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吴邪没带病历,手里空空。那少年只是仰着头看他,病床边也没有其他家属。吴邪把口罩往下拉了勒到下巴下面,低头对少年道:“我是床位医生,姓吴……”还没说下去,斜对面的一个老头就大声招呼“小吴医生!”吴邪回头向他看,老头只是向着他笑,笑了点头,点头再笑,吴邪也就像镜子一样照着回应。就这样还耽误了一会,刘大奎带着大部队——其实不带吴邪也就五个人——浩浩荡荡进来了,他正和少年和颜悦色交流病程,这多好。
迟到的事也就过去了。
照张起灵的话说,完全可以直说他自己病了,拉肚子大半夜没睡,吃五谷杂粮的谁不生病。他就憋着没说。倒不是检查不检查的问题。中午吃完了饭,胃口不好,也没吃多少,打开休息室门看看,下满了饺子——没一个铺位是空的,一个个肉馅子盖着他们的饺子白皮吹着空调睡着,总之没他的位子。早知道就该说自己病了,至少能争个位子眯一会,可是他就是不想说。
难道是因为病因感到羞耻?
他呼了口气,把复制粘贴的病史里的一句话删除,重新写了一下。当然是否定的。大概因为第一这是件小事,第二张起灵很紧张。他那样当回事,一个上午不知道在忙什么还给他发了五六条消息,他反而更要表现出不那么在乎的状态。
大概是为了压抑那种不知怎么表达的欣喜。——这完全,这完全有什么可高兴的,恋爱使人变蠢!
口袋又震动了。他穿着长袖白服,松垮垮一开始不太觉得,鼠标卡得很,他猛地拉了一下线,口袋随着动作贴到大腿上这才知道是震了。还真稍微有点不耐烦了,他把手机掏出来,审视的表情看看——张起灵。脸上还是不自主笑出来。
到示教室来
靠!搞毛啊?吴邪腹诽一句,按了ctrl+S,关了他的文件夹,手机扔回口袋里,双手插袋踢踢踏踏地走出办公室。张起灵几乎不会在医院里单独约他,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摄像头——吴邪想着就在走廊上脑袋转着看了一圈天花板。
示教室在十二楼走廊的尽头,平时除非有课,一般很少人进去,学生也许会在里面看看书?不过临床上哪有那么空的学生。吴邪从口袋里伸出手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满教室的人!齐刷刷向他转过目光来!
他吓一大跳,已经瞥见了张起灵站在讲台后面,举起一半的手里拿了支粉笔,也正看着他。
吴邪“我……啊……”不说了,直接要带门出去,突然后排有个谁冲他挥手“吴邪!吴邪!过来!”是秀秀,叫得很小声,前排有几个学生回头去看她了。
吴邪一犹豫,跨进一步,反手带上门,猫着腰迅速窜到后排,往秀秀边上的空位子上一挤。讲台前的张起灵朝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吴邪没戴眼镜,坐得远看不太清,半眯着看了半天,他是在写他的名字,还是两个繁体。灵字写起来累不累,装逼范,吴邪心想。张起灵写完回过身,他立即就把头低下了。边上秀秀推了他一把,他一回头,秀秀推过来一张纸,吴邪拉近了看看,纸上写着:你来干吗?
吴邪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签字笔,在纸边缘划了两下,接着秀秀后面写:想来睡觉的,值班室没位子了。
秀秀朝着他笑了。
吴邪写:你来干吗?这个不是本科生的小讲课?
秀秀写:我是来复习的。
吴邪看了她一眼,把“复习”两个字划掉,在边上画了个简笔猪头。
秀秀立即在猪头旁边写上“天真”。
吴邪看着真无奈。他忽然听到张起灵说的一句话,抬头去看看,张起灵正在翻书,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念书上的句子——原来是个划重点的老师!他自己还一直以为他会是个学生眼里的坏人!
秀秀又推了他一把,他看了看,秀秀用笔点了点写的字,很潦草,吴邪歪着头辨认了一会,是:我是来看八卦的。
吴邪皱眉向着秀秀,是个询问的表情。
秀秀低头继续写,写了有一大段,又把纸推给吴邪。
你看前面第二排门边数过来第六个女孩子,就是中间那个,扎马尾辫的,是校花!
吴邪抬头去看,还没数到第六个,又被秀秀拽了一把,他再看,下一句是:据说她在追张起灵。
这是一个定格,绝逼。
至少也是个慢镜头。他抬起头,去看,马尾辫的女孩子,一溜的白大褂里,背影没那么出众的,干净整齐?脖子白皙而细长?看上去年纪很小。
一瞬间他都要怀疑张起灵和秀秀是不是串通好的。口袋里手机“嗡”一声,把他震出了文艺片镜头,他急匆匆掏出来一看——妈的。
短信延迟害死爹!
张起灵前面那条后面紧跟着一条:两点半以后
吴邪两手并用给他回了一条:两句话你就不能一起说!
台上张起灵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张起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又放了回去。
吴邪赶紧在纸上写了一句:哪里听来的八卦?
秀秀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写,脸上都笑了,硬拽过他手里的笔,写道:道听途说呗,不过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吴邪想了想,又写:你什么时候又看上张起灵了?
秀秀显然一愣,脸上表情有点不快,看了吴邪一眼,没说别的,一把把纸扯了回去。吴邪赶着要赔礼道歉,苦于不能说话,实在忍不住低声道:“别生气……”
“啪”什么东西弹过他脑门,他还茫然四周看了看,不知怎么前排学生都回头朝他看过来——他忽然就机灵了,竟然得空把正好奇张望着他的“校花”仔细看了个遍,也隔了有几排,挺远的,看不太清,不过的确算漂亮的,朦朦胧胧看着和阿宁还有点像?
就这几秒功夫,他恍然大明白了——丢他的是粉笔头!
因为张起灵在前面正看着他。样子倒是很平静。
不知是谁,忽然正义凛然说了一句:“不要在课上谈恋爱。”声音不大,但是足够全教室的人听见,吴邪向边上瞥了一眼,秀秀脸都红了——这可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张起灵未作评价,低头把桌上的书合起来,又拣了支长点的粉笔,背过身在黑板上画了几笔,吴邪盯着他看,是一个胃,十二指肠球部水平部降部再连接空场回肠,洋洋洒洒一直画到降结肠。他画完了,掸掸前襟的粉笔灰,转过身来,说道:“下面具体讲一个病例。”
吴邪既然被粉笔头点名批评了,也不好继续和秀秀搞地下工作,干脆就瞪着张起灵左看右看。
看他紧张不紧张。
张起灵当然不会紧张。他指了指身后的胃,说道:“这个病例比较特殊,一般我们看到消化道瘘肠瘘比较多。这个患者来的时候也是个典型的消化道瘘表现。谁来说一下,临床症状。”他向下面学生看了看。
吴邪看着前排学生的后脑勺,半天没人举个手有点无聊,不过话说回来谁读了大学还上课举手发言?那也太二缺了。结果是张起灵随便点了个第一排的学生,他耐心等了一会,学生就没答出来,他把粉笔握在手里,在黑板前走了一圈,说了一遍答案,下面有几个人都低头刷刷记笔记,张起灵还说:“这个一般不会考。”
接着他又转身去画他那张画,他在大弯侧胃壁上画了个圆圈表示窟窿,他说:“这个病人不是单纯肠瘘,是一个胃-空场-横结肠瘘,很少见。”他在这些解剖结构上画了示意图。吴邪托腮看着,张起灵并没有特别关注他这边。
第二排那个女孩子忽然举了手,问道:“张老师,那这个病人怎么确诊的呢?”
张起灵回头看了看她,转过身来,答道:“术前做了肠道造影,最后明确是在术中。”
吴邪忽然回忆起来他说的这个病例了!还是难得他和张起灵搭台的,当时是下午三点过了才收的通知单,明明可以排日常手术的排了个急诊,吴邪已经老大不高兴了,一听是剖腹探查,更是雪上加霜。张起灵又是个闷蛋,三四小时的手术不会理睬任何人哪怕一点点,搞得整体气氛都很压抑,否则他也不会背后给他起个绰号叫闷油瓶。那一次手术印象深刻也不单单是经历不愉快,而是术中台上外科那帮子人为了确认肠道瘘管的走形,特地拿了泌尿科最细的那种导尿管,从一个肠道开口塞进去看它会从哪个开口出来,简直就是克里特岛的迷宫。他在台下转来转去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无影灯跟浴霸似的,下面的人都在蒸桑拿。
回过神来,张起灵已经密密麻麻在黑板上又画了好几条,是在讲手术方式选择了,这个他讲的很粗略,一会就停顿下来,看着下面,又说:“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当然这种时刻一般不会有学生提问。再等一会,张起灵拿起黑板擦,一边擦一边回头道:“分两组,去病区看两个病例,今天课结束了。”下面忽然一片长吁短叹,松了口气的表现。
连吴邪都松了口气。
既然都下课了,吴邪转过头,对边上的秀秀道:“你怎么一个人过来?那个谁……”似乎是秀秀同寝室的女生,“就那个谁,戴眼镜那个,怎么没和你一块。”他也纯粹没话找话说。
秀秀看了看他,低头把他们刚才写来写去的那张纸摊平了,又对角折一折,再对折,叠来叠去,翻出来一只纸鹤。教室里学生陆陆续续拖着凳子起身走出去。秀秀还在那里把纸鹤翻来覆去地摆动。
吴邪也没再说什么。他没注意到张起灵走过来了。倒是秀秀一抬头,吴邪跟着抬头,才看到他正低头看着他们。
秀秀把手里的纸鹤丢给吴邪,也站了起来,对张起灵低声说了一句:“张老师。”
张起灵点点头。
吴邪“靠”了一声,拽了一把秀秀的长袖子,道:“吴老师呢。”
秀秀笑道:“谢谢吴老师,有事晚点找你。”说着就甩开他,往外走了。吴邪还觉得莫名,上课时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他瞪着敞开朝向走廊的门看了一会。教室里没人了,张起灵越过课桌椅,走过去合上了门,还把锁也旋上了。吴邪坐在原地,冲着张起灵笑道:“你不是吧,你想在这里……”
张起灵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他身边。吴邪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最后停在他侧脸上。张起灵的侧面,他眨眼睛的时候,睫毛下合,看着非常浓密,吴邪心中有点异样,到嘴边的玩笑又说不出了。
张起灵转过脸来看看他,抬起手,手背在吴邪脸上抚了一下,吴邪吓得往后一退,他就收回了手。
吴邪踌躇着笑道:“找我有事?”
张起灵道:“好点没。”
吴邪点点头,回道:“叫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张起灵道:“我想见你。”
说实话他心里确实想不出张起灵为什么要找自己,但是给出的这个理由竟然这样简单而又直接——没控制好,吴邪只感到自己瞬间露出的表情是骇笑。
张起灵看着他,倒也笑了。
吴邪立即正了正表情,道:“下午没手术?”
张起灵道:“排了两台不是我的。”
吴邪想了想,道:“昨晚不是说今天要对付那个……就你说的那个……”
看他抓耳挠腮摇头晃脑使劲想了半天没说下去,张起灵都笑了。
吴邪道:“就那个!脾断流!”
张起灵道:“那个还要科内讨论一下,暂时不做。”说完他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吴邪,吴邪也抬头看他,看了一会,拉过他的手,手掌朝上摊开了看他掌心。都是粉笔灰,摸上去很干燥。
吴邪拉着他手也站了起来。黑板边上有个洗手台,他把张起灵牵到洗手台边,拧龙头开了水,拉着张起灵的手放到水下去洗。冷水流过他们合在一起的手掌,体温和那种冰凉的触觉交织在一起。吴邪掰着他的手指头,从指尖到指缝摸了个遍,低头凑近了看看,回头笑道:“不是说外科对手的要求高。”他边说边跟洗菜一下,在水流里又把张起灵的手掌翻起来,摸着大小鱼际,抹掉上面残留的粉笔印记。他继续说:“不能打篮球……”张起灵道:“你还打篮球?”吴邪点点头,回道:“初中,我个子高,不过后来也没再长高多少,就不打了。”他又道:“不能有伤口,不过这是说说的,我就不信你切菜划到一点,第二天就不用上班了?”说管这么说,他还是确认了一遍。皮肤完好,手指很长,紧紧一握就能感受到手上的力量。
张起灵在他身后笑了一声,道:“上次带动物实验还给兔子咬了,不过已经长好了。”
吴邪一回头,道:“你被咬了?怎么没告诉我?”
张起灵忽然伸手关了水,湿漉漉的手往后一勒拦腰抱住了吴邪,还在他腰上来回擦了几下,贴近他耳后道:“我到家就感觉不对劲……”说着,竟然在吴邪后颈吻了一下,热而软的嘴唇擦过他裸露的皮肤,说不清的骚动感。吴邪动了动肩膀,张起灵反而把他搂得更紧,吴邪偏过头,问道:“怎么不对劲了?兔子应该没问题吧,我看胖子带教的时候还带回去做红烧兔腿……”
张起灵不再亲吻了,换成了舌头,吴邪紧张起来,又略微挣扎了几下。张起灵抬起头道:“被兔子咬了就想上你。”
吴邪听到最后立即把前面忘了,光呆立着不动,张起灵的手从他白大褂敞开的领口伸进去,在他的衬衫上又擦了擦,他才醒悟过来——蜘蛛侠会吐丝,那兔子当然就是性能力强了!
吴邪用劲握住张起灵的手腕,把他伸进去的手给掏出来,又掰开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转了个身,面对着他。张起灵却猛地又搂住了他,吴邪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都急促起来,手臂动了动,被箍得太紧,活动范围实在有限。他想了半天反驳的话,最后说:“……你的超能力也太……”张起灵的声音听着就带点笑意,附和道:“比不上你的狂犬病。”吴邪一听就不干了——两个人真扭起来谁也赚不了谁便宜,虽然吴邪总有点觉得张起灵有让着他的嫌疑。
但是真动起手来,力气管力气架势管架势的,一路你推我搡从黑板这一头磕绊到另一头——吴邪被双手举高了猛按到粉刷墙上,蹭了一背脊的墙灰。他双手被制住了,也就脑袋能动动,脸上能用的资源一起用起来,自觉拿五官同时瞪着张起灵了,他才说:“我在生病。”
张起灵手里的劲道松了松,吴邪才要动弹,他又压了过来,凑得很近,凑在他脸颊边,低声道:“从家里出来,我就在想你。”口腔里的热气都喷到他脸上,吴邪只觉脖子都粗起来。
张起灵松开了手,整个人靠倒在他身上,贴着他,只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膀,说了声“吴邪”。
这样低声细语简直是黑暗里升空的信号弹,把吴邪的天空整个都烧红了,仰起脸迎接的那种光线强烈到无法直视。吴邪激动地去摸张起灵的身体,外面有碍手的工作服,解了两个扣子他就再也摸不准衣襟,更别提张起灵里面的衬衫,扣子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吴邪急得低头用去啃,细小的扣子咬在齿间,紧贴着自己身体的那个想要生吞活剥的猎物却一步都接近不了。既然吻不到脖子他就吻他的下巴,微有点胡茬,吻嘴角,脸颊,鼻子,合起的眼睑,双手抱着他的脸急切地啜吸起他的嘴唇。这样交缠着两个人都喘起来,张起灵忽然就推开他,偏过脸,咳嗽了几声。吴邪还要往他身上贴,等他一回头,又要凑上来吻他,张起灵避了避,吴邪赶着他就说:“你还有校花,我就只有你了,快来让我再亲一下!”
张起灵猛拽了他一把,拎着他白服领口,皱眉道:“校花?”
吴邪笑道:“就是‘老师,那个是怎么确诊的呢?’”
看样子张起灵是想了想,但是他脸上有了点笑意,目光回过来看着吴邪,道:“校花我是有。”说着就在他嘴上很轻贴了一下,退开一点,低头整理自己的衬衫,拉直白服,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又拉了拉袖口,抬起手去整吴邪的。吴邪来拉他的手,都被甩开了,他把他的扣子解开了再扣好,一边还说:“拉肚子的校花……”说着又是一笑。
吴邪道:“说真的,你粉笔头怎么丢那么准?”
张起灵抬起眼睛看看他,回道:“目标太大,还是固定目标。”显然是说他傻不会躲。
吴邪听着就伸手去拿黑板下面的粉笔,拿了一只,看看太长,换了个更小的,等张起灵把他白服都拉直了,他立即跑远一点,再远一点,几乎靠门边了,对着张起灵做模拟抛掷的动作——手还没抬起来,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吴邪的动作僵在那里,张起灵的手“啪”拍在讲台上,他才破咒一样,猛回头去看——松了口气。
是“校花”姑娘,他们这场景这站位好歹前不着村后不找店的。吴邪的脑子就跟考试临场一样瞬间无比清醒,这女孩子即不认识自己,又不了解张起灵的交际圈,他们两个大男人,堂堂正正在个公共场合离那么远,别说他粉笔头没出手,就是他粉笔头飞张起灵脑门上去了——也没啥值得怀疑的。
吴邪转过身,正面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对方倒是不害羞,但也看了看吴邪,脸上还有点笑容。她和霍玲并不是一个类型的,近看也不像阿宁,杏眼,鼻梁上还有点雀斑,年纪小是真的,虽然一定成年了。
校花还挺大方的,吴邪这么怔怔看着她,她只是一笑,回头向张起灵道:“张老师,我想问问……”说着朝张起灵走过去。张起灵侧身拿起粉笔擦,抬起右手在黑板上抹了抹,转过脸来又向吴邪看了一眼,回头面对着那个女孩子,态度自然地没话说。
那女孩道:“张老师,刚才上课你说的那本书叫什么?我没记下来,想再问问。”
什么书?吴邪回忆了一遍,还真没听见张起灵说什么参考教材?
张起灵放下粉笔擦,随手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了 一笔,滑的,又试了试,还是一滑,没有笔迹,只有一条痕迹。他丢下那支粉笔,径直向着女孩子走来,然而却越过她一直走到了吴邪的面前。吴邪皱眉看着他,不解其意。
张起灵低头道:“粉笔给我。”
吴邪迟疑了一下,摊开手心,里面圆圆一个粉笔的末端,看着他拿了就走,掌心里留下指尖划过那一点的触觉。
张起灵回到黑板前,写了“急腹症鉴别诊断”这几个字,放下粉笔,对那女孩道:“就这本。”说完低头掸了掸落在白服敞开领口上的粉笔灰,拿起黑板擦抬头对吴邪道:“小吴你擦一下。”
所以职称的确代表阶级。
等他走了吴邪才掏出手机,思索了半天,发了消息给胖子:晚上几点到会场?我又忘了。
说好是要提前到的,结果胖子倒来迟了。每年都是新月饭店,中秋春节四季寒暑红白喜事,总之就这一个地方。一楼的主厅包下了,还是复式的,中间挑空,二楼类似戏院的贵宾厅,吴邪刚才在外面,特地抬头看了看,楼上摆桌都和下面一样,看来还真有领导要坐上面。他在休息室里服装都换好了,胖子才匆匆赶到,人还没进来,就听到走廊上大声的嚷嚷,“妈的,胖爷今天被急诊了……”吴邪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给他化妆的女同事也朝镜子里看,两人都笑了。吴邪抓抓头发道:“太白了,跟批了墙粉一样。”胖子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窜起:“靠!见鬼了!”
吴邪一回头,正对上胖子抬手指着他,向化妆师道:“大妹子你就给他弄成这样?我知道梁山伯是怎么死的了!吐血而亡!吐血而亡!”——梁山伯是吐血死的这倒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