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界虽说分为九重天,但其实九重天都是在同一个界面里,只是结界的力量有所不同。
而魔界却是确确实实地分为三层。最上层魔气最为混沌杂乱,充满各种妖魔鬼怪,是一个各种族杂居之地,而且最贴近天界和人间。所以偶尔有外界的人闯入魔界,一定是出现在上层魔界中,因此他们对魔界的印象也大都来源於那里。
中层魔界,是魔皇所居之所,就是现在重光和魔皇所在之地。这一层魔气醇厚纯粹,魔神纵横,一般魔物也都生活於此。而且地表辽阔,空间无边无际,还有一大片魔海,分隔开了北边的冰极世界和南边的烈焰地狱。
最底下一层,便是魔地深渊。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魔地深渊才是真正的魔界,因为万魔之皇长霆就是从那里诞生的。同时那里源源不断喷发出魔气,更是其他魔神魔物繁衍出生的来源。
不过魔地深渊由於数千万年不间断地喷发著浓厚的魔气,使得那里的力量极为强大黑暗,诞生出来的魔神要尽快地离开那里,不然很快全身就会被溢满的能量充炸。同时那里还生长著许多强大的魔植物,能力强悍的可以吞噬任何生命──甚至包括魔神。能够从魔地深渊诞生并平安出来的,将来都会成长为强大的魔神。
其实自从魔皇出世以来,魔地深渊的魔气已经淡薄了许多,因为大部分能量都被魔皇卷走了。但是残留下来不断喷发的魔气,仍然让魔界的任何生物都望而却步。那里很少有魔去,即使有,也是数个或数十个强大的魔神组成的团队,在魔地深渊的外围边缘猎杀魔兽寻找稀有的植物等。
重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叛军,神色不变,忽然指著西边的红日道:「那个太阳有些眼熟,难道是大正当初炼化的那枚旭日?」
魔皇淡淡地道:「它更适合挂在魔界。」
重光抽了抽眼角。他记得好像是三千万年前,大正产生了创世的兴趣,於是潜心炼制了一枚旭日神器,要作为新世界的太阳用。结果却被到天界『观光』的魔皇看上,抢走了去,气得大正整整念叨了五百多万年,直到炼制出另外一枚『太阳』为止。
「为什麽?」重光好奇地问。
他知道那颗黑色的太阳应该是魔皇创造的。不过魔界有一颗太阳就足够了吧?为何还要在对面再挂上一颗原本属於天界的旭日呢?
魔皇轻描淡写地道:「因为好看。」
重光突然觉得他好像并不了解这位与自己一样古老的神祗。
「你喜欢红色?」
魔皇勾起唇角,竟然笑了,「你不觉得这样的颜色比较鲜亮吗?」
「————」
重光确定,他果然不了解魔皇。他怎麽也想不到,堂堂魔界之主竟然喜欢这样喜庆的颜色。
一神一魔轻松地交谈著,对对面的叛军视若无睹。
不过他们沈得住气,有些魔却沈不住了。
当魔皇离开天魔宫,出现在天魔山顶上时,巨泰和角敕两位魔尊就察觉到了。但由於天空中布下的禁飞阵法,使得他们无法冲上去与魔皇对战。
「你不是说陛下受伤了吗?为何看不出来?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陛下的力量有所削弱!」巨泰有些烦躁,声音粗重,恶狠狠地瞪著角敕。
角敕冷道:「你想和我翻脸吗?我们的大军已经打上了天魔宫,你以为他还会放过你我吗?」
「你──」
「不用紧张!他一定是受伤了,不然他早就出手了,而不是只在那里看著我们。」角敕眯著眼凝望著魔皇的方向。
他服侍魔皇有两千多年了,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如果不是没有把握,魔皇绝对没那个心情悠哉悠哉地看著他们攻打魔宫。以魔皇的手段,必定会以雷霆之力击杀他们。
角敕舔了舔舌头,越发觉得这是数千万年来对付魔皇最好的时机。
「不过————」巨泰虽然心思粗犷些,但毕竟是活了上千万年的魔尊,行事有自己的原则和谨慎。「你有没有探出陛下身旁的那人是谁?为何我的神识感应不到他的力量?」
角敕皱了皱眉,道:「不知道。我的神识也无法察觉他的力量。也许他不是我魔界之人,又或者————是魔皇新选出的第三位魔尊?」
重光出於谨慎,在魔界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虽与魔皇一同露面,却封印了自己容貌并扭曲了神力,使得魔界在他力量之下的魔神都无法探出他的真身。巨泰和角敕虽然足够强大,但显然还没有那逆天的本领,除非他们成为魔皇,不然是看不破重光神帝的幻术的。
巨泰闻言脸色一变:「灭世赤火尊皇剑是我的!」
角敕冷笑:「灭世赤火尊皇剑是魔皇灭世斩灵天魔剑的分身。除了魔皇选定的人,谁也没有办法让他认主!除非————」他暗暗瞟了巨泰一眼,补充道:「除非魔皇不在了,那不仅是尊皇剑,就是天魔剑也将成为无主之物。」
巨泰哪里猜不透角敕的心思?不过他对尊皇剑势在必得,沈声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得到尊皇剑。如果尊皇剑真在那人手上,我必亲手让他陨落!」
角敕眸中闪过一丝喜色。能和魔皇一起并肩出现在天魔宫顶上,那实力必定不在他二魔之下。如果巨泰自愿去对付他,自己迎上重伤在身的魔皇,也不是没有把握。
且说这两位背叛的魔尊在商量如何对付魔皇,那边魔皇和重光也正在看著战场。
重光道:「你打算何时出手?」
由於胎儿吸取了大量的魔力,魔皇剩下的力量已不足全盛时期的七成,这点重光在他和交合时就察觉到了。而且强行封印了想要出生的胎儿,更是要耗费大量的魔力,现在最保守的估计,魔皇能剩下五成的力量就不错了。因此拖得越久,对魔皇越是不利。
魔皇淡淡地道:「快了。不用著急。」
能不急吗?
重光现在不得不佩服魔皇。要知道胎儿可是在他的腹中啊!他这位临产的孕夫居然还能如此沈得住气,不愧是一代魔界之主。
不过很快,比他们沈不住气的两位魔尊已经飞了上来。
天魔宫上空的禁飞阵法虽然能限制他们的高度,不过却无法限制他们的力量。所以他们决定冲毁禁止。
巨泰挥舞著自己的魔焰乾坤刀,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整个天空一阵波动。
魔皇淡淡地道:「来了!」
重光心里大喊:来得好!
他眼神发亮,很有些跃跃欲试。
魔皇看著下面一边叫嚣挑衅,一边冲击上来的两位魔尊,嘴角一勾,道:「角敕交给我。巨泰就有劳昆灏了。」
重光看得出两位魔尊实力差不多,都可与自己一战。他在神界时就听过巨泰的大名,知道其好杀善战,极为彪悍,实力定是很强的。但他更提防的却是角敕。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角敕在三位魔尊中是最默默无名的,甚至神魔大战时也没出战过几次,但这样的人却能在以武为尊的魔界牢牢地占据三尊之一,且地位犹在巨泰之上,想必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重光从不小瞧低调的人。他有些担忧,不知道魔皇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对付角敕。但魔皇既然已经开口,他也不好反驳,心里下定决心尽快解决巨泰,再回头支援魔皇。
且说两位魔尊的力量果然强横。上千万年坚固无比的禁空阵法竟真的松动了。
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破洞缓缓出现,巨泰和角敕转眼就能冲进来。但就在这一瞬间,魔皇突然右手一抬,一股黑芒闪过,眼前的景色竟然倏然变化了。
重光首先反应过来,这是另外一个空间。他们已经不在刚才的天魔宫上方了。
这里四处空旷,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岩石林立,土地上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气息,空气里不时有萧杀的厉风卷过。天空中没有黑红双日悬挂,却有一道细逢裂开,里面流露出淡淡的晕黄之色。
古战场!
重光立刻意识到他们站在什麽地方。
自从神魔两界诞生以来,在还没有冥界、人间、灵界等其他领域产生之前,由於第一场神魔大战,爆发出了一个绝地空间,便是这古战场。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只有岩石、飞沙、厉风、寒流。
这里既不是神界,也不是魔界,只有在战意浓厚时,以大神通之力才能打开的空间。因此这里也被重光等几位上古神祗称呼为『古战场』。
从前重光也来过一次,後来因为打架太过无聊,还不如回家睡觉,所以之後就再没有来过。算起来也有几千万年的光阴了。
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魔皇就是其中之一。
巨泰和角敕见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是惊了一下,随後却立刻动起手来。
他们都是最近一千万才升上魔尊之位的,因此并不认得这里,只以为这是魔皇开辟的空间,只要杀掉魔皇,这个空间便会自动解除。
重光心里暗暗担忧。
跨越空间进入古战场,除了需要浓厚的战意外,还需要强大的灵力或魔力。刚才天魔宫外魔神厮杀,战意直冲天际,浓厚非凡。但巨泰和角敕都是魔尊级别的高级魔神,地位仅次於魔皇。若在平时,魔皇一次将二人抓进古战场,应该并不困难。但此刻他临产之身,魔力封印了大半,即使是利用巨泰和角敕闯阵时的魔力波动,趁著他们毫无准备时出手,所耗费的力量也绝对不小。
他估计魔皇现在还能剩下原先的三成魔力便已不错。
不过不容他多想,巨泰已经挥舞著魔刀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
重光身形一闪,手中的浩瀚混天戟横前而立,将魔挡下,淡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巨泰魔瞳一缩,终於认出了来人:「重光!」
「无礼!」重光神戟卷起火热的灵光,疯卷而下,将巨泰笼罩其中,沈声道:「本座神名岂是尔等魔物可随意称呼!」
他是故意大大贬低巨泰。魔物和魔神之间差距巨大,更不要说魔尊了。
魔神是一种极为骄傲的种族,地位越高,自尊心越强。他们目中无人,不许任何人碰触自己的领地,侵犯自己的利益。能力越强者这种行为越明显。
巨泰果然勃然大怒:「重光,这是我魔界之事,你乃神界之帝,插手我魔界之事是什麽意思!」
巨泰并不是傻子。开始他和角敕在天魔宫的结界外,无法探视到重光的容貌和身份,但此时他要是还认不出就白活千万年了。他虽没和重光交过手,但有这麽一个强力外援在,想联手和角敕击败魔皇却无疑困难了许多。
此刻他不由後悔不该莽撞地听从角敕的怂恿。但现在骑虎难下,只有打败重光,杀掉魔皇,他们才有可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巨泰想那重光是神界出了名的懒神,上次和魔皇打架打到一半被时空黑洞卷走,没有看到他的真正实力,但想来也没在魔皇手里占到什麽便宜(其实便宜占大了————),而巨泰一直认为自己与魔皇的力量相差无多,因此对打败重光还有几分自信。
但他没想到,重光一上来就使出了浩瀚混天戟的巨大力量,气势磅礴,汹涌而至。
巨泰举刀抵挡,双方惊天动地的打了起来。
重光一心想早点解决巨泰,回头去帮魔皇,因此下手毫不留情,在对阵间隙,突然唤出体内的七柄斩魔剑,摆出斩魔天罡阵,武力值瞬间狂飙。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分出一丝神识去探测魔皇那边的情况。
巨泰被他拦截,魔皇便顺势引走了角敕。这一息的功夫,二魔已遁至三万里外。然後突然魔光大起,角敕突然被困在了一个魔阵之中。
重光看不清阵内的情形,但却略略放心。
原来魔皇早有准备,在这古战场布下了一个古怪而强大的魔阵,难怪他宁愿耗费巨大的魔力也要把巨泰和角敕抓到这里来。
不过同时重光也心中一凛。
魔皇在这古战场中早已布好阵法,谁知是不是针对神界之人呢?以刚才在天魔宫中魔皇得到巨泰角敕叛变时那一瞬流露出的吃惊神态来看,他事先是没想到这二魔会背叛他的,那麽这魔阵最初也定然不是针对这两魔的。既然如此————
魔皇果然处心积虑,所谋甚远。
神界以修身克己、修行历练为主。众神之下众仙人,也大多持淡薄无为之心,无事自然没人会想著来这古战场看看。何况打开古战场的空间不仅需要强大的灵力,还需要浓厚的战意,不然即使耗费再多的灵力也不会启动。
但魔界以逞勇好斗闻名。且魔神的繁衍能力极强,种族也多,爆发战斗自然也是家常便饭。魔皇只要趁著一些大规模魔斗中积累的战意,再以他的能力打开古战场,简直太容易了。
他事先在这古战场中布下魔阵,以之前刚刚结束的神魔大战来看,若不是魔皇突然有了身孕,临机变卦,提早撤军,为了不影响天地灵气破坏星辰轨迹,顺著这场神魔大战的趋势来看,迟早双方要打开古战场,将战场转移到这里。届时等待神界大军的————
重光深想下去,不由暗自心惊。
而且他回想起来,自己与魔皇动手时那突然出现的灵力漩涡也十分奇怪。东华神帝和丰皇魔尊打斗时,持续了将近一百年,其大威能并不比自己与魔皇动手时小,甚至犹有过之。但当时那般情况也没有出现空间漩涡,自己与魔皇对战时却出现了。
很有可能是当时魔皇暗自利用二人战意,想要打开古战场,拉他进来,但不知出了什麽差错,却将他们卷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比一息还要短促的时间里,重光已经以自己强大的元神和智慧窥测出了这隐现不出的阴谋一角。
他一想到那诡异而强大的魔阵也许最开始是为了对付他的,便不由生出一饮一啄,莫非天定的念头。
且说他虽一边观测魔皇那边的情况,一边思索其中的阴谋,一心三用之下也并不影响他与巨泰的战斗。
他的斩魔天罡阵是专门针对魔神的灭魔大阵,且手中的浩瀚混天戟乃半身之灵器,自身运转天地规则,呼吸日月造化,兼且他杀意浓厚,更有毁天灭地、破而後立之势。
巨泰虽然成为魔尊多年,也有一定的实力,但他怎能和与天地同生的重光相比?而且他本是三位魔尊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且古战场他是第一次进来,这里魔力和灵力都十分淡薄,对底蕴不足的他而言,又落下一筹。
而最重要的是,他刚才见到重光的一刹那,心中生出懊悔和退却之意,这在战意上便大大落了下风。
不要说神魔交战,就是人间凡人争斗,也有一句话叫狭路相逢勇者胜。唯有无所畏惧之心,才能战到最後。
巨泰心魔既生,便输了一半。而且他勇而无慧,并未察觉自己的本心,还以为自己战意凛冽、决心坚定,因此便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也可能他察觉了,却也毫无办法,只好自己骗自己了。
如此一战的结果,自不用说。
重光看著在斩魔天罡阵嘶吼著化为灰烬的巨泰,神光一闪,抓住他出逃的元神,随手一捏,便将这一代魔尊彻底陨灭了。
收回剑阵,重光犹豫了片刻,向魔皇那边飞去。
因为猜到了魔皇事先布下那魔阵的意图,重光自然加强了小心。何况谁知道魔皇在这古战场中到底布下了多少大阵,拉自己进来是否别有意图?万一不小心踏进了陷阱,那可就後悔也来不及了。
此时重光甚至对那魔皇腹中的胎儿都起了疑心。
修仙之人,从来就不缺少谨慎多疑之心。否则这条成仙大道岂不是人人能走?像重光这样天生的神帝,也是在宇宙混沌中不知抗过了多少天劫才能最终醒来的。
但他虽然犹豫了一瞬,却仍然决定去找魔皇。
古战场虽然开启不易,但出去还是很容易的,只要穿过天际那道透出薄薄明光的空间裂缝即可──虽然那空间裂缝极为险恶,经历之人百不存一,但对神帝来说却并不困难。
那魔阵距离重光所在之地甚远,以他的大神通,一息之间便能到达。但他不想去的那麽快过去,著意放慢了速度,好似自己在与巨泰的斗争中受了伤一般。
他还没有飞近魔阵,天眼神识探过去,已看到角敕落於下风。
巨泰陨灭时角敕便感应到了。他没想到巨泰这麽快就被重光收拾了,不由骇得魂飞魄散。且这魔阵极为强大古怪,吸取了他大量的魔力,这古战场乃绝地,并无魔力可以给他补充,想到重光即将赶来,他再无心思再战,便想以强横之力破阵逃跑。
但魔皇岂能让他如意?冷笑道:「这阵法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就留下吧!」
说著阵法突变,里面风云变色,魔光四起,毁灭天地的力量汹涌而来,冲向阵眼中的角敕。
整个空间都被挤压,角敕面目惨白。
他不知魔皇那话的真假。只以为以魔皇那深不可测的神通和心思,早就窥破了自己的阴谋,因此早早挖了坑等著自己跳了。
原来自己所谋所图,在魔皇眼里不过一场笑话。自己竟是小丑一般的角色。
角敕怒极攻心。
原说过,魔之一族,除了那些低等魔物外,地位越高能力越强者,自傲自私之心越重。
眼见今日自己难以逃脱,待那重光神帝赶来,自己更加没有生机。既然已经活不成了,不如同归於尽!
角敕眸中闪过一道血红,猛然调动起全身魔力,祭出本命法宝,狠狠撞击到阵眼深处,竟以蛮力硬生生地打出了一个破绽。
魔皇虽然借助魔阵之力将他困住,但由於自己魔力消耗巨大,且腹中胎儿蠢蠢欲动,已有冲破封印,诞生而出的迹象,因此对魔阵的控制力也大大减弱。
角敕冲破阵眼带来的巨大震动,甚至震得他身子一颤,後退了一步。
虽只小小的一步,但角敕的魔尊之眼观察入微,见状不由大喜,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丹田的魔丹,瞬步出现在魔皇身边。
角敕乃魔族中的隐魅之族出身。这种魔族天生具有一种神通,便是瞬步转移。但这种转移有距离限制,且若是想转移到对战的对手身前也要受对方的能力高低而限。如果对方高出自己太多,便是想瞬移过去偷袭也不可能。而一旦瞬移到对手身边,便犹如附骨之疽,难以甩脱。
此时魔皇魔力不足,反应不及平时敏锐,且角敕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因此竟一下瞬移到了魔皇面前,与他几乎面对面。
魔皇看透了他的心思,立刻架起屏障,想要後退,但角敕决心已定,岂容他避开,不由疯狂地哈哈大笑:「今日有魔皇陪我同留阵中,角敕死亦足以!」
重光也发觉了角敕的意图,不由脸色大变,瞬息而至。
但他到底慢了一步,只见那魔阵突然散发出一阵暗黄色的光芒,整个大地颤抖不休,天地旋风狂卷,天缝裂开。
重光只来得及张开神力屏障,便觉那黄芒在眼前变成一片血红,空间扭曲,热浪涌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古战场上回荡。
从重光收拾了巨泰赶来,到角敕自爆,一共不过三息功夫,但对神魔来说,却已足以做出许多事了。
当重光重新张开眼睛,只见方圆一千多里的大地全变成了一个大坑,古战场周围的空间仍震荡不休,飓风狂飙,飞沙走石。
一代魔尊的自爆果然不同凡响。饶是重光这等上古神帝,猝不及防之下,也吃了暗亏。
他已感应到了角敕的魔魂陨灭,彻底消散在了这世间,但魔皇的气息却不见踪影。
重光有些著急,立刻飞到空中展开神识,将整个古战场都探索了一遍。
他飞向极西之地,瞬息而到。
那里虽然没有飓风,却到处都是怪石林立。且这些石头带有一种灼热的气息,能将任何触摸到的普通仙魔都灼烧成焦肉。
中央的怪石脚下,魔皇长霆背靠巨石,昏迷不醒。
重光直冲而下,来到魔皇身边。只见魔皇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头长发四散开来,隐隐泛出紫蓝色的幽光,薄唇鲜红若血,呼吸似有似无。
重光四目环望,并未发现有什麽阵法陷阱。
他上前轻轻抬手,指尖只有一线距离便要触摸到魔皇的脸庞时,突然魔皇脸上泛出一层金光,红唇吐出似有似无的一声闷哼。
重光只觉自己指尖有灵力不受控制地向魔皇涌去,一股灵光沿著魔皇的人中穴顺流而下,缓缓汇集到他丹田处。
魔皇垂在身旁的右手突然抬起,拍打到地面,猛地击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重光一惊,手指向後撤了一些。接著魔皇紧闭双眼,又是两下连击,掌下夯硬如石的地面立刻四分五裂,砸出一个深有两尺的大坑。
重光并未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可见魔皇纯粹是以肉体之力造成的。
魔皇口中发出痛楚的幽吟,身体突然轻轻颤动,肚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高高隆起。
封印冲破了!
那隆大的肚腹剧烈蠕动,腹中的胎儿好似要破腹而出。
重光不由大惊。
此时魔皇并无魔力在身,若是让那胎儿破开肚腹,即使以魔皇肉体之强悍,只怕也要重伤难愈。
重光突然有些犹豫。
若是让胎儿如此诞生,魔皇伤了肉身本体,元神只怕也要大受损害,不知要调养多少年才能恢复。而即使恢复了,只怕功力也不如当年。这对神界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重光不知为何,却不忍见魔皇以如此惨烈的代价生出腹中的胎儿。
他正在犹豫,忽然又听魔皇胸腔中发出一声闷哼,然後是急促的喘息声传来,紧接著,神智不清的魔皇忽然左手一伸,紧紧抓住了重光的手。
重光微微一震,却没有甩开。
魔皇用力极大,右手在身边虚抓,但他右边的地面已被击成大坑,周围都四分五裂成尘粉,没有东西让他可以抓。
魔皇喉咙深处发出痛楚的呻吟,身子微微扭转,双眉紧蹙,紧闭的长睫仿佛也变成了紫蓝色,颤抖不休。
重光知道他此时无魔力护身,所感受到的痛楚定然比在寝殿时还要强烈百倍,不由心头一紧,竟有担忧心疼之感。
魔皇突然断断续续地开始低语,声音颤抖而充满痛楚,仿佛在这古老险恶的古战场上散出了孤寂而脆弱的魔咒。
「吾乃魔界之主,万魔之首————不死不灭————永生孤寂————」
接著他又发出一声痛哼,整个身体绷紧,额头沁出一层幽金色的冷汗,脸孔扭曲。
「吾不惧————不惧万物,唯我————独尊————」
不知是否陷入了昏迷中的幻境。魔皇吐出的话语仿佛一道道魔咒,击打在重光心上。
此时此刻,魔皇虽然身形诡异,状态不佳,但却好像带著无比强大的感染力。就连那散开的紫蓝幽发,仿佛都鲜活地染上了孤寂与痛楚的色彩。
他整个人都流露出一股或苍然或痛楚,或残酷或隐忍,或桀骜或深沈的黑色。这种黑色,仿佛一种诱惑的气息,缓缓侵蚀著四周的空间,让人无处可躲,心甘情愿的沈沦。
魔之一物,自古以来便以惑乱人心,诱人堕落而闻名。这是他们本能中的本能,天赋中的天赋。而能力越高、地位越尊者,这种能力就越强,越发让人无法抗拒。
之前因为重光乃是与他实力相等的神帝,并不受他气场的诱惑。魔皇也自持身份,一直收敛著这种气息。即使在床上翻云覆雨之时,魔皇也不屑、更不愿以这种手段引诱重光【如果二人上下位置颠倒,说不定魔皇也就愿意了】。
但此时他身负重伤,魔力消损,意识更是陷入昏迷,这种摄人心魂的气息便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
重光心跳如鼓,身不能动,口舌发干,竟比之前在天魔宫中,更能感受到情欲的涌动。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种情况不对,自己应该清晰对待,甚至他的神识还能镇定地探出魔皇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受伤程度,但仿佛意识已经游离於身体之外,无法避免地感觉身体发热,情不自己。
就在他几乎无法克制的时候,魔皇左手突然一紧,力气之大,竟将重光在宇宙混沌中淬炼了不知几千、几亿年的手掌捏得生痛起来。
与此同时,魔皇猛然挺起胸脯,张唇发出一声低吼,右掌高高举起,向著自己的腹部狠狠落下。
重光大惊,立刻挡住他的右手,却又怕反力让魔皇受伤,因此只好顺势抓住了魔皇的右手,让他施力在自己身上。
於是情况变成魔皇左手紧抓重光右掌,而重光左掌却抓著魔皇的右手。
这个姿势使得重光几乎半趴在魔皇身上,而那高高隆起的肚腹,就抵在他的左肋之下。
「啊──啊啊──」
魔皇口中突然发出撕裂般的吼叫,身体扭动,双腿乱蹬,一头紫色幽发四下甩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拍打在身後灼热的怪石上。
重光的灵力不受控制地从二人相接触的手掌中被吸入魔皇体内,汇集到那肚腹中的胎儿体内。那胎儿越发茁壮凶狠,一次次地向外顶撞。魔皇的肚皮几乎变形,一会儿被顶出一个大包,一会儿被撞出一个脚印。
重光大急。魔皇受了重伤,魔力丧失,明显已经失去了对胎儿的抵抗能力。而这个胎儿来历诡异,能力强大,若真是让他如此破腹而出,又失去魔皇的制衡,不知是否会引起天地剧变?
重光神念电转,忽然灵机一动,掌控著自己的灵力流入魔皇体内,缓缓沟通胎儿体内属於自己的那部分神光,引导它运转。
重光的力量绝对强悍,胎儿的神力在他的沟通和牵制下终於慢慢平缓,不再使劲向外顶撞。但胎儿虽然老实下来,却仍然迫切地需要出生,在魔皇体内不安地蠕动,重光甚至能以神识看见那小家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的不高兴和不耐烦。
重光无奈苦笑。若魔皇是女子,他自然可以引导胎儿往下从产道中出生,可魔皇却是男人啊,难道————
重光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赌一把。
这个孩子能力强大,又有一半的魔皇之血,绝对不能以神力让他出生,对目前的情况而言,只有让他『自然生产』才最合适。
且不知重光的这个想法误打误撞,到符合了这个胎儿产生的『天道』。它本是由玄天果实种下灵慧,汇集神魔二人的精、血、神力和魔力诞生而来,是冥冥之中一天意。天既让它生而成活,自然也要它以最天道的方式诞生。
重光神念电转,突然试著控制左手的灵力,冲进魔皇的手臂穴脉,堵住了他的右手经络。魔皇右手登时一软,无力地垂了下去。
重光左手恢复自由,右手却不敢与魔皇片刻相离,仍以其为通道控制著他体内的胎儿。
左手抚摸上魔皇的肚腹,轻轻拍了拍,安抚其中的胎儿,然後随著那圆隆的弧度向下,摸到了魔皇的下体处。
让重光有些意外的是,魔皇下体那硕大的『魔器』竟隐隐有抬头之势,半挺半翘地立在那里,让他不由一愣。
不过没时间思索这个问题,手指继续往下,撩开魔皇的衣服。
他对魔皇的身体极为熟悉,且此刻他以神识之眼扫视魔皇全身,早已把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包括经脉、骨骼、内脏都看了个清楚。只从这些看来,魔皇除了肉体淬炼得异常坚硬外,其他似乎与神界之人并无不同。
这也是因为魔皇此时陷入了昏迷,重光才敢放开元神探察他全身,不然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修士也会因此勃然大怒。这种行为无异於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谁也不会喜欢让别人看透。
不过魔皇现在无魔力护身,所以重光也看不到他魔力运行的情况,倒也说不上占了多大的便宜。
重光探察到魔皇的下体的後穴处没有丝毫改变,这样必然无法容纳胎儿的出入。
重光是上古大神,诞生数亿年之久。虽然从未与女子欢好过,更没有研究过女子的身体,但繁衍之道却是大体知道的。万事万物的诞生,自有其规则可循。因此重光只是略一思考,左手升起一道明光,缓缓融入魔皇的下半身。
魔皇昏迷中呻吟了一声,身体自有反应,屈膝抬起了双腿,向外张开。
这等改变他下体结构,并分开大腿的姿势待产的姿势,魔皇若清醒著,宁可痛死也绝不会做。魔皇之尊何等骄傲,岂会允许自己像个妇人般生产?
无奈现在他意识不清,一切只能随著重光的动作而行事。
通道打开,做好准备工作,重光便以与魔皇相握的右手缓缓送入灵力,以灵识沟通他体内的胎儿,诱劝胎儿往下移位。谁知那小祖宗不知是不是两次生产被阻,因而对两位父亲生出不满之心,竟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只是蜷缩成团,不时踢打手脚。
魔皇哼吟不断。胎儿虽然没有折腾,但已到临产之机,体内包裹胎儿的结界自行在按照某种规律收缩,如同呼吸一般,一涨一缩间,带给魔皇巨大的痛楚。
魔皇右手被重光阻断了经脉,无法使用,再也无法捶打地面泄痛。而下半身又被重光控制,无法自主,便只剩下上半身可以挣扎。
他胸膛深处发出呵呵的粗重呼吸,口中不时泄出呻吟,一头紫蓝色的浓发越发泛出幽光,四处飞走,拍打不休。
重光见无论自己怎麽以神力诱惑、催逼,胎儿却一直纹丝不动,不由暗自叫苦。
小祖宗,你配合一点行不行啊!
这时,一直陷入昏迷的魔皇忽然长长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眸。
重光大喜:「长霆,你醒了?」
魔皇一双眸子如他发色一般,闪耀著深紫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照下,仿佛一口幽深不见底的宇宙,蕴藏了无数神秘,诱人探究。
他的视线茫然,似乎神智还没有完全清醒。
重光唤道:「长霆!长霆!」
魔皇毫无反应,只是随著身体的些微颤动而眉宇紧蹙,显然体内的剧痛仍然让他难以摆脱。
重光道:「长霆,这孩子要出生了,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孩子推出来啊?」
如果魔皇的魔力仍在,是可以利用魔力运转将胎儿推挤出来的。这种对自己身体的掌握,即便是最低级的仙、魔都能做到。但此时魔皇身无魔力,重光也没有把握。
魔皇呆呆地看著重光,焦距溃散,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
重光大急,正要再唤,却见魔皇突然抬起脖子用力低吼了一声,左掌用力捏紧了他的手。此时重光感觉他体内的胎儿竟然有了下降的趋势,不由大喜。
原来魔皇虽然醒来,但神智仍未清醒,可是随著侵袭而来的阵痛,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用力。
这是纯粹的肉体之力,便如一个凡人一般。但魔皇的身体岂是寻常仙魔可比?体内残留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推动了那赖在他体内不动的灵胎。
胎儿受到母父的挤压,终於被迫向下移动。
重光发现这个办法可行,不由十分惊喜,右手同时输出灵力帮助魔皇推挤其腹内的胎儿。
魔皇口中发出用力的呻吟,牙关紧咬,双目紧闭。
重光左手抚上他的大腹,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摩,口中温柔地鼓励:「长霆,用点力!再用点力!」
谁知此时魔皇灵光一闪,突然恢复了神智。
他看清了自己的形势,右手垂在身侧不能动,左手却被重光握住,下体不能动,似乎是被定住了,两条大腿以极其屈辱的姿势张开在圆鼓鼓的肚腹两侧。
他幽蓝的紫眸中炸开一团怒火,斩钉截铁地道:「我、不、生!」说著他用力扭动身体,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想要摆脱重光的束缚。
重光又惊又怒。惊的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魔皇会恢复了神智,怒的是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不想配合生产。妄动枯竭的魔力,是想鱼死网破吗?
於是重光毫不犹豫地捏了一个手诀,低吟道:「大衍迷幻术!」
一团烟雾笼罩到魔皇身上,消融了进去。
魔皇的神情渐渐改变。
他双目迷蒙,胸膛传出粗重地喘息声,意识朦胧地想著,我在干什麽?我、我————我在生孩子?是了,我是一个女人,我是————我是他的妻子,我在为我的夫君生孩子。
大衍迷幻术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幻术,他能根据施术人的意志以及受术人的状况,自行展开一个最符合施术人意愿的幻术。
如果双方是在对战,施术人的愿望是杀死对手,那幻术就会让受术人陷入某种不得不自行自杀的幻境里。如果施术人的愿望只是困住对手,那受术人就会陷在另外一种幻境中不能自拔。
原本以魔皇与重光势均力敌的力量而言,绝不会轻易就陷入幻境。但此时情况特殊,魔皇毫无反抗之力便中招了。
重光的愿望是希望魔皇能配合地生下孩子。他不知道魔皇陷入了哪一种幻境中,只看见魔皇的双眸看向自己时变得极为温柔,甚至还嘴角翘起笑了笑,唤了一声:「夫君。」
重光一个哆嗦,差点甩开魔皇的手。
魔皇极为温柔地断断续续地道:「夫君放心,我、我一定能————能生下我们的孩儿。」
重光的脸孔扭曲了一下,默默地转过头。
看著魔皇那张充满男性、英俊魔魅的脸深情款款地管自己叫夫君,重光觉得自己那颗修炼了亿万年的神心,也有点接受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