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吴邪道:“再说,下台了我找你。”
那边胖子“哼”了一声,道:“告诉你,你那个小人妖已经来打听过了,还说他是外援直参。”
吴邪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下午找你。”说完抬起头,向拿手机的女孩子点点头,又转回了手术视野里。
甲状腺手术。
说起来一旦易主,思路立即变了。他是麻醉的时候只想给患者上全麻,省事省力效果好,本来头颈部的手术刺激就大,清醒病人他就遇到过全程惨叫的,虽然当时很有信心就是打在颈浅上,照理说效果应该很好,痛觉肯定是没有的。
这一类的事情,说得脆弱点——做临床的都有PTSD,创伤后情感障碍,程度轻重缓急而已。尴尬的经历让人不爽多于让人成长。
然而现在站在外科的位置上,他多希望老方打的是颈丛而非全麻。刘大奎放手让他做一助,术野血糊糊的,翻开了看看,甲状腺薄薄贴着气管,大的瘤体就凸在外面,包膜也完整,弄起来还方便。但是这个病人对侧背面也有,术前谈好的,能找到就尽量给他一次解决——既然这么谈了,就没有找不到开不掉的余地了。想到代代相传的训诫,以及永远看不见但见或不见都在那里的舌咽神经,他抬起眼皮向对面刘大奎看了一眼。
没想到老刘后面还站了个人,正在看他。口罩帽子,V领露出脖子,高个子宽肩膀。不看手术,光看他了。
张起灵。
站吴邪边上的是借来的研究生,隔壁组的,略有点不安的样子,连刘大奎也觉得了,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张起灵看不出有什么反应,也没和刘大奎打招呼,就那么说了一句:“吴邪。胖子叫我来问你明天去不去。”
吴邪只觉吃惊,但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定是胖子知道张起灵也在手术室才让他来跑腿当复读机的。
吴邪道:“去,去。”万事先答应着再说。
分离的腺体切下来了,刘大奎捏在手指间翻过来看了看,又递给吴邪,吴邪也拿在指尖,手套沾了血有点滑,手感什么说不好,他觉得不硬,双侧多发,估计良性可能占到多,再说了,如果真是恶性,他们也不能这么轮流捏,照道理是不能碰到肿瘤的——刘大奎三十几年经验早给诊断了。边上巡回已经训练有素,拿了无菌标本袋来装。等一个冰冻病理半小时。
吴邪又抬头,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表面上的,就是表面上的。无影灯烤着,头脑发胀?真实又不真实,像他没来过,像他不回应他。
照胖子的话说,张起灵完全就是被他招安的。吴邪笑起来,拿筷子敲胖子的不锈钢餐盘,道:“你凭什么?”
早过了饭点了,手术室饭厅里没几个人,地上桌上都是狼藉,各种外卖的盒子和没收拾的餐盘。胖子临时又上来了,做了个活检。他们的饭还是胖子管闲事帮忙定的,早上上台前吴邪完全把这事给忘记了。
胖子道:“你别看张起灵不声不响的,这种人,我告诉你天真,这种人你要是捏到他痛处,想把他怎么招怎么招!今天胖爷我这话就放这儿了。”说着他刺溜喝一口汤,蛋花都粘在上唇上。
吴邪笑道:“这么说你知道他痛处?”
胖子一筷子夹碎了盘子里的狮子头,翻过来把肉丸白的一面浸到肉汤里,抬抬眼皮,回道:“哥哥我看过他简历。”
吴邪“嗯”地点点头。
胖子道:“也没什么爆点,还以为结过婚又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吴邪道:“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胖子一本正经回道:“天真你想,他又不难看,年纪又不小,又不是没钱,又没有女朋友又没老婆的,要不就离婚有孩,要不就喜欢爷们。”
吴邪脱口而出:“操!照你这标准,那我算什么?”说完才自觉颇有歧义!
胖子笑道:“你算什么?你他妈就小屁孩一个,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他又瞟他一眼,道:“年轻人,该摘花时就摘花,莫到花谢空折枝。”
吴邪道:“你那什么破诗!分析了半天也没讲重点。”
“重点?我也来听听。”——解雨臣的声音。他们两个同时抬头去看。解雨臣一笑,戴着彩色的布帽子,白大褂里一身绛紫红手术衣,双手插口袋里,微笑着在吴邪身边坐下了,回头看看他盘子里的菜,再去看斜对面的胖子。
吴邪道:“怎么来了?急诊?”
解雨臣点点头,拿起吴邪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回道:“宫外孕,就那样,每天都有。刚结束。”说完又看看胖子,道:“继续,说什么重点?”
胖子道:“我说我把张起灵收编了,天真他偏不信。”
吴邪回道:“你少随便把我给代表了。”
胖子问他:“那你信了?那我们就没啥可讨论的了。总之明天又多了个车夫。”
解雨臣道:“明天张起灵也去?”
胖子点点头,回道:“他的车宽敞,我就坐他那儿。而且你知道他那个鸟样,我估计带孩子的不会要坐他车,清净。”
解雨臣笑了笑,道:“我听潘子说那个景区老板是他亲戚?”
胖子回道:“这次是大潘帮忙。”难得看到他背后不议论潘子的,吴邪和解雨臣都有点想笑。
吴邪碍于解雨臣在场,不能再追文所谓“张起灵的弱点”究竟是什么了。他拿起可乐又吸了两口就见底了。叼着吸管回头问解雨臣:“你明天怎么去?前两天告诉我的那个,叫什么,”他努力回忆了一会,放弃了,接着说,“就是霍玲给你介绍那个,要不要一起带来?”
这话一出,胖子来劲了,瞪着解雨臣道:“我说你怎么又换了一个?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解雨臣向着吴邪道:“我跟你一块走,我那个车底盘低,进山的路还是不开了。要不今晚回去拿点东西住你那儿?反正明天一早都要到医院集合。”
吴邪脸上笑了笑。他不知道他说真的假的。
解雨臣在他肩上拍了拍,道:“晚点跟你联系,一起吃晚饭?”
胖子在对面看着他俩,这是才插了一句:“天真你那儿还有地方睡?胖爷我住得也远,而且家里热水器坏了,干脆也在你那儿窝一晚!”
吴邪立即回道:“热水器坏了你医院洗完回去。要不就住值班室!”
胖子道:“妈的他能住我就不能住了?你俩晚上打算干吗?”
吴邪还没答上来,解雨臣已经笑着俯身向着胖子道:“你说还能干吗?”
胖子“操!”了一声,对解雨臣道:“饥不择食你也别告诉我!”
吴邪回过头向解雨臣道:“你真要来?”
解雨臣点点头,回道:“怎么?你不方便?”说着他一笑,又说“不方便我就不去了,坏你好事还是算了。”
胖子又插嘴了:“解雨臣你平时挺精的,怎么装大方了?总之,”他转向吴邪,继续道:“胖爷爷定了要风餐露宿到你家!”
既然胖子都来了,没理由不让解雨臣来。吴邪哼哼两声,表示不反对不赞成不管饭,他们自己倒是达成协定了。
过了两个小时他才有机会给张起灵打个电话说了。
下班回到家里人去楼空。
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帘,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解雨臣给他发了消息,说晚点到,胖子那里还没回音。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拨了张起灵的手机。
隔了一回才接通,问他:“到家了?”
那边说:“刚到,在开门。”
吴邪在铺了大幅毛巾毯的沙发上坐下,换了个姿势又躺下,对着电话里说:“想起件事情。”
张起灵那里“嗯?”了一声。
吴邪道:“有次我值班,中午休息回家陪你睡的。”
张起灵那里又“嗯”了一声,能听见他开门开窗的声音。
吴邪道:“晚上好像是,两点?睡不着,我跟陈文锦说家里煤气没关,回去看看……到家你不在,回去了。”
他等了一会,那边一直沉默着,但是有很轻的呼吸声,表明并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吴邪道:“晚饭打算吃什么?”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
胖子七点多就来了,带了一身雨气,背了个包。在他这儿洗了澡,霸占了大半个沙发,看电视到很晚。解雨臣来了以后,吴邪问他们怎么分配床铺。胖子挺自觉的,说打呼,睡沙发。吴邪把里面的被子拿出来给他盖,自己和解雨臣拿两条毯子盖盖。
说实话睡一起并不尴尬,黑暗里,他睁眼瞪着天花板的时候,忽然想了想这个问题,回头看看解雨臣。解雨臣也看着他。
吴邪说:“还不睡。”
解雨臣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回道:“换个床不习惯。”
吴邪笑道:“你还不是自找的。”
解雨臣道:“你不觉得挺好玩的,像我们以前去春游秋游还最好前面一天晚上能住一起。”
——是这样的,有说不完的话。他也翻了个身,面对面的。吴邪道:“你说我能不能调回去?不行的话我只能辞职再找。”
解雨臣微有点笑意,回道:“外科怎么折磨你了,干了几天就想辞职了。”
吴邪道:“心智不熟,停留在‘一切以爽为目的’阶段。”说完他俩都笑了。
解雨臣道:“这是那谁说的……就是骗你脱衣服那个……”想了一会,他又道:“军训的时候……”他没说完,吴邪就接口道:“别说了,每次都说。”
解雨臣真笑起来,不管他,继续说:“……我一想就停不下来!”
那是他们同班最后一个学期,上了一半,解雨臣就转学去了北京。军训基地在郊区,那个时候也没地铁什么都没,去了等于与世隔绝。学生六人一间宿舍,睡地铺,六人一横排打统铺。吴邪和他也没分到一间。
到底是住外面,对于从来不住宿的走读生来说,都兴奋地很。男生住一楼,女生住同一幢最高一层,六楼。晚上散了,七八点钟,从食堂澡堂走回来的路就是田间一条水泥窄道,蛙声呱呱,路灯两三盏,地里都是秋虫,咬得满腿蚊子块,照样有人两两相依。解雨臣那时也有女朋友,吴邪有个似是而非的,是解雨臣女朋友的最好的朋友,有点凑对子的意思。解雨臣和女朋友出去逛了,他也和她在路上走了一回,路灯下面也不好意思直接看对方,话说来说去那两三句,不是一个班的,最有意思的话题无非是交流给不同老师起的绰号。
晚上回房间了,解雨臣突然跑过来送他一个螳螂。他们把螳螂用透明塑料杯扣起来,看它在里面毫无头绪拍来拍去,看了一会没意思,出去排队打电话,他打给他三叔,解雨臣站他后面等,等无聊了蹲地上把他两只鞋的鞋带解了再绑一块,他不知怎么就忘了,挂了电话一提步差点没摔个狗啃泥,但是心里也不生气。
再晚点被其他几个男生一起拉着去田里偷甜芦粟,就地在田埂边吃。有人还去抓青蛙,青蛙都不是绿色的,他怀疑是癞蛤蟆,握在手里冷冰冰滑腻腻,两条腿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拼命蹬他手心——结果谁都不敢串起来拿打火机点火烤了吃,就都给放走了。后来读大学,做生理实验,他还拿大的蛤蟆吓过秦海婷,她也不怕,她怕实验专用的那种荷兰大兔子,太大了会咬人,关键是弄死前叫声惨绝人寰,听过都不会忘记。
最后溜回宿舍他又想去找解雨臣,但是他们宿舍的门锁了,还不让进。他在外面敲门,说:“我是吴邪,开门!”里面回他:“你妈是克林顿也不给你开!快说密码。”——就是解雨臣那间想出来的恶心事情,还密码,大概因为他太招人,女朋友不断不说,男生也都喜欢他,老是往他那间宿舍跑,其他舍友投诉,说有资格的才能进,就想了个密码,类似论坛邀请码,得口口相传,还每天更新一次。
吴邪挺有信心,在门外郑重其事,敲了三下门,向里面大声道:“草纸草纸快开门!”——照说那时已经高一了,现在回想岂止不堪回首,那时竟然没有一点不妥感,解雨臣告诉他就这个密码,他就一心相信,一定是这个密码。
门里面传出哄堂大笑,笑得跺地板敲墙砸门的都有,就是没人给吴邪开门。还把夜里巡逻的教导处的老太婆给招来了。结果他们一宿舍,加上吴邪,在外面路灯下罚站大半夜。老太睡眼朦胧来放他们走,他们七七八八跑到楼后面,仰头就对着六楼女生的窗户大声唱歌,都是刚才罚站数飞虫时说好的。
“就这样被你征服,脱光了所有衣服。我的心情是爽透,我的决定是继续!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了交杯酒。我的剧情是洞房,我的爱只有你懂!”
歌声缭绕,他笑起来,那么疯狂的岁月。而恰好,解雨臣躺在床另一侧声音渐响地唱起来——这是这一首歌。边唱边笑不停。
吴邪道:“螳螂后来你知道怎么了。”
解雨臣笑道:“就那个事情?”
吴邪道:“就那个事情。”
螳螂跑了,又不能开灯,他们一房间六个人伏地地毯式搜索,因为怕晚上给切割了,或是钻到鼻子里耳朵里——那叫找得一个换,外面没月亮又不开路灯,黑漆漆,突然门“嘭”地被推开,一道强光打进来,接着一声尖叫,是个女生的大叫声!——巡房的可不是学生会的大干部,那就是女孩子。而他们呢,六个壮丁,大夏天的,只穿内裤,一个个在地上团团转,撅着的屁股被那束光一个一个都照过去了……
早上外面还是淅淅沥沥下着雨,灰色的天。他们阴惨惨从住院楼里大包小包走出来,不像去玩的,像逃难。
因为很多人又去病房里查房了,等了一会才总算集合到一起,再确认了一下车子,每个开车的人抄下了所有的车牌,计算人数,分配座位——要按有驾照没驾照来排,再发了用记号笔描过的地图和攻略。胖子一定要坐张起灵的车,吴邪似乎就不能过去了,不然他们三个都能开车,对其他车夫太不公平。
解雨臣站在吴邪身后看手机,回廊上的风带着潮气,墙壁都湿漉漉的。解雨臣道:“拖把也结婚了。”
吴邪回过头,在他手机屏上扫了一眼,道:“哪个?”
解雨臣道:“你忘记了?就是球赛踢了你一脚的那个家伙。实验中学的,小我们两届。”
吴邪又想了想,笑了。也是高一的时候,因为他们是完中,整个班级几乎就是初中一起升上来的,熟透了。鉴于之前的比赛经验,参加区里的足球赛绝对赢不了。解雨臣就此想了个馊主意,竟然还得到热烈响应。——这时他们手里都还有初中部的学生证,干脆拿了初三的身份申报了初中组的比赛!也不知怎么就没被追究,一路踢到了半决赛。足球队吴邪是坐冷板凳的,几轮下来,统共上场了两次,没想到这场却轮到了他,更没想到下半场对方凶悍的5号一直死死盯着他,最后一脚踢在他脚踝上,扭了一下,虽然没骨折,吴邪还是大热天的绑了两个星期的支具。
“你跟他一直有联系?”他问解雨臣。
解雨臣摇摇头,回道:“开心网,就是婚纱照集散地。”
吴邪掰过他的手,左右看了看那些照片。
不知怎么解雨臣就说:“你拍的那些照片还在?”
吴邪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懂了他的意思,想了想回道:“刻盘的还在,硬盘里都删掉了。但是盘放哪里了也想不起来了,估计在我爸妈那里。”他说得很平静。解雨臣也静静听了一会,说:“总之我还当你伴郎。”
吴邪笑了笑,道:“估计得我当你伴郎了。”
解雨臣摇摇头,仍在看那些照片。
吴邪道:“你光有量没有质。”
解雨臣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质量差了?”说着抬头看看他。
吴邪也看他。
解雨臣忽然一只手搭到他腰间,笑说:“要不要跟我试试?”
吴邪笑着拉开他的手,回道:“你倒是饥渴三十年如一日。”
解雨臣也笑,对吴邪道:“我现在知道你是什么毛病了。”
吴邪道:“什么?”
解雨臣道:“相亲命中率太低。对方一看你,三十岁的处男——过!”
吴邪这边还没反驳,就听身后胖子嘹亮的一声:“什么!天真你还是处男?”
很有几个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张起灵撑着把伞站在雨里,他穿着件防水布短风衣,后面有个帽子,不拿伞的手抄在口袋里,脸正对着吴邪这个方向。
太远了,也看不清表情。
吴邪回头对胖子道:“你还临退休的处男。”
胖子越过他,直接向解雨臣道:“我也知道他什么毛病了。”
解雨臣笑道:“说。”
胖子道:“就是跟你混太久了,好好一孩子,整成这样了都。”说着一巴掌拍在吴邪肩上,一把搂住他,凑着他道:“走,小处男,老处男带你去开开眼!”
吴邪皱眉道:“上哪去开眼?上山里去?”
胖子又凑他耳朵边上低语道:“小哥车里有好东西,咱们路上一块看。”
这话在吴邪心里过了一遍,他几乎出了一身冷汗。胖子神神秘秘说“好东西”,还能是什么,还路上解闷,要么是AV?但是张起灵根本不看那些!他回过脸面对着胖子,回道:“我们三个不能同车。”
胖子怒道:“为啥?谁不让爷爷照你了,爷爷帮你揍他!”
吴邪道:“你装傻还是真傻?还不因为都有驾照。”
胖子道:“哦,那个……我今年的分都扣光了。”
这下轮到吴邪无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胖子拽上张起灵的车的,临到车启动了,才想起来包还在小花要坐的那一辆上面。
Chapter XXXIV part II
他坐副驾驶,胖子要坐后排,因为云彩和秀秀在后面。吴邪朝张起灵看看,回头自己拉上了安全带,不能看张起灵,只能从镜子里看后面,胖子被椅背挡住了,云彩倒是直视着前方,两人在镜子里一对眼,互相都有点尴尬,立即转开了。
吴邪默默坐了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解雨臣。
“包在我这里。”
吴邪“嗯”了一声。
那边又道:“待会到加油站拿给你。”
他有点心不在焉,又回了句“哦。”也就挂了。
收起手机,回头再看看,张起灵专心地很。他犹豫着,还是说了句:“到加油站我跟你换。”
像是声音会有延迟,张起灵也是隔了一会,才点点头。
太冷淡,要说是装的,未免太入戏。
背后胖子忽然在他头顶敲了一下,吴邪一回头,怒道:“干嘛!”
胖子道:“干你!”
吴邪心头更火,但是压了压,没理他。
胖子道:“喏,给你,快接着。”吴邪还不理他,一个什么东西在肩膀上顶了顶,又顶了顶,是个硬的尖角——他还是看了一眼——像本硬封皮的相册?他接了过来,很沉,册子是方的,封面印着蓝天,一栋建筑。
吴邪翻开来,第一页像是个前言,认了半天根本不是英文,字母上还带两个点的,他往后翻了一页,一张大合影,二十来个人,几乎都是外国人。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他再翻到前言——一定是德语!再翻回合影,找找,张起灵很容易认,站在后排,长相端正,没有笑容。
吴邪抬起头,有些诧异,“这是啥?”如果张起灵看他的话,他脸上就是这个表情。胖子在两个椅子间探了探脑袋,笑着向张起灵道:“小哥你这是毕业纪念册?”
张起灵抬眼在镜子里看看他,回道:“对。”“刚收到。”他补充了一句。
怪不得扔车里,吴邪心下感叹,揣摩张起灵大概不在意这些东西,信箱里拿了直接往后座一扔。他赶紧低头又翻了几页,前面是各种人,摊开的两页,一页一张大头照,一张戴方帽子红色衣襟的单人毕业照,边上一段文字,总是生平介绍之类的,反正都看不懂。边上一页就是组合的照片四六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