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向他道:“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吴邪脸上有点受宠若惊似的笑容,“呃”了一声,又“哦”了一下。立即又陷入了冷场,吴邪思索着这样太糟糕,但是又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说。——至于急诊的那件事,不知为什么他自己都不想多提。后来火车开起来了,无聊的时间里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大概是因为纹身的关系,虽说如果在手术室的更衣室里换换衣服,肯定无数人看过他的纹身,但问题是现在根本没人提这事,像他们这么八卦的环境,只能说明一点,就是见过的人很少,甚至只有他自己一个?总之这可能是张起灵非常隐`私的事情,老赶在他面前说相关的话题,感觉像要打听一样,总不太好。——这个冠冕堂皇的自我解释给了吴邪不少宽慰,不然没有特为道谢他总觉得有点背负了“忘恩负义”的乌云的意思。
火车上张起灵也就是盯着窗外发呆而已。到达南站以后,下车的时候后面忽然赶上来个人,勾着吴邪的肩膀道:“哎,小吴,你也这一批?”一看是病理科的叶成。再回头,张起灵已经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他们订的酒店离南站有段距离,等到了都过了中午饭点了。因为是自助游性质的,从火车站离开都是自己分批打车,所以check in的时候已经有些人携家带口的自己出去觅食了。在柜台前,叶城一个劲地抱怨外科:“什么东西,有时就给你切条阑尾过来,还非要你给打个阑尾炎的诊断——我都没看到任何炎症表现,怎么给你打诊断?所以我就写‘阑尾一条’,谁开的刀谁自己看着办吧。”的了空了,他又向柜台后说:“哎,我和小吴一间,给安排一下。”柜台后的女孩子非常官方地回答他道:“吴先生已经安排入住了,先生我们给您另外开一个房间。”说着把吴邪的房卡推出来,向吴邪道:“您的房间是城景房。”吴邪问:“有什么区别?”对方回答道:“另外有湖景房,就是对着玄武湖的。您那边能看到鼓楼和长江。”叶城问:“那我的是湖景房?”柜台后答道:“对,先生,你们一共预订了10个房间,但是因为临时又有变动,所以您的房间是大床房。”
上楼的电梯还要换两部中转,叶城在五十几楼,吴邪住六十几楼,他看了看门牌,心想,不知道和谁一起,他就指望能马上睡一会,吃不吃午饭倒也无所谓。“滴”门一打开,就看到靠门的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空调开得很冷,他把被子从头到脚捂得很紧。吴邪轻手轻脚走进去,把书包放在靠窗的床一边,回头又向那人看看。果然是张起灵。他忽然心跳快起来,可能是外面走了一圈突然停下来就觉得特别累,又热,一下子换到这凉爽的环境里,肢端毛细血管收缩,回心血量上去了,心脏负荷增加了?才这样在胸腔里沉重地“咚咚咚咚”,可以感觉到它自顾自的重量和体积。
看张起灵正在睡,不管他是醒了没醒,总之跑去把人叫起来打招呼总是不妥的。吴邪看了看自己的铺位,又看了看房间——这个房间面积不小,但有近是浴室和卫生间,并且是个玻璃房,有个浴缸摆在两面玻璃间,他走进去看看,上面有防水帘,还是可以放下来的,这样就和房间隔绝了。在洗手台里面才是两间一样大小的鸽子笼似的,一个是淋浴房,一个放着马桶。他尽量轻声地上了厕所,洗手洗脸,走到自己的床前,换了条运动裤,掀被子翻身上床。之前和一起来的手术室的姑娘还有妇产科的阿姨们说好了,晚饭再聚头,他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有一个未接电话,翻出来一看,是解雨臣。懒得理他,他想,顺手就把被子盖起来了。
即使很累,躺着一下子倒也睡不着,想起之前解雨臣吵着要和他一批,而刚才又没理他的电话,吴邪翻了个身。其实出来玩,肯定和关系好的朋友在一起才比较开心,他实在想不出之后三天该怎么和邻床的这个闷油瓶交流——虽然,他大概还是个不错的人……
闹钟响起,是下午五点,吴邪一惊醒立即去按闹钟,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看张起灵正站在书桌前喝水,听到声音了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吴邪睡眼惺忪地冲着他挠挠脑袋,掀被子坐起来,拿手机看看,果然有好几条消息。
小花说:你干嘛呢,电话不接,行程也不汇报,回来你惨了。
秀秀说:吴总到南京了吗?高铁安全吧?
竟然还有潘子:小三爷,我有个哥们在南京,方便帮我从他那儿带点东西吗?吴邪看着有些无语,话说回来,小三爷应该是小花才对,不过小花有段时间是在北京生活的,对他是从小叫惯了,现在潘子直接叫小花“花爷”,十分别扭,小花每次都大呼小叫说:“千万别让人听见了!”
最后一条是云彩发来的:吴老板,我们集合的地址我发给你了,晚上再去唱歌。不来的话,你懂的。另外,那个胖子没跟来吧,如果要带他,那你就别来了,赦免你。再有,看到外科的张起灵叫他一块来。
吴邪心想,靠,派的任务一个比一个难办,都是些什么人啊。一抬头却看见张起灵正在看他,见他抬头了,问道:“吃不吃晚饭。”
吴邪急忙道:“吃啊,一起吧!我和手术室的还有其他几个同事约好了,他们大概已经去了,张,”他还是有点犹豫,没法直接叫他的名字,“张,小哥,和我们一起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最难的部分,就这样轻易完成了?出租车上冷气开得太冷,透过清凉山照进来的夕阳刺得眼睛都睁不开,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张起灵,双手抱在胸口又打起了瞌睡。——其实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社交生活是很多余的东西吧,合不合群是一回事,关键是,他看上去根本就不在乎。所以他为什么要来呢?
这个问题之后也在吴邪的心中掠过,不过他大概已经醉了,天旋地转中不知道搂着个谁,一会又被人起哄,再罚再罚……等他稍微清醒一点,又是在出租车上,他躺在谁身上,衣服的布面软绵绵的,他自己环抱着人家的腰,那个人手搁在他肩膀上。次次聚会大醉而归,能喝的名声传出去的确不好。然而有酒精时人的行为和没有时是完全不同的,他不管贴着自己的是谁,只觉得就这样已经很舒服了,又紧了紧手臂,把脸往人家肚子上贴,简直恨不得长到他身上去。因为能听到点声音,知道坐在前排的是个女孩子,云彩?还是谁,那任自己搂着的就不会是女的了吧,那谁都行,他又睡着了。
Chapter V
蒙蒙胧地醒转过来,好像做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场景的连环套,一睁开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躺在床上,头顶的天花板暗虚虚的,身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吴邪费力地侧身去床头柜摸手机,摸了一会没摸到,感觉腿上有什么卡着,手一摸,是手机,还在裤袋了。拿出来看看,4点不到一点。
他挣扎着坐起来,向房间四周看看,安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即使仔细去听,张起灵也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自己,头重脚轻,头痛得厉害,到哪里耳朵里都还有嗡嗡的轰鸣声。他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难闻的烟酒味,起床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把水开得很小一点点,怕声音太响。他们没有把帘子放下来,吴邪不时侧过头去看张起灵那边,他还是蜷在被子里,至露出头顶的黑发。
当然必定是他带自己回来的。吴邪突然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是愧疚还是有点难过?他拿毛巾擦了擦脸,镜子里自己眼睛还有点充血,样子非常颓败。本来打算就这么睡到天亮再说,然而突然他觉得不能忍受,脱完了身上的衣服,扶着墙到淋浴房了冲了很久。
等他出来的时候,又隔着玻璃墙看了看张起灵那边。张起灵像是没动过,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吴邪收了收自己脱在地上的衣服,慢腾腾走回自己床边,翻出干净的T恤和裤子穿上,站直了身体,停留了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转身绕回到张起灵床头去看他睡得怎么样。站着,低头看了一会,坐到床沿上去,整个床顺势陷下去一大块,吴邪心里的感情平平的,没有担心,也不觉得犹豫,有种像是在梦里隔着一层的坦然,并不怕他会醒来一样。他伸出手,把张起灵的被角拉开一点,可以看到他刘海覆盖下的额头,眉毛,眼睑,睫毛,鼻梁,他用指尖轻轻摸他的脸颊,鼻尖,柔软的嘴唇,接着就俯身凑得很近,在他前额上亲了一下。
张起灵散发着一股熟睡的清爽干净的气息,吴邪依偎着他坐了一会,才打算起身离开,突然发现黑暗里张起灵就睁着眼睛,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即使黑魆魆的,他们互相都看得异常清楚。吴邪连解释都没有,也不感到紧张,就这么对视着,张起灵忽然就坐了起来,一把拉过吴邪。吴邪还以他要揍他,但也不打算还手。但是张起灵只是把他重重拉向自己,紧紧用手臂抱住。吴邪感到有些激动,心砰砰地跳,耳后,脖子,大腿上都是大动脉打鼓般的节奏。张起灵的手在他背后掀起他身上的衣服,吴邪顺势举高了双手脱了上衣。一脱完他就去脱张起灵的黑色背心,刚摸到他身上,就被他拉住亲吻,他下手很重,掐着吴邪的下颌像撕咬一样,吴邪连连退了几步,胳膊、肩膀、后脑不时撞到床上、床栏、床头柜。
过了一会分开了,两个人都气喘如牛,吴邪仰躺着被揿在床垫上,张起灵俯视地注视着他,吴邪举起一只手想推开他,手搭到他肩膀上推了几下,也没用什么力气,他动也不动,吴邪的手就顺着伸到他的衣服里去,沿着他的身体滑下去了,很仔细,手掌贴着他身体一寸寸把想象中有纹身的地方都摸了一遍,而他整个身体都是烫的,等吴邪的手刚伸到下面去,就被他一把拽起来,被紧紧掐在怀里,他还扭动着挣扎了一下,然而立即,裤子就被对方用蛮劲脱了。吴邪喉咙口控制不了发出嗯嗯的声音。这样肉贴肉地扭来扭去反而使双方都更兴奋。他们胸腹相贴地一边亲吻一边摸索着替对方手`淫,直到弄得到处都粘糊糊地一片。
后来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吴邪感觉有温热的软毛巾捂在身上擦过,然而一会他又睡得不省人事了。
天亮了以后,吴邪眼睛没睁开人先醒了,凌晨里的事情虽然属于酒后,但都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他都不敢起床。
挨了一会实在难受,才慢腾腾睁眼翻身下床,在床沿上坐了一会,脑子迟钝得不得了,缓也缓不过来。他也不敢转身去看身后。只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色的T恤,灰色的四角内裤,当然平时住在外面他还会再穿条运动裤,今天没有。
又坐了一会,才下决心站起来,一回头张起灵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了件深灰色的背心。他昨天晚上穿的是黑色!吴邪立即避开他的目光,向房间里别的地方看去,很齐正,什么痕迹都没有。
说实在的,张起灵脸上是看不出异样的,他本来就话少,也没什么表情。这个时候也像往常一样并没有特别和他打招呼。总体来说对他不热络但也没有什么回避。趁张起灵背过身去拿东西,吴邪立即起身闪进厕所里。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才从厕所里探出身体,确定张起灵已经走了,才走了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眼睛有点肿,身上的衣物整齐而清洁。他其实还不是不能想晚上究竟干了什么,而是不能想象张起灵完事了还帮他收拾干净?他洗了脸,刷牙,对着镜子观察脸上的胡渣。一边脑子里自问自,他自己一个人去吃早饭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走回房里,在书包里翻了翻,套了件蓝灰格子短袖法兰绒衬衫,打着哈欠下楼到中转层的餐厅里。他们起的晚,餐厅里人并不多,落地玻璃外是夏末的阴天,气压很低,光照得眼睛很不舒服。
吴邪拿了盘子,围着自助从头到尾绕了一圈,也不怎么觉得饿,就是有种什么都没什么意思的低落感。不远处有个人叫他的名字,叫了好几声,他才听见,回头去应,第一眼就看到张起灵也坐在那一桌子。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盘子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叫他的人也是他们外科的。吃饭的时候,张起灵完全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听他们胡吹海吹,吴邪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具体的,大概就是社会新闻随便发表些意见。快吃完了听说其他人打算下午去明孝陵和中山陵,由于前一天缺席了白天的集体活动,似乎来了一次只知道在酒店里睡觉或者晚上出去喝酒唱歌,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无论如何,有名的景点总是要去跑一趟。
心里这么打算,吴邪无言地朝张起灵看了一眼。张起灵并没在意,似乎还是在听他同事说话,吴邪等了一会,插了一句道:“你去不去,下午?”没有人称。张起灵转头看看他,回道:“去。”说完点了下头。
吃完了上楼到房间拿东西,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一路说笑过来,妇产科有个副主任,吴邪实习的时候还是在她那个组里的,非常熟,一路和他说话,直到他们房门口,要暂道别了,她忽然向正开了门要走进去的张起灵说了句:“哎?张小哥结婚了吗?”张起灵停了开门的动作,一时没有回答,她就看向吴邪,道,“还不好意思?你们挺熟的,吴邪你给我说说,他结婚了没?有女朋友吗?”吴邪支吾着就是答不上来。张起灵才走近过来一步,答道:“没结婚。”“那给你介绍女朋友吧。”
吴邪愣了一下。
那个阿姨又向张起灵道:“小哥你看怎么样?人家小姑娘也下了很大决心托我帮忙,人你应该也认识,你看要是你也有点意思,我就牵个线搭个桥。”说完又向吴邪道:“改天再给你介绍一个。”吴邪尴尬地笑道:“呃,哈哈,好啊。好啊。”一边去注意张起灵。余角的视线带到他,略低着头,看上去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的样子,回答道:“同事的话,总有点尴尬。”语气很真诚。对方自然也听出了他的画外之音,立即笑道:“那是,考虑周到总不会有错。那赶紧收拾,等下咱们楼下见。”寒暄了几句,各自分开。
吴邪先走了进去,张起灵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等吴邪走到里面,刚想绕过张起灵的床朝自己的过去,腰上就被后面的人用手臂紧紧箍住了,另一只手从衣摆下直往他身上钻。苦于是背对着,吴邪还用力挣扎了几下,发现脱不了身,就用手去掰张起灵的手臂,一边压低声吼道:“你放手!”张起灵略为松了松劲,他就在他怀里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面对面贴着了,一看到他的眼睛,吴邪心里就骂了句“槽”,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迎面凑上去就去吻他。张起灵双臂搂在吴邪腰上,吻得他口水流了一下巴,又退开了看看,吴邪感觉头都抬不起来了,想凑对方肩膀上擦擦,张起灵一贴脸上来,亲他的嘴角、脸颊、下巴。两个人都激动地有点喘息,胯和胯紧紧贴在一起也互相知道是怎么回事,急急忙忙又开始脱裤子。
这次张起灵直接单膝就跪了下去,吴邪大吃一惊,急忙要推开他,“不行,不,不行,你别…”然而一旦被握着含住,他只觉得双腿软得都站都站不住,话也说不出了。过了一会他就向后摊坐到床沿上,因为控制不住,射了对方一脸。张起灵退开的时候嘴唇和脸颊还从他最前端擦过,他差点都颤抖了。他坐在那里双手支在身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张起灵已经起身朝浴室走去,一边拉起刚才被扒了一半的裤子,那里很明显的顶得很高,吴邪想拉住他,然而想归想着,他也只是无力地向后倒着躺倒在床上,侧身缩起赤露的双腿,像虾一样环抱住自己。
身后传来关浴室门的声音。
然后就寂静了。
Chapter VI
明孝陵出乎意料地深沉寂静。神道上是早就被帝王送去后世迎接自己的曾经挚友?至少吴邪只能认出文臣武将不同的装扮。在望梅轩的亭子里远远能看到那金色的瓦顶,palace for after life。队里还有人不知道其实朱元璋墓根本没有开发出来,一个劲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拍照留念的时候,张起灵只是一个人站在高处远眺。
吴邪有很多话想问。但相对地,他又最不愿意谈这些问题。他只是朦朦胧胧感到所谓千言万语,可惜连一句都化不成。苍山翠海,风一阵,说不出的荒凉和静谧。寄予身后荣耀千秋万代的帝王,最后也不过只得到康熙一块似是而非的石碑,陀在乌龟背上——长生也好,不朽也罢,又怎么样。说穿了朱元璋墓不过是孤零零的荒冢一个——这么说来,这是朱棣对于不信任和喜爱自己的父亲的最好的报复了。
明一代多少朝风雨飘摇,实际上不过是个生产八卦提供谈资的基地。朱允文,在位四年,四年皆是靖难之役。从此长江以南,自金陵首府起至云贵,甚至南海四处都留下建文帝传说。望京寺,光名字,字字都是泪光。
古木翠丽,遮天蔽日。那些古代的,无奈的离别之苦。都凝结在这个地方。
苍柏,仙鹤、寿龟、碧草。
不过是“一厢情愿”几个字最好的注解罢了。
外出旅游,看坟头的,基本上都是最颓的。去西安的时候,还是前年?秦始皇孤零零的坟山在机场通往市区的灰蒙蒙的路的一侧。不朽完全就是个笑话,看上去。不过国内盛产的就是这些,我们的感性历史观完全是通过古墓实现的,在古人想象的身后世界里揣测我们自身的前生。
吴邪低头看看手机,自然,又是小花,出门在外,他比妈问得还勤,平时觉得烦,感怀的时候却觉得温暖。一路上他的思绪凝聚在一起。背包里评述希罗多德的历史的书丢在酒店里了。不过西史里坦率直爽的一面,和这曲折瑰丽格格不入。
晚饭是回到酒店边上的小巷子里,吃的据说还是农家菜。有一道赛龙肉——驴肉。照例酒过三巡,胡说八道。不过这次吴邪很注意,特为没有喝太多。台子上,他扫了张起灵几眼,总结下来,别人敬的酒他来者不拒,不过自己不会去找别人喝就是了。
吴邪没有敬他。——找不到说辞。想了一晚上,无果。
他无法去总结,下个定论,这事情性质是什么?老实说,他心里并不特别觉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尤其张起灵那平静的态度在那里。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想什么回回都想到这上头来,然而也就停留到这一步位置。结论什么的,没有。
回到房间里又感觉到全身一股烟酒气。张起灵大约是看他在床边、窗边徘徊了一会,问他道:“要不你先去洗。”
吴邪点了点头,拿了换的衣服。一到了洗手台前就把帘子放了下来。
等他洗完了,张起灵才从写字台前站起来,拿了早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汲着拖鞋走进去。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吴邪拿起床头柜上的书,随便翻了几页。
“荷马和希罗多德比修昔底德更关心公众的意见。公众所渴望的不是真相,而是愉悦(pleasure);为了愉悦他们可以容忍谎言。”(引自《重新思考希罗多德》斯坦利罗森)
看得他昏昏欲睡。忽然浴室门开了,张起灵肩上披着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问吴邪道:“你要不要过来。”吴邪只觉得瞬间的注意力完全都汇聚到他下半身去了——他就这样毫不避讳站在那里,见吴邪没有回答,还又向门外走了一步,语气平平的,问:“来不来?”
吴邪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回道:“啊,哦。”
算是答应了。
张起灵略点了点头,又走了回去。留下门口小小一潭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