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一百)
晚上九点,酒吧里人声喧嚷,灯光都照不见的幽暗角落,陈跃一个人坐在卡座,桌上摆着好几瓶酒,这是今天晚上他喝的第二摊。
他从来没有这样烦恼自己的好酒量,好像喝多少都依然清醒。
傍晚的时候,歇斯底里的郁燥中,他也想过干脆买张机票过去,把那个欺骗他的人找出来,揪着他领子当面质问自己对他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酒杯重重拍在实木桌面,陈跃自嘲地笑了声,他需要问吗?他还需要问吗?抬起头的时候,眼光望向灯光缤纷交错下的人群,操的,他其实,一早就知道。
宁冉跟他说过几次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所谓的解释,第一次,他们不是情人,第二次,从他们遇上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结婚了,他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宁冉其实一直清楚,但是,即使解释也讳莫如深,我不爱他,这句话,宁冉从来没对他说过。
他真该感谢宁冉没把他骗得更彻底,否则,今天这事该是多大的惊喜,陈跃不觉得宋浚会信口开河,宋浚能有多大的胆骗他?又有多大的胆捏造一个跟自己老板隐私有关的谎话,这是同时得罪他和严戈的事,除非宋浚不想活了。
宋浚说严戈让他把宁冉带回别墅,严戈亲自操刀设计的别墅,适合有恐惧症的人居住,他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宁冉因此高兴,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一丝希望,他有什么不高兴的理由。
陈跃又倒满一杯,端着杯子仰头一气喝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头一直灼烧到胸口,他是不是也应该为宁冉高兴一下?
宁冉为那个人难过,他心疼过,虽然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地伤害他,但是,每一次伤害宁冉最后都让他自己心疼的更彻底。
他应该为他高兴吗?酒杯再一次见底,陈跃干脆握住酒瓶对着嘴猛灌一口,有哪个男人会真的甘心自己在意的人被别人抱在怀里,酒瓶嘭地一声放在桌面,他又自嘲地笑了声,或者有,但他,没有这样的度量。
他只是个凡人,再平常不过的欲求,爱,所以想得到,所以想要完全占有,即使揣摩着,学着那个人的方式对待宁冉,他就快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他以为,总能打动他。
不是今天所有的事都清楚地摊在面前,他可能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太清楚了,清楚而残酷,从下午那次通话后,宁冉的手机一直关机,宁冉和那个男人两个人的世界,现在不需要他打扰。
陈跃觉得他终于有了几分醉意,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的时候,迷离灯影中,他似乎能看见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眼眸黑白分明,那么亮。
片刻的怔忪,那人的手搭上他的大腿,挑逗很直白,陈跃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什么他根本无心听清,但陌生的眉眼他总算看清了,不是宁冉。
搭讪的人很多,这个人不是今天晚上第一个,陈跃用力捉住搭在他大腿上的手腕,烦躁地甩开,低头又喝一口酒。
是了,那双眼睛,现在,正为另一个人绽放光彩,他突然觉得疼的揪心。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身边的人不停地说着什么,所有的郁燥一下堆积到顶点,陈跃觉得头都要炸了,突然对着旁边的人嘶吼出声,“滚!”
那个人怔了一下,随即很痛快的站起来,转身的时候,陈跃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跃忽而笑了,他笑得哀凉,装个鸟的清高,纵情声色本来就是他的生活。
这间酒吧离瑞城不远,很早以前,就是冲着附近的几家不错的酒吧和俱乐部,他买了瑞城的房子,还是胡混的生活更适合他,至少混着的时候,他没这么疼过。
握住男孩隔壁的手一丝也没松开,陈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揽住男孩的肩膀,“去我那?”
男孩眼中的光芒毫无隐藏,又往他怀里凑得更近,有那么一瞬,陈跃想推开他,但是,最终没有。
这个城市喜欢男人的男人数都数不清,难道,他就非宁冉不可?
(一零一)
宁冉乘坐的是晚上八点半的飞机,上飞机之前,他把电话掏出来,意外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明明下午宋浚借用手机之后电池还是满格,打开电源看了下,还好,没坏,电量依然足够,他想打个电话给陈跃,转瞬就打消了念头,下午,他没告诉陈跃他今天回去,就是想给他个惊喜,这次离开,这男人粘他粘得厉害。
三个小时的航程,走出航站楼他立刻打了辆车,当然是去瑞城,前几天晚上,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陈跃都在瑞城的新宅,宁冉能肯定他今天晚上也在。
出租车从机场行驶出去,在成排的路灯间穿行,宁冉打开车窗,清新的草木香味顺着夜风吹进来,他深吸一口气。一路上看着熟悉的街景,这不是个能给人归属感的城市,他也不是本地人,但这是第一次,离开之后再回来,他觉得自己回家了。
最后,车停在瑞城大门口,走进去的时候,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他还记得几天前的那天早晨,他离开的时候,陈跃的不舍。
他好像能想象到,看见他突然出现的时候,陈跃惊诧而高兴的神情,从楼下望见窗口的灯光,是卧室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那么暖。
宁冉忽而笑了,是的,他回家了,他归心似箭,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牵挂着,所以,他更加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动作轻的近乎小心翼翼,他真的那样执着地想让陈跃惊喜,关门的动作同样很轻,穿过入户花园,走进客厅时的脚步也同样轻缓。
客厅里灯没开,卧室走廊有微弱的灯光,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在原地顿了一瞬,是他听错了吗?
但是,幽暗中更加灵敏的听觉,那是,被进入时,男人无法隐藏的呻吟声,他双脚缓慢地往前,那声音,从最初的隐约,逐渐变得,清晰分明。
最后,他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粗喘。
卧室走廊和客厅之间,隔着一道电视背景墙,他看不见卧室里的情形,或者,是陈跃在看GV也不一定。
是的,没什么好奇怪,这样的事,他们曾经一起做过。
短短的数十步,越往前,他心头寒颤越甚,几乎连腿都颤栗。
踏上电视墙边的台阶,卧室门终于出现在视线中,他光着脚,走过去。
踏向门口的最后一步,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是陈跃做爱时的习惯,而宁冉站在门口的阴影中,目光怔愣地看着床上纠缠着的两个男人。
陌生的男孩伏在床上,头埋进床褥间,而在他身后晃动着精实的腰身,不停在他身体里进出的那个人,宁冉不用看着,也能清晰描摹他俊挺的面容。
宁冉扶着门边才勉强站稳,世界在瞬间坍塌成灰,他现在终于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发疯了,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身上还留着宁毕秋的血,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到头顶,而身体却彻寒,无数个念头在大脑里交织,像是一个真实的噩梦。
他为什么不就这样猝死在梦中?
或许,他不该再看了,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疯狂念头,他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点。
床上的两个人都面向着床尾,陈跃低着头,宁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不用看,也能知道。
陈跃在情欲中沉醉,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他们都没有发现的他的存在,顺着陈跃动作的加快,男孩的呻吟近乎啜泣,宁冉忽而笑了。
他笑得癫狂,他在陈跃身下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
床褥随着陈跃愈渐加快的动作不停起伏,在这张床上,他们曾经缠绵过很多次。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次欢爱,高潮之前,陈跃吻着他说,不怕。
宁冉,不怕,所以他的脚步再没迈出半步,怕什么,不过一次天塌地陷。反正从小到大,他的经过总是一次一次的希望,然后亲眼看着它们分崩离析,破碎成灰。
这样的剧情,他太习惯了。
只是目光,片刻不离地滞留在那个他拥抱过无数次的,赤裸坚实的身躯上。
那副,曾经承载,他全部重量的肩膀。
他的胸口只剩下,能湮没一切的哀凉。
我爱你,你知道吗?
陈跃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所有的欢爱交缠的动作在瞬间静止,对视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凝滞在顷刻,很快,宁冉又笑了。
我爱你,但以后,你不需要知道了。
慌乱地把男孩推离他的身体,陈跃神色片刻怔愣后,宁冉看见他眼神只剩下茫然。
“不是说五天才回吗?”陈跃的声音中沙哑还未褪尽。
看着陈跃从男孩身上下来,宁冉笑着,“择日不如撞日。”
说完,还是带着那样的笑,他一步步向他们走过去。一只手慢悠悠地把衬衣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陈跃的神色还是那样意外的茫然,衬衣的前襟大敞的时候,宁冉一条腿跪在床上,手抚上男孩脖子,手指下突突的血脉跳动他都感觉的很清楚,他可以,划开它吗?
但转瞬,手掌游移到男孩的下颌,看着陈跃表情怔愣的不明所以,宁冉托起男孩的下巴,对他们俩笑下,“3P吧,很久没玩了。”
(一零二)
捉奸的这天晚上,宁冉走后,陈跃彻夜未眠,从他们相识的最初,到现在,无数个片段在他脑子里像旧片重播一样个个掠过。
宁冉刚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他顷刻间清醒后的惶恐,心中的无法排解的压抑,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宁冉,宁冉回来了是真的,而下午的欺骗也是真的,在一切都来不及摊开澄清的时候,宁冉的反应让他又一次通体彻寒。
宁冉离开以后,他坐在床边烟抽完几支,郁积的越来越深的愤懑,最初,他强词夺理地为自己今晚的行为找借口,如果他跟别人上床的时候都想着宁冉,宁冉在他床上的时候想的又是谁,谁也没特别把他当成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慰藉,宁冉对他浑不在意,他需要为谁守节吗?
冷静之后,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操蛋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质疑宁冉是真的要3P,即使拿他当慰藉,他们之间几个月的亲密不是假的,他不相信宁冉会对他不在意到这个程度,陈跃从来没有这样的矛盾过,如果宁冉是真不在意他,这无疑是让他最伤痛的事,要是宁冉对他有那么一些在意,即使没把他当做全部,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对宁冉来说,无疑是一次雪上加霜。
他不想伤害他的,即使宁冉有任何一点伤心他也舍不得,清晨,第一缕霞光从窗口洒落,陈跃把自己收拾清楚了。
他要跟宁冉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没把他当成床伴,昨天的行为说到底就是出轨,喝多也好,心里不痛快也好,这都掩盖不了这事他做的多混账。
不管爱着谁,宁冉应该做出选择了,如果宁冉没想过再和那个人继续,陈跃知道出轨这事不可原谅,轮到谁都会膈应,但他至少会尽力补偿和挽回,即便最后的结果是宁冉坚持分手,他至少应该给一个让宁冉打他脸,拒绝他的机会。
七点过后,确定宁冉已经起床,他打给宁冉约他一起早茶,宁冉在电话里依然笑意如常,陈跃再次陷入矛盾和混乱中,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笑一言,现在,真的,牵动了他心神的全部。
但他,把事情搞砸了。
这天宁冉早晨有个客户要见,最后他们约在晚餐时候见面。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陈跃到宁冉楼下等他,正是黄昏,看着天边落出西山的夕阳,陈跃拿不准这究竟是终结还是开始。
宁冉下来的时候,神色如往常一般的冷峻别无二致,陈跃更加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宁冉看见陈跃的时候,他是极力抑制才让自己不要有任何失常。陈跃站在大楼前的花圃边上,穿着一件深蓝灰色衬衣,黑色西裤,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尺码和款式。
他是修长健硕的身材,穿上衣服却不会显得过于健壮,但行动间,衣袖隐隐勾勒出手臂肌肉流畅有力的线条,肆意散发的男性荷尔蒙,深邃俊挺恰如希腊雕像一般没有瑕疵的五官,能让任何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对他迷恋。
他身上衬衣是丝绸的质地,这是他最喜欢的质料,也穿得最多,丝绸浮华的光泽很适合他,陈跃对自己的魅力张扬且招摇,从不掩藏,像是随时随地像人昭示着求偶的本能。他走上前去的这一会,只是半分钟,街边来往的行人回头看陈跃的不是一个两个,宁冉自嘲地笑了声,他是犯了哪门子抽,才以为这男人会对他们的关系忠诚。
如果放任他的情绪,他真恨不得把陈跃揍个半死,但是他为什么要让陈跃这么得意,他该有多在乎他吗?这个背叛他的男人。
走到陈跃面前,没等陈跃开口,他微微笑下,“去哪吃?”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都笑僵了,但他至少维持了平和的表象。
陈跃狭长的双眼凝视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潭,片刻后才开口,“听你的。”
最后,车行驶在车流如织的路面,陈跃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车里静默的让人窒息,宁冉仰靠在副驾座上,虚假的笑容再也支持不住,很久,他突然开口,“最近出了件不太好的事。”
“什么事?”陈跃侧头看他一眼。
宁冉微微叹口气,“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叫林川的同学吗?他失踪了。”
他是真的再演不下去了,陈跃就在他身边,蓄积已久的怨怼,他濒临失控,却不能让陈跃知道他为他失控,所以不得不说些什么不好的事,来配合他真实沉郁的表情。
天边晚霞如锦,但没有人明白从昨天晚上起,他的世界就全部蜕变成黑白,再没有其他色彩,像是乌云摧城似的压抑,到今天还是,或许还将一直持续。
陈跃一直沉默,终于宁冉的声音也怅然得真实,“林川很有才气,但是这么多年只在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设计院,实在委屈。”
陈跃还是没说话,宁冉目光转向窗外,“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人看见经常有辆迈巴赫来接他,我们毕业设计是大作业,几个人分一组没日没夜地对付,为了方便配合,当时我们组一起在校外租了个三室,大家都住那,林川把他狗给带来了,能配得上迈巴赫的总应该是条名犬,但是,他养的,真是条土狗,据说只是从路边捡来的,学名中华田园犬。”
说完这些,宁冉不再开口,其实,他当时一直疑惑林川为什么养条土狗,虽然那时候狗还小,毛团似的挺可爱,长大后那样总不能当宠物养着。每逢他们同学出去吃饭,林川总是收拾剩菜给狗吃。如果遇上外出采风,走得远一点,他总是记挂着没人给狗喂食。
“留点狗粮不行吗?”宁冉问过他。以林川当时的经济状况,他也不会支付不起。
林川看着他,俊美面容上露出一个极友善的笑,那笑里,带着些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它是只没人要的狗,我给他吃的,只是让它活着。要给它吃好的,用好的,食不厌精,那个才叫宠物,可惜它不是。你是不是觉得,宠物狗的待遇,一定比他好?”
对于这种明显留着圈套的问话,宁冉选择沉默。
当时,他们正坐在人潮涌动的步行街边,对着殖民风格的欧式旧建画速写。林川流畅地勾出爱奥尼柱的柱头涡卷,在阴影处扁着笔,将线条画得又粗又重。
“因为不是宠物,不过是贱养,我有吃的它就有,就算有一天我顾不上它了,它当个野狗捡些剩食,也不见得有多大落差。”
林川停下笔,“宠物又有什么好,人家高兴的时候宠着捧着,不高兴的时候爱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被宠惯的性子,要是有一天当主人的心思不再了,光是落差就能把它折腾个半死。”
现在想起来,林川是在告诉他一个人的喜乐不该全数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过度的依赖是种危险,多简单的道理。
而到今天,他才彻底地明白。
(一零三)
又是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郁燥的情绪转化成真实的生理不适,今天一整天,明明他饿得胃疼,但是饭吃下去的时候总有种饱胀之后咽之欲吐的错觉,宁冉恨自己没出息,是不是别人不把他当个东西,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即使咽不下,他几乎是逼着自己吃的,坐在包间里,两个人少见的食不言饭不语,放下筷子的时候,陈跃终于开口,“昨天,你是从哪回来的?”
陈跃问这句的时候,语气还算温和,宁冉怔了下,他没料到陈跃会问他这样的话,陈跃这样问就是已经知道他昨天去哪了,也是,林川说冯坤手眼通天,陈跃又何尝不是。双眼和陈跃的眼光在空中对视,陈跃的目光深沉中带着探究,宁冉觉得他又想笑了,这个男人,昨天还压在别人身上寻欢做乐,现在是在向他兴师问罪吗。
他又想起他的后宫论,陈跃这样的男人对忠诚的要求永远放在别人身上,要不,昨天晚上他说3P的时候,陈跃也不会当场把那男孩从房间里赶出去,那时候他清楚看见陈跃老二上套子还没拉下来。
宁冉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紧紧扣住座椅的边角,唇角保持着僵硬的弧度,另一只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冰水。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他太知道被陈跃亲手粉碎的是什么,那一地狼藉的残渣,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每每想到这些,他真想扑上去揪住陈跃的领口揍得他连亲娘都不认得。
但是,他的鲜血淋漓,为什么要让陈跃看见,让他知道他西装裤又多了一个战利品?
而他自己自说自话的贞操观更是让他觉得嘲讽,多久了,为了这个眼前这个男人,即使Ryan对他有一辈子都偿不完的恩情,他也在尽力避免再跟Ryan扯上关联,等着他的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背叛。
他长久不语,陈跃的目光变得深沉,“是从他那,下午我打你电话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离开天津了,是吗?”
宁冉当然知道陈跃说的他是谁,陈跃现在知道什么他都不奇怪,陈跃现在跟他提这个,别说这是他为出轨找的理由,宁冉不相信偶然,他会蠢到以为他亲眼看见的就是唯一一次。
出轨被捉个现行这种事,无非夜路走多碰到鬼。
他一再地默认,陈跃眼光已经转为凌厉,“为什么说谎?”
宁冉这次是真的笑了,太好了,他被弄的遍体鳞伤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什么能让陈跃不快活,陈跃自己能跟别人搞,却见不得他跟别人搞,其实从昨天晚上他就知道了。
操TMD,混蛋。
见识到陈跃的怒气,他反而不那么失控了,宁冉笑得温和,“我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会拿来要求别人,昨天那事,我质问过你吗?”
陈跃眼中有瞬间的愕然,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双眼,“你什么意思?”
宁冉没说话,陈跃凄然笑了声,转头看着窗外,宁冉可以看见他咬紧牙关紧绷的咬肌。
片刻,他转头看向宁冉,眼中有努力压抑的怒气,但唇角笑意深沉,“各玩各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到了这个地步,宁冉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同样不知道那句话怎么会被理解成这样,好像也只能理解成这样,他要否定吗?亲手把自己的伤口撕给陈跃看?
他为什么要否定,曾经让他欲罢不能的美好,他已经不再相信他们还能回得去了。
多可笑,明明知道只要跟陈跃继续,自己没有半点出轨的可能,但在这个不安于室的男人面前,各玩各的,似乎这才是他们最后的平等。
宁冉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他能清楚看清陈跃眼中所有的热度在顷刻褪尽,剩下的冰凉和凄然,宁冉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但同时感觉到胸腹时间有种真实的生理疼痛,他几乎疼得气都喘不过来。
损人八百,自伤一千,这是他跟眼前这个男人的关联。
陈跃最后冷笑一声,走出包房的时候没再多看宁冉一眼,门被他从外重重的摔上,宁冉只觉得胃里的东西像是都涌到了喉头,他立刻弹起来几步冲到洗手间的马桶前,弯下腰吐得稀里哗啦,晚上强逼着自己吃下的不到几分钟被吐了个干净。
胃里再次空虚,胸腹之间还是一抽一抽地疼,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凉水浇在脸上,逐渐的清醒,他刚才,在庆幸陈跃听到那句话没有立刻跟他说分手,明明陈跃才是出轨的那个,他自己究竟,贱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世界上真有洗脑这回事,昨天晚上那一幕干脆给他洗掉吧,所有的事只要他不知道,他们或许还像以前一样。
回不去了,事到如今,真的,回不去了。
或者只是别让他亲眼看到,亲眼见到那样的场面,但凡有点尊严的人,分手大概是唯一的选择。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抬起头时,他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个笑,他看了一张极度扭曲的脸。是了,他为什么要分手,人都不在身边了,他的账要跟谁算。就算损人五百,自伤一千他也跟陈跃耗上了。
想着这个,这一晚,宁冉还是回了瑞城,他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平静对待陈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