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那个护士也有点委屈,道:“原来有两路,都肿掉了。现在血压撑又不住,外周很难开。”一边手忙脚乱挂输液瓶,把病人手臂翻来覆去找静脉,一边急道:“刚才打了几针,置管都置不进去,外面的静脉都塌掉了,我再找找,再找找。”
吴邪回头向胖子道:“你过来按,我去打针!”——所有的医生里面,只有麻醉是会打针的,胖子喏诺地换上来。吴邪绕到另一边,俯身把手臂上上下下都看了一边,捏上去都是水肿的,不要说看,就算扎上止血带都摸不出任何静脉。他只能凭经验,选了肘正中。这其实挺冒险的,一般都必须从末端打到上端,要是上端挂了那就完全没戏了。
针进去以后完全不见回血,但是他还是把针芯推出来一点,继续往里推套管针——这倒是挺顺的,只可惜整根针芯都推出来了,还是不见一点回血。他把补液接到针管上,开到最大,不滴,又调整了下手肘的弯曲度,这下滴得飞快连成了一线简直。再观察一会,皮下没有肿起来,看来是打到静脉里去了。胖子一边按压一边对着他舒了一口气。
吴邪把针固定好以后,问胖子:“你们这里有没有代血浆?”
胖子回说有,吴邪又道:“还有碳酸氢钠,一起上。”
这么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加上肾上腺素,总算窦性心率给折腾出来了,监护仪上血压也能测出来,尽管它还是低得离谱。什么事都办完了,管床的组倒出现了。一看见吴邪,打头的带组主任道:“小吴在这里啊。”
吴邪点了点头,他普外科的同学大概恰好是床位医生,凑过来问他具体情况,他大略说了说,那个主任就道:“小吴下个月就过来了?到我们组里来怎么样?”吴邪愣了一下,看了张起灵一眼,但他像没听到一样,低头在一张病程录纸上飞快地写记录。他只好拿出付随和的摸样,挠挠头道:“那好啊。”
外面等待着的患者家属总算给放了进来,一屋子人哭天抢地地,感谢的骂娘的什么都有。吴邪默默地往外挤出去,胖子跟得紧得很,拍着他肩膀问:“嘿,是听说有轮转的要来,是你?”吴邪回道:“不知道。”胖子道:“跟着胖爷混呗。”吴邪道:“随便。”胖子看看走廊上的钟,道:“小吴同志,提醒你可以光荣下班了,外科的同志是不会忘记你的!”
吴邪回头向他道:“你搞定你自己明天那几台手术就可以了。”说着看到张起灵也走了出来,把手里的纸夹到病例牌子里。胖子随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招呼道:“小哥!晚上吃什么?”张起灵抬头回答道:“你订吧,等会我来付。”
胖子回头向吴邪笑道:“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他倒是顺水人情做得好,吴邪笑着摇摇头。胖子顶了下他肩膀,低声道:“你别看他严肃,人挺好的,怕什么,留下来一起吧。多说说话不就熟了?”
吴邪道:“不和你废话了,我先回去了。”
胖子“嗨呀”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等电梯的时候,感觉手机震了。拿出来一看,是“瓶”。
一句话之王说“到十二楼值班室等我”
吴邪把手机揣了回去,还是对着上升灯亮着的电梯没动。等了能有几分钟,电梯灯终于灭了,门在他面前打开了,里面两三个人,不耐烦看着外面。他抬脚转了个身,走回了十二楼东区。撂下身后不知谁一声“有病不是……不坐按什么按……”
Chpater XVI part II
十二楼的值班室在西区病房走廊里,朝南的一溜是病房,朝北的就是护士站,治疗室,换药室,办公室,休息室,开水间,污洗间之类的。说是说值班室,外面的门常年都是不锁的,吴邪原来以为它是能锁的,以前在这里值班的时候晚上还睡得很安心,自从有一天突然被值班护士从被窝里拎出来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病房里的工作是个什么事情。
张起灵约这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事呢?撇开工作时间与否的问题不谈,就是他想找刺激,这种随时任何人都能推门进来的地方未免也实在刺激过头了点。——但是他要是什么其他的事情,第一他们表面上并不熟,说的话加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句,第二他为什么不约办公室,多正大光明?
由于对张起灵的动机存疑,说实话,他是犹豫的。
他在值班室门口徘徊了一小会,只觉得这样反而更奇怪,白大褂本来显眼,在病房里虽然不会像门急诊之类被人当作人肉指路牌,但也有许多病人或者家属对他侧目。他想想除了进到值班室,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案,另外等下张起灵要是看他站在门口,会不会不高兴?进去了反而才低调。
他轻轻推开了门,探了脑袋进去看看——果然没人。那是当然的,临近下班时间了,外科么,不是早溜了就是还在手术,虽然他们一向随时可以躺一会,这个时刻是不会有人还在里面睡觉的。
吴邪一走进去,就转身合上了门,那个按压式的锁总之形同虚设。房间又小又窄,面对面放了四张上下铺行军床,中间只剩条可以走一人的道,也就是个牢房的标准。他在里面靠窗的一个下铺坐下了,忽然又站起来,把外面的白大褂脱了,随手挂在上铺的梯子上。从前是谁说的,说他们中午休息像下饺子一样,一个个把外面的白皮脱了,肉馅子都跑出来了。他想到,笑了一下。他还是穿着手术衣,当然按道理这蓝绿色套装是不能穿出手术室的,但对从上到下的一切手术科室来说,不过是放屁规定。
吴邪在床上倒了下去,手枕在脑后,看上铺的床板发呆,房间里只有空调风闸的声响。他的手机好像震动了,在白大褂口袋里,他也懒得起来去掏出来,就这么让它去——门被推开了,他横躺着的角度,只看到来人的白色前襟,拿着手机在看的手,接着是——张起灵,吴邪一下坐了起来,张起灵也抬起了看手机的头,然后挂了机,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原来是他在打电话?
吴邪还感到奇怪,不是说好了在这里见,他还打什么电话确认?
张起灵走过来,在他睡的床沿边坐下了,床只有块薄板,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块。吴邪才注意到他里面穿的也是手术衣,这么说是从手术室下来就没换——一般手术结束,外科医生会去洗澡,洗完了当然换自己的衣服——他没换,说明一会还要再上去的。
吴邪问他:“有急诊?”
张起灵点点头。看起来很疲倦。
吴邪感觉自己是想说一句“你怎么一值班就这怂样。”然而事实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抬起手在他背后轻轻摩梭了几下。反正想把手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张起灵转过头,望着他轻声说了句:“过来。”
吴邪听话地坐过来一点,又坐过来一点。
张起灵靠近了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就是那种嘴唇碰嘴唇的学生的吻。吴邪虽然害怕会有人进来,倒也没避开。张起灵的手臂揽到他腰上,把他拉得倾倒在他怀里,吴邪也没法推开他,更没法拒绝他把脑袋埋到自己颈窝里。
吴邪问:“……这么累?”
张起灵靠在他身上无声地点点头,又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把他搂得更紧。吴邪忽然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酸,无法让他不累,也无法让他高兴起来。而这是多么危险的信号,当你开始怜悯对方。他几乎立刻就想把他推开,但这样的时刻,有那样一点温暖的光照耀在他身上,又使他不舍。人生在世好像又不能计较太多,如果他最终还是会吃亏,会输得很惨,会像从前一样以为自己再也好不起来,他这一刻还是舍不得他。不能放开这个怀抱。
他们这样拥抱着拥抱着,就感到暖和起来,毕竟中央空调温度太低,吴邪脱了外套只感到手臂外侧冰冰凉的。他在张起灵背上安慰地轻轻慢节奏地拍打,张起灵只是贴着他一动不动。
吴邪道:“……要不你睡会吧……等下是什么手术?”他想起来胖子说的话,就又问他,“是不是还有两台阑尾?”
张起灵终于回答他了,还是闷在他身上说:“阑尾……肠梗阻……还有个胆管炎去做ERCP了,不知道晚上要不要开……”
这下是安慰不了的。吴邪想了想,岔开了话题,说:“明天呢?早上有没有排手术?”
张起灵道:“……我自己没排,组里其他的不知道……”
吴邪道:“那出夜班……去不去我家。”
张起灵没吭声,搂着他不动。吴邪心里想,不去你就给我滚。但手上只是把轻拍改成了抚摸。
过了一会,张起灵松开了手,抬起头往后退了一点坐好,吴邪双手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还搭在他腰上。
张起灵道:“这个礼拜要去趟西安。”
吴邪皱起眉头,道:“怎么突然要出差?”
张起灵道:“肝脏介入的会,以前课题做这个,投的论文入选了。”
吴邪问:“去几天?”
张起灵道:“三天。礼拜天回来。不过礼拜五晚上就过去。”那明明就应该算四天。
吴邪默默无言,抬起手看了看表——他的表是带三个窗口的,自然没什么可看的,今天是星期二没错。他原想再说那句“怎么早没听你提起。”又觉得反复这么问也没意思。他自己这个星期是星期四值班,所谓“黄金班”,算上星期五出夜班,几乎能等于休三天。张起灵下一个班本来应该是星期天的,早算好了。现在既然有开会这么件事,必然要换班,或者别人帮他顶班。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张起灵道:“礼拜天的班换好了?换了哪天?”他估计不是星期一就是星期二。
张起灵道:“礼拜三。”
和吴邪下一次倒是同一天。不过他没提这后一句,吴邪也咽回去不提了。
张起灵站起了身,对吴邪道:“走吧。”
吴邪动也没动,抬头问:“去吃饭?”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吴邪坐到床沿边俯下身去穿鞋,一边说:“吃饭我就不一起了,等下我上去洗个澡去食堂吃,晚上……”说到这儿,他鞋穿好了,站了起来——他们身高几乎是一样的,一站起来,就是脸对脸,眼对眼。不知为什么张起灵看着有些不对劲,他想了想才发现,他是把外面的白大褂脱了,现在和他一样,就是穿着身手术衣。
吴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张起灵就把手里的工作服披到他背后,结果吴邪就顺着他的动作,套一个袖子,再套一个袖子。张起灵帮他把前襟拉拉直,对着扣眼给他扣扣子,一路扣到下面,再抬起头来。吴邪结结巴巴说:“我的衣服,衣服,在这里。”说着指着挂在阶梯上的外套。张起灵回头把那件白大褂拿下来,就穿在了自己身上。
就这么一件事,弄得吴邪的心砰砰地跳,他有点想问他“为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好问的呢,他不就是想和他换着穿?最后吴邪说了句:“……会不会被人看出来……”张起灵听着,难得笑了,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摸到吴邪脖子边,翻起衣领,下面有他的名字“张起灵”,然后他说:“谁会这样看?”吴邪只觉得从耳后一直烧到脸上。
张起灵把他领子翻好,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的口袋,吴邪一看他这样,就急了,说:“我来拿!我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说着也去摸口袋。张起灵收回了手,随他掏来掏去——钥匙,饭卡,手术室门卡,零钱,一支笔式手电筒,三支水笔,手机,创可贴,医用胶带——吴邪总算掏干净了他的黄金,把那一把东西堆到窗口下的写字台上,转身拿下了张起灵别在右胸口袋上的名牌,和他自己的换了一换,又把胸口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给他别好,再摸摸左右口袋,他口袋里只有一卷用了一半的胶带,一个手机,和值班用的拷机。张起灵从他手里接过这些,揣到口袋里,等了一会,等吴邪把他那一堆东西又左口袋右口袋地安置好,忽然拉起了他的手。吴邪愣了一下,张起灵已经牵着他转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带你去吃饭。”
走到门口,他开门的一刻,吴邪无声地脱开了他的手,放回口袋里,张起灵也没回头,自然而然地把手也放进了口袋里。
他们一前一后从休息室出来,走到走廊上,吴邪反手带上了门,看张起灵往楼梯间方向走,他也就跟了上去,赶了几步,和他并排。张起灵回过脸来看他,说:“值班室不是指那里。”吴邪听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来了四五年了,从来不知道所谓“十二楼值班室”不是指那间是指哪间,他还愣在那里想,张起灵指了指东西病区间的走廊上的那个门说:“那里。”吴邪道:“那里?”——那是主任值班室,是十二楼值班室没错,只不过他们从来……不会这么想——果然,他看了看张起灵,对方不知从哪里拿出个钥匙包,打开来找到钥匙开锁,把门推开,回头示意他进去。
果然是级别不同。这个地方的钥匙,估计胖子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打电话找他?因为他没有等在这个门口。
吴邪走了进去,张起灵跟着进来,关上了门。这里面吴邪当然来过,是个套件,两室一厅,带个卫生间。当然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最外面朝马路的房间是有窗的,其他都是暗间,尤其是作为会客厅用的办公室,四面放了带柜子的立式写字台已经够压抑了,中间还放个方桌子,桌子上有块玻璃般,早磨得变毛玻璃,下面压的不知哪个年代的照片,反正黏在玻璃上,是扒不下来的。吴邪低头看那张每次都会看两眼的照片。张起灵拖开个凳子在桌边坐下了。
吴邪回头问他:“就在这吃?那胖子呢?还有十一楼的人呢?”
张起灵道:“他们饭已经订好了,到了会打电话。我们再下去。先坐会。”
这话……吴邪也找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坐会有什么好坐的,但是鉴于时间问题,他应该也不是真有别的意思吧。
还是吴邪先找话说,他看看张起灵,道:“西安那边,都安排好了?”
张起灵点点头。
吴邪问:“几点的飞机?你礼拜四还要上班的吧。”
张起灵道:“六点半,直接从医院过去。”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道:“我值班,”他又补充道:“星期四。”不然还可以送你去机场?他心里对这诡异的想法已经否定了。
张起灵道:“礼拜天下午就回来了。”
吴邪无声地点点头。
这黑漆漆又有点闷的房间里聊这种索然无味的话题,真是——吴邪一手撑着玻璃桌面站了起来,回头对张起灵道:“我上去洗澡了。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感觉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他走得慢,虽然有预料的成分在里面,被张起灵从身后抱住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激荡。张起灵的胸口和他的背紧紧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几乎共振起来。
张起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从后面松了手。吴邪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朝他看了看,他已经接起了电话,“嗯”了一声。看他把电话挂了,吴邪说:“晚上你就睡这儿?”张起灵点点头。吴邪道:“那你去吃饭吧,我一会回去了。”张起灵又点了点头。
等电梯的时候,张起灵从他身后走过,下楼梯去十一楼了,他还能听见楼梯间传来的脚步的回声。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想了想,发了个消息给“瓶”。
“知道你睡哪了,那我可以洗得干干净净,脱得一丝不挂,躺被窝里等你。不过今天你肯定没时间……”
很快他收到了回信——
“明天下午你家 就照你说的”
Chapter XVII part I
大概十点过头点,收到了张起灵的短信。
“下班”
虽说似乎在私人联系这一方面已经上了正轨了,吴邪每次收到还是有点被垂青到似的不可思议的心跳感。他抓耳挠腮,才回了一条:好好休息。等发出去了他内心OS是双手捂耳仰天哭诉“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明明有好多其他可说的,用不用得着说这么官腔。可是他果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那种“无底线短信”的状态上……
值班,所以还是排到速战速决的好差事,剖宫产。可惜今天一上来就不顺,头一个之前有熟人打过招呼说“九点出来,良辰吉时不能错过”,他特地赶了个早,八点一刻进房间,腰硬联合给它搞定——结果抬头一看,kao,是那个姓金的主任!要说全世界和腰麻为敌的她绝对是战斗机中的战斗机!这熟人也忒不靠谱了,找了金主任还不和他知会一声。
果然,术中是没完没了的拉锯战,又由于加了腰麻,效果太好,病人全程不痛,全程清醒,就听他们在那儿为了什么下肢麻痹风险,什么深静脉血栓风险,什么宫缩不良风险争论来争论去,那女孩子都哭了,这还不是因为孩子出来了,都是给他们吓的!
吴邪头顶一片乌云接了第二个产妇,一看还是金主任的病人,那就单连硬外吧,没想到这女孩子超两百斤,他当时就崩溃了!腰麻针比硬膜外针长一些,他还只能腰麻——前提是你还得和金主任沟通,全麻风险大,做不了。最后好歹得首肯了,整跟针从脊柱椎体间穿进去了,就留个头在外面,竟然还没有脑脊液流出来!——最后还是神手陈文锦给他救场,搞着搞着就搞进去了,效果也还不错。
吴邪真是一头汗。
然后,就收到了张起灵的短信。他不确信他会不会真去他家。不过后来他想着,凭他那种奇怪的不近人情的个性,如果不去,简直直接销声匿迹,别说什么短信了。总之他自己那么回……应该不能算错。
十一点三台手术就结束了,本来是排了四台,不过后面一个据说没等到上手术室,就自己生出来了。也是好事。
吴邪没有赶紧收拾收拾去洗澡,反而逛回了办公室。在最里面一台电脑前坐定。他坐了一会,感觉后面有人,一回头,是秀秀。
秀秀笑嘻嘻地看着他。吴邪道:“怎么来了?手术做完了?”
秀秀道:“哎,你要去旅游啊?”指着显示器屏幕问,“西安?你没去过?你们不是前年就去的西安?”
吴邪立即回道:“我就随便看看。”
秀秀道:“吴总,你就休个黄金班就那么得瑟,去那么远?这不就过去,睡个觉,过来。还不如就附近玩玩呢。”
过去,睡个觉……过来。槽点略多。
见吴邪没吭声,秀秀又道:“哎,你真订了?你看你邮箱!”果然提示有信件,然后他的手机也响了。
吴邪忙招呼她道:“你可以去吃饭了!你们那组订饭了,我早上就看到他们在登记,别去晚了让无关人等给你吃了!”
秀秀不屑道:“才不稀罕呢。哪天你请我吃。”
吴邪笑道:“哪天都行啊。”
秀秀刚要回一句,门口有人探了下脑袋,是她现在外科同组的上级医生。她一见,就没提别的,和吴邪打了招呼出去了。
吴邪把短信读了一遍,星期五早上的飞机,出票了。——他还是没忍住这么干了。张起灵住的酒店,在他调查清楚之前,早预订完了。最后他订了个远开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随便了,他又有点马后炮地想,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但,不去好像是不可能的。
站在门口翻找钥匙的时候,门就开了。里面张起灵穿着件黑色背心,灰色运动长裤,手插在裤袋里,倚靠着墙看着他。吴邪略低着头放钥匙,低头找拖鞋,坐到凳子上换鞋。张起灵等他把鞋都脱了,俯身拎过他的鞋子放好,转身拿过了他单肩背的书包,还是那样看着他。他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张起灵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把发稍滴下的水渍擦掉,吴邪有点给他吓到了,抬头看他。
张起灵转身走进去,把他包扔到客厅地板上,回头问他:“饭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