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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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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五月十八日,晴。

宁冉醒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姿势,他整个人被陈跃抱在怀里,无声中的肌肤相贴,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一缕,他看了眼手表,七点过十二分,早晨九点四十的飞机,又闭上眼睛,让他再躺五分钟。

房间里很安静,他屏住气息的时候,陈跃的匀缓的呼吸声听得清晰分明,后背贴着陈跃赤裸精实的胸膛,甚至连心跳都感觉得那么清楚,一下,一下,又一下,真实鲜活。

拨开陈跃的手臂,在他手背上很轻地吻一下,从床上起来,他的动作轻而小心,陈跃这几天睡得晚,他不必惊醒他非得让他送自己去机场。

宁冉去洗漱的时候,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正低头刷牙,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这又是打算自己私逃?”

他惊了一下,抬头从镜子里看见陈跃一手撑着门边,站在门口戏谑地看着他。

宁冉含了一大口水,匆忙漱去满嘴的泡沫,陈跃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他笑了,“什么时候醒的?”

陈跃头搁在他肩上,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对视,他打赌宁冉这小抠的脾气,即使不叫醒他,也不会自己打车,“你先告诉我,是打算步行二十分钟,去等离这最近的机场大巴?”

宁冉转头在他脸颊亲一下,没有回答。

最后还是陈跃送他去机场,宁冉这次要出去五天,或许不算长,但自从年后,他们还没有分开过这样久,车快到机场的时候,陈跃突然开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陌上开花……”

宁冉被他逗笑了,捶一下他的肩,“还杠上开花呢,这年头禽兽都文艺化了吗?再说老子还没走。”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陈跃哈哈笑下,没说多什么,如果是平常,他大概会陪着宁冉一块去,乘坐飞机对一个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人来说实在是煎熬,尽管从绑架那事后,宁冉一再说他的病好多了,平时在电梯里也没有那么郁燥,否则这次的年会他大可不去,就像前几年一样缺席,陈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现在这边的情况,陈飞还没回,他实在走不开,想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想笑,两个大男人腻得连五天都分不开,犯得着吗?

车停到了机场,宁冉坚持没让他下车,最后他按下车窗,冲宁冉拔高声调说了声,“这才六月不到,你别伤秋。”

宁冉转过头,对他竖了下中指。

走进航站楼的时候,宁冉转头看一眼落地窗外,五月,阳光已经是盛夏般的炽烈,晃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一直看着陈跃的车尾在他视线中消失,他突然想起他的初恋,曾经无疾而终的爱恋,而当时,每一次短暂的离别,都是一次,更加疏离的,开始。

当日,黄昏。

陈跃从公司出来,突然有种空的无处可去的错觉,赵延的电话来的很适时,里边简单说晚上一起吃顿饭,他们约在城西,车开在路上,当空是晴日夕照,而前方的天幕压着阴沉的浓云。

同一条路,只是前行不远,车闯进滂沱雨幕,雨点噼噼啪啪击打在车窗上,这个城市的半城晴好半城雨。

陈跃到酒店包间的时候,赵延已经在了,见他进来,立刻眉开眼笑,“等你很久了。”

他走进去,包间里人不只赵延一个,陈跃看见孙成坐在那,面色很沉。

陈跃神色没什么变化,他走进去,包房里的圆桌不大,他在孙成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开口,赵延急着替他们说合,菜还没上,他把酒起开,两个人面前的杯子都斟满,“这么多年兄弟,有什么话抹不开说,陈跃,老五今天才从西部回来,下飞机就打听你,那事也没什么好计较了,这杯酒下去,就在这揭过吧。”

陈跃沉默很久,手刚凑进酒杯些许,忽而听见孙成开口,“不是我非得动你的人,姓宁的太不是东西,任他是谁的人,上次那事我都非做不可,你知道他把韩青弄成什么样了吗?韩青为他险些死一次,去山里支教,到今天还不肯回来……”

“那就算他倒霉!”陈跃几乎是冲口而出,他从来不相信韩青那事真是宁冉一个人的错,他也真心不待见韩青一个大男人把自己搞得要死要活,唆使别人对宁冉动手,他同样还记得当时在机场撞见宁冉时,宁冉那一身的伤。

话音刚落,根本没看清孙成是怎么动手的,他的动作快得猝不及防,桌子一下被掀翻,杯盘摔落在地上好一阵稀里哗啦,陈跃来不及反应,孙成已经猛地朝他扑过来,颧骨突然遭到一拳重击,他才开始不顾一切地回击。

真正男人间的搏斗,堆积已久的怒火终于在顷刻完全迸发,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赵延大惊着好几次要把他们拉开,最后被击倒在一边,再不敢上前一步。

陈跃从酒店离开的时候,衬衣已经被拉扯得凌乱不堪,咽下口中咸腥的血沫,他抬手擦一下嘴角,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今天在这就是彻底交代了。

天还下着小雨,坐进车里,前窗上雨滴印着霓虹光彩变换陆离,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怔了好一会,为一个男人跟兄弟翻脸,这事以前放在谁身上他都会骂声SB。

宁冉会不会让他觉得今天的事都做的值?转瞬,陈跃自嘲地笑了下,其实也没人拿刀逼着他,好像,值不值都是他自己的事。

但他,真是,想他想得厉害。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迫不及待,冲动的像是十八九岁,车开出去,直向机场的方向,他想要见宁冉一面,现在,马上。

但是,车停在红灯亮起的路口,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颧骨上的淤青,虽然并不算显眼,打眼看去还是清晰可见,只是顷刻,他彻底打消了冲动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刚才像是魔障了。

最近境况不乐观,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这样的狼狈更是没有被宁冉看见的必要。

回家的路上,他拨通宁冉的电话,那个遥远的北方海滨城市,是否也有和这里同样动听的涛声。

五月二十一日,阴,小雨。

连着几天的绵绵阴雨,这是宁冉出差的第三天。

下午在办公室,陈跃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下,竟然是宁冉,陈跃当即按下接听,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宁冉主动打给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半天的繁杂公事,陈飞那边情况仍然不甚明朗,他心情不算好,但是电话接通的时候还是戏谑着笑了声,“伤秋了?”

转头看着窗外,浓云密布的天空,正是山雨欲来。

那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听见电话里轻咳一声,“陈先生。”

虽然只是三个字,但他听得清晰分明,陌生的清悦男音,并不是宁冉。

很快,听到那边的人继续说道:“陈先生,您好,我是,宋浚。”

(九十八)

从宁冉的手机里听到别人的声音,陈跃惊了一瞬,他第一反应就是别是宁冉出了什么事,他立刻问,“他电话怎么会在你手里?”

宋浚却轻笑一声,“宁先生人现在跟我一起,拿到他的电话当然不难。”

“你们人在哪?你什么意思?“陈跃没心思跟他绕弯。

“陈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为你不值。”宋浚的声音依然透着笑意,“上次见面的时候,连我都看得出您对宁先生用心不一般,所以,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让您知道比较好。”

陈跃一手撑着玻璃,低头站在窗前,“你说。”

“宁先生一定跟您说过他这次的会议很重要,但事实上,现在年会议程才过半,他正在去见Ryan的路上,今天,我是听Ryan的安排专程来天津接他的,现在车停在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他去了洗手间。”

本来是就心神郁悒,听到这句陈跃立刻像是当头又被浇下一盆冰水,或者,以他们的关系,见一面也不算多不正常,他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要说的是Ryan和宁先生,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说得清,可能,您不是第一次听说。”

见识过宋浚说话的滴水不漏,今天这人竟然当着他的面直言两个男人间的暧昧,其中一个还跟他有关,陈跃语气有些不耐,“你今天费心安排一场,别说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

宋浚的声音也变得肃然,“真是旧事吗?凭我对严先生的了解,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场。”

宋浚像是真有什么内情告诉他,陈跃没说话,抬手拉松脖子上领带。

“您大概也知道严先生的出身,他从小就亲眼见到自己母亲作为婚外情人的痛苦,这是他终生的阴影,认识宁冉之前他就结婚了,后来两个人明明是两情相悦,出于疼惜,他没舍得让宁冉重蹈覆辙,这是当年他们没有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陈跃眉头紧皱,“还是废话。”

“那您知道吗?严先生当年联姻是被迫,这许多年不能离婚也是受制于人,毕竟严老先生的意思,就算他有心忤逆,也得顾惜身边人的安全。”宋浚依然不紧不慢,说话声里听不出半分着恼。

“当年他大哥去世后,严老先生把他当做新的继承人,他明明志不在此,却还是回来了,他是为什么?一个男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陈先生,Ryan和严太太结婚十多年了,到现在还没要孩子,您觉得是为什么?”

陈跃登时怔住,听宋浚的意思,不要孩子当然是为了婚姻结束的时候,没有其他的挂碍。

严戈要离婚?宋浚现在特地跟他说这个,跟宁冉有什么关系,严戈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回答,而宋浚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我认识的Ryan会暂时权衡利弊让步,但是从不轻易屈服,对宁冉,他只是做了更长远的打算,他可以隐忍蛰伏很多年,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回来这几年,只要宁冉有事,但凡他不是确实忙的抽不开身,必然亲自南下,如果只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他大可派人去,您说呢?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心锚,这就是一个建立心锚的过程,每次宁冉有难事,Ryan来了,他也的确愿意被他照顾,长此以往,您说,宁冉但凡遇事,想要依靠的是谁?”

陈跃眉头拧的更紧,他以为严戈对宁冉好是出于关心,没想到是步步为营。衬衣的领口逼仄得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又拉开两颗扣子。

“毕竟,这些年,严先生对宁冉没有表白,总需要不停做点什么来维系他们之间的情分,当然,他也不敢表白,他太知道宁冉,以宁冉对他的程度,一旦知道他的心意,第三者插足又算什么,再奋不顾身也有可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终于打破沉默,陈跃忽而重重冷哼一声,“他要是一直对宁冉还有打算,又怎么会看着他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你别说严戈一点都不知道。”

宋浚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放风筝,只要线握在手里,风筝飞的再远也没关系,只能说Ryan足够隐忍,可以忍受宁冉身边有几个过客。陈先生,Ryan收线的时机,已经不远了。”

“我管他怎么想。”陈跃冷笑,操TM的风筝,去他娘的过客,这话他知道自己说的多没底气。

“Ryan的想法对您来说不重要,但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决定宁冉的行为和想法。宁冉真的放下Ryan了吗,他真的,在意别人的想法吗?如果是这样,这次他至少该避嫌,怎么会主动约Ryan见面,他们之间说不清楚的事明明那么多。陈先生,他约Ryan见面的电话,在来参加会议的出发前就打了。”

“其实从生日那天的事,您应该看得出,但凡和Ryan有关的事,宁冉的选择从来不会是别人,他明明不擅长跟人周旋,但因为爱着Ryan,他极力讨好Ryan身边的每一个人,即使是严太太,真是让自己,卑微到骨子里。我不过一个助理,他对我的态度一直让我受宠若惊,就像是把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帮着丈夫笼络人心,您明白吗?正因为如此,Ryan才越发心疼他。”

宋浚话音刚落,陈跃已经不顾一切嘶吼出口,“那个人真的心疼宁冉?要真是心疼,他也不会时不时给点甜头钓着他,看着他为他痛苦这么多年,操的,他竟然还敢打以后的主意。”

“Ryan有苦衷,我敢肯定宁冉最后能体谅他的苦衷,即使没有,我这样说吧,上次住院的时候,我拿着X光片给宁冉看,指着上边的白说是黑,指着黑说是白,宁冉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我告诉他Ryan曾经这样说过,他想了一会,说拿张纯黑色卡跟光片上的阴影对比,阴影处相比之下就是白,拿张纯白色卡跟光片上亮色对比,亮色那相比之下就是黑。您听这说法多牵强,但是,只要是Ryan说的话做的事,即使颠倒黑白他也会给他找理由。”

“Ryan让我待会直接把他带到北郊的别墅,别墅内装是Ryan亲自设计的,去年年底才完工,临湖,有大片的落地窗,很适合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居住,晚上,Ryan会早点回来。”宋浚顿了一瞬,“今天,宁冉看起来特别高兴。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我刚才没对您说半句假话。今天晚上,他们可能会住在那。”

稍稍迟疑,他又说,“其实,以您的条件,何必给人当个暂时的慰藉。”

陈跃撑着玻璃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牙关紧咬。

许久,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宋浚像是斟酌片刻,“我有去南方的打算,可能过一阵子,在严氏,总是这种替老板照顾情人的活,不干也罢了。陈先生,我今天是悬着命跟你说这些话的,要是被那两位知道,我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陈跃冷哼一声,没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在办公桌后坐下,他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两口,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五点,搜出宁冉的号码再次拨打过去,这次电话响过两声就接通了。

“陈跃,”宁冉的声音听起来果然很愉快,像是听着就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笑。

尽管目光阴沉,陈跃还是极力挤出一丝笑,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和,“在干嘛?”

宁冉似乎怔了一瞬,“刚从会场出来,正准备去吃饭。”

“在哪吃?”

宁冉的迟疑很明显,“还不是,主办方准备的晚餐,怎么了?”

陈跃笑得越来越勉强,一直到最后一丝笑容在唇角消失不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五天吗?”宁冉简单地回答,没等陈跃再说话,他又说,“我这有点事,回头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得很快,陈跃坐在那又猛吸一口烟,拿起电话再次拨过去,而话筒里只传来冰冷语音提示,关机,他又打一次,然后,一次一次,关机,还是关机。

最后,陈跃把手机猛地摔向对面的墙壁,无力仰靠在椅背上,手臂重重垂落在身侧,他怔怔望着天花板,双眼中,是无可隐藏的哀凉。

(九十九)

宁冉挂断电话的时候,神色有丝尴尬,他简直想扶额。

装作不经意地瞟一眼驾驶座上的宋浚,又从倒后镜看了下林川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修养太到家,这两人对他在电话里睁着眼睛说瞎话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

他不是有意对陈跃说谎,只是,今天要去见Ryan的事,他本能地不想让陈跃知道。

本来,今天宋浚出现的时候,他的意思是宋浚带走林川就行,年会后几天只是例行游山玩水,他想早点回去给陈跃一个惊喜。

而且,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和Ryan见面,他应该尽量避免。

但是,当他说到晚上要回南方,宋浚笑眯眯地问,“人都到这了,开车不过两个多小时,你真的连见Ryan一面也不去吗?”

说着,宋浚朝林川的方向看了一眼,宁冉当即觉得自己真的很没良心,林川这事不管Ryan是出于什么帮忙,究竟人是他带来的,他这样连人影都不见地抽身就走,到底把Ryan当成了什么?

接着,他上了宋浚的车,归期依然在晚上,宋浚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刚才已经让人替他定好了那边机场飞回南方的机票。

他们最后到达Ryan的别墅,北方的五月,傍晚仍是微凉,庭院里草木青翠,车停在门口,最先迎出来的是方姨。

照顾宁冉的母亲好几年,去年宁冉的母亲被送进疗养院后她回了北方,好几个月不见,突然看见她宁冉有些意外,方姨已经迎面走过来,笑意盈盈,“总算到了,严先生在里面等了半个多钟头了,怎么今天晚上就要走,不过饭菜阿姨都准备好了,让你来得及赶飞机。”

宁冉笑容滞了下,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有种娶了媳妇忘了爹的错觉。

他和方姨走在前面,宋浚带着林川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一路上方姨问了几句他妈的近况,进到客厅的时候,严戈正从楼上下来。

宁冉把林川带到他面前,只是几句简单的介绍,严戈没多问什么,方姨带着林川去安顿。

从进来之后,宋浚就异常沉默,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三个人都站在那,宋浚低着头,而严戈的脸色并不算好,宁冉突然觉得气氛有种怪异的尴尬。

但很快,温润的笑意又浮现在宋浚的唇角,他看着严戈,“明晚的酒会我已经跟策划方确认过,没有任何问题,有可能的话,我会争取明天下午跟IGA的高层第一次就细节的非正式洽谈,当然,如果你没有其他临时性安排的话。”

严戈深邃的双眼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他,凌厉中有瞬间闪过的不忍,片刻,他点一下头,语气强势的容不得半点异议,“那边的事交给姜文斌,你今天不用赶回天津了,明天中午,你开车送我过去。”

宋浚眼神黯了下,顷刻又平复如常,“明白,我先走了。”

宁冉没说话,但是没有来由的,他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以他对Ryan的了解,把宋浚手上的工作突然交给别人,明天把他当司机用,一定是宋浚做错的什么事,最直接的是,他给谁当了司机。宁冉很快想到自己,不过转瞬,他觉得自己想多了,让宋浚送他过来,不是Ryan自己的吩咐吗?不过,宋浚既然正忙,Ryan怎么会安排他亲自去做这样的事。

严戈站在那,一直到宋浚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转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若有所思。但是很快,目光转向宁冉的时候,他表情虽然变化不大,眼神却变得温软,只是看着,却没急着说话。

宁冉笑了,目光在客厅环视一周,逡巡过大片落地窗外一直延伸到湖边的露台,又落在严戈轮廓深邃的面容,“密斯·凡·德罗用精简到几乎只剩结构和功能的设计和流动空间,确定了建筑艺术的崇高,我可能,永远做不到这样的利落。”

别墅的装饰精简到除了功能和结构,再没有任何一笔多余,但开阔简约的美感让他从第一眼就觉得震撼,他敢肯定这是Ryan的手笔。

严戈的眼神依然温和,“少即是多。”说完,手揽上他的背,朝着露台走去。

宁冉回过头,眼光再次落在精简却精致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厅,他给陈跃家的设计也是这样的风格,的确,他做得没有这样的利落,但是稍微纷繁的装饰,反而有种生活化的温暖。

他忍不住嗤地笑了声,Ryan转头看着他,目光微微疑惑。

宁冉抿住嘴唇,很快摇一下头,“没什么。”

操的,他这是媳妇还没娶进门,就忘了爹了。陈跃要是知道他把他叫成媳妇,去TM,会把他捉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目光转向Ryan的时候,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快。

他突然想起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路边凤凰木的花朵正盛放,满树火红,夭夭灼灼。

陌上花开,可缓缓而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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