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吴邪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名牌,略点了点头。
霍玲收回了名牌,道:“产科正好有个先心病的,昨天说好今天过来看一眼。”
吴邪点头道:“找我,什么事吗?”
霍玲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解雨臣说,你今天早上也会过来,所以,这个……”她又低头,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个小小的方盒子。浅紫色,上面还有细细的白色缎带,打了蝴蝶结。
吴邪接过来,不解地看着那个盒子。
霍玲道:“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不过她托我的,所以一回来,我就和朋友打听了一下你。这个,她是春天办的仪式,你不和她联系,但是她还是想和你说一下。她说,总是要和你说一声……”说着她的声音小下去。
吴邪低头捏着那个盒子,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猛然抬头,向她道:“谢谢。”说着一把甩了手上解雨臣的毛巾,橱也就那么敞着,疾步往门口走来,霍玲赶紧往边上让了让,吴邪走出去时,向她点点头示意,轻声道了声“那回头见。”
踏进更衣室时,解雨臣正坐在长凳上,一条毛巾包在脑袋上,看手机。他应该是听到声音,抬起头,向着门边的方向看过来——吴邪一步上来就揪住了他衣领,解雨臣条件反射地就用手去挡,手肘猛地捅到他胸口,痛得不得了!吴邪却死不放手,反而五指紧扣,怒目相视,厉声道:“TM什么意思!你TM玩笑开过分了!”
解雨臣挣扎着去拨他手,也许开始只当他闹着玩,这时脸上表情也严肃起来,道:“放手!你是不是真脑子有病!……你给我放手!TM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吴邪凑得很近的脸,涨红了,眼睛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眼角都红了,解雨臣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吃惊,问他:“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TM给我好好说话!”说着也不去拉他的手了,反而抬了手,吴邪怎么也想不到,他摸了自己的脸。
吴邪突然一松手,偏过头,往后退了一步。解雨臣立即就收回了手。两个人互相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是吴邪先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又看看头顶的挂钟,离开他们待的这一间,把走廊边上两个浴室都打开看了看,才回过身,对解雨臣道:“霍玲是你安排好的?”
解雨臣听了,愣了一会,忽然一笑,道:“……就为了这个?你委屈个屁,我还不是为了……”他没说完,吴邪就插进来道:“我不是说过秦海婷的事情不要让我知道。”
解雨臣停顿了。隔了有一会,才说:“什么,秦海婷……扯这个干吗……难道?等等,我不知道她们认识!她跟你说了什么?”说着他已经几步走到吴邪跟前,简直要和他贴到一起了。
吴邪向后让了让,皱眉回道:“你TM别跟我装了,不是你安排的,哪来那么烂的桥段。”
解雨臣道:“你少打岔,到底怎么回事,先说清楚!”
吴邪低下头,奋力在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那个小盒子,拿在手里,也不递出去,还是解雨臣自己走上来看。“里面什么?”他问。
吴邪慢慢把盖子打开了,给他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抬起头,转过脸,看向了别的地方,隔了有一会,重回过脸,一手搭到吴邪肩上,道:“她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你……”
吴邪一耸肩甩开他的手,道:“霍玲到底怎么回事。”
解雨臣道:“我真没想到她们认识!我就知道霍玲是霍普金斯心脏中心回来的,多好,这么牛逼又好看,你告诉我哪里去找!你又大姑娘一个,还不肯见,你要我怎么办?”
吴邪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
解雨臣道:“你TM爱信不信!”
吴邪深吸了口气,道:“算了。是我太大惊小怪。我没想到。”
解雨臣道:“不过,这事情还是蛮邪门的。太巧了!阴魂不散。”说到这里,他突然仔细看了看吴邪,有些吃惊道,“你别告诉我你,还真的还想着她?有病啊!”
吴邪不耐烦地格开他又要伸过来的手臂,一边向外走,一边回道:“早就没什么了。”
解雨臣赶紧凑过来,笑道:“那霍玲怎么样?”
吴邪停下脚步,还真认真想了想,回道:“不怎么样。”他不经意回头瞥了解雨臣一眼,却没想到,对方并不是通常的毫不在乎的表情或是笑他的样子。他眼睛中透露出一种非常严厉的情绪。吴邪又想了想,只好再补充了一句,道:“是挺漂亮的,但又不是漂亮的我就一定要喜欢。”说完了,他只觉得这句话真是蠢透了,还不如随口说句“不错啊”敷衍过去就行了。
Chapter XXIII part II
所幸之后解雨臣也没盯着他不放。他和张起灵只说解雨臣“事儿”——这词还是和解雨臣学的,北京话?
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对张起灵道:“我来开,你昨晚没睡。”张起灵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上了车,戴上眼镜,扣好安全带,回头去看,张起灵那边已经扣好了,双臂抱在胸前,脑袋后仰着,早闭目养神了。吴邪发动了车,知道他没睡,问了他一句:“这么累?要不回去睡一觉晚上再去?”
张起灵摇了摇头,闭着眼睛道:“不累。”
吴邪一手离开了方向盘,展开了伸过来,覆到张起灵额头上,张起灵睁开了眼睛,也伸手盖到他脑门上,还不放手。吴邪笑起来,道:“别闹了,别闹了,我开车。”
他们两个同时收回了手。
吴邪抬眼睛在镜子里看了看边上的人——他又合上了眼,闷声不响。吴邪道:“你今天买不买?还是就去看看。”
张起灵还是摇摇头,淡淡答道:“看了再说。”
吴邪道:“你不睡吧?”
张起灵张了张眼睛,道:“不睡,怎么。”
吴邪道:“那我就开广播了。”说着就去开音响,音乐台。上来就有点响,调轻一点。
为何我的心不会死
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
为何我心分秒想着过去
为何你一点都不记起
情义已失去恩爱都失去
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偏偏是这首,虽说粤语到底隔了一层,但顾虑到张起灵还比他大了几岁,当时正好青春少年时,不可能不知道歌词唱了些什么。
红灯停下的时候,他换了个台。这下更好。直接一句“One night in 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听到“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他就“啪”关了广播。
张起灵回过头,抱臂缩肩,看了他一会,道:“怎么不听了。”
吴邪笑了笑,道:“读大学的时候我还唱过‘敖包相会’。”
张起灵道:“公演?”
吴邪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回道:“你这么一说,倒是,公演。就是年末的学院演出。”
张起灵略点了点头,道:“你唱的是不是‘美丽的姑娘’?”说着就笑了。
吴邪一开始没明白,想没错,他的唱词里是有句“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忽然就懂了。他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正好一个小转弯,他道:“你才美丽的姑娘。”
没想到张起灵懒洋洋地即兴唱了一句:“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在这儿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唱“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后面这一句,边唱还边盯着吴邪看,看得他差点没踩刹车。
吴邪笑了,道:“你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向张起灵瞥了瞥,真没想到他直直看着自己——他的眼睛,那些文艺的句子形容的,黑是黑夜的颜色,真是一点不为过,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前方,说不清有点窘迫,反而要说些胆儿肥的话,道:“不过这民族感情也太淳朴了,这么黄的歌词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起灵无声笑了一会,道:“你当时就不觉得?”
吴邪想了有一会,道:“应该不会不觉得——但好像也没像现在这么觉得……”说完他脸上就热起来,他还抬起眼睛在镜子里确认了一下,真的红了。你妹的张起灵,滚犊子,他心里骂。
学生时代,本身一大块是禁忌,不去碰它,就像个脓肿,破溃了,溢出来,把全部能侵占的都侵蚀掉了。现在能和张起灵这样谈谈?他在车库进口拿了单子,慢慢沿斜坡开下去。但是……那些东西还是挡不住涌回来了,那潮流他从来没有阻挡过,还是没顶浪潮地一波又再次掀过……他们赤脚蹲在沙滩上,挖开沙子,底下的沙子又细又密又潮湿,一个小坑,一个小坑。细碎的浪沫从裸露的皮肤上擦过,那种触觉,如临其境。
在车库里慢慢转了好几弯才找到一个空位,工作日白天还那么多人来闲逛?张起灵的车没有倒车雷达,他略有点紧张,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身去看后面,边上的人却毫不在乎,继续闭目,吴邪本想叫他下车去看着,也算了——他还有另一层,多少都有点不愿承认什么都不如他。
他停完车,下车拿了后座上的背包,看张起灵还在那儿坐着,一动不动,无奈叹了口气,去拉他那一边的车门,弯腰半个人都探进去,帮他解安全带。感觉张起灵把手搭他背上了,他低声道:“车库里都是摄像头。”
张起灵笑了,回道:“怕什么,又不是在医院里。”
说得也是,吴邪松了手,去揽他的腰,贴得很近,眼镜框嗑到他鼻梁上,行动前就被洞悉了,原来只想在他嘴上很轻吻一下,却被拉了一把,狠狠按住后脑勺啃了一口,等他亲够了,吴邪一后退,下手就把他人往外拽,一边拉他一边说:“你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是你要买家具,不是我……”
他们拉在一起的手,进了电梯很自然分开了。大件都在二楼,吴邪对卧室样板挺感兴趣,他停在一个很小的长窄形的房间前——那个式样,像是给正在读高中的儿子的。吴邪指着那个上铺的床——下铺没有,是个书桌,向张起灵道:“我本来想一个人住就买个这样的床。”张起灵接口道:“我买大床。”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多大?”
看张起灵的样子,是在考虑,吴邪又说:“四尺半?五尺?”
张起灵道:“起码六尺。”
吴邪笑道:“就你那里那点地方?摆个六尺的床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张起灵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睡相太差。”
吴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看周围,似乎没什么人注意他们的对话,他才小声说了一句:“你别胡说八道,从来没人这样说过!”
张起灵道:“你还和别人睡过?”
吴邪这句答不上来了。他只觉得有点尴尬。
张起灵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不介意的。”说着拉了拉他的手,说:“走吧。”
店里的人并不算太多。他们逛了一圈,就在店里的餐厅吃个午饭。吴邪倒了咖啡,但是不能给张起灵喝,就自作主张给他倒了一种玫红色的碳酸饮料,自己先尝了一口,味道非常怪。走到跟前,他才想起来,张起灵似乎是不喝碳酸饮料的,“管他的”他心里想,把杯子往他前面一放。
张起灵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饮料,拿起来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吴邪坐他对面,道:“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低头吞了个肉圆。抬起头才发现张起灵还看着自己,他往边上看了看,午饭时间餐厅里人还挺集中的,不过他们坐的这一条长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他再看看张起灵的盘子,“你怎么不吃?”他问,印象里张起灵似乎胃口很好,不过也不会胖就是了。
张起灵只是叫了他一声:“吴邪。”
吴邪“嗯”地点了下脑袋,张起灵用叉子叉了他盘子里一个肉圆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一会——就是一侧脸鼓鼓囊囊的样子还是很好看,吴邪低下头,在自己盘子里搅了搅,也叉了个肉圆又放对方盘子里去,道:“是不是还是这个好吃,刚才叫你和我买一样的。”
张起灵摇摇头,道:“我……”他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吴邪看他这样,也把手里的刀叉放下了,不由严肃起来。他交叠着双手,等对方下文,但是却没有。他只能先开口道:“其实……我以前有过女朋友……”
张起灵忽然笑了,说:“我不是要你说这个。”说完,他停顿了一会,然后,摸了摸自己耳后,继续道:“医院里关于我的传闻,你不要放心上。”
吴邪抢拍道:“我没有。”快得声音都没控制好。
张起灵道:“我以前都不是认真的。”说着他拿起那杯红色的饮料喝了很久。
吴邪望着他放下杯子,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的心砰砰跳地很快,也许该抓紧机会让他再多说几句,随便什么都行,随便什么他都想知道,但是一开口,也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只说了一句:“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
张起灵看着也有点困惑,但还是听话地张嘴伸出了舌头——果然染红了!
吴邪拿过他的杯子,也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他伸舌头,张起灵看着他的,皱眉笑道:“太难喝了也。”
他们买了床,五斗橱,四人餐桌配椅子,带转角两个连在一起的组合书柜,沙发没有看中的,而且吴邪一直议论说半室大小的客厅里绝对放不下,所以暂时只买了一个单人带脚垫的座椅。所有东西里,床和书柜不可能自己放在车后带回去,既然这样,就干脆全部托商场物流来运了,约了星期天白天送货。一开始张起灵还不同意,因为那天他值班,但是吴邪坚持,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回去还是吴邪坚持他来开车,他坐好了,转过脸去看张起灵,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的确流露出了疲态。他本来头发就有点长,从吴邪这边看起来,遮住了紧闭的双目。
吴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凉,问道:“昨晚看了几个病人?”又把手盖到他额头上把他前面的头发向后抹。张起灵睁开眼睛回过脸来也看着他,吴邪的手没有撤走,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那种神情,就好像张起灵是他的孩子。张起灵道:“多倒是不多,就是每隔一刻钟二十分钟会来一个。”确实,没有连贯的时间,有时刚睡着,脑袋都要碰到桌面上了,突然被叫醒。比不睡都难受。
吴邪的手指又摸到他耳朵,软软的,被头发盖住一半,可以任意折一折。他的手势轻,大概有点痒,张起灵脸上渐渐有点笑意,抬起手捏住了他打算收回的手,问道:“这么喜欢我吗?”
看得出吴邪的神色有点波动,他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仪表盘的方向,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张起灵松了手,把脸转了回去。吴邪才抬头看了看他,以为他又回去打瞌睡了,打算发动车子。但是边上的人似乎还有些轻微的动作,他有点在意,就又回头去看——原来他是解开了安全带——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按住,背部紧紧贴到椅背上,眼前的光都被挡住了。张起灵低下头就要吻他,没碰到先退了退,是嫌他眼镜碍事,拿了下来反手就丢到方向盘后面。没想到吴邪却伸手去摸他的腰,张起灵皱了皱眉,是吴邪把手垫到他腰部和方向盘抵在一起的地方——确实硌着有点疼。
吴邪抬起头,他们贴的太近,表情总之也看不清,他问张起灵:“你这样累不累?”
张起灵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不放手,道:“说,喜不喜欢我。”听得出开玩笑的语气。
吴邪晃着脑袋想让他放手,回道:“你放开,放开,我告诉你。”
张起灵松了手,拿额头抵着他额头。不知怎么,吴邪突然想起电视剧里无比弱智的一句对白,笑着就说了出来:“就算你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他边说边笑,说都说不溜。
张起灵往后退了一点,倒是吴邪拉住了他的手臂,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张起灵也笑了,拿手按了按他的肚子,沿着他腹部一直摸到他胸口正中,做了个切开的手势,道:“身体是我的,拉回去剖开来看看,心是不是我的。”
吴邪拿手也往他左胸口摸了摸,贴住,他的心跳竟然出乎意料的快,那跳动,像通了电,沿着他的掌心手臂肩膀一路传进他自己胸口。吴邪道:“你坐回去,有人要来敲窗……”但是这句没说完他先按奈不住贴了上去,咬住张起灵的嘴唇不放,张起灵托着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身上带,突然“嘟————————”一声巨响!他们两个立即分开了——张起灵离开一点方向盘,那声音就结束了,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踏踏实实坐回了副驾驶的位子,转过头来看到吴邪正在戴眼镜,他伸出手,用手指去撩他的眼镜脚,吴邪偏着脑袋躲他,躲躲躲不过,就听之任之。张起灵把他眼镜摘了,拿在手上研究了一会,又戴到自己脸上,睁眼看了一会,回头摘了,再凑过来给吴邪戴好,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道:“度数不深?”
吴邪道:“一百五。”目视前方,启动了车,又问,“你呢?”
张起灵坐了回去,摇摇头,道:“我不近视。”
吴邪有些自言自语,说:“连近视也没有,人生真是不公平。”他看了看后视镜,转弯的时候很慢,上了坡道就快了,开出了车库。
Chapter XXIV part I
吴邪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冰箱里拿出来的冷矿泉水,客厅和厨房没有开空调,没有水的杯壁上立即蒙上了一层水汽。也没开灯,一出来眼镜上就一阵雾气,加上暗,朦朦胧胧。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玻璃杯边上,又摘下耳朵里的耳机,关了mp3,轻轻挪开凳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借着外面透进来路灯的光,可以看见挂壁钟上是两点三刻,他垂下头想了想,还有四个小时可以睡。他又站了起来,打开冰箱,一下子亮地睁不开眼睛。没什么吃的。一眼瞥见盒装牛奶,对了,张起灵说必须放在里面不能放在门上——因为温度不够会坏,其实他也够讲究的,只是平时不说而已。他关了下面的门,房间里又暗了下来,打开冷藏室,翻了几下,里面还有家里拿过来的饺子,明天晚上可以对付一顿。
他把手从冰柜里拿出来,关上了门,那点飘渺的冷气就在他周围消散了。他又去桌上,拿杯子喝了一口水。
还是回去睡。
张起灵总是睡在靠门的一侧,向左侧躺,如果吴邪躺着的话,是被他背对着的。这种时刻,可以在黑暗掩饰中静静观察他,吴邪靠着墙,屈腿坐下了,抬头正对着张起灵的睡颜。黑头发盖掉一半的脸,露出光洁的鼻梁,嘴唇。还有他裸露的肩,和圆领里的一块皮肤,还有身体上那种挤压出的肌肉的轮廓。
他有些自嘲地想,果然总是盯着这些地方,他的身体。如果和他之间没有这一层关系,不知道会怎样,张起灵说的那些话,余音在耳,但是感觉不到真实性。所有的事情,偶然性太多,回头去想,总觉得哪里都会错过。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尽量小声,人坐在那里没动,手在抽屉里摸索,摸了半天,摸到一支牙膏?他有点困惑把东西拿到眼前一看——KY。无声地笑了一下,又朝张起灵看了一眼,他怎么放在这里,吴邪单腿跪着去看半开的抽屉,把手里的胶管放了回去,那个湖蓝的小盒子在角落里,他拿了出来。
也许张起灵已经看到了,他又坐回墙边,既然放了东西在同一个抽屉里,没理由看不到。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看。读书的时候,没什么钱,买了个银戒指,难得她还带着——这是霍玲还给他那一霎那使他动摇的原因么?他当时脑中疾走的难道是,为什么是春天,几个月的时间差时间差时间差……他把戒指套到小指上,只能过第一个关节——这是一个没用的东西,应该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