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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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痛,唤醒了昏迷的意识。张齐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昏眩,自己的每个器官都沈沈的,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脱离身体。抬头,是男人如索命恶鬼的脸,一双被恨意洞穿的眼,像月蚀一样,黑暗一片,笼罩在头上。

那人冷冷一笑,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扯起来,张齐就这麽裸著下身,一路磕磕碰碰,被径直拉到洞外。大腿被凹凸不平的地面划出道道血口,而更多的血从再度裂开的私处倾泻下来。

他的面前是一个土堆。稀稀壤壤的土被堆置得精致。像一座灰色的帝陵。不知要如何用心,才能垒出这样的坟墓。土坡下,几个大字深刻在土里,字字泣血,悲得有力:

还君玉镯双垂泪,恨不相娶未去时

深邃的刻痕上躺著一只陈旧的镯子。

张齐看著那只镯子,嘴唇颤抖,心一气狂抽。刚抬头,就被江昆捉住手腕,刀一划,一道血便浸了出来,一颗一颗滴下。在伤口上,刀锋又一拉,血顿时汹涌,成线成瀑。

张昆抓住他的手,在坟里来回一圈,洒匀称了,才跪下,神色肃穆,一拜再拜。

“思思,昆为你报仇雪恨了,你安息吧……”声音说不出的柔。拜完,起身,转过头,见男人紧闭双眼,脸色煞白,脱力一般不住地虚弱地打颤,似在煎熬,在忍受。

江昆看他被深深打击的样子,嘴角弯出个残酷的角度,望了望天,重把目光刺向他,道:“你,没有什麽话要说吗?”

张齐的五官痉挛了一下,那双眼才幽幽地打开,什麽也不看,目光落得茫然:“阁下,能让我穿上裤子吗……”

江昆:“免了。”

张齐又说:“要麽先奸後杀,要麽杀了再奸,既然你不选其一,也不贯彻其二,那不如放我走吧,但我这样又怎麽走得了?阁下的心思,让别人猜不透,莫非连自己也不懂?”

江昆:“闭嘴!你明知道,我给你机会,不是让你说些废话,而是要你将功赎罪,没见过刀伸到面前,还用舌去舔的人。”手恶劣地拍了拍他的脸,“如今,我也要把张齐你当初的话奉还给你,要麽说出当年的事情,你为什麽要如此痛下杀手,里面的细枝末节一字都不能漏,要麽死路一条,要去还是留,劝你还是想清楚!”

张齐淡淡一笑:“我还以为阁下是一言九鼎的豪雄,结果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一句完,一耳光就扇了过来,张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又慢慢转了回来,不卑不吭,不恼不恨,“杀人,乃江湖人的私事,再说我杀的又不是你枕边之人,你无权过问。”

“很好。”江昆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手一翻,就按在那人受过两次伤的胸口上,同时另一只手屈起,以庞大的体积捅进了那人流血不止的甬道。张齐竟只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摇晃。

“哈,好你个铁骨铮铮!”江昆一声高亢的嘲笑,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糙的树枝,就朝穴口插了进去,那小口瞬时扭曲,一股新血压著旧液滚滚泼出。“啊──”张齐一声惨叫,身体後倒,却被江昆揽住,狠狠禁锢。

当江昆将凶器顶入,一点尾巴都不剩,接著往里面填塞石子的时候,张齐终於妥协,那痛实在让他无法忍受,仰起湿淋淋的脸,两只手紧紧抠住凶手的衣服,一边闷哼一边喘息著:“我说,我说,住手……”那人这才罢手。

“那个叫思思的,我认得她!”剧痛的余韵还未过去,张齐抖著身子低吼。听见爱人的名字,江昆楞了一下,随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只听那人挣扎著发出几声残喘,又说,“因为,我第一个杀的就是她!啊──”

听到这里,江昆心中的恨又被撩起,忍不住又朝张齐下体塞了个石头进去,一灌到底。张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披散著头发,头乱晃著,疯癫了似的,声音嘶哑地涨大:“踪影寺,我和它有不共戴天之仇!谁叫她是那里的主持,谁叫她是!!”

当那人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扯入怀中,恶狠狠地凶瞪时,张齐的剧烈收缩的瞳孔突地涣散,头颅顺势软软地垂了下来。“十年前……十年前……我一家人逃难於此,被他们收留……说什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慈悲为怀……哼,说得好听……当夜就被他们出卖……他们和那些贼子串通一气,我一家都被赶尽杀绝……”

那人和自己同样恨和痛的语气,让江昆脸色缓和下来,也更凝重了几分:“那管思思什麽事?啊?你怎麽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事过境迁,踪影寺已经改头换面,当初的帮凶早就不是……”

却被那人有气无力又坚定地打断:“不错,那些人逃的逃,藏的藏,怎麽会在原地坐以待毙……主持也换了新血……但你知道吗,当时只有两个人得以生天,一个是我,一个就是那个女人……我的姐姐……”

什麽?“你竟然……竟然是她的……弟弟?”江昆不敢相信地,将张齐的脸缓缓捧起,那张脸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布满了伤痛的旋涡,和丝丝痉挛,神志的凌乱。这张脸,鼻子,眼睛,嘴唇,和那个温柔似水,坚强可人的女子,哪里有半分想象,哪里有半分?

“你撒谎!”江昆拼命地摇晃著他的肩膀,“你撒谎!”将人一把推远,冷冷笑著不受欺骗地说:“你以为和她沾亲沾故,随便唬弄个什麽,我就会相信?我就会放过你?你当我是傻子?”

张齐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又用手把住喉咙艰难地咳嗽,咳够了,才颤幽幽的:“君饮万杯酒,妾舞千支袖。鹰啼九重天,尾迎风雨摧。归去来兮之,归时不见归……”(俺乱编的,不要笑……不要笑……)

昔时,那人还在春楼。春楼四季春,笑不绝歌不断。她说,昆,只有看见你,才欢歌四起,才春意不绝。之前,之後都是虚度光阴。然後是一支曲,一段舞,与江昆把酒共欢。那曼妙的歌声,那唯美的身段,酒不醉人人自醉。(古文嘛,古文嘛……)他们就像牛郎织女,每年这麽一见,那一见也是深在寒冬。没有什麽阻扰他们的,谁叫江昆不自由就不可活,不动就不能静?

而终於有一天,当他终於醒悟,要许她一生情时,却人去楼空,削发为尼。空思於踪影寺。自己悔恨不已,连夜赶到她所在的地方时,她却已在大火中香消玉陨。

归去来兮之,归时不见归……请谅妾身先於君,从此肝肠寸断於九天……

泪,一滴,两滴,渐三渐四,从脸上滑下来,一路水光。江昆怔怔地望著眼前的脸庞,轻轻地伸出手去,当看见梦里的那双眼再不是款款深情,而是迷雾般的重重怜悯,他的手像被折断一样地撤下来。

“你,怎麽知道这首诗的?”

张齐没有回答他,挣开他的怀抱,低下身,将镯子拾起,在对方的眼皮之下,大逆不道。只见他把镯子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後往自己的左手一灌,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穿了进去。

一个练武之人竟然有这麽细的手腕,这麽单薄的骨节,他是怎麽摘得天下第一的头衔的?张昆震惊。小小的手镯轻飘飘地挂在皮肤上,那只洁白的腕上并没有一丝强行进入留下的痕迹。

接著那人站起,取来地上的剑,打横,垂直,目光温柔地扫过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然後撇去所有的情绪,集了集力,舞了起来。

这是支怪异的舞蹈,不循规蹈矩,却也和谐。长长的发丝飞扬,细细的脚踝翩翩如蝶,灵动得异数,像是挂著个铃铛,非曲却悦耳。下身破布缕缕,似乎也缘愁似个长了,幻化做五颜六色的亮眼的绮罗和轻纱,携著美妙轻盈起舞。

那双眼,灼灼生辉,一缕月明,一缕阳溢。温柔得滴血,被一抹刚强拥护著。

这双眼,这双眼,竟然和她,和她那麽相象,江昆把重叠的又分开,可是分开的又重叠在一起。不可能,不可能,江昆喃喃地後退著,他是男人,怎麽可能……

终於,那人停了下来,身体一晃,一缕红色从大腿蜿蜒而下,忙用剑支著地。偏头,灯火阑珊地一笑:“江昆,这支舞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告诉你吧,这是‘毒手’的拿手剑招,叫做‘揉天下’,怎麽样,比起以前,走调还走得不太离谱吧?”

说完,剑‘砰’地落在地上,睁著眼就倒了下去。

江昆仍站在那里,失了神。好半天,才清醒,几步走过去,将人拦腰抱起,输入生生内力。思思会是张齐?思思又怎麽会等同於他?江昆脑里乱成一片狼籍。他从来没有等到过她,连手也没摸过,只是揽过腰,仅此而已,因为那个人对自己来说,绝无仅有的重。是他心中最纯净的一偶,不能玷污,即使以爱。可正是他的矜持,酿成了此刻的疑团。让人无法确定。

也许这世界没有什麽不可能,死人可以变成活人,男人可以变成女人。江昆心存的侥幸和压抑过久的柔情,心中深藏的那份倦,被夭折的那份痴,让他对眼前的也许的事实欲拒还迎。

事实美好,也丑恶。易割舍,难取舍。

易容,变声,改装,没有张齐不能做到的。连天理都可以不顾,一个小小的江昆又有什麽不能隐瞒的?他到底该怎麽办?一个浪子面对选择,只能一筹莫展。

这时,怀里有了丁点动静,江昆敏感地低头望去,果然那人已经幽幽转醒,眼睛张开一条缝。

心里突然就绞痛。江昆已到了沈默的颠峰,一双手没由地将怀里的男人轻轻收紧。

那人回应他的,是浅浅的战栗。江昆心头忽地一虚,不敢再用力。他怕他身体受不了,心里更受不了。毕竟这算个什麽事?

就在江昆感到不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轻烟一般升起:“昆,你可不可以吻我?”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江昆不知道。拽著一颗动荡的心,他把嘴唇和他的印在一起。热情一触即发,熊熊燃烧。慢慢变小,跳动著几簇火苗,火苗熄灭了,一股暖意还在。但也逐渐在冷却,消散,凉成一块冷碳。直至冰冻三尺。

不是情到浓时自转薄。而是欺骗。江昆仍是在吻,已经停不下来,因为那根袭击他穴道的手指。

张齐一脚踢开他,看著他眼里含著泪,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凭良心说话,江昆,我真的伤了你的心吗?”

见那人看著自己不说话,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笑里掺了些鄙夷:“你别装了,我们的心谁都没有被谁伤,狼心狗肺,哪个的都是铁打的,是几句话几滴泪一回发肤之亲就能穿透的吗?”

然後一下子从地上跃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似的,“江昆,天下第二就让你那麽不甘心吗?”从嘴里吐出个药丸,又剔了剔牙齿,“我第一不是我的错,谁叫我天资卓越,武功超群呢?你废了我的武功,也该收手了,哪知你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还想要老夫的命。”

半晌,只听江昆冷冷一笑:“是,是我太贪,你怪我对你下手,夺你王位,但我问你,你既然有信心把这江湖第一把交椅坐得稳,为什麽要杀了天下第三,第四,第五?连第十的踪影寺主持都没有逃脱,被你拿下,我这个和你最近的,又怎麽免得了一死?”

张齐:“人老江湖不老。这些人排行榜坐了这麽久,也该让位了。长江後浪推前浪,他们不但不让,还反噬那些栋梁。成天惹事生非,你来我往,这江湖都被他们搞成什麽样子了?再说杀掉他们也又不是埋没他们,临死之前我都让他们讲了平生,然後把各自的故事记下来,好让他们名留青史,不管是真是假,是进还是退,独乐乐了也众乐乐了,还有谁不值的?不过这麽多人,只有阁下最会讲故事,我一时兴起,就多玩了一盏茶。你是最後一根针,拔去的时候当然要玩得过分,张齐差点就乐不知蜀呢。”

听了这番话,江昆仰脸苦笑:“那为什麽要把我留在最後再杀?不是一向先除掉威胁最大的吗?”

张齐笑了,笑里说不出的轻佻和嘲讽:“我是不是听错了?阁下的话似乎还抱有幻想。看那人身体一僵,脸一青,暴毙模样,笑得更是放荡,“先远後近,习惯罢了。”

江昆全身清一色地灰白:“我最後问一句……思思到底是不是你……”

那人嘴巴突然闭住,鳃一鼓一鼓,突然扑哧,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你要做鬼雄呢,结果还是想做个没出息的风流鬼,告诉你吧,我当然是思思,在杀了思思之後。”

“畜生!你畜生!”江昆突然发狂般大吼起来,身体猛烈地痉挛,瞪著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疯狂地重复著畜生这两个字,直到喉咙都吼破,流出血来,仍然用嘶哑的嗓子尖叫不止。

“归去来兮之,归时不见归,我已经给了你隐退江湖的机会,是你,没有用心,也没有留心。又能怪谁?”那人优雅一转身,像个手拿扇子的翩翩贵公子,慢幽幽地跺到江昆身旁,弯下腰:“我唱了一大段,故意破绽百出,就是等你出手。在下已经沈溺在自己演的戏中,不能自拔,如果不依靠外力,又怎麽突破幻觉呢?”取下手上的镯子,放入他的怀里,“这东西,就留著,和你一起共赴黄泉吧。”

手钻进去,却迟迟没有拿出来,张齐的表情变得怪异,突然抽出手,指头上夹著个香囊。

这是什麽东西?纳闷中,打开来看,从里面掏出个折叠的纸,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墨印。好生熟悉,抖开一看,大吃一惊。

记得很多年前,至於具体几年,张齐已经不记得。那时自己还是天下第五,虽然比他强的人屈指可数,但他依然不服气。榜首的‘七公子’向来隐讳如深,排名第二的‘花折泪’神出鬼没,老四‘破阵子’闭关中,所以挑战书就送到了第三的‘逍遥君’江昆手上。那时候张齐的武功虽突飞猛进,但要击破比自己还火旺的名声似乎也没那麽轻松。每个高手都有自己高的道理。但他又不想停滞不前,毕竟已经不再年轻,没有多少岁月可以蹉跎。於是妄下野心。筹码已经开出,赌注不能不下。

但他必须胜,要胜首先要知彼,於是对那个人展开调查。查到一个叫思思的青楼女子,与其素有来往。再一深入,竟让人心花怒放,这两人竟然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情侣。

本来正愁找不到东西威胁那个女人,却柳暗花明,那女子并非一无所有,她有一个弟弟,归依佛门,在踪影寺中。天助我也,思思爱自己的亲人果然比爱那个浪子更胜一筹,答应在不伤江昆的前提之下助他一臂之力。於是他教女子在他们每次见面的时候,在酒里下一种药,那种药叫‘迷梦’,可迷乱人的神志,让人实话实说。他要她套出江昆的一击必杀,好为他所用。

整整三年,张齐终於把窃得的招数练得入火纯青,并加入自己的想法於其中,把它打造得出神入化,玄机重重。如他所愿,在约定之时,泰山顶上,一举打败了他。而同时,江湖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六大派受魔教怂恿,联手将‘七公子’击落天山山崖,尸骨无存。而‘破阵子’走火入魔,自杀在山洞中,‘花折泪’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出现过。顺理成章地,张齐接下第一的名头,而手下败将其二屈之。

一举成名後,便剩杀人灭口。思思和她弟弟所在的踪影寺被自己结果,尘归尘,土归土。

人高坐云端,固然惬意,但高处不胜寒,除了源源不断的挑战者踏破门槛,便没有其他的风景,除了血这一种颜色,就没有另外的色泽让自己大开眼界。他差点就要变成色盲了。於想想到思思,那个卑贱却丰富的身份。便扮成那个人,和依然准时和自己约会的江昆,谈天道地,美酒夜光杯。那个男人还被蒙在鼓里,一味地给予他呵护,在他面前惆怅,作诗。久而久之,便也放不下这有趣得可笑的玩具。

後来,终是厌了,找了个方法消失。一个拙劣的借口,却被那人当作煞有介事,真是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回顾结束,张齐把目光调到那个人的身上,那英俊挺拔的五官已经被痛成了灰。眼神也不再咄咄逼人,浊成一片。在他挨过去时,听那人喉咙挤出一声:“张齐,你……你会後悔。”

如果是自己的话,定会说,张齐,你不得好死。毕竟这麽恨,不依不饶的恨,不能了结的恨,只有恨到死的恨……

而那个女人,最应该诅咒自己,却也和张昆同样,只说了声,你会後悔。似乎後悔比千刀万剐更胜,比上刀山,下油锅还要泼辣,比凌迟还要倔,比不得超生更不得超生。

张齐揣揣的又沈入记忆。

昨天,你和他说了什麽,笑得那麽欢?

思思:你想知道?那我说我们在谈论一笔宝藏,你信吗?

天下第一惟我独尊,你少在那里从中作梗。你可知道今天我来干什麽的吗?

思思:知道。你来杀我。

哼,不错。告诉我昨天你到底和他说过什麽,我就饶你一命。

思思:搞不懂,你非要问这个做什麽?你以为我们在密谋什麽?哈,笑话,你江湖区区,又不是皇帝,用得著这麽深思熟虑,杞人忧天麽?

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今天你是必死无疑了!

思思:哈哈,你以为我会怕你?你杀了我,你想知道我们说过什麽,我们平时都说什麽,恐怕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了,我也不会透露半分。你杀了我吧。张齐,你会後悔,你会後悔!

哈哈,天下第一……好个第一啊……

在女人的狂笑中,张齐提起了剑,剑花一挽,对著地上的人道,声音浮浮沈沈:“我张齐一生,自抬自举自卑自贱,自吹自擂自残自毁。不管是坐拥一切,还是一无所有,心里始终是空。”把剑锋搁在那人的胸口,“如今能和我对上一招的人,都已经成我刀下亡魂。我留在江湖上,有什麽意思呢,江昆,杀了你之後,我便也不在了……”看著对方的眼神有了变化,放大的瞳孔,密密麻麻的缝,竟有些损伤。叹息间轻轻笑道:“人生是什麽呢,一场悲剧罢了。”

锋在胸口,却一剑封喉。

男人脖子上的一条缝,蠕动了几秒,突然鲜血喷涌。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了合,似乎要说什麽。最终什麽也没说出。只是那双眼,半睁地盯著张齐,流光溢彩,只是一瞬间,剩下的便是被涣散的瞳孔五马分尸的柔。

柔得那麽深,拉扯出些灵魂,灵魂随风。

张齐丢了剑,手抚上男人沾满鲜血的脸,帮他合上了那双眼。那双眼离闭合,只差一点,让他感觉自己的动作有多此一举的嫌疑。

土下多虫尸,尸下多亡魂,魂下多地狱,狱下多新生。

又是一年。

春满楼。

精致的牢笼里飞满莺莺燕燕。有的卖笑不卖身,有点卖身亦卖笑。卖弄歌喉那是不约而同。

一个身穿藏青布衣,手持扇子,发高高束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拿著酒杯往嘴里送。两只眼满是估量,打量著在面前骚首弄姿的豔衣红唇。

“公子看奴家舞得如何啊?”春满楼人人垂涎三尺唾弃五回的花魁,一个扭腰,斜躺在男人身上,眉眼一飞,娇滴滴地问。

“不错。落鱼沈雁,闭花羞月。”男人一字一板眼地回答。

那女子用花绣遮住半张容颜,呵呵一笑,风情万种:“公子故意把几个字说反,不知是褒还是贬?”

女子俏皮巧妙的一问,钩起男子的笑那麽一点点:“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在下可是一点都不敢造次啊。”

那人眼睛一翘,突然身体一转,带过清香阵阵,男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扇子已在女子手中。那人怕他来抢,躲得远远的,才拿起扇子翻来覆去地瞟,似乎发现了什麽好笑的,把嘴一捂:“挑战书:泰山顶,子时,不见不散。天下第一。”故意学著男人强硬的腔调念出来,忽地扑哧一笑,声音又变得娇脆欲滴,梨花带雨,“我还以为是什麽朗朗上口的好诗词呢,竟然是一篇挑战书,一股汗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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