第 6 章
这几日春儿坐在池边魂不守舍,时而微笑,时而羞赧。面色红润,泛起胭脂之色。少女思春藏不住,尽显在脸上。
温流袖手持书卷缓缓走过来,脚步轻得常人难以觉察。他打断了春儿的深思,笑得满面春风无比柔和:“喜欢小仙吗?”
春儿错愕地回过神来,甜甜一笑道:“小公子憨厚可爱,不谙世事,却又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聪明伶俐,谁不喜欢呢。”
“我问的不是这个。”温流袖立即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奴婢不明白大人何意。”
温流袖不语,摇头叹气。随即递给她一个锦盒,道:“这些黄白之物给你,就当你答谢你这么多年来为府上尽心尽力。收拾东西去一里之外的灵泉庵削发为尼吧。”
春儿一听噗通跪倒在地,缠在温流袖的膝上哭得梨花带雨:“大人,奴婢做错了什么,你要赶我走,奴婢不走,死也不走。”
温流袖见她哭得不能自已,心中更加厌恶,丝毫不心软:“哭什么,又不是叫你去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灵泉庵为我日夜祈福,你不是该高兴才对吗?”
春儿见他铁石心肠,打定了心思将自己送走,便不再乞求。她是个通透的女子,心知定时因为自己与温诗仙走得太近,遭了温流袖的嫌隙。自己孑身一人无牵无挂去尼姑庵静修倒是无所谓,只怕自己离开以后这全府上下都看温流袖的脸色做事,没有人敢待小仙好。想到这里春儿不自觉地眼睛又湿润了。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道:“奴婢做了事求大人惩罚我一人,千万不要拿不相干的人出气。”这不相干的人当然意有所指,温流袖也早就听出来。他瞅了春儿一眼,也不点破。
温流袖柔声说道:“你没有做错什么。”继而在心中叹道:许是我错了吧。
春儿心灰意冷,一字一顿道:“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立即赶至灵泉庵,日日夜夜为大人祈福。大人以后……保重!”双眼圆滚而睁,直勾勾地看着温流袖,像是恶毒的诅咒。
温流袖惊了一下,随即转身唤来元朗:“元朗,一会儿送春儿去灵泉庵吧。”
元朗木然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府上人来人往他见得多了,任何人的去留对他来说毫不相干,丝毫没有什么离情别绪。只是温流袖命他送走春儿的时候,他心中竟然泛起一丝不舍。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既然他有不舍,那么大人呢?他就舍得吗?
温流袖走进温诗仙的屋子,缓缓走到近处看着他的脸。见温诗仙倒在床榻睡得天昏地暗,胸脯此起彼伏,一张天真的脸埋在自己蓬松的尾巴里,只露出一只小耳朵。温流袖出手拨弄着他的耳朵,温诗仙耳朵连带着整个脑袋一起抖了抖。温流袖露出一丝凉薄之笑,自言自语道:“小畜生,你活到现在,也够本了。”
这日早朝,皇帝身体抱恙。坐在龙椅上身体一缩,两眼惺忪,根本听不进任何奏章。实际上他已经不问朝事多日,若不是首辅大臣韩千岁盯着朝政,朝堂之上恐怕早就乱作一团。
皇上直愣愣坐在那里也不好看,总要表现得体察民情一些,于是韩千岁递给他一张字条,让皇上照本宣科地读。他读了一句,韩千岁必然有下一句应付。权当是做戏给底下人看嘛。
皇上睁开惺忪双眼,看了眼字条问道:“东北方雪灾情况如何啊?咳咳……”
刚说了一句便连连咳嗽不止,俯下身便呕出一口鲜血!这一咳嗽可非同小可,可谓牵动众人之心呐。众大臣当然不是关心皇上的生死,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皇上生死已经无关紧要。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纷纷嘀咕着:怕是皇帝老子不行了吧?早就听御医说皇帝玉体抱恙,拖了那么久,现在也该是时候寿终正寝了。
皇帝驾崩之后,不知道未来局势如何变化?
若是八王得位,势必左将军、李太尉当权。若是太子继位,势力必然朝向韩丞相、王御史、温尚书倾倒。
两方势力持衡,似乎哪一方也占不了上风。所以大家都不动声色隔岸观火,准备押准了注再投筹码。
太子年岁不大,不甚董事,躲在一旁幸灾乐祸,心里还做着春秋大梦:皇帝老子一死,他的出头之日就到了。到时候,他登基做了皇帝,温流袖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太子窃笑起来,兴奋地用脚踢了踢前方的温流袖,笑道:“一会儿退朝来我府上一趟。”
太子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望穿秋水,不见心上人温流袖,却等来了最不愿见的韩千岁。
他对韩千岁可是又畏又恨。因为他不论做什么,韩千岁总要插手过问,就连太子养一只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太子养了什么宠物被他看见,他总要将其没收,并一脸道貌岸然的教训他。那些个三纲五常儒道理论他简直听得耳朵生茧,恨不能将其毒哑而后快。
韩千岁一脸温和笑意迎上太子冷冰冰的脸。
韩千岁笑容很好看,嘴边总带着两个小酒窝,看似天真无邪――呃,这个词或许有些不恰当,韩千岁毕竟已经人到中年了。总之他的笑犹如春风拂面,温厚可亲。他的笑恭敬谦和,怎么也说不出个不好来。可就是这打太极的手法让人受不了,明明是绵软之力,却压得你翻不了身。
“太子殿下,微臣见你踱来踱去,想必是在心中背书吧。”
太子不耐烦地敷衍道:“正是。”
“背的是什么书,给我听听可好?”
“《孟子》的《万章》。”
韩千岁笑道:“不对哦,这是前日太子背给我听。”
“《庄子》的《大宗师》。”
“不对吧,难道是我糊涂了?这篇明明是太子昨日背给我听的啊。”
“老子的《道德经》。”
韩千岁拍了拍巴掌道:“太子殿下真是英明神武、智慧不凡,连《道德经》都背得出来,这就背给我听听吧。”
太子脸上微变,硬着头皮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常有……“
韩千岁故作吃惊道:“怎么,太子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怎么会只记得一句呢,这样可不行。太子将来可是要主持朝政管理万民的,每日都要勤奋好学才是。”
“我要做的是纵横捭阖持家治国之大事,你整日要我读这些四书五经有什么用!”
“太子所言差矣,太子读过《大学》,应该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相辅相成的呀,现在是要太子修身养性,将来才能治理好整个国家嘛。好了好了,太子不要生气了,不喜欢读四书五经,读孙子兵法吧,这可是实战性的东西,不能说一无是处了吧?”
“你……”太子咬牙切齿,心道:若是将你的牙全打碎能阻止你啰嗦,我早就动手了。
韩千岁轻笑道:“太子殿下莫要咬牙切齿,咬到自己舌头就不好了嘛。”
话音刚落太子只觉舌尖刺痛,继而感到一阵咸腥滑落喉咙――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太子皱着眉,食指轻轻碰了碰舌尖,以减缓疼痛。
韩千岁温润一笑道:“太子若是对微臣有何不满,直接说出来,微臣必定改正。但是请不要一个人生闷气,太子千金之体,犯不着用微臣的错误惩罚自己嘛。来,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韩千岁不容分说地撑开太子的双唇,还不得太子所有反映,自己的双唇就覆了上去,用里的舌头在太子口中一阵搅合,纠缠着太子粉嫩的软舌,太子浑身一热,惊讶之下整个身子站不稳,正好软在了韩千岁怀中。韩千岁便顺势欺身上去,一只温厚大手揉擦着太子胸口。
太子猛地推开韩千岁,站直了身子,气得口齿不灵:“你、你老不正经!你、为老不尊!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你、你去死!”
韩千岁依旧眉眼含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咳咳,太子这样说可就言之过重了。想到昔日太子襁褓之中重病晕厥,御医无法救治,眼见太子气息衰弱命在旦夕,臣不顾众人阻拦,每日在太子唇边渡气,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太子在我的照顾之下得以存活。如今臣心系太子安慰才一时失态,太子怎么说臣不将太子放在眼里呢?哦,或许这句话是对的,臣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韩千岁故意顿了顿,道:“臣将太子放到心坎上,臣实在是爱之切啊。”
韩千岁说得是殷殷切切,太子听得是一阵作呕。小声道:“希望爱卿勿要对我太关爱才好。”
心中愤然: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年纪直追我父皇,就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黄牛想要嚼嫩草了。
正在此时来人通报:“温尚书在偏厅等候。”
太子一愣立即把韩千岁推到屏风后面,慌张道:“你先回避一下,千万不要出来,不要让温流袖看到你。”
韩千岁一脸不解之色:“回避个什么?我与温大人又不是宿敌,他来访我拜见就是,怎么能让我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起来呢?”
太子不耐烦道:“他那个人小心眼,若是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必是以为你我二人合伙算计他呢。到时候他胡思乱想不听我的话怎么办?你听我的话躲一阵便是。”韩千岁听罢苦笑着摇摇头,心道:你这是怕温流袖吃醋吗?温流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当是我整日把你捧在手心?
将韩千岁安置好,对太监说道:“快让温大人进来吧。”
温流袖一进门便警觉地发现屏风之后一双银白相间的织锦鞋子,这种一尘不染的鞋子是韩千岁的标志。温流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故意说道:“想必丞相大人近日常常来教化太子,不知太子跟随丞相大人可学到一二?”
“哼,不但学到一二,还学到三四了。”太子自顾生气,心道这个温流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我讨厌韩千岁么?
温流袖继续说道:“太子要知书识理,将来才好接管朝政。”
太子甩开衣袖愤然道:“你和那个奸诈的老狐狸,一个鼻孔出气!”
温流袖笑得更洋溢了:“不错,我与韩丞相的确都很奸诈,不然怎么有资格辅佐太子呢,佞臣奸诈,清官就更要奸诈,否则如何与那些奸佞之徒周旋。”
“说得好!”太子连连拍巴掌,心道: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连奸诈狡黠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继而笑道:“既然温大人心心念念为我着想,我也该为温大人着想不是?”
温流袖笑看着太子道:“卑职向来为国家朝廷鞠躬尽瘁不求回报,太子这么说可让卑职心中不安呢。”
太子笑道:“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这本就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温大人也到了婚娶之龄,我把左将军之女冷晴儿许配给你,如何?”
“我命里福薄,恐怕难以消受美人恩呐。”温流袖不置可否,含糊其辞。实则想探一探太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别人娶妻是娶一个女人,你娶妻却是娶来千军万马啊。其中利害,温大人岂会不知呢?”
“这样说来,的确是物超所值呢。”温流袖又是一笑,笑容里别有深意。“就不知道太子送给我这么一个大礼,卑职应当如何回报呢?”
“这个简单,就把你身边那个漂亮男子送给我吧。”
温流袖脸色稍微有变,继而平淡地说道:“太子,此人是我弟弟。”
“你弟弟?哈,除了你自己,谁不能出卖?你这会儿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吧,就这样说定了。”温流袖淡然说道。
太子倒是吃了一惊:“什么!你就这么容易……就把他给我了?你一点也不心痛?”
温流袖笑道:“这不正是太子所乐见的吗?难道太子想反悔?”
“哪管你表现出一点点心痛也好?温流袖,你怎么那么没心没肺!”太子被他风清云淡的表情气坏了。
温流袖不动声色地道:“太子出此一招夺我心头之爱,就是想看着我痛心疾首的样子罢了。我纵使心痛不已肝胆俱裂也不能表现出分毫,否则用我的痛苦换来太子的得意,就是着了太子的道,让太子看笑话罢了。”
“你……温流袖,我倒想知道,你失去什么才会心痛,才会在乎!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人们都道我是铁石心肠,太子若是好奇便挖出来看看,究竟铁石心肠长得什么样子。”
太子冷笑道:“哼,或许你根本不是铁石心肠,全家一夜之间暴毙却无动于衷的人,定是没有心肠!”
听到这一句,温流袖心中骤然抽痛,脸色却丝毫不变。他恭谦地说道:“温诗仙不日送到太子府上,来日方长,请太子慢慢享用。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温流袖俯身作揖,立即转身而去。
“等等,温流袖,你给我回来!”温流袖早已走远,太子气急败坏道:“我不但要那个狐狸精,我还要你,我要你啊……”
说罢眼中泛起泪光,盈盈不能自持,眼见温流袖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模糊不清,眼中一汪泪水终于憋不住,倾泻下来。
韩千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按住太子的肩膀摇了摇道:“太子别哭了。”
太子一瞪,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韩千岁轻笑道:“太子既然喜欢温大人,为何将冷将军之女许配给他呢?”
“我在想,温流袖娶妻之后,自己的岳父毕竟是大将军,他定会有所忌惮而收敛行为,再也不敢把男人留在身边了。可若是对象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太子,冷将军会忌惮我,这样一来温流袖就可以毫不避讳地留在我这边。而且他身边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太子殿下对温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微臣也铭感五内,若是不帮太子得到心中所爱,微臣必然心痛得很。”
太子欣喜若狂:“你肯帮我?”
韩千岁微笑点头。
太子大笑道:“你那么奸,有你出马,害怕温流袖不落入我的手中?快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让温流袖甘愿委身于我?”
韩千岁道:“首先半月之内要给温大人完婚。因为陛下身体不好,恐怕……挨不了多久,若是等到陛下驾崩之后就是漫长的国丧,婚期一推再推,一时拉拢不到左将军,八王作乱的机会就变大,朝廷就有倾覆的危险。”
太子不耐烦道:“说了这么多,和我得到温流袖有什么关系?”
“太子莫要心急,待温大人成婚之后,便有六天的婚假,这几日温大人不必忙于朝政,太子就趁机邀请温大人去巡游,晚上我们一起赏乐观舞,温大人不胜酒力,却不敢推辞太子的敬酒,太子趁机将其灌醉,那么温大人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太子上下其手……”
太子脸上发出得意的笑:“哈哈哈……韩丞相,你怎么一肚子坏心眼呢?”
韩千岁低头叹气,故作惭愧状。太子继续道:“奈何我就喜欢你的坏。”
温流袖看着温诗仙聚精会神地啃鸡腿,把鸡腿啃得只剩下骨头,继而舔舐手上亮晶晶的油,万分享受地咋着嘴,脸上露出喜色。
温诗仙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着嘴,温流袖笑问道:“小仙还想吃什么?”温诗仙摇摇头道:“我不想吃了。”
温流袖问道:“那小仙想做什么?”
温诗仙依旧摇头:“什么也不想做。”
“好吧,那就好好休息。”
温流袖大声喊道:“春儿,帮小仙沐浴。”许久不见反映,又大声喝道:“春儿!”喊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春儿前日就被他打发出家了。
心底忽然沉寂了下来,许久之后说道:“如意,帮小仙收拾一下吧。沐浴之后换上我的白色绸缎蓝色织锦那件衣服。”
如意点了点头便将温诗仙带走了。
夜晚温流袖在书房看书,温诗仙自己跑进房来,温流袖一抬头便看见远处的如意慌慌张张地喊道:“小公子快快出来,不要打扰大人看书。”
温诗仙扭头说了句:“不要管我!”便自顾自地伏在案子上拄着下吧,隔着狭长的木桌静静看着温流袖。
温流袖摆了摆手对如意道:“罢了,不要管他,随他去吧。”
温流袖由着温诗仙端看,自己仍一页一页翻着书页,权当眼前无人存在。
可究竟看进去多少 ,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夜深人静之时,温诗仙忽然打了个喷嚏。温流袖感到前方烛影晃动了一下,抬头一看温诗仙仍然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
温流袖忍不住笑了:“小仙,赶快去睡觉吧。”
温诗仙摇摇头,坚决地说道:“我不!”
温流袖微微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自己。以前可都是言听计从的。
温流袖轻轻抚弄他的脑袋说道:“小仙,为何来找我呢?我有什么好?当初我既然已经放过你,你为何现在不放过我呢?如果你不回来……唉……”温流袖似乎在问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哥哥,我是回来报恩的。”
“报恩?”温流袖忽然打起精神来,不知道温诗仙所为何事。“你真的不是来报仇的?”
温诗仙认真地说道:“哥哥救了我,我这辈子都是哥哥的。”
“我何时救过你?”温流袖不解。
“那日在猎场,太子要射杀我,是哥哥将太子的箭折断。我记得哥哥的声音和容貌,就来寻找哥哥了。”
“原来如此。”温流袖恍然大悟,淡然一笑,却笑得有些心虚。因为当日他救下温诗仙并没有安好心,他本是想将他整个皮拔下来进贡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恍惚了一下。如果事情重演一次,他还会如此吗?
温诗仙继续说道:“这辈子我要保护哥哥,不让任何人伤害哥哥。”
温流袖由衷地笑了:“你笨头笨脑的,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小仙会长大,长大就有力气,有力气就可以保护哥哥。”
温流袖轻叹道:“还要等你慢慢长大啊。那个时候恐怕哥哥都变老了。”
温诗仙忽然双眼含泪,倏一下子跳到温流袖怀里,温流袖不推不拒,任由他死死箍着自己的脑袋,他的脸能感觉到温诗仙的轻柔呵气。“哥哥,听如意说,哥哥明日就要把我送走了,是吗?”
温流袖避重就轻道:“这个多嘴的如意啊,该惩罚她了。”
“哥哥,是小仙让哥哥生气了吗,哥哥要赶走小仙?”
温流袖叹道:“去太子府吧,那里房间大,床也很大,你可以在上面任意打滚,很多漂亮丫环伺候你,你只要摆摆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温诗仙傻里傻气地问:“那我只要摆摆手,哥哥就会来看我吗?”
“我?这……”
温诗仙在到他怀中扭动身子:“我不走,哥哥,我不走。”
温流袖见他执迷不悟,虽然就要分离,也尽量留下一个好念头,便撒谎骗他:“小仙,哥哥也舍不得你,哥哥府上很快就会来一个很坏的巫女,这个巫女武功高强法力无边,若是不把你送出去,她会害你的。”
“哥哥最厉害,哥哥把她赶走!”
温流袖笑了:“我现在还打不过她,不过很快就可以打跑她。等她走了,哥哥再接你回来,好不好?”
“好吧。”温诗仙天真地点了点头,擎住温流袖的脖子,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一边哭一边睡着了。
温流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天亮。他的头发、眉毛、鼻尖和肩膀上披上一层薄霜,整个人看上去好像苍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