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今天是篮球队与二中举行一年一度的校际友谊赛的日子。

这是每年的例行公事。

但虽说是友谊赛，但输赢却关系到校誉问题，所以篮球队非常认真，就连学校方面也很重视。

目前的战绩比数是十二比十三──我们学校去年输了。

所以今年阿敬才会千方百计骗尹翔加入篮球队。

放学後，偌大的校园里几乎看不见半个人影。所有人都涌到体育馆看比赛了。

空盪盪的走廊上只听到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虽然是放学了，可是我却得赶到练习室！真是一点松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上台的日子愈来愈近了！学长的要求一向严格，务求尽善尽美！所以每次练习结束，我都累得一回到家，倒头就睡著了。但心情却是愉快的。

我该不会有被虐的倾向吧！

刚弯过转角，眼前突然出现一堵肉墙｣，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上去了。又因为肉墙弹性太好了，所以我一下子就被弹到远远的一边，摆了个四脚朝天的糗姿。

｢噗．．．尹圣，你没事吧？

阿敬强忍笑意，全身颤抖的样子令我火大。

｢你看我这样，像是没事吗？

我口气不友善地瞪著他。

｢是不像。

阿敬体贴地上前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因为不甘心，所以当阿敬拉我起来的时候，故意将身体重量往後集中，希望阿敬也跌个狗吃屎的糗姿，然後换我取笑他。

结果没想到事与愿违，阿敬竟然文风不动，轻轻松松就将我从地上拉起，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

这让我更气愤不平了。可恶！

偏偏阿敬还以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

｢我说，尹圣啊，你也该多吃点嘛！简直感觉不到你的重量，万一哪天风大一点，我看你就被吹跑了。

可恶，竟然说到我的痛处！

｢不要你管！

又不是我愿意长成这副瘦弱的模样，我也希望像尹翔那样高大强壮呀！

偏偏不管我怎麽努力，个子也没长高多少，力气也比不上尹翔。明明是双胞胎，却差这麽多！一定是妈妈在生我们时，把营养都给了尹翔，所以我们才会有这麽大的差别。

可恶，从今天起，每天都要喝三公升牛奶。

我紧握拳头，忿恨地在心中下定决心。

｢你要去哪里？方向反了哟。

阿敬突然叫道。

呃？校门不是这方向吗？

｢体育馆可是在相反方向哟。

阿敬笑咪咪地说完，不等我反应，就拉著我的手朝体育馆走去。

我呆了一下，旋即马上回复正常，用力拽住阿敬往前走的脚步。

｢等一下，我什麽时候说过我要去体育馆．．．｣

不等我说完，阿敬就一脸笑嘻嘻地接下去说：

｢你当然要去罗！错过这场精彩的比赛，晚上睡觉可是会做恶梦的哟。边说还边把我推往体育馆的方向。

｢我不去。

我还在做垂死挣扎。

开玩笑，我和尹翔还在冷战中啊！况且我还有练习．．．

｢走吧，走吧！比赛早就开始了。

阿敬故意忽略我的挣扎，强迫中奖地推著我前进。

＊ ＊ ＊

一波波加油声及欢呼声，几乎把体育馆的屋顶给掀了。

望著眼前那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高大人墙｣，我几乎要睁著眼睛昏倒了！

阿敬真的打算将我拉进去吗？

别开玩笑了！我不被压成肉饼才怪，再不然就是被狠狠地丢出来。

我想像了一下那副情景！好像不管是哪种下场都很惨．．．

还是离开吧，又不是不想活了。

一打定主意，我立刻付诸行动──溜之大吉。

阿敬似乎早就看穿我的企图，抓著我的手的手硬是甩不掉。

我忿恨地朝阿敬的背部猛瞪，几乎要烧出一个洞了。

阿敬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挣扎和气愤，悠閒地吹了一声口哨，然後吊儿啷当地说道：

｢哇噻！真不得了。爆满呢！嗯，下次应该可以建议学校改收门票，一定赚翻了！

｢阿敬，放手啦！我不要进去。

我才不当肉饼。再说，乐团练习已经迟到了，再不快去，一定会被羽爱骂死。

阿敬笑嘻嘻地说：

｢既然都已经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我又不是自愿要来的。

我将全身的体重全集中在双脚上，巴不得能像大树一样屹立不摇。

｢还不是一样。

｢才不一样呢！

不理会我的抗议，阿敬还是硬把我拉进体育馆。

此时，我再次痛恨自己力气不如人，可恶！

更气人的是，阿敬即使在这种挤得密不通风的人墙中，依然如入无人之境般，行走自如。

反观，我因为跟不上阿敬的速度，再加上个子矮，几乎被人群淹没了，根本搞不清方向！而且好几次都差点绊倒，要不是阿敬拉著我，我早就被撞倒了，而且说不定还会被踩死呢。

好不容易，终於脱离人墙｣，来到看台的最前面，我也几乎虚脱了。

｢哎呀，战况真激烈！阿敬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似乎忘了他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场上比赛才对。

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眼光望向篮球场。

球场上鲜红色和纯白色的制服激烈争战著──白色球衣为本校。

我一眼就认出尹翔的背影，他正运著球快速甩掉对方三个人的防守．．．

闪过了！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尹翔的身影。

全场观众正因为尹翔的精湛球技，爆出更惊人的欢呼。

尹翔真是太棒了！也太帅了！我在心里不断呐喊著。

但就当尹翔将球运到篮下，跳起来灌篮时，对方的选手竟为了不让尹翔得分，也跟著跳起来，并且用身体撞倒尹翔。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全场的欢呼，一下子转为尖叫。

尹翔被重重撞倒在地，对方球员则压在他身上。

而球在篮框周围转了二圈，最後还是进去了。

哨音在此时响起──

尹翔的队友叫著他的名字，全涌到他身边。

比赛暂停！

我怔怔地看著倒在篮球场上的尹翔，心脏突然停止了．．．

我必须到他身边！我心里这麽想著，但我的脚却像生根似的，无法移动。而全身更是无法抑止的颤抖著。

｢喂，尹圣，振作点！那小子没事的。

阿敬的声音在我身旁这麽说著，但我却觉得离我好遥远。就连周遭吵嘈的一切也像是在遥远的彼端。

｢喂，尹圣！

阿敬扳过我的身子，强迫我看著他。

｢阿敬．．．｣我的声音颤抖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笨蛋，他没事啦！那小子像牛一样壮，没那麽脆弱。阿敬揶揄地笑道。

可是，他倒在地上呀！我很想这麽说，无奈声音却发不出来。

｢不信你看。阿敬又将我的头转向篮球场的方向。

我恐惧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尹翔．．．

咦？尹翔站起来了！我张大眼睛，心脏则开始噗通噗通地跳著。

他好像很生气．．．啊！他冲到对方球员那里了！

比起刚才，现在场中的尖叫声更刺耳了。

尹翔狠狠揪住刚才撞倒他的球员，紧握的拳头，几乎要吻上对方的脸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翔的队友及时拉住他，并且把被他揪住，早就吓死了的球员救出来。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原来尹翔是个暴力者，真可怕。

一旁的阿敬早就不顾众人讶异的眼光，笑得差点瘫在地上了。

｢那家伙也太衰了，竟然敢招惹尹翔，而且还是在尹翔心情最恶劣的时候。哈哈哈．．．｣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你怎麽会知道翔的心情不好？

阿敬收敛起笑容，定定地看著我，最後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我被他看了全身不自在，而且他的笑容让我觉得很碍眼。

｢你干嘛看著我笑？

｢你不知道吗？呵呵！

阿敬最後那两声呵呵，更让我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

｢不说就算了。

我忿忿地转向篮球场，不想理会他。

阿敬也没再说什麽，只是脸上还是呈现大大的笑字型。

比赛又再度开始了，由尹翔罚二球。

尹翔站在罚球线後，慢慢运著球，脸上的表情仍阴霾地吓人。吓得对手全身不住颤抖，就算尹翔的罚球没进，他们也不敢上前抢球吧！

而就在尹翔举起球，正准备投篮时，难得鸦雀无声的看台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呀喝！小翔翔，尹圣来看你了，加油呀！

没料到阿敬会突然说出这种蠢话，我差点站不住脚，跌倒在地，连忙抓住栏杆，稳住身体。

体育馆依然鸦雀无声，只是这次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阿敬身上，真是丢死人了。

我满脸通红，低垂著头，恨不得此刻有人拿棍子把我打昏算了。

沈静了二、三秒後，体育馆终於爆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就连在球场上争战的球员们也因为强忍著笑意而涨红脸。

全场紧张的气氛就因为阿敬的一句话，完全瓦解。

尹翔手上的篮球早在阿敬出声的时候吓掉了。现在他的脸上红热一片，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这家伙．．．｣

尹翔全身因愤怒而微颤，杀人目光一下子便扫射到看台上的阿敬。

我不用看就知道，尹翔现在有多生气了。

偏偏阿敬还不怕死，依旧嘻皮笑脸地说：

｢尹圣来看你比赛了，你可不能输哦。还有，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了，虽然我确实做了一件大好事。你只要记在心里，以後好好报答我就行了。

哦，上帝啊！请你保佑阿敬，让他不会死在尹翔忿怒的拳头下。

｢阿敬，你别说了啦。我著急地扯了扯阿敬运动服的下摆。

由於我还是低著头，所以根本没看到阿敬眼中的恶作剧光芒。

只见阿敬一只手大刺刺地从身後搁在我肩上，而尹翔的声音就在此时暴怒地响起──

｢阿敬，放开你的脏手！

阿敬马上一脸无辜地说：

｢会吗？我刚洗过手吔！尹圣，你认为呢？说著，另一只手绕过我的脖子，停在肩膀上，与另一只手交握，将我环抱著。

｢放开他。尹翔的声音森冷地响起，眼眸中明显地可以看到两簇噬人的火焰。

阿敬似乎意犹未尽，还想开口说什麽，却被另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阿敬，你还站在那里做什麽！还不快点下来。篮球队的队长威严十足的吼道。

｢啊，队长。阿敬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队长的存在。

｢快下来。队长的语气明显地不悦。

｢是。

阿敬一脸遗憾地放开我，然後一手撑著栏杆，俐落地翻过栏杆，漂亮地降落在一楼。此举又引起现场一阵惊呼！

｢阿敬！

我紧张地挨近栏杆，向下张望，却看到安全著地的阿敬，转头朝我送了个飞吻。

看到阿敬的动作，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阿敬上辈子一定是只猴子。

一转头，我的目光刚好与尹翔相遇。

而在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麽时，尹翔已经转身走回队友身边了。

我的心彷佛遭到重击般，难受得紧。

看到尹翔那如陌生人般的神情，冷然地转身离去，我就觉得难过得想哭。

这种感觉就好像尹翔不再需要我，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

我感到害怕起来．．．

结果，我没去练习室。

而且还是到了第二天，学长到我的教室，问我缺席的原因时，我才猛然想起，我竟然忘了练习的事！在见到学长之前，我根本就没想到。

｢学长，对不起。我忘了。

我低下头，惭愧极了。脸上则烫得可以围炉吃火锅了。

学长一脸愕然，随後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对於我的迷糊，直感到哭笑不得。

学长一直沈默，没有说话，我以为学长在生我的气。

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的。

我的头垂了更低了。

｢对不起，学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缺席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说到最後，我几乎是用哀求的。

学长先是瞠目结舌，最後忍不住失笑道：

｢尹圣，我没生气。

｢真的吗？我不确定地问，并且偷偷地抬起头，偷看学长的脸。

学长好笑地看著我一副小心翼翼，偷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扩大了。

｢尹圣，你这样偷看不累吗？何不抬起头，正大光明的看。我早就知道你迷恋我了。唉，谁叫我长得这麽英俊、这麽出色、又这麽迷人呢。

听了学长一席不要脸的话，我的反应是──想找个垃圾筒，大吐特吐。

学长见我露出恶心的表情，立刻不平地嚷道：

｢尹圣，你怎麽可以这样！莫非你嫉妒我出色的外表。看到我抗议的眼神，学长又嘻皮笑脸地说：

｢其实你也不用太嫉妒啦，因为这麽出色的我，心里永远只爱你一个。所以你可以不客气地永远独占我，我们会很幸福美满的。

瞧他愈说愈开心，我的脸再度红热起来。

学长说得愈来愈大声，好奇的目光急速增加。

我又窘又羞，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我最先该做的就是捂住学长的大嘴巴。

｢别说了啦，学长。

虽然成功的阻止学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发言，但已经太迟了！

几双原本只是普通好奇的眼睛，现在全转为超级好奇，外加感兴趣地直盯著我和学长看。

偏偏被捂著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的学长，一点也不在意周围看好戏的人群，竟然当著大家的面，亲吻我捂住他的嘴巴的手掌心！

我像触电似的，吓得立刻将手缩回来，马上看到学长一脸暧昧的笑容。

｢学长！我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不少，其中包含了气愤。

｢哈哈哈．．．｣

可恶的学长，我再也不原谅他了！

我气愤地转身，狠狠瞪了站在教室门口看戏的同学一眼，同学们看到我杀人的目光後，全倒吸一口气，并迅速向二旁闪去，让出一条路。

我抬起脚，还没踏出忿怒的第一步，就被学长从身後圈住脖子。

｢尹圣，别生气嘛。

学长还是那副吊儿啷当样，一点忏悔的迹象也没有。

｢休想，这次我一定不原谅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奈何个子矮、力气小的我，根本挣脱不了学长如螃蟹的大螫般的双手。

｢学长，你再不放手的话，我要生气了。

｢你早就在生气了。

可恶！

｢啊──｣

一声惨叫自学长的口中逸出。

我得意地看著学长哀嚎不已，双手抱著受创的脚，用单脚跳著的糗样。

｢尹圣，你好狠心。学长一脸哀怨地瞪著我。

｢早警告你了，谁叫你不受教呢。

我一点都不同情学长，这是他自做自受，我只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我愉快地转身朝教室走去。

下课时间也快结束了。

｢尹圣，你今天会到练习室吧？

学长在身後，急急地问了一句。

这可是不同校的羽爱他们要他来询问的。

｢我一下课就会过去。

昨天没有说一声就缺席，羽爱他们一定气死了。

我还是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吧。

光想到羽爱生气的模样，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喂，尹翔，你都已经迟到了，现在还打算跷课！

阿敬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自另一头响起。

我抬起头，望向走廊另一头──

尹翔将书包帅气地甩在身後，正打算离开。

是翔！他来上课了！

阿敬像只麻雀似的，又开始对尹翔唠叨──

｢大少爷，你到底知不知道旷课太多会被留级！好不容易看你来学校一趟，竟然连教室都还没进去，就要回去了！我还不晓得你那麽喜欢学校呢，巴不得再多留级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