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等了一会才明白,是张起灵的手伸了过来,不知他怎么在黑暗里视力也那么好?还是戒指的反光?张起灵把戒指拿过去了,吴邪也阻止不了。他还默默坐在那里,看张起灵翻了个身,躺平了,对着天花板,举起双手,大概是在试那个戒指。
“几点了?”传来张起灵的声音。
“三点。”
“买小了。”过了一会,他说。
吴邪一个起身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一半没在阴影里,一半被窗帘外透露的光照亮,头发散在枕头上,也正看着吴邪。
吴邪伸出手,道:“你装傻呢还是真混蛋。”
张起灵微微一笑,道:“我真混蛋。”
吴邪挨着他坐下了。一坐下就去拉他的手,摸那个戒指,一根一根手指摸过去——竟然都没有。
吴邪道:“藏哪儿了?”
张起灵摊开左手,又摊开右手。当然都是空的。
吴邪有些恼怒,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硬邦邦只打到肌肉。张起灵借力也坐了起来,捉住他的手腕,用劲拉扯着往自己腰上带,让他搂着他的腰,脸贴脸地对他说:“送了不能要回去。”
吴邪用肩膀顶了他几下,顶不开,也就放弃了,反到把脑袋搁到他肩上,答道:“你要再买个给你。”边说边拍拍张起灵的背,能感到对方的手紧了一紧,他闭上眼睛,沉着气,控制地,发出平淡的语气,说:“这个不行。”
他说话的热气有点喷到张起灵脸上,他自己不觉得,只感到对方的手挪动了位置,移到了他的肋下。吴邪觉得有点痒,动了动。张起灵手下的力道就加重了,掐得他都有点痛,他推搡着道:“你松手,快点把戒指还我。”
张起灵道:“吞了。”
吴邪立即拨开他手臂,掐着他的下巴去看,一边看一边说:“相信你才有鬼,谁吞你都不可能吞。你要是吞了我现在就陪你去看急诊!”说着他几乎要把脸凑到他脸上去。被掐的虽然是对方,没想到被咬了一口的却是他自己。张起灵很轻咬在他嘴唇上,轻轻舔过上唇,吴邪也张开了嘴,用劲把舌头顶进对方嘴里。他说了不信他吞戒指,但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怀疑是含在嘴里?——总觉得再疯狂胡乱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吴邪扭动着改变着角度,力所能及地用舌头去探每一个够得着的地方,糟糕的是张起灵的舌头也缠着他,又热又软,和着口水和他的搅拌在一起,吴邪渐渐就觉得呼吸紊乱起来,头也发晕,他猛地一推,推离了才一点张起灵又要凑上来,被他一转脸躲过了。但是脸又被捧住了,吻了又吻,舍不得放开一样。吴邪喘着气,怒道:“张起灵你才是属狗的!”张起灵舔了舔他合起来的眼睛,低声道:“我属马的。”吴邪又用蛮劲推了他一把,道:“老子管你!快把戒指还我!不是给你的东西!”
张起灵慢慢松了手上的劲道,吴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几乎是惯性的,还去推他,推了几下,张起灵就彻底放开了他。
吴邪低着头,能看到一点对方的动作——他往后靠了靠,反手把手塞到枕头下面去?原来是藏在那里?他赶紧前倾身体,伸手过去,叠着张起灵的手一起去摸,他感到张起灵的手反转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张起灵的。他抬起头,表情没控制好,竟然流露出些许哀求的神色。张起灵的目光动了一动,贴面吻了过来,还抬起另一只手,紧紧卡在他下颌上,迫使他不能离开。他被握紧的手还拗动着想甩开张起灵去枕头底下继续摸索。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张起灵终于下了狠劲,几乎是扭打着把他摁到床上,屈起膝盖用力压住。
他仰面躺着望着张起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不还又怎么样?”说着他伏身在他脸上又吻了一下,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吴邪被他看得只想转开脸回避。
张起灵又低头,在他锁骨上窝轻吻了一下,再吻一下,间断地很轻地在说什么?一开始吴邪几乎听不清楚他,渐渐就有点明白了,好像是说“……不过没关系……”吴邪自由的那只手扶到了他肩上,摸到他颈后,慢慢手指沿着脖子的曲度插入他发间,轻声问他:“……什么没关系?”张起灵松了手,坐直身体,脱了自己的上衣,又弯腰来脱吴邪的,吴邪没有反抗,只是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过了一会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没有关系?”张起灵跨坐在他身上,垂着头,前面的头发遮住了额头,看上去很认真地在他裸露的胸口摸了摸,“你这里……两边”他说,手指按了按他右侧的乳头,竟然俯下身含住了他左侧的,垂下的发稍扫在皮肤上有种更微妙的感觉,潮湿的舌头整个覆盖上来,激地吴邪“啊”地叫出了声,被吮吸抚摸地腰都软了。张起灵抬起头,对他道:“两边都是硬的。”说着很轻揪了一下他右侧的乳头。吴邪涨红了脸,没有回答。张起灵压过来,问:“……你在想谁?”吴邪的腹部在他身体下面轻微的颤抖,眼角也有点泛红,瞪着他看了一会,道:“你先回答我,什么没关系?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张起灵直视着他道:“不是给我的也没关系。”说着松开了手,忽然从起身从他身上离开了,坐到一边,盘腿坐在那边。吴邪还偏过脑袋跟着他移动,平躺着望着他。
张起灵才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吴邪瞪大眼睛一下坐了起来,猛地抢先去掀枕头,房间里暗,看了一会,他才看清,戒指果然就在那里放着。很简单。
他把戒指拿起来,回头就去看张起灵。张起灵也看着他。
他还没说什么,张起灵已经略微笑了笑,道:“你放好吧。”
吴邪紧绷着脸,一个猛劲把攥在手里的戒指掷了出去,也不知道丢到哪里了,只听到地上很轻的“叮”的一声。
张起灵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忽然就回头要下床去找,被吴邪一把拉住了。张起灵回头抬了抬被拉住的手臂,皱着眉示意他放开。
吴邪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对着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有几滴泪落下来。
“……吴邪”张起灵一动都不敢再动。
吴邪睁开眼睛,直视着他又是一行泪滚下来,张起灵抬手要帮他擦,被他躲过了。他抬起手自己抹了抹,回道:“你他妈有病,非要这玩意,是不是打算一样甩了我?”说完他松开了紧握着他手臂的手。
张起灵有些震惊的表情,静坐在那里没有动。
吴邪先低下头,又擦了擦,完全没有看他,闷声不响地一转身下床离开了房间。
外面传来拉开移门的声音。过了很久都没有其他声音。张起灵也站起身来,趴到地上到处摸索了一遍。
吴邪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好了。上半身裸露着,一手枕在脑后,闭着双眼,听见动静了,很快睁开了眼,看着站在那里低头找上衣的吴邪。
吴邪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往张起灵身上一扔,说道:“不打算睡了?四点了。”
张起灵用手撇开那件黑色背心,突然起身就搂住吴邪的腰,直接把脸贴到他肚子上。吴邪惊地停住了套衣服的动作。张起灵一用力就把他拽地一屁股坐到床上,刚套在手臂上的上衣又被撩走,连裤子都被迅速地扒掉。
“四点钟。”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钟的液晶屏,又转回来,低头看着吴邪道:“我打算睡你。”吻他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他软软伏在毛发间的阴茎,捞起来,握在手中撸了几下。吴邪被他弄得浑身忍不住一阵振颤,口鼻间喷出热气,双手扶在他肩上,挠不到中心。张起灵放开了他回头到抽屉里摸了摸,再回过来把他双腿顶开,一把捞到腰上,手指带着软膏就抵到他后面,摸了摸,顶进去,紧紧贴着肉壁动了动,一边低声对他道:“……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吴邪半眯着眼睛,双臂抱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些呜咽声,他的那里已经完全站起来了,顶端贴在小腹上,张起灵用手摸了摸,有点黏黏的液体,他也沉不住气,撤出了后面的手指,很快拉下自己的裤子,扶着吴邪的腰,在他会阴下滑腻腻地探了几下就塞了进去。吴邪的身体整个一阵颤抖。张起灵又低头去吻他,吻得离不开他的嘴唇,下面换着角度又动了几下,能感到吴邪的两腿分得更开,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识的。被衔在口中的嘴里渐渐发出一声又一声呻吟,张起灵离开了一点距离,低头动着自己的臀部。果然吴邪喊叫起来——从来没有过,这是第一次,他不压抑这些声音。
夹杂在气声词间,他贴着他听见他说得断断续续:“……他妈的……他妈的老子……老子……满脑子,都是你……”
张起灵憋红着脸一低头埋到吴邪脖颈间,汗水从额头流下来,他鼓点般跳动的颈动脉就像长在他自己脸上一样一跳一跳一跳——这拉长的一刻,他能感到吴邪摸到他腰上的手,还有夹在他们腹间,他湿热的性器的形状。张起灵动了动,额头死死抵着,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射在他里面。又摩擦了一会,才感到吴邪也射了。他抬起一点身体,拉起吴邪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贴到自己脸上,留恋地吻了吻他的掌心。
“再说一遍。”他轻声地说,伸出舌头又舔了舔他的手掌。
隔了一会,听见吴邪的声音,说:“我他妈爱你。够不够……”
他低下头,侧脸睡到他胸口,抚摩着他的肩,手臂外侧,腰,阖上眼睛,轻声地自言自语地说:“真的……吴邪……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们天上见
走过去有点坡度,都是上面落下的雪堆出来的。这些滑坡落雪比原本积雪要松很多,本身就不好走,他又刚从高处下来,浑身都不对劲,每一步踏到雪里,要把脚再拔出来也需要花费很多精力,而且他看不到他在哪里。
刚才听到呼救就知道是他,虽然乱七八糟听不清他喊什么。他在四处又看了看,应该就埋在这下面,再抬头观察一下上方,确定雪落得都差不多了,他才伏身开始扒地上的松雪。
一只手断了果然很不方便,之前一直托着还好一点,现在一放开,手垂下去,位置变动了,就痛得不能忍受。他赶紧回头向着背包的地方走——不一起背着真是失策。好不容易上了坡,再下坡,折腾到包跟前,痛得满头汗珠都蒸出来,他抬手抹了一下,迅速扯开拉链,在包前方的小口袋里翻出独立包装的注射器和安瓶,咬着撕开包装,安瓶的话一只手确实不好掰——不管了,干脆也咬一口,那种玻璃非常脆而细小,碎了像尖利的糖衣片,扎到嘴唇上一些,但是冻麻了,完全不觉得,用手擦擦那些碎屑,带下来血丝才知道还是划破了。
他抽了药液,对着那耀眼的日光眯眼辨认了一会,往上推活塞,最后只剩下2ml——不能打太多,不然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把吴邪扒出来。他咬着注射器,用能动的手拉开自己层层叠叠的衣物,露出脖颈一点——这个位置也危险,如果打到血管里他可能立即就倒下,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尽量往背上打就是,总之要快。雪是松的,估计这点时间吴邪还不至于憋死,只要他没有摔死。
吗啡肌肉注射以后,不知是不是安慰作用,他感到疼痛立即缓解了很多。再咬牙上坡,跪到刚才猜测的位置,用力去挖那些雪。装备里根本没带锹啊铲啊,本来也许应该带的。只能靠手,而他又只剩下一只手,吗啡的作用上来,一阵阵头晕目眩,身体发软,使不上劲。面前只有一个浅坑,没有挖到哪怕一点点。
吴邪本来就不应该来。
如果不是他去告别。
追他的时候那种样子,历历在目,风灯挂着,风一吹嘎啦啦响,吴邪把炉子里东西扫了一遍,弄到他自己碗里,端过来递给他,和他说:“再吃一点,你不喜欢说话又不是不喜欢吃饭。”但是看吴邪那个样子,估计也没吃饱,再说自从上山以来,整天愁眉苦脸的。他看了看那碗,也没回答,转身站起来就走开了。
逛了一圈回来,他还守着炉子在原地蹲坐着,但是身边多了他自己的背包,刚想问他,他就一把抱住那包,对着他说:“猜你没走远。今天不走了吧,答应我明天再走,说到做到。”
他点了点头,也坐下了。估摸风暴快来了,有个三四天不能行动,如果不趁此快速到达,路上被困住就麻烦了。再看看吴邪——很困的样子,但是又不敢睡,总是怕睡了自己就跑了。连笨蛋都不能形容的笨蛋。
可是还是怪他自己。为什么要去道别。
吴邪也注意到了他在注意自己,冻僵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受惊和欣喜的表情,还转头去看后面,又看周围,大概在确认有没有什么别的注目物。
“你看得我好像后面有个怪物。”但是他笑了,完全不在意,就算身后真的有怪物。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伸手问他要一支烟。吴邪巴巴地翻东找西,手颤巍巍递过来烟,自己也抽出一支,就着一点火头,深吸了一口。抬头的时候,衔着烟,再拿到手里,吐了一点烟雾,问他:“你不是用来嚼的?怎么不点?”说着就伸手过来,“来,我帮你点。”
把烟又递还给他,没想到他把自己手中吸过一口的传给了他,道:“小哥,你不介意就抽我这支。”
不介意,有什么可介意的。烟嘴有点潮湿,他拿起来,拿到嘴边,感到自己夹着烟的手指在颤动,目光还是紧紧盯着又凑到火头那儿去的吴邪,猛吸了一口。
是不是真想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
他不敢想,不能多想。
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立即趴过去,用力抹——是手指!吴邪的手指!他把手举在头顶?刚才一定是一边挣扎一边严严实实被埋在里面。
他急切地几乎有点疯狂地开始扒拉那些雪,堆在吴邪身上的雪就比最上层的要压地紧很多,非常困难。
直等到吴邪的手腕都出来了,他才忍不住松了劲,又立即拉住那手,用力握了一握。
竟然没有回应。也感觉不出温度。是他自己的手也冻麻了,所以摸不出?他继续挖那些雪,终于能看到一点他的头顶,黑头发,混着冰渣,先刨掉正面的雪,露出一点额头,再一点,到眉毛,紧闭的双眼,鼻尖,嘴唇——“吴邪!”
吴邪!
连笨蛋都不能形容的笨蛋。不回答了。冷的。闭着眼睛。闭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又摸了摸他的脸,脱了手套再摸。他伏地低地不能再低,一边奋力地挖雪,一边不知道能思考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来。他甚至有点动摇。
我要是说我不去了,我跟你回杭州,你是不是会回答我。
一直到晚上,才安顿下来。
他们暂时是爬不出这个峭壁围起来的谷底的。他在熟悉的岩壁脚下观察了一会,才回头走回去,蜷进他给他们找的过夜的地方。
吴邪背对着他躺着,屈着双腿,身上裹了条毯子,把脑袋也包在里面。外面的风雪要起来了,也许两天,也许三天。三天以后就让他滚回杭州。
他自己的手已经用冻冰当作夹棍固定好,再用绷带绑到胸前。没有镇痛药,还是痛得无法入睡,不过他也不需要睡。
他又回头看看吴邪。人世间可留恋的东西,从来没有。他费力地转过身,用好的那只手拉开了一点毯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柔软的头发,柔软的耳朵,还有用力抱着自己的时候,贴到脸上来的他的侧脸。
那支烟抽完,吴邪也许觉得他有松动的希望,又兴高采烈讲起那些他常讲的话来,说哪里的东西好吃,说到蜜汁肉,又说他去菜场买五花肉怎么怎么挑,接着说你不是喜欢旅游吗,爬雪山,咱们去乞力马扎罗雪山,叫上胖子,从前那是一定的,只是现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然后说:“……回去以后,长白山,咱们别来了吧。”
“你有什么留恋的?”他又问他。
“没事,要是想来旅游,每年都来也没事,看完再一起回去。”
“总之,”他伸出手,低下头又把手收了回去,“跟我回去吧,小哥。”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他的脸颊上。那么冷。
他闭上眼,泪从他脸上滚落到他脸上。
吴邪,我们天上见。
Chapter XXIV part II
吴邪起得早,比平时都早,只有他开闹钟。张起灵是完全不需要闹钟的。吴邪有时候醒了,他就不在了,多半是跑步去了。等吴邪起床,浴室里拉着帘子知道是他在里面淋浴。——那是现在才发现他其实难得提早到实习生的点去医院。无论如何,还是有点副主任的架子的。
大多只有下雨天他早晨才会睡地晚一点,所以看了天气预报,或是傍晚就下起雨来,可以让他喝酒,抱着睡得东倒西歪。
初秋下一阵雨,天气就很凉爽。他们晚上还开着空调,一个夏天不铺席子,所以空调开得非常很冷。吴邪前几天才刚加了个薄的床垫,把绒毯换成薄被子,捂在软绵绵的被窝里,搂着他微醺的软绵绵的身体,早上再看他面无表情地挤八点迟到前最后一班电梯。——他端着盒饭走进饭厅的时候,脑子确实是想着这些。
一个上午结束两台全子宫,霍老太手下首席上场,非常迅速,比平时放课都早,对吴邪来说才是难得。昨天晚上他几乎没睡成,早上又醒得早,在手术室里有点垂头丧气的,正好掩饰了心里万丈愉悦的光芒。到了饭厅里,也才十一点半刚过,寥寥的没几个人。他在没人坐的靠墙的那条八人长桌前坐下了,脸朝着门口,低头把手里的盒饭打开。
又是咖喱鸡块,食堂跟咖喱鸡块以及红烧萝卜块以及卷心菜杠上了。张起灵不吃萝卜,韭菜,大蒜,洋葱——一切会有味道的东西。他一开始还诧异“萝卜有怪味?”张起灵说的是“很辣”。他不喜欢的东西差不多可以开长长一张单子,然而吴邪如果不问,他也不会自己告诉他。
他还在那里对着染成黄色的一份白饭发呆,对面就摆下了另一套餐具。吴邪抬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一下子叫不出名字,这太窘了,明明才见过面。还是对面的女孩子大方,笑道:“哎,吴邪,真巧。”
他也笑着点头。对了,是霍玲。不对?他喝了一口刷锅水一样的番茄蛋汤,问道:“你怎么来这里?”
霍玲道:“哦。我在CCU,现在在做的那个病人是我床位上的,就过来看看。”吴邪点了点头——相当于会诊性质的手术,吴邪道:“什么手术?很重的病人?”
霍玲“嗯”了一声,蓝绿色手术上衣的V领很深,她也学手术室护士,用消毒包上撕下来的无菌指示条贴纸把领口两边对齐贴了起来,但是露出的细长的脖子还是很耀眼,还有她的大眼睛,微卷的头发裹到帽子里,只露出额头,直眉毛,长睫毛,鼻子的形状非常优美,嘴唇红红的,大概是注意到吴邪有点愣愣看着她不动,她微微笑了,流露出脸颊两侧两个圆圆的酒窝,说道:“是昨晚急诊收的心肌梗死,室壁穿孔厘米,很年轻的,43岁,女的,既往也没有明确的高血压史,现在就是个低血压。和家属商量过了,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过来做个体外循环的置管术。”说着她张开嘴,用调羹喝了一小口汤,微微皱了一下眉。
吴邪笑道:“食堂的汤跟碱水差不多。”
霍玲也笑了,又说:“刚才台上还说要不要试试今天就做个修补术,后来还是放弃了,穿孔周围都是黑的,但是坏死界限还是不明显……总之置管做好以后,至少有机会等两个星期。”
吴邪低头,轻轻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明白,当年去心内科的轮转计划被他左躲右闪地给回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