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张琴送给你。”蕴成轻轻挑动了一根琴弦,余音填补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仿佛犹豫了一会,他取出一个小药瓶,放进了桌子的抽屉里,为难地开了口,“还有这药,也送给你。如果……实在承受不住,吃一粒会好过很多……”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他,一向沉静高贵的定王此刻居然红了脸。我笑了笑,面对他提供的媚药,此刻感到尴尬的,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我才对啊。
“你好好将息,我会劝皇上今晚不要来……”嗫嚅着,他转身就想逃走。
“回来。”我忽然开口,平静地看着他,“我想见嘉宜。”虽然是恳求,我的话语仍然生硬。
他咬着嘴唇,考虑着这件棘手的事,终于点了点头。
等他的脚步消失在大门处,我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下身的疼痛让我几乎迈不开步子,好不容易一手撑住桌子,一手拉开了抽屉,浑身又被冷汗湿透。
取出那个盛放媚药的小瓷瓶,我狠狠地把它扔出了窗外。如果要我为了减少疼痛而服用媚药,以最下贱的姿态屈服在蕴明的身下,我就不再是我了。没有了尊严,我和一条狗又有什么分别?
双手重重地砸在琴弦上,我放声大笑。
我又开始沉睡,折腾了一夜,精力已明显不济。
“五哥,五哥……”压低了的熟悉的呼唤叫醒了我,我一眼便看见了床前嘉宜含泪的眼睛。
“九弟……”抬了手,我吃力地伸手抚上他的头发,随即被他一把抓住,小脸埋在我的手掌中,开始痛哭。
“别哭,我们都还活着……”压抑着眼中的泪,我竭力地安慰着他。
“五哥,你吃了很多苦吧,你瘦成这个样子了……”嘉宜仍旧抽抽噎噎地哭着,不过好歹能够说出话来了。
“其他人还好吧?”我靠在床头,轻轻拍着他的手。
“大家都好。”嘉宜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带不忿地对我说,“其实五哥你还关心他们做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他们说得你有多难听……”
我的手蓦地停顿了,身体也有些发冷,勉强笑了笑,却没有力气说话。
“五哥,你别生气。”嘉宜见我面色惨白,连忙乖巧地说,“那些人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信的啦。五哥这么有风骨的人,怎么可能……”
我悲哀地看着他,我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的九弟,慢慢地开了口:“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兵刃?”
“你想刺杀离国皇帝么?”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嘉宜的语声立时低了下去,“我就知道,我的五哥是一个勇敢的人!”他自豪地看着我,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小的匕首,交到我手里,“五哥,你放心。如果你失败了,我会继续你的路。”
不要,我不要你继续我的路,我只愿你能够平安快乐地度过这一生。然而不等我说出这些话来,外面小元子已经开始轻声叫道:“长乐侯,定王要走了!”
“快走吧。”我轻轻推了一把恋恋不舍的嘉宜,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背影。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五
掌灯时分我微微有了点精神,喝了两碗粥,喜得小元子眉开眼笑。我静静地听着他邀功一般向蕴明汇报我的转变,暗暗浮起了冷笑。
看来蕴成的劝阻没有丝毫效用,天一黑,蕴明依然来到了我的房间,赶走了一切随从。
“听说你想开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气色好了很多。”
我躺着看他,眼中没有表情。为了能够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他,我必须先温顺地接受他的侵犯。
然而虽是下了这样的决心,当他的手顺着我的脊背剥去我的衣服,手指探进我的下身时,我仍然厌恶得身子一挺,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看来还是把你绑起来比较好,”蕴明狞笑着,“我可不想又像昨晚一样浪费太多时间。”
“不要。”我不得不打破了一贯矜持的沉默。我的手,还有用。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蕴明话音未落,就狠狠地进入了我。
我没有反抗,尽管巨大的痛楚让我恨不得呻吟出声,我仍旧苦苦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听着蕴明在我身后粗重地喘息,我不断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耐。
我的手,慢慢地探向了枕头下面。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握住那匕首,刺进这个忘情发泄的人身体里。
枕头猛地飞到了地上。
露出了闪动着寒光的匕首。
"就凭这个想杀我么?"蕴明的语声冰冷,一切动作都停止了。他从我身体里抽出,一把将我掀翻到地上去。
“凭所有的东西来杀你。”我爬起来,赤裸地站立在他面前,不再感到羞耻。
他的眼睛扫视着我的全身,赞叹中有叹息:“本来知道昨晚弄伤了你,今天应该让你好好歇歇。可惜听说你藏了个有趣的东西在枕头下面,我就忍不住来看看那是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我绝望了,这个宫中,到处是他的眼线。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谁是你的同伙?”仿佛猫戏老鼠一般,他故意问我,手里却把玩着那把匕首。见我不答,他用那匕首挑起了我的下颏,逼我和他对视:“我只想让你亲口说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居然有了一种被辜负的酸楚,不由冷笑了一下。趁他一瞬间失神,我猛地前倾,把咽喉朝他手中的匕首撞了上去。
他怒喝一声,一掌打在我的胸口,把我击倒在墙角。然后他一甩手把匕首远远抛开。
我试了几下没能站起来,只好放弃,就那么坐在墙角看着他。
“果然是动人心魄的面容和身体。”他又笑了,笑得可恶,“不过我今天看见了长乐侯嘉宜,他长得也不错。”
“你不能动他!”我的心中狠狠一痛,脱口而出。
“你凭什么要求我?”蕴明走过来,伸手抱我,动作温柔,而话语却是无情的,“如果你要寻死,我只好用他来接替你。”
我的身体蓦地僵硬了,任凭他把我抱起来放回床上,百般抚弄,却不再反抗。精明的离国皇帝啊,他从此不再需要用绳子把我绑在床上,我却永远无法逃离和拒绝了。
能够让嘉宜幸福,现在成了我唯一的心愿。仿佛他是在代替我享受那幸福一般。
六
“公子,风大,回屋里去吧。”小元子不甘心地又叫了我一句。自从我被废为庶人后,所有的人都改口叫我“公子”,而且还给我起了一个绰号:“木头公子”,因为我从来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几个月来,我发出的最多的声音,就是手下的琴声——最终还是舍不得砸了蕴成送来的这件礼物,自己也说不清原因,或许,是太寂寞了吧。
“公子——”小元子又催促了一遍,甚至带了哭音。上次我独自在夜里站了一宿,一病月余,他们这帮伺候我的奴仆都在暴躁的蕴明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大家都是奴才,我又何必为难他?
“取那件狐裘来吧。”我淡淡地道,这件披风是蕴明专门为我准备的,只是我一直不肯接受而已。如今,为了小元子,这个与我并无感情的仆人,我却终于主动要求了。我心中苦笑着,手中发出的琴声虽连绵不休,却因为心意烦乱而有些错乱了。
“嘉木,这是新作的曲子吗?”蕴成接过了小元子手中的披风,示意他回避,亲手把那柔软温暖的狐裘披在我肩上。“是珍贵的白狐腋裘呢,西域进贡来的,皇上自己都舍不得穿。看来他对你真的很好。”
很好?每夜折腾得我死去活来也是很好?我用力挣了一下,表达对蕴成的抗拒,不料那狐裘却更加坚决地裹紧了我,带着蕴成的体温,让我整个身与心都松软下来。于是不再反抗,当作没有这个人存在,弯腰在琴边的水盆里泡了一下疼痛的手指,继续弹我的琴。
蕴成静静地听了一会,忽然叹道:“秋风起,秋叶落,故国梦远人奈何。嘉木,这个曲调,太过悲了。”
手指颤抖了一下,没料到这个武夫,居然也听得懂我的琴音。可是,我心中的无奈,他能够体会么?他不过是每天出现在我身边,给一些对他而言毫不费力的安慰和关心罢了,只不过是恰好每次都出现在我最孤独寒冷的时候而已……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凛,是什么时候,我开始期盼这每天必至的温暖了呢?
身边忽然传来节律之音,配合着我的曲调,却将那悲愁之气渐渐引开了去。我蓦地住了手,冷冷地看着一旁用树枝敲打地面的蕴成。
“怎么了?”他很无辜地看着我的怒意,“秋风吹了落叶,明年还会发新叶嘛。”
我的曲子叫做《西风凋碧树》,凋了,就是凋了,哪里还有什么明年?这个人,妄解曲意,当真可恶。我站起身,不顾那珍贵的狐裘滑落到地上,便走开去。
“嘉木——”蕴成忽然追过来,“是我不好,但是,请歇歇吧。你这样弹下去……”他不再说,眼光却瞟了一眼水盆中淡红色的水,忽然一把抓起了我的手,“看看,看看,你的手指都弹成什么样了?”
我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于是只能冷笑着看他。
“嘉木,不要笑了,不要弹了,你哭吧!”蕴成忽然吮去了我手指上的血,紧紧抓着我要抽回的手,低低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宁可你流泪,也不愿你流血啊。这些日子,你流的血还不够多么?”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年轻而健康的定王,似乎他身上温暖的热度也传递到了我眼中,竟有些湿润的感觉。当他一把将我抱住的时候,我的泪第一次在北离的土地上落下。很久了啊,一个人在这宫院里,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温情,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到不会哭泣了呢。
“嘉木,我知道,我全都知道的!”蕴成拍着我的脊背,安慰着,“我知道这几个月你吃了什么苦,我全都看在了眼里,也痛在了心上。但是,请不要自我折磨了,那样对所有的人都不好!”
“我哪里还顾得到所有的人?”使劲推开了他,我竭力找回一向的冷淡,“连这个身体都不属于我。”
“嘉木,你不是的!南胤鄢陵王仁爱的名声,我很早就知道的啊。你十三岁的时候,为了替遭灾的济州百姓申请减免供赋,在大殿前不断叩头,以至流血晕倒,南胤的皇帝后来才会称赞你是‘国宝’……”
“你来,就是想送这几句赞美吗?”我打断了他。
“我来是想请你,”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蕴成斟酌着说,“尽量平复皇上暴躁的脾气。”
“我有那么大的本事么?”我讥讽地说。
“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蕴成说,“当你对他偶尔不那么冷淡,他的心情就会好很多,脾气也就不那么暴虐,离国的臣民就能少受一些苦!”
“离国臣民与我何干?”我知道蕴明杀人不眨眼的暴虐,但要我曲意迎逢,死也做不到。
“离国是你的仇人,可就算是为了我,可不可以?”蕴明忽然问。
为了他?我刚想尖刻地否定掉,没料到他竟然一把抱住了我,不同于方才安慰的拥抱,而是在手臂的探索中,印上了他发烫的嘴唇。
怎么他也是这样?我气恼地想推开他,舌头却被他牢牢地吮吸住,根本脱不了那纠缠。一股热气从我身体中冒起,让我更加失去了力气。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这么下贱吗?对自己的气恼中,我猛地扬起手,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蕴成脸上——谁叫他引诱我的?
“就算是为了我,嘉木。”蕴成白皙的脸上显出了我的指印,他闪亮的眼睛映出了我通红的脸容,却仍然固执地重复着,“你尽可以打我,但务必请听我把话说完。皇上的所作所为,已经太过分了,昨天居然发明了叫做‘廷杖’的刑罚,当场就可以把在朝堂上触怒他的官员活活打死……”
见我终于动容,蕴成继续说,“但是,我却知道,这也怪不了他啊。自从他五岁做了太子开始,父皇就一直用离国的传统来刻意培养他的铁血手腕。因为有一种说法,只有亲手杀了自己兄弟的人才可以当上离国的皇帝,父皇就逼着只有十一岁的他亲手杀了两个异母兄弟。才十一岁的孩子啊,我记得他手上沾着血独自跪在雪地上哭泣,却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然而,不幸的是,尽管开始是被迫,他这种嗜血的脾气却是无法克制地越来越重了。现在只有你,能够借助在他心中的位置,平息他的暴躁。嘉木,我知道这样太逼你,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怕这刚刚统一的天下,顷刻又会毁在四处的内乱中……”
我看着他痛苦的脸,完全丧失了方才吻我时的热情,倒像是为了骗取我的同意才用了美男计似的。于是我冷冷的道:“为了你也不行……你以为我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在下面的狗么?”
“嘉木,不要这样轻贱自己!你明明知道,你可以影响他的喜怒……”
“我做的事,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我转身走开,“并不是为你,这一点请你明确。”
“嘉木,原谅我……”蕴成的声音,含着后悔,却又不敢追上来。只有那温柔的低沉的呼唤一直萦绕着我,无法挥去:“嘉木、嘉木……”
这便算是答应了么?为了他,我给自己又套上了一层更重却更冰冷的枷锁。
七
"公子,御史裴严在书房跟皇上争执起来了,定王请您去解围呢。"小元子跑过来,小声道。
真有不少不怕死的大臣啊。我轻叹了一声,从修剪的菊花前立起身来。让我曲意奉承蕴明是件难以做到的事,不过看到一向对他冷如冰霜的我能够亲自为他培植菊花,蕴明就已是欢喜万状了。"嘉木,我要你爱上我。"昨天晚上,照例在我身上发泄了他过剩的欲望和暴躁后,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你永远都是朕一个人的。"
然而我仍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服自己拉过被子,盖在了他赤裸的身体上,这个动作竟然让骄傲的离国皇帝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动:"嘉木,你居然也会关心我吗?我还以为,你仍然在找机会杀我呢。"
"我不会杀你的。"我说,没有向他解释原因。不过我心里知道,除了南胤的光南之地,天下几乎一统,杀了他,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来。
于是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嘉木的心愿,是皇上每天都开心。"
"嘉木平日的暴君此刻竟像个欢喜的小孩,激动地抱住了我,刻意爱抚。可惜,他表达爱的方式,却是我不变的痛苦。
蕴成说得没错,我可以影响那个帝王的喜怒。这些日子来,由于我态度的软化,所有的人都看到蕴明的暴虐在一天天减少下去。
"皇上对木头公子的宠爱,真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啊。"
"听说皇上也是为了木头公子,才冒险去攻打胤朝的死了多少人都不在乎。"
类似的窃窃私语总是被我听见,不过确实也否认不了了。残酷的南北战争,竟然是为了我这个男人。那些血,我擦不干净。
"皇上正在气头上,公子当心!"小元子追上我走向御书房的脚步,提醒着。其实他也不过是转述蕴成的话罢了。我知道裴严是蕴成"定王系"的人,素有刚正不阿之名,总是要想个办法保全的。
还没走进御书房,我就听见裴严大声叫道:"皇上,微臣死不足惜,但是平安洲乃是大离帝国命脉,实在不能随意处置啊
"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打他一百廷杖!"一百廷杖足以把人活活打死,蕴明显然是怒极,犹自不甘地把手中的茶杯朝着裴严扔了过去。
茶杯在裴严身前石板地上破裂开来,碎磁片和滚茶四溅,有几滴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嘉木,你怎么来了?"蕴明见我,吃了一惊,赶紧拉了我的手坐在他身旁,"烫着没有?"
我摇摇头,感觉得到在这个过于露骨的动作下,裴严望向我的鄙夷的目光。不过我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拣起了地上被揉皱的奏章,静静地向蕴明问道:"皇上就是为了这个要打死裴御史?"
"哼,他主张把平安洲划给信阳府,反倒说朕划给渭南郡是偏袒林国舅,以天下大事为儿戏,你说这样诽谤君上,还不该打死么?"
蕴明说话的时候,我已经草草地看了一遍裴严的奏章,虽然风骨凛然,却也才具略逊。平安洲是胤朝最大的商业码头,膏腴之地自然是各个府郡争夺的目标,何况在离国大封诸侯的情况下,各个府郡俨然是各家贵族的属地,不争得头破血流才怪。裴严主张划给信阳府,固然是从地理民风来推理,却没有考虑到其中千丝万缕的家族关系。想到这里,我微微冷笑:"其实平安洲划给哪个府郡都可以,只要他们每年上交朝廷三百万金株就好了。皇上只需派一个专署大臣去,钦差清查,三年一换,谁也别想在那里中饱私囊。要是谁都不敢接,便由皇上直接辖管吧。"
"嘉木的意思蕴明看着我,忽然微笑了,一向戏谑的眼光里有了赞赏,毕竟三百万金株一交,得了平安洲也是大亏空,何况还有朝廷钦差清查。"朕一时竟没有想到,果然是个好办法。"
"那皇上怎么赏赐我?"我竭力装作欢喜的样子,暧昧地笑道,"皇上,这个老脸在这里碍眼,赶他走吧。"
"还不快滚!"蕴明早已不耐,朝裴严吼道,终于免了他的廷杖之刑,饶了他的命。
"臣错了。"裴严居然恭敬地跪下磕头,然后抬起头正对着我们说,"皇上不是为了林国舅谋私利,想来林贵妃已早不在皇上眼中了吧。"
"公子的脸好苍白,是不是冷了?"小元子紧张地跑过来,"要不奴才给公子换个地方晒晒太阳?"
"不用了,给我取点酒来。"我懒懒地趴在春凳上,四周茂密的桂树遮住了我的身影。每当不想动弹的时候,我就宁可躲在这别人看不见的树丛中,免得又面对别人那种暧昧的眼光。其实,我的心中,是完全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坚强和漠然啊。
小元子取酒去了,周围已没有人。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应该是应召去御书房议事的官员。自从蕴明在凌阳宫久住之后,就有不少政务是在这里的御书房处理的。这也是蕴成能够时时进宫来看我的原因。
我趴在那里,没有动。他们跟我,已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裴大人,听说当真是前胤那个妖孽救了你?"一个官员的好奇地问。
"唉裴严叹息了一声,"不错。这前胤的嘉木皇子当真不简单,当着人也能和皇上亲密
"哈哈,否则怎么能够迷惑皇上?"那官员压低了声音,"若不是使了些下贱手段,皇上又怎会冷落诸位嫔妃,对他一个男人迷恋不已?胤朝出了这样的妖孽,怎么可能不亡国?"
"言之有理啊。"裴严继续叹道,"可惜了翩翩风仪,可惜了满腹才华,竟是这般下作。胤朝皇族的祖宗,恐怕在九泉之下也无法安生
语声渐渐远,然而我却被完全冻僵了。心底里的痛已经麻木,只有无边际的寒冷浸上来,淹没了我,淹没了我。
裴严,他可知道,为了救他,为了发泄出蕴明心头积压的暴虐,我被蕴明在御书房里折腾了一个晚上;书桌上、地板上、甚至柱子上,都沾上了我的血,让我后来的一天一夜都无法动弹?可是,这换来的是什么,是刻毒的咒骂和鄙视啊!蕴成,蕴成,你要我做的一切,就是用这个来补偿么?
蕴成,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不会亲手引导我走进这个深渊啊。原来,他只是利、用、我。
笑声,从我的口中逸出,笑得我不住地呛咳起来。
"公子,受凉了么?"小元子取了一只酒壶一只酒杯过来,"奴才
"别跟着我。"我从春凳上坐起,一手持壶一手持杯,朝后花园走去。
此时此刻,我只巴不得世界上的人都看不见我。
独自走到后花园的角落里,我才无力地在一块山石上坐下。倒了一杯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巴不得就此醉了再也不用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