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张起灵拽了他胳膊一把,立即抽回了手,吴邪回头问:“干吗?”
张起灵道:“有没有零钱?”他没换衣服,白服里面还是手术衣,当然手术衣是下台后立即换的一套干净的,他看着吴邪上下左右前后口袋都掏了掏,边找还边说:“有……应该有……”
张起灵从白服口袋里伸出手,递了把钥匙给他,道:“表忘在上面了,帮我去拿,另外皮夹也在上面,一起拿下来,我有零钱。”
吴邪接过钥匙“哦”了一声,说着还笑了。平常地很。连这种平常也刺痛他。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从医务科回来也没去外面吃饭,实习生来找他,他只问了是谁付的饭钱,把钱给了那个同学叫他转交。他待的值班室里有两台座机,比外面办公室的要烂,CRT显示器,一开机画面还要抖三抖,硬盘里有游戏,“是男人就下一百层”要不还有一个是开直升飞机,上下都不能撞到,诸如此类的。上次吴邪来的时候还坐着玩了一会,看起来玩得还挺高兴,勾着他的手臂,念念叨叨,“这么傻,谁装的?五十几岁大概就会玩这个?下次让老子来装个DiabloII!”
“Diablo怎么跑得动。”这是他回答他的。
吴邪也不管他跳下阶梯的小人了,就听到破喇叭里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吴邪回头道:“山顶洞人你还知道Diablo?”
笔记本没带,用公用电脑查点东西确实不方便,他看了一会,胃里泛起咕噜咕噜的声响,手机在身后的桌上震动了几次。一定是吴邪。他忍了一会,还是转身拿了过来,低头看了看。
吴邪去吃快餐了,套餐里带自助饮料,说喝了两大杯可乐,因为张起灵并不在身边,没人干涉。“反正肚子上也都是肉,跟你是不能比。”这是最后一句。
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回他消息又不会怎么样——这一条不算什么理由。他写道:可乐是杀精剂。
很快吴邪就回过来了:我说可乐是筛选剂,不好的儿子都没了,剩下的都是好儿子。择优录取,我比你好,下次换我。
一定是把手机摊在桌上,吃两口就看一眼。他仿佛能看到他那种神情,像以前无数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观察他,也不能说是观察,就是想见而已,机会不多,每一次见到都会多看几次。
这种日子怎么能再回去。回忆里的吴邪再可爱,也只不过是个远观的幻想。没见过朝露,不代表朝露不存在,只是每次都起得太晚错过了。不相信爱情,不代表爱情不存在,只是他一直到此时才遇到吴邪。
你晚饭吃了什么?吴邪又追加了一条。
这次他只是扫了一眼,抬手把手机翻了个个扔在桌上,起身脱了白大褂挂到床架子上,拉开下铺的被子钻了进去。蜷缩着,闭着眼,睡了一会。静下来了,心绪不宁。他又坐起身,伸手到白服口袋里摸索,摸到了拷机拿出来转身塞到枕头底下,压了压能摸到,再躺了下去。有时电池不足,拷机声音断断续续,值班不是睡不着就是睡得天昏地暗,不一定能听到,放在枕头下面才稍微有点保障。
过去读书的时候有个带教的临床主任自我感觉良好地说,这就像带剑的武士,夜晚随时可以拔剑而起——这话他也告诉过吴邪,搂着他在他耳边说得像睡前故事,昏昏沉沉。“谁要拔剑而起。”这是吴邪的第一反应。英雄主义到了最后都是假的,还是过日子重要。
吴邪是想和他过日子的。
一直故作平静地在努力。
他拉了拉被子,拉到盖过头顶。没有谁像吴邪那样了,他再也不会遇到谁,像吴邪那样了。不能想的事情汹涌回潮。
有的时候运气差一点,说不定晚上能平静一些,偏偏他不是。担心听不见的拷机不可思议地响,在他醒来的时候,耳朵下面像捂了个炸弹。他困倦地翻身坐在床上,坐了一会,才起身套了外套揣着拷机,折返回来拿手机,开了门去走廊上回电话。
竟然是儿科,他闭着眼睛,耐心听完那边的病情介绍——大意就是接受化疗的孩子白细胞低下,屁股后面皮下有感染,现在烂穿了一个洞,大剂量抗生素在治疗,加上换药本来还可以的,但是今天流了一天的液体,都是黄色浑浊液,孩子趴在睡,哭得一条走廊没有一个房间会听不见。
确实,背景里是有小孩的哭泣声,不过那是儿科。他缓缓挂下电话。趴在护士站玻璃板上的夜班护士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问:“哪里……”打了个哈欠。
张起灵道:“儿科急会诊换药。”
护士自嘲地笑了,过了会,站起身,道:“算了,同情你一把,帮你去拿东西。”
张起灵道:“备支利多卡因。”
护士皱眉道:“怎么收费?”也就一块多钱,谁在乎,即不进他的口袋也不进她的口袋。只是不能不收。
张起灵道:“那就再给我付手套,无菌的,要两付。”
护士从治疗室探出脑袋,说:“手套你不能问儿科要。”
张起灵道:“都给我。等会我抄个住院号给你。”有了住院号能跨科收费。
护士随手拿了个干净垃圾袋,把无菌包和他要的手套药品针筒消毒液统统给他。末了还说了一句:“还好你不是泌尿科的,不然晚上叫你去插导尿管,全院此起彼伏。”
张起灵低头点点里面的东西,笑道:“泌尿科又不是导尿科。”
护士道:“那就是人品问题了,吴邪……”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前在泌尿的时候,你知道人家值班晚上都没事的,就他,练就了一身导尿经验,从儿科一直到老干部科,你不知道,内科的那些女医生都以为吴邪是泌尿科的,他好说话呀,随叫随到,不然其他人谁理她们啊,一定会说‘导尿这个是基本技能,执业医师都考过的,你们都应该会操作’直接回掉的,谁要去啊,就是吴邪,大概他面子上下不下来,听他说所有科室他都轮过,都认识。”
走在昏暗的走廊上,他忽然有种新的认识,或者说重拾旧的感受。
吴邪没有他,仍然还是吴邪。
儿科那个孩子的情况的确很不乐观,哭地声音都哑了,还在那里干嚎。父母不是本地的,说他们家乡话,急得互相吵起来。住院医生一看年纪就很小,男孩子,圆脸,他的上级是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张起灵都不认识,他们显然也不认识他。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二线对他说:“下午接班我们换过一次药,很快纱布就湿了。”张起灵用镊子很小心掀了敷在上面厚厚一打纱布,最里面那层完全湿透了,黄绿色,透着股臭味。张起灵回头道:“脓液有没有培养过。”儿科医生道:“绿脓。我们现在就担心真菌混合感染。”他们是用抗生素的专家,他就没再说什么。既然来了,就把药都换了,也很快。作为会诊医生,也没什么特别的必须对家属说。能说什么?孩子在发高烧,感染灶恶化,说不定几个小时后就扩散成脓毒血症,就结束了。
他低头在病例上匆匆写了几行字。
刚才拿手机的时候就看见吴邪后来又发来的消息了。偏偏是今天,他说:我想你,我睡了。
平时都不这样的。
这一夜太漫长。可是天亮了只有更煎熬。
交完班,主任过来跟他谈了几句,他也没查房,直接去了医务科。按照章程上报的间期应该是立即?他也不太清楚,总之现在怎么也还算是24小时内。不过黄花菜都凉了。他坐着,听了一通暂行处置办法,总结起来一句话:明天去门诊上班。
张起灵道:“门诊还管门诊手术。”
科长沉思了一下,回道:“这个我跟你们主任再沟通。”
他直接回家去了,回吴邪那里,钥匙开了门跨进去,才想,是不是该回自己那里去。但是太疲倦,只想躺一躺,连回来短短路程中,太阳底下晒的水泥路面,他看着,如果可以直接躺下去,都能立即睡着。
或者这就是一场梦,醒过来没有吴邪,什么都没有。他是一个人,该怎样就怎样。梦里的幸福感可以用下一次梦境来追求,或者求之不得。
晚上吴邪回来,他刚起来,套了件上衣,回头径自走到浴室去刷牙,吴邪还在外面问他:“饿不饿?”
开了水,他们杯子分开摆,两只牙刷离得很近。他在嘴里刷了一会,拿出牙刷,开了水冲洗——粉红色。他自嘲笑了一下,“啪”把牙刷甩到地上,牙刷头在瓷砖面上弹了两下,落回他脚边。
这个时候牙龈出血。
吴邪探身进来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他弯腰去捡牙刷,答道:“刷毛太硬了,要换了。”捡起来随手就扔进垃圾桶里。吴邪皱眉看着他,隔了一会说:“昨天很忙?”
他点了点头,根本不去看他,开大了水冲手里的杯子。嘴里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股血腥气。他把杯子反扣在镜子下面。低头洗了把脸,毛巾随便一擦,避过吴邪又走了回去。吴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换了上衣,穿了条长裤,翻出皮夹。
还是不能避免说话,他对吴邪道:“去医院,想起来有点事情。”只有去医院,他不能陪着去。
他在门口的大碗里拿了钥匙,套上鞋,开了门,反手关门,走出去了。
Chapter XXXVIII part III
外面月亮已经上来了,天的底色透着隐隐的孔雀蓝,暑气全消,有点萧瑟。吴邪明天还要值班,至少明晚不用见面。
他当然不会去医院,绕开了走,在路沿上走,低头数脚下的格子。公交车站寥落站着几个人,有一个在打电话,声音很响,大概是敦促孩子做作业,手里拎着菜,一把杠豆从红色塑料袋里戳出来,下面似乎还有青椒。
张起灵去了超市。
温暖明亮的照明下,很多人。似重回人间,山中疾苦忽然间是另一回事了。他买了几个番茄,洋葱,土豆,牛肉,番茄沙司,还有一把香菜。小排不太油,五花肉过了六点打折,就又买了猪肉。吴邪还说过要吃黄鳝,被他一口回绝了,因为黄鳝难免会有避孕药。吴邪当时就笑道:“就那点剂量?吃下去根本没用。”抓黄鳝的人称赞他太会挑了,手指着“这条”“那条”,称一称都是八两多,是最好的,太小没肉,太大肉就老了。又买了新牙刷,新的毛巾,连着吴邪那一份。既然一样来了,再买了几个苹果和甜橙——这两样吴邪都不喜欢,不是因为不吃,是因为懒得吃。
付账排队的时候,他还是发了消息给他:我买菜了,回去做饭。
那边回了一条:瞪你。
很快又追加了一条:写错了,是等你。
可是,大概“瞪你”才是他的表情,想着,张起灵不自觉笑了笑。
回去做了一桌子菜,罗宋汤,糖醋小排,红烧鳝筒,有半成品鸡翅,炸了一下,前一天留在冰箱里的剩饭和几个剩菜回锅炒一炒,又是一大盆子炒饭。没有正儿八经的素菜吴邪倒是不介意的。但他显然有些会意,帮着端上桌了,拉开椅子坐下,筷子不拿,瞪着中间冒热气的西红柿牛肉汤,说了一句:“杀头菜?”张起灵拿起他面前的碗,帮他盛了大半碗炒饭,“啪”放到他面前。坐下了,拿起筷子低头就吃自己的。
台词他在心里已经滚过好几遍了。
吴邪又看了看他,也不吃自己的,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道:“你到底怎么了?”
张起灵不紧不慢咽了嘴里的菜,回道:“现在说不清楚。”
吴邪急道:“那么真的是那个手术?有什么问题?”
他就知道他绝对不会不去打听,能打听到什么程度?他放下筷子,转过来对着吴邪道:“你去ICU看过了?怎么样?”
吴邪皱眉道:“没进去,今天忙得要死,下午有个手术送那里了,顺便跟过去,在外面聊了几句,不过我们科里的好像没说什么。”他显然是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就觉得你……总之我就去问了几句,没什么别的意思。”
张起灵道:“这个人是坐他儿子的车,副驾驶位子上。急刹车,保险带勒了一下。”
吴邪想了想,道:“保险带勒的脾破裂我倒是没见过,撞方向盘的倒是很多。”
张起灵道:“反正差不多。”挟了快黄鳝放到他的炒饭上,浓油赤酱立即沾到米饭上,还散发出一股甜香味。吴邪赶紧用筷子夹住了,不让它滚下去,又向着张起灵看看。
张起灵接着说:“还是有肠破裂的可能……十二指肠?空肠?腹腔感染……”后面他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细节的程度要把握好,吴邪不会做手术不代表没经验,外科的经验他不会差多少。
吴邪道:“术中看不出来?”外伤手术,尤其是腹壁没有破裂伤而怀疑腹腔内肠道破裂的情况下,要找那个破口的确何其困难。就和自行车补胎一样,只不过浸水的大脸盆换成了敞开的肚子,内胎换成了肠子。在灌满肚子的生理盐水里,从小肠到结肠慢慢摸索每一段,看看哪里有漏出的气泡。太难找了,口子下漏气不明显的情况下,漏掉个把完全就是再现实不过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是情急之中,即使全知先知也变成无知需要引导和一种保障“他是安全的”。
张起灵道:“看过了,不明显。”说着又沉默了。他的余光里能瞥见吴邪变得安静,显然是相信他了。
谎言的境界是什么?不是构造真实的虚假世界,真到每一个假的细节都真的不能再真。而是真假掺杂,永远不会有人哪怕有一点能意识到它是假的。这一段真话里,一个假的形容词虽然改变语意,但是丝毫消减不了那种真实的语境。
他知道吴邪想不到的。
吴邪道:“那怎么办?肠瘘……”
张起灵摇摇头,说:“看他运气了。”
吴邪深吸一口气,道:“反正在ICU,他们见多了。再说这个也是预估的并发症,这个……”
张起灵道:“我已经上ICU黑名单了。”
吴邪笑起来,拿调羹在罗宋汤里撩香菜叶子,回道:“我听说了,不过那里也有人喜欢你。”
张起灵抬头道:“谁?”
吴邪笑道:“你还真关心是谁?还能有谁,好几个,都跟我打听你结婚了没,有没有女朋友,长什么样的,是不是要结婚的。”
张起灵只笑了一下。
并没有像他预料,不对,是像他期待的那样,自然而然地说:“是要结婚的。”
张起灵没接他这些话。
晚上睡得早,关了灯吴邪往张起灵那边钻,他只是推了推他的胳膊,翻过身,调整了一下,背对着,说了句:“明天你还值班。”
的确是值班,早晨交班没看见张起灵,打听了才知道,他被调到门诊去了。一个晚上,一句都没提过,这样的事情都不说,心里不堵是不可能的。吴邪尽量从失败感角度去理解,也许这是张起灵最不想提的事情,到底还勉为其难做了一桌子菜,面对面坐着大概给他解释了一遍。
他坐在电脑前打病历,一办公室的人各忙各的,间或还有病人或者家属走进来问东问西。自己身后,另有虎视眈眈的实习生等着用电脑,他翻着手里的牌子看了半天,不得要领。——有那么多人,能不能问问他们,究竟该怎么对付张起灵。
写了一半的短信还在手机里。“你去门诊了?我怎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当然是不行的。张起灵整个人,就是“要说自然会说,不说那就是不说了”这句金言的活动示范板。吴邪关了文件夹,站了起来,举着两本病历从走廊到护士站。护士也忙,上午都跟充军一样,主班见了他,道:“你又给我开了多少医嘱!”吴邪道:“没动过。”主班收了病历,还是瞪了他一眼。
他不像平时,实在笑不出来。
刚回头往办公室走,就听后面一个女声,说:“儿科那个小孩,哎,我同学在儿科,我听她说过的,真是可怜。”另一个道:“哦,那就是张起灵前天晚上去看的那个。”
吴邪顿了顿,转身走了回去,走到病历柜子前,弯腰随手抽了一本,翻开来看,集中注意力听她们讲话。
“听他讲,已经烂到肌肉层了。”
“作孽啊,父母要哭死了。我同学所以不要做儿科呀,本来打针就烦,现在又天天看血液病的小孩,受不了的。”
接下去的内容就没有张起灵了。他恍惚听了一会。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当听到别人谈论的时候,他能体味到那种真实感,证明那不仅仅是只存在于他心中的幻像。
有些事情,只能当面说清。他等了会电梯,挤在人群中下了一楼,又混在人群中缓缓走向门诊。因为是个显眼的穿着白大褂的大个子,路上被拉住问了好几次路。露天回廊外面是小格局的仙鹤停台,假山流水,还就盖在泌尿诊疗中心外面,对他们的病人一定是种折磨。吴邪回头看看,心中自嘲,现在要见一面,跋山涉水了。
外科门诊在大厅左侧,是一整条走廊,过了十点了,候诊的病人还是很多,声音嘈杂。后面一排又是骨科诊室,石膏支具推床,到处是行动不便的人。他穿着工作服目标大,对诊室简直是不得近身,一步入狭小拥挤的走廊就被许多目光注视。
张起灵正对诊室敞开的门坐着,里面除了他,另有一个常坐门诊的退休反聘的副主任。张起灵在病历卡上写字,写完了一抬头,看见吴邪了。
吴邪走了进去,就坐他对面的桌子,里面那个老主任向他看了一眼,吴邪点头笑着说了声:“周主任。”算是打过招呼了。
张起灵等着打印机出方子,拉下方子夹到病历里交给病人,没有再点下一个,偏过头,避开显示器,对吴邪道:“有事?”
吴邪道:“你帮我开点胆宁片,等会我中午过来拿。”
张起灵“嗯”了一声,鼠标点了一下,就听到外面报号,再报了一个名字,早就守在门口的家属,对着走廊喊:“到你了!到你了!”
吴邪起身准备走,张起灵道:“给你爸开的?”
吴邪点点头。
算是见了一面,揣摩不出异象。
中午再见,他直截了当,上来就问:“调到门诊去了。怎么不告诉我?”
张起灵看了看他,脱了白大褂半合起门,挂到门后,伸手又来拿他的,帮他也挂好,答非所问,回道:“出去吃?”
吴邪道:“我随便,食堂也行。”
走出去了天气很好,吴邪径直朝院外走,张起灵就跟在他身后。
吴邪走的有点远,在第二条马路的红绿灯前,停下来,回头道:“不能告诉我?不想告诉我?”
张起灵道:“临时的,等那个手术的问题弄清楚了。”
吴邪笑道:“这不合理,你又不是主刀,就算是你主刀开的,除非证实了手术有问题你全责,不然把你调离算什们?我去跟解连环说。”一转绿灯,他第一个冲出去,被张起灵狠狠拽了一把,一辆电瓶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张起灵松了手,仍旧跟在他身后走,离得很近,对他说:“是我要求去的。”
那就对了。
吴邪伸出手,拉住了他手腕,低头只能看到他上衣的下摆。张起灵用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手指,低声道:“再等一段时间……”
吴邪道:“你别这样,看你不高兴,我一天都没精神。”
张起灵松开了手,说:“想吃什么。”
吃面。吴邪要最辣的,一大海碗,呼哧呼哧地,对着张起灵吹那辣椒和洋葱的劲风,回去路上又抽了支烟,仰头向天吐烟圈,一个不小心呛了一下,自己又吞下两个。
“以后别抽了。你又不是戒不掉。”张起灵说。
吴邪道:“你真就跟我爸差不多,连理由也一样。”他眯着眼睛弹弹手里的烟灰,夹着烟用拇指搔了搔下巴,忽然说:“早上我剃须刀没电了,找了半天没看到你的,只好用刀片刮了两下。”说着拿下巴顶过去让他看。
张起灵道:“我那个坏了。”说着就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