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请把他留给我。」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冥尊回头望去,敖涟披著一件斗篷靠在山洞的山壁上,正一脸复杂地看著自己。
在冥尊与风浩打斗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山洞里陌生的大床让他有些恍惚,接著他很快回忆起之前在这张巨大的床榻上发生过什麽。这让敖涟数千年不曾动过的龙心剧烈摇摆起来。
感觉到山洞外黑蛟的气息,他赤身裸体地站起来,愤怒与仇恨立刻在心底升腾。
他看见床边放著一件斗篷,便随手拿起穿上,笼罩全身,疾步赶了出来,不过此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他看著冥尊一拳一拳将风浩砸出原型,坠落地上,又一拳一拳将他揍成猪头,最後踩著他的脑袋说出了那些话。
他的心底与风浩一样震惊。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实力强横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即使在自己没有受伤之前,敖涟也不能保证自己打得过他。尤其他隐约可以认出这个少年,正是自己五十年前在不远处的大泽中遇到的那个孩童。
短短五十年,就修炼到如此程度,实在让人震撼。
再一想到自己与他————敖涟忍不住脸上微红。
冥尊上身赤裸,脖子上戴著只玉葫芦,下身穿著一条黑色长裤,脚上套著一双不知用什麽皮做的靴子,就那麽大大咧咧地应战了。
此时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微黑的皮肤充满力量和弹性,修长的身材完美无缺,一头黑发在身後随风摇摆,整个人张扬著一种狂野的气势。
他踩著风浩的头,随意地碾了碾,那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浩的脸孔变形地昏了过去。
「他是你的敌人。」
「是的。所以我想亲自处置他。」
冥尊老气横秋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眯眼笑道:「你有这个权利。不过他现在好像是我的俘虏。」
敖涟犹豫了一下,道:「你想要什麽?」
不用冥尊回答,他那在敖涟身上来回打量的视线已经暴露出所有的暗示。
敖涟脸上一红,连脖子上都蔓延出一层血色。
他并没有被侮辱的羞耻感。对龙族来说淫欲是本性,不管和男和女,在上还是在下,都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对敖涟比较例外的是他继承了另一位父亲的冷漠淡情,所以在本性上并不像其他龙族那般没有节制。但是他毕竟刚刚『破处』,与冥尊发生了难以想象并且异常激烈热情的情欲,此时再被冥尊这麽盯著,实在淡定不能。
「我会用别的方式报答你。」敖涟极力维持著自己龙王的尊严。
冥尊抿嘴一笑,将昏迷的黑蛟踹到一边,径直走到敖涟面前。
随著他的接近,敖涟不由自主地硬直起身体,隐藏在斗篷下的双手紧张地攥起。
「可是,我只想要你。」冥尊挑起他的下巴,半扬起头邪魅地笑道。
敖涟看著这个比自己还低了半头、却有著强大气势的少年,竟不由感到心间丝丝颤动。
好像有些惧怕,有些紧张,有些不由自主地臣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心神一凛,撇过头去,极力镇定地道:「这不可能!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又怎麽样?不管你是谁,你已经属於我了。」冥尊撩起他美丽光润的茶色发丝,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只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被调戏的敖涟立刻感觉血液沸腾,身体似乎一下子被某种火苗点燃,很快就要有燎原之势。
他有些狼狈地後退两步,拉开了与冥尊的距离。但是那不容拒绝的气势和灼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他周围。
他深吸口气,道:「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乃东海龙王,龙族族长。你的救命之恩我自当涌泉相报,但请不要提出让我为难的条件。」
「呵呵————」冥尊笑了:「你说的误会,是指我们之前发生的事吗?」
敖涟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冥尊还从没见过这麽容易害羞的人(或龙?),不由更加起了兴趣。他笑眯眯地道:「事实上,经过昨晚那销魂的一夜後,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让你『为难』的条件。人间不是有句话,叫『以身相许』吗?」
敖涟面上闪过一丝羞恼之意,眉宇微蹙道:「除了这个条件,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行!我就要你!」冥尊再次欺近。
敖涟对他的固执感到恼火,身形飞快一侧,避了开来。
冥尊眸光一闪,转瞬跟上。
敖涟边躲边退,不知不觉便退进了洞里,低喝:「冥尊,我敬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不要欺人太甚!」
冥尊咦了一声,眸中迸出喜色:「你还记得我?」
敖涟在欢爱之时便认出了冥尊的身份,记得他是五十年前遇到的那个孩童。此时情急之下脱口唤出,没想到冥尊一脸欣喜若狂的神色。
敖涟心头柔软了一下,想到这个少年比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又何必与他逞口舌之争呢?
他缓下口气,郑重地道:「昨夜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那黑蛟与我仇深似海,只要你将他交给我,我可以送给你千斗珍珠、万件珍藏和三件顶级法宝,而且东海龙族从今後也欠下你诺大一个恩情。他日你若有所需要,我敖涟必会倾族相助。」
前面几样也就罢了,最後一句,却是极重的一个承诺。
敖涟身为东海龙王、龙族之首,许下这个承诺,便等於将东海龙族的一半命运交给了冥尊。不管冥尊将来有什麽非分的想法,就算出兵天庭,只要拿这个诺言来找敖涟,整个东海龙族都要为他效命。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个承诺,早就欣喜若狂了。龙族是何等强大的势力?东海又是所有龙族之首,有其相助,便是自创一片天地,登而为皇也可以了。
不过可惜,冥尊乃魔界太子,地位崇高。若说天庭以三清为首,玉帝为主,类似於股东和执行总裁的关系。那魔界就是魔皇一家的产业,魔皇是百分百掌握股权的唯一主人,冥尊就是他之下不二的继承人。(咦?好像有奇怪的名词混进来了————)
玉帝不过是个打工仔,冥尊却是正经的二世祖。将来整个魔界都是他的,龙族在他眼里不过是整个界面里的一个小种族而已,有何能打动他的?
因此他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突觉胸前的白玉葫芦里散出一道神识,刺入他脑海。
他顿了一顿,话题登时一转:「我不用龙族承担一个承诺,我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敖涟问道:「什麽事?」
冥尊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不管将来我提出什麽条件,你都要答应。」
见敖涟面现犹豫,冥尊补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提大逆不道、有损龙族利益之事。我提出的条件,只与你有关。」
敖涟听了他的解释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迟疑。
难道还要他以身相许?
冥尊此时已经不耐起来:「你到底答应不答应?怎麽婆婆妈妈像个娘们?我救了你性命,让你以三件事相换,难道很委屈你吗?既然这般,你还是做我的人吧,别想离开这里了!」说吧一股强大的气势蔓延开来,将整个山洞封锁。
敖涟伤势未愈,打不过他。不过他自知即使自己未受伤,也不一定打得过眼前这个强悍霸道的少年。於是道:「好!我答应你!」
「切!不答应多好。」冥尊撇撇嘴。
他是十分十分想用蛮力将敖涟强行留下做他的人的。不过刚才那道白玉葫芦里射出的神识却告诉了他一句话:留下余地,以退为进,攻心为上,慢慢蚕食!
这是他另外那个神仙老子透过葫芦传给他的话。在冥尊心里,神仙老子显然要比魔皇老子靠谱许多。魔皇老子只会靠蛮力,不是把他扔到魔海洞穴就是扔到魔地深渊,要不是他命大,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从里面爬出来。哼!真是不会好好教孩子。
冥尊还在魔皇腹中时就有了神识和淡淡的意识。知道自己的孕育让魔皇老子很是恼怒,生产时也由於自己体型稍微有些胖大(那是稍微吗?你生下来就有二十多斤,比半岁婴儿都大啊好不好!),让魔皇老子很吃了一番苦头。不过这些又不是他的错,凭什麽算在他头上啊?长得胖那也是营养太好,营养太好还不是因为你这做老子的大肚子时没节制?
总之,冥尊对他那位魔皇老子是十分十分不屑的,对神仙老子却是比较尊敬的。而且在魔界修炼时,白玉葫芦的神光和里面传出的声音救过他许多次。
冥尊脑子极快。既然白玉葫芦提醒他要留下余地,以退为进,他便提出了这麽一个要求。敖涟权衡之後,终於答应了。
冥尊道:「好吧,人你带走。」他眼睛在敖涟穿著的斗篷上扫了一眼,微微一笑:「这件衣服就送给你了。」
话语未尽,那斗篷便化作了一身贴身衣物,套在了敖涟身上。
敖涟微微一惊,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一遍,发现那件斗篷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力量。当时他只是随手从床上拿起穿上,并未检查过,现在不免有些後悔自己大意。
不过此时他没有察觉其中有什麽恶意,只好暂时作罢,又幻化出一套龙族外衣套在外面,终於打扮整齐。
他想了想,伸出手掌,上面金光闪过,露出一枚灿灿发光的龙鳞。
「这是我的信物,上面有我的印记。将来有何需要,你可以拿著它到东海来找我。」
冥尊接过,顺手在敖涟白皙优美的手掌上捏了一把。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嘿嘿笑道。
敖涟脸又红了红,赶紧收回手来,举步来到山洞外,风浩仍然半死不活地趴在那里。
敖涟手一挥,将风浩收到自己的灵物空间封起来,瞥见散落在地上已经失去灵力的法宝,也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他正了正衣冠,对抱臂靠在洞口边上的冥尊抱拳一礼:「大恩不言谢。在下就此别过,日後有缘再见。」
说吧化为一道流光,伴随著阵阵龙啸,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冥尊望著那消失的彩云,嘴角流出一抹微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敖涟。」
这次黑蛟族风浩和东海王妃的叛乱让敖涟大怒。他回到东海龙宫,不及养伤便立刻召集兵马,将黑蛟一族全部拿下。
此事惊动了龙族长老,敖涟正好将他们找来,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风浩的狼子野心让众龙震惊。
在龙族,背叛是很大一件事。由於龙族现在渐渐式微,繁育的後代不仅数量稀少,质量也明显下降。敖涟是最後一条上古神龙,在龙族中的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因此这件事震惊了整个龙族。
风浩被处以极刑,剥去蛟皮,陨灭了神识,化为了虚无。整个黑蛟一族也受到了牵连,数千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敖涟虽然心性清冷,但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身为龙族族长,被人害到头上,岂有不还手的道理?而且让他後怕的是事後风浩招认出来的那本上古秘籍。若那秘籍上的化龙之法传扬出去,整个龙族也许都会成为蛟族化形成龙道路上的牺牲品了。
敖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风浩和黑蛟一族,剩下的问题就是东海王妃卿纹了。
卿纹躲在黑蛟族中,也被一起抓获了回来。风浩的阴谋败露,与她之间的奸情自然也泄露了出来。
卿纹所生两子,大皇子敖刚和次子敖野向敖涟苦苦哀求,想让敖涟饶过卿纹一命。
敖涟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也不想太过追究卿纹的罪责。祸首风浩已除,那本秘籍也被毁去,蛟族也受到了惩罚,卿纹最多是个胁从之罪。但她身为东海王妃私通他人,杀夫未遂,正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於是敖涟一纸休书,将卿纹休弃,并封印了她部分龙魂,贬为庶人,幽禁在偏远的龙宫。
如此惩罚,已是手下留情,敖刚和敖野两位皇子也无话可说。
其实两位皇子和父母的感情并不亲厚。龙族生性自私,注重自己的独立领域。卿纹又不是什麽慈母,因此与两个儿子感情一般。敖涟虽也是如此,但他比较重注对儿子们的培养,在龙宫时只要有时间就把两个龙子叫到身边,考察他们的法术和功课,所以反而要亲近少许。
只是卿纹原本是正妃,两个龙子也名正言顺。但卿纹犯下如此大错,敖涟虽饶了她性命,龙族却再也容她不得。
敖野见母後被封印了部分龙魂,幽禁在冷宫之中,不禁有些担心,私下对兄长偷偷道:「如今母後已经失势,大哥虽是父皇的长子,却不再是正宫嫡子了。如果将来父王再娶了新妃,生了新的皇子怎麽办?」
敖刚忙厉声道:「噤声!你这是说的什麽胡话!父王乃东海之主,就算再娶新妃又有何不可?如今你我已经成年,是东海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地位没有任何异议。父王就算再娶,再多生几个皇子也不会动摇你我二人的地位。」
敖野却不以为然,冷嘲道:「母後犯下如此大罪,丢人现眼,没有牵累到我们身上就不错了。父王现在不计较,是因为只有你我两个皇子。而且我们二人成年不久,实力不足,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参与了母後的夺位谋逆之事。但以後父王若再娶了新妃,你我地位就尴尬了。」
敖刚闻言,也觉得弟弟说的有些道理。
敖野道:「大哥,你要想个办法。」
「什麽办法?」
「我也不知道,只觉现下心里有些不安————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多讨好父王一些?」
敖刚有些尴尬。他们与敖涟都不如何亲近,且敖涟身上的上古龙威深重,每次被他叫去考察课业,稍微靠近些就会发挥失常,对这兄弟俩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更不要说去刻意讨好了。
然现在母妃被废,这兄弟二龙的地位也确实尴尬。虽然敖涟并无迁怒儿子之意,却架不住两位皇子自己心中不安。
敖刚想了想,咬牙道:「莫要多想。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勤於修炼,争取早日达成父王的期待。只要我们是合格的龙子,地位就不会动摇。」
敖野觉得大哥说的对,此外也别无他法,只好更加乖顺老实地修炼起来。
奈何敖野的性子与敖刚稳重的性格不同,生性跳脱,缺乏耐心,於修炼一道实在没有那麽大的毅力。
他老老实实地在东海龙宫里修炼了几年,终於耐不住寂寞,寻了一日偷偷溜出宫来。
这段日子敖刚为了让他在父王面前留下好印象,天天催著他修炼,盯得他很紧。所以他不敢在东海附近的海域游荡,便一路向西,往内陆游去。
敖野虽然没有继承太多上古神龙的血脉,但到底是龙王之子,在辽阔的大海中现出原形一路遨游,波澜壮阔,万鱼避让,看上去颇为壮观。他生性粗疏,大大咧咧,虽然一心不想让兄长找到,却不肯多费些力气掩饰自己的龙息。
如此不知游了多久,离内陆还十分遥远,敖野畅游的海域上空飞来一团白云,白云之中有个身影盘膝而坐,感觉到了下方海域里的龙息,不由咦了一声,降低云团探头细看。
这个身影正是冥尊。
他放敖涟离开後,感觉与敖涟一场欢爱,功力又上升了不少,便收拾了山洞里的东西,决定上天庭看看。
去往天庭的道路还是他那魔皇老子在这几十万年间偶尔和他说起过的,内容并不详细,且时间久远,那条天路也变化甚多。冥尊摸索著过去,差点没被那险恶崎岖的天路坑死。
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不时裂开的空间裂缝,能够撕碎岩石的戾风。这些也就罢了,他又不是没走过神魔通道。但是坑爹的是这条天路不能飞,只能用腿走啊!!!
冥尊试过各种方法,但那个空间有莫名的封印和气场,灵力可以使用,魔力勉强也能用些,但就是飞不起来。於是冥尊只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了整整一年!
这还是因为他的腿长,体力充沛,一路没有停歇,才会这麽快闯过重重关卡来到天庭。
天庭与冥尊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花团锦簇、仙云飘飘的仙乐之境,然後众仙女们在花丛云朵中翩翩起舞,男仙们或奏乐或喝酒,或者没事比比武什麽的,总之应该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孩子你这个想法是哪来的?)。就算比不过他老子的天魔宫,那些神仙们也该有不错长得比男女魔神好的。
谁知,到了天界後他的感觉就是:这是一个大坟场!
干净!真他妈干净!
安静!真他妈安静!
空净!真他妈空净!
他入了天庭在天上飞了不知多久,没白天没黑夜,居然没碰上一个神仙。他喵的都去冬眠啦?
冥尊本来还担心会遇到天界的巡逻天兵之类的,谁知飞了那麽久一个都没遇到。
天界空旷,分为九重天,地域比魔界还辽阔,但仙人却少得多。神仙中有三分之二是从人间修炼而来,三分之一是天生仙体。此外还有从妖精灵怪修炼成仙的。而神仙的情欲淡薄,禁情禁欲,自然繁衍之力要差得多。
别看神魔大战时天庭也有百万兵重,但那些天兵都是法力高深的大神们以灵力灌注或召唤而来的灵体,当大战结束後便有许多慢慢散去灵力重新归於虚无,能剩下来的精英数量十不足一。天界这麽辽阔,根本巡逻不过来。
由於冥尊走的那条天路是百万年前留下的,现在早已废弃不用。人间尚且有沧海桑田之说,百万年来,天界的变化也很大。如今四大天门都变了位置,原先那条天路所通之处也变成仙界的一个偏僻之地。
冥尊飞了许久,除了自言自语,连点风声都听不见,把他郁闷坏了。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洞府,就要闯进去打架。谁知从那位洞主在结界上留下的信息看来,主人家去寻友了,数月数年都不一定回的来。
冥尊无奈,只好继续寻找。又找到一个仙府,主人家却是个胡子比头发都长的老家夥,听说他想与自己『交流』仙术,笑呵呵地摆手说自己只是个主责花木的神仙,若是比种花种树还可以,其他就免谈吧。
冥尊又是一场扫兴,只好又走了。
如此他在仙界晃荡了一年多,只打了两场架,还都是等级不太高的神仙,仙术一般。
那两个被他打败的神仙脾气也忒好,输了便认输,并无恼意,反而赞赏冥尊的法力高深。
人家这麽客气这麽尊重自己,冥尊也不好耍太子脾气,只好也客客气气地告辞而去。
这他喵的都是什麽事?
这般打得不痛快的架,数十万年来还是第一次啊!
由於天界到处充斥著灵力,没有丝毫魔力游荡,冥尊便将自己的魔力都储存起来,只用灵力应对,如此这般,在天庭晃荡了一圈,竟无人发觉他是从魔界来的。
他见识过天界的无聊之後,便想到正题:好孩子找爹爹!
可是他除了手上的那枚白玉葫芦外,没有丝毫线索。当年他还在他魔皇老子的肚子里时便有了记忆,因此十分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生的,但不知为何,对另外一位父亲的事却完全想不来。
他怀疑是那位父亲在离开时封印了他那部分的记忆,所以无论他怎麽回忆都想不起来父亲的音容相貌。
但随著他力量的增强,属於神性的那部分力量也慢慢恢复,有些淡淡的记忆偶尔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因此在冥尊的印象中,那一位父亲比他的魔皇老子要温柔和善得多,也更喜欢抱著他,不管是怀抱还是声音,都更让他眷恋。
其实从魔地深渊的最深层回归後,冥尊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他被封印的神性也一下子打开了一半。伴随著神力的涌出,有些记忆也回来了。他回到天魔宫後有一次喝多了,在父皇面前说漏了嘴。
「我记得小时候好像和父皇爹爹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
魔皇闻言一凛,登时一道杀人的眼光飞过去。
可惜当时冥尊『喝多了』,不仅没有察觉,还抓著头皮继续回忆:「似乎爹爹还喂我吃过什麽东西,吃了以後清清凉凉的,特别舒服。父皇,那是什麽东西啊?」
!啷一声,魔皇砸碎了酒杯,接著冥尊只觉一阵眼花,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踹出了天魔宫,正飞在半空中————
经过那次试探,冥尊已经初步了解了父皇对爹爹的忌讳。此後他又曾试著与父皇说过要去神界找爹爹的事,魔皇不许,冥尊就想撒赖,结果又被魔皇一脚踹走。那次踹得比较狠,直接飞到了魔界的冰极之地,吐血不止,小命差点去了半条。
经过几次教训,冥尊已经非常识趣地不再在魔皇面前提起另外一位爹爹。不过经过他的推测和自己浅淡的回忆,他可以断定自己的另外一位父亲一定是神界中人。不仅如此,实力当不再魔皇之下,不然也不可能让他那位魔皇老子身怀六甲生下他来。
虽然能推测出这些事情来,但冥尊生长在魔界,对神界之事并不太了解。实力可与魔皇相匹敌的神仙到底有几位,魔界的魔们可说不清楚。大家一致认为,神界是不可能有比魔皇还厉害的存在。
不可能你妈个头!!!
若是没有那样的存在,魔界早就占领天庭、掌握天道了。若是没有那样的存在,魔皇怎麽可能被人压得大肚子?若是没有那样的存在,他身上怎麽会有和魔力不相上下的神力?
冥尊对魔界那些盲目崇拜魔皇的魔神们无语了。
不过虽然如此,到底还是有少数参加过上古大战的魔神仍然活著。冥尊经过多方打探,熟练地运用了坑蒙拐骗、威逼利诱等种种手段,终於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天庭的一些事情。
天庭分为九重,由神、仙、妖仙等共住。仙人们基本都集中在三到七层天,执掌天庭的CEO(咦?好像有奇怪的词混进去了)玉帝便住在七重天。而八重和九重天基本上是禁地,只有玉帝之上的神仙住在那里。
其中可与魔皇相匹敌的大神最多不超过三位(当时冥尊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原来他老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以一对三啊!),分别是上古神帝大正、东华和重光。
不过这三位基本都不怎麽管仙界的事,尤其重光的『懒』名连魔界都有所耳闻。
神仙界在天道未明之前是大正神帝掌管,後来天道渐渐成形,大正神帝便退居幕後。再後来大正神帝迷上了创世,很长一段时间不在神仙界露面了。
至於东华神帝,行事一向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而重光神帝嘛————基本上就是在睡觉、睡觉、睡觉————所以冥尊第一个就把重光神帝排除在外了,理由:做神仙都做的这麽懒,肯定懒得去和他家老子玩妖精打架。(孩纸你还真猜错了= =|||)
所以他最大的怀疑对象是大正和东华两位神帝。奈何他在天庭转悠许久,也寻不到上九重天的道路。
他陆陆续续又遇到几位仙人,但那些仙人不是等级太低根本不了解上古神帝的事,要不就是避居许久消息滞涩,完全不了解现况。
最後冥尊无意中打听到一条消息:东海龙王敖涟和东华神帝认识。
由於上古神帝久居九重天,很少出现,许多仙人根本不认识那三位,能和他们有交情的更是寥寥无几。敖涟因是上古神龙的後裔,而上古神龙中很有几位曾是东华神帝的旧友,所以在他们陨落後,东华神帝对他们唯一的後裔也偶有关照。因敖涟性情平和,风华文雅,颇投东华神帝的性子,因此二人倒也结下了不大不小的交情。
冥尊打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喜,也不在天庭乱转了,立刻收拾行李(打架的战利品和一些天庭特产)返回人间。
说实话,分别这几年他还真挺惦记著那条龙。那实在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大、最美丽,而且与他最『契合』的神龙啊。
想起敖涟那修长美丽的身躯,茶色柔顺的长发,低沈性感的嗓音,还有那紧致而又火热的小穴————
冥尊觉得下半身一阵发热。
靠!只是想想就发情了!
对龙神的欲望让冥尊有些无语。他还从来没有这麽饥渴过,可是只要一想起敖涟好像就能激发出他的各种欲望,似乎不只是情欲呢。
这也未免太著魔了吧?
冥尊摸著下巴思索。
与其同时,某个窝在九重天上的神帝也摸著下巴默默微笑:这傻孩子,动了真情还不知道,还以为是肉欲呢,真是和他『娘』一个样。(魔皇吼:你适可而止!)
冥尊回到人间,便向著东海一路飞行。当他快要到达东海深处时,突然发觉海域深处有条小龙,小龙身上的气息与那让他朝思暮想的神龙有些相似。
想到此处,冥尊毫不犹豫,立刻一个天魔诀袭下,分开海面,将那只无知无觉还在欢脱的小龙捞了上来。
敖野有些发懵。
他在海底游得好好的,突然全身法力都被禁锢住,然後自己————竟然像鱼一样被人打捞出了海面,还是用渔网的那种。
看著身边散发出淡淡黑气的不明力量形成的『渔网』,敖野又惊又怒,心底还有几分惧怕,色厉内荏地喊道:「大胆!你是什麽人?竟敢对我东海二皇子无礼!」
「东海二皇子?那敖涟是你什麽人?」那个声音似乎颇有兴趣。
敖野这才发现眼前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
一个————非常帅气的年轻人。
俊美威武的人敖野看得多了,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第一眼产生这种想法。
他只是那样随随便便地一站,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场。
敖野看得有些发呆。
冥尊伸出修长的腿,随意踹了『渔网』一下,有些不耐地道:「问你话呢!」
敖野回过神来,疑惑地道:「你认识家父?」
能直呼他父亲的名讳,莫非眼前这年轻人有些来历不成?
由於仙人的寿命没有止境,所以辈分什麽的关系也不是那般严谨。除了父子、师徒这类比较坚固的关系,其他交往就随意得多了。毕竟二人就算岁数相差再大,随著时间的流逝也会慢慢变得不明显。所以对神仙们来说,因性情相近而结交才是关键,年龄、辈分什麽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什麽?他是你父亲?」冥尊大惊。
他虽然打听到些关於敖涟的事情,但在深山大泽那种地方修炼的妖精能有多麽消息灵通啊?所以冥尊对敖涟已经成婚、并育有这麽大的一个儿子有些吃惊。
他上下打量了敖野一番,不客气地道:「你长得太丑,一点不像你父亲。」
敖野身子一颤,大受打击,反驳道:「你没听过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吗?!」
「没听过。你不会是抱来的吧?看你不像他亲生的!」
冥尊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却正戳中了敖野的心事。
东海前王妃卿纹和黑蛟族中的风浩通奸之事,虽然比敖涟以强力手段隐瞒了下来,但敖刚和敖野却是知道的。
敖刚也就罢了。他是敖涟与卿纹所生长子,当时二人正新婚不久,卿纹尚未背叛,且敖刚化形後的原型与敖涟勉强也有三分相似,所以并无任何疑虑。但敖野却是五百年前刚出生,那时敖涟与王妃间的感情已经冷淡许多。且敖野与敖涟并无相似之处,龙鳞是红色的,微微发暗,龙角也是内敛状,与其他龙族有些不同。
这些异样让敖野心下有些不安。龙族化形後的模样在外族眼力也许除了大小和颜色外没有太大差别,但在龙族自己眼中却可轻易分辨出来。因此敖野听了冥尊那句话,狂怒了。
他嗷嗷叫著冲向『渔网』,怒吼:「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你侮辱了我,我绝不放过你!」
冥尊长腿一伸,轻松地踩在渔网上,脚掌用力,明明没有接触到敖野的身体,但敖野却觉一股又疼又麻的感觉流遍全身,且渔网有缩紧的趋势。
他闷哼一声,惊慌道:「你要做什麽?!」
冥尊双手插在腰间的系带上,衣襟被高空中的大风吹散开,随随便便地踩著敖野,带著一脸野性适意地笑容:「不干什麽!检查检查你是不是敖涟亲生的!」
敖野心中一凛,刚想问你如何检查?却见冥尊摊开手掌,掌心上放著一枚鳞片。
他正觉得那枚鳞片有些眼熟,忽然一股巨大的灵力侵袭而来,登时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他咬著牙运气全身功力抗衡,转瞬间巨大的龙身已经被渔网收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最後化成一个赤裸的人形。
敖野感到极为丢脸。龙族化形一般都会化出衣物,但他现在正在全力抵抗那股神秘的力量,根本没有余力化物,竟被迫转成了赤裸的人形。
他此刻头晕眼花,看不清冥尊的神情,只咬牙扛著,脸色苍白,全身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饶是龙身强悍,他也有种自己快要枯萎的感觉。
就在此时,数千公里外传来阵阵龙吟,呼啸而来,速度极快。
冥尊眯起眼望著那道渐渐由远及近的金色光影,低头对敖野嘿嘿笑道:「小家夥,不用烦恼了,看来你确实是他亲生的。」
敖野还没反应过来,突觉身上一松,刚才的力道和桎梏瞬间都消失不见。接著眼一花,发现自己衣冠整齐地站在那年轻人身旁。
冥尊笑嘿嘿地搭上他的肩膀,还伸手帮他整了整衣襟,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哪,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了,刚才都是误会一场。待会儿在你父亲面前,你知道怎麽说吧?」
什麽怎麽说?
敖野晕晕乎乎地,有些不大明白。
冥尊见他一脸茫然,眼见那道龙芒逼近,来不及细说,便用力拍了拍敖野的肩膀。
敖野仍然愣愣地,却见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在云朵上站定。
「父王!」
可算见到亲人了。敖野想起刚才被人欺负,恨不得扑到父王的怀里哭诉一番。但他腿脚刚动,却觉肩膀一沈,登时吓得缩回脚步。
冥尊不动声色地拍了敖野的肩膀一记,好像只是展示一下彼此友好的关系,哈哈笑道:「敖涟,好久不见。」
敖涟眼光在他和儿子身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幼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哪里。我们刚才闹著玩呢。他————呃————哈,瞧,我们一见如故,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呢。」後半句冥尊是笑眯眯地对敖野说的。
敖涟淡笑接口:「敖野。」
「哦,原来令郎叫敖野。敖野,你的本事确实不小,竟能引出真龙之气,看来你果然成年了,我是不该拦著你出去玩。哈哈哈————」
敖野脸色阵青阵绿。什麽叫睁眼说瞎话,他可算见识到了。
敖野有心想拆穿他的谎言。可是想到这人身手高强,且与自己的父王姓名相称,明显是同一辈的,自己就不好告状了。而且————咳,最主要的是他打不过这家夥啊,很怕被他事後找茬。
敖涟的眼光在敖野身上淡淡一扫,声音清冷:「怎麽回事?」
敖野一抖,在父王的龙威下有些颤抖,低头道:「是、是孩儿偷偷溜出来玩,遇到、遇到这位————这位前辈————」他偷偷瞄了冥尊一眼,见冥尊正亲切含笑地望著他,眼神充满『鼓励』。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这位前辈好心拦著孩儿,说要、要————」编不下去了啊。
冥尊接口:「我察觉令郎身上的气息与你相似,想是和你有些关系,见他年纪还小却跑出海域这麽远的地方,就拦下他问问。他说自己已经成年,可以自由出行。我不放心,就用你给我的鳞片试了试他的真龙之气,没想到把你引来了。哈哈哈,你们果然是父子连心,倒省得我在这东海里乱转,找不到你的龙宫了。」
敖涟听了他们的解释,也不表态,只淡淡一笑道:「原来你是来找我的。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本王给你带路。请!」
冥尊拱拱手:「龙王客气了。请!」
二人携手驾云,向海域深处飞去。敖野郁闷地坐在云朵後端。
冥尊一路上说话老气横秋,一派和敖涟平辈相交的模样。敖涟也十分客气,对他彬彬有礼。
敖野看得一头雾水,猜不出这年轻人到底是什麽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