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幻月幽境
晦暗中凝冰为墙,水雾盈室,悠然相击,寒声如碎。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韩青烟不禁自问。
又有多久不曾做过这个梦了?很久了吧……否则他怎会认不出那人的声音,那声音不就是……
「你不是在做梦,这里是幻月幽境,我就是幽都。你忘了吗?我们曾经一起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而现在,我却成了你的过去。因为你选择了离开,我却想要留下来──为了记住这一切,所以我留了下来,独自留了下来。」
韩青烟心神一动,似乎想起了什麽,「这里是幻月幽境,你是幽都?那麽他们所说可以逆转天命的……不就是你?」
幽都冷哼了声道:「也可以这麽说。其实从来就没有什麽天命,若非我下的血咒,又怎得今时今日?」他冷漠地诉说著事实,漫不经心,就像在嘲笑著所有无谓的执著。
韩青烟怔然道:「怎麽会是这样?他们一直相信著你,你怎能──」
「我有何不能?天地对我不公,想要隐瞒刹神的真相,让他替我背负一条罪名也不为过!」
是了,就是他,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种怨愤的语气!
「是你,你就是一直出现在我梦里的人,可你始终不曾露面!你怎麽会是幽都,你究竟是谁,我为何看不见你?」
「我当然是,这一点不用怀疑──你若想看到我,那就去这里最亮的地方。」
最亮的地方?
韩青烟依言而行,这里最亮的地方并不难找,因为晦暗的洞室中光亮只有一处,想必也是此地唯一的光源──那是一樽形似镜台的冰雕,坚实的底盘镂刻著远古的符文,镜身无比平滑圆似月满,他每靠近一步,那光华便会更璀璨一分。
近了,不知不觉已近在咫尺,冰兰色光华一轮一轮环绕著镜身游走,几乎让韩青烟遗忘自己前来的目的。他轻手触摸上如镜的冰面,透出刺骨的寒意,他浑身一个激灵匆忙想将手收回,那镜面却顿然起了变化──模糊的冰面汇集起一方水汽,翻腾著扑将开来,须臾便成了一面真的镜子,清澈幽深如一片浩瀚之海,可映出的倒影却不是自己!
犹如被裂火焚烧过的遍体鳞伤,浑身上下找不著一寸完整的肌肤……酷似梦里最後的影像,是幽都被烧毁的面容,怎麽此刻看来竟是有些血肉模糊?
韩青烟徐徐将手放回镜面上,镜中之人亦与他做著同样的事,他有些惊讶,总觉得难言的怪异……却又一时不知究竟怪异是哪里。
这时,幽都忽然讽刺地问道:「它是不是很美?这就是昆仑镜,传说拥有穿梭一切时空的力量,消失了万年的上古神器,我却被它囚禁了上万年!」随即欣然道:「而今我终於可以亲手毁了它,这都是你的功劳!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好生利用一番!」
「我?可是我什麽也没有做……」
「不,你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不然,我依旧会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魔物,被困於此,什麽也做不了!」
韩青烟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幽都的脾气有点古怪,可越与之交谈就愈难掩心中不安,「你究竟意欲何为?」
幽都却淡淡回道:「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在全蚀到来之前我还不能从这里出去,我并不想杀人却总有人要来妨碍我,接下来怕是没时间与你「叙旧」,所以你就先休息一下吧。」
韩青烟一惊,终是明白了过来──原来这镜中影像,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竟然变成了幽都的模样!
可明白过来时已经由不得他了,顿觉一口气堵在心口,浑身冰冷,似乎有什麽东西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逐渐失去自主能力,「你……到底是为什麽……」如果这个人是幽都,那他又是什麽,难道只是他人复仇的工具──一个附属的存在吗?
不……他是有感情的,他不想消失,他还不想消失啊!
即便韩青烟心中不住的呐喊,身体仍不为所动,缓缓失重,逐渐滑落,倒在冰冷的镜台前……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时,已然是另一副表情。
他并未面对镜台,长袖一挥,银光霎时洒落,将他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下……展露出一头银发,一席银衣,一边绝美,半面沧桑。
余辉落入镜中,激起一圈涟漪,映出的身影不再是记忆中金发碧眼的男子,却有著同一个灵魂!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他刻不能忘──这便是他要找的人了!
──百世轮回,你可曾记得我?
再说,宇文无极一行七人行进幻月幽境里心的途中,目所能及尽是枯骨铠甲,藤枝交错,瘴气弥漫,想必亦不乏孤魂野鬼──
「好可怕,这里根本就是一座坟墓!南薰,你真的确定就是这里吗?!」蓝樱质问之声有些变调,她以为「雍容华美」才配得上「幻月幽境」这四字──怎麽也想不到,会是满目疮痍、尸骨成山!
南薰冷哼一声,不屑与之多言。
以当初与韩孤云联手的协定为由,亦加入众人的宇文无心未免遭人嫌弃决定知无不言,於是插口道:「朕对此一带之地形亦略有所闻,点苍一脉原是一方风水宝地;穴右为白虎,穴左为青龙,来龙秉阴阳二气,有迎有送──正是不可多得的『青龙抱穴』!可後来不知是何缘由,一夜之间物换星移,风水突变,成为了今日的极恶之地,不但招引蛇鼠毒虫,更有魑魅魍魉横行不绝。恐怕便是那时,此地发生过一场浩劫……」
「奇怪,你这个皇帝有用的不学,怎麽尽信些虚妄之言──这种民间传说倒是打听得比我们还清楚!」
此话一出,原本满目温柔望向爱人的宇文无心当下翻了个白眼,随即却脸色一变──只见沈眠已久的尸骨赫然立与众人身後,前仆後继袭来!
「琰──小心!!」与龙儿对面而立的宇文无心第一个发现惊变,他知道也许自己身後同样有危险等著,可第一时刻的选择仍是替龙儿挡下致命一击。
突变横生,众人纷纷祭出武器,可尸骨本身除了成为攻击的傀儡,被击碎之後更会溅出含有剧毒的尸水,足以腐蚀衣物渗入人体之内!
「小心他们身上的尸水!」白药的话还在耳边就听蓝樱尖叫声响彻整个地宫:「啊我的衣服,这是什麽?!恶心死了~~~~~`!!!」
眼见自己臂上一片肌肤逐渐被绿莹莹的液体渗透,蓝樱惊恐万分,手中灵巧双刀铿锵落地。
「我的手……麻麻的,好像使不上力!」蓝樱哀叫,白药和云魇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纷纷向蓝樱靠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已有三人脱离了可视范围。
白药察看了片刻,後向云魇提议道:「你们先走,蓝樱我来照看,随後会跟上。一路小心。」
云魇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失时,就算明知在偌大的地宫之内一旦走散便很难再会。
在地宫的另一侧,龙儿怒道:「你犯什麽傻,我不需要你救!」
「可是……琰,我不想看你受伤……」宇文无心苦笑著解释道。
龙儿听了更恼,「不要叫我……你这个傻瓜,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如此舍命!我根本就不是你的绯琰,我不是──你懂不懂?!」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即便那人因他而死,他也不会为此接受这躯壳附带的情感,他就是他──是独一无二的,他要他只看著他,只想著他,只为他……
「我知道,知道……因为……只有我……才可以……叫你绯琰……所以……你是、我一个人的……琰……」原本,人人心中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坚持,骄悦嗔痴,情之所至。
「别说了……我带你去找白药,他可以救你……有什麽话,等你好了以後再对我说!」他用力托起宇文无心打算找回原路,不料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早已没有回路可走。
与众人走散的宇文无极疑惑地打量著四周,和方才没有任何不同,怎会不知不觉便来到这里了?
奇妙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曾到过此地──像是不久前那位前辈将他禁锢之地,又或是在更遥远的过去……罢,既然有人已为他安排好了,那他便走上一走。
走得深了,一切便静得可怕,唯独脚步声在空落的地宫中时时回荡,让人不禁怀疑这便是死亡的垂召。直至那抹银色身影闯入他的视野,离尘绝世,静静伫立,好似浩渺天幕中淡漠的月──潮起潮落,杳无声息。
画面似乎就静止在了他到来的那一刻,「你是什麽人,为何独自在此?」於是,他忍不住出声打破这幅迷样的美景,接著画面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画中之人缓缓回头,他站在一樽酷似镜台的冰雕前,游走的光环也夺不走他抬手回眸那瞬间的风华──眼睑透著一抹淡蓝,若有似无,羽扇轻摇,眼波流转;棱角分明的薄唇,开合间如粉荷初绽;下巴尖峭,颔首微扬,傲然与蛊惑并存,似仙似魔……近乎完美的侧影!
却似受了鼓动一般,宇文无极毫无所觉地靠近著──为了更好地看清这幅画。
「你……」他有满心的疑惑需要解答,可话到了嘴边又无从说起,问他是谁,问他为何似曾相识,问他是否为谁伤神?
不待他把话说完,银衣男子已然轻手掩住他的唇,「我一直在等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宇文无极有些茫然,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可对方脆弱的眼神却让他不忍拒绝──实在太像,他的烟儿也总是用这样的眼神望著他。
置之不理的结果就是,被对方扑了个正著,并且将他的腰搂得死紧──他是不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宇文无极很鄙视自己此时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即使对方长得惊为天人,他也该一举推开才是!要让他家「小娘子」看见了,一定又会胡思乱想一通,想不通又不肯告诉他才是最糟糕的……
想到就做了,宇文无极很痛快地将扑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推开,便见那银色身影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宇文无极这才看清他的另一边脸,似是被火灼烧的痕迹,狰狞得令人心惊肉跳!
宇文无极努力地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就连在同一个处有著相似的「烙印」这点都很像!虽觉荒谬,但这样的想法越来越甚,困扰著,他几乎想要问对方是否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还是不记得我……对不对?就像一万年前,你宁愿选择相信谎言,也不愿认真看我一眼!我是幽都啊……你说过不会弃我,可最後却和他们一样将我至於不顾!你们都该死!」幽都怒吼著,一掌击向宇文无极的胸膛!宇文无极躲闪不及,鲜血便从口中喷薄而出!
「你疯了……我根本不认识你!」话才说完,便又激怒了幽都,只见迎面而来又是一掌,这次宇文无极已有预先提防,虽有些狼狈,却险险壁过。
二人就此颤斗起来,而宇文无极明显处於弱势,对方用的武器并非真刀真枪,一掌击出无所遁形──又是只守难攻!没敢奢望有人搭救,看来这次他是死定了……
每每化险为夷却反令对方的攻势更加凌厉,似乎看准了他有伤在身撑不了多久……那是不是证明,若想避过此劫唯有牺牲色相了?
──烟儿……对不起,在没见到你之前我还不能死!
这时,却见幽都的攻势倏地出现一丝空隙,宇文无极抓住机会迎身向前,一手揽过幽都,将唇印了下去──一时间,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幽都愕然睁大著双眼,望入一双墨黑的瞳,与其说是漠然他宁愿相信那是懊恼、是厌恶、是悔恨……他心心念念了万年的人,对他却没有一丝感情,终究视他为陌路……
眼角似有晶莹的液体滑落,跌碎於下落的途中,在手间无声地结印,一股寒气顷刻间化为一把冰凝的剑柱,无情刺入宇文无极的胸口,终於也被热血融进心房!任由对方倒在地上,如同他绝望的爱恋,骤然发现自己已经什麽也没有了……
宇文无极用尽最後一口气问道:「告诉我……烟儿……在哪里?」
幽都迟缓地抚上心间,幽幽开口道:「放心吧,他还在我的心里,你死了,这颗心亦会与你一起死掉。」
看著对方闭上双眼,他知道自己并不快乐,而这一切又是谁的错呢?
──骄悦嗔痴,情之所至。
世间情永远无法预料,得到了的却道失去,失去的却像得到了……那麽,还要这「情」有何用?!
「无极!!!是你──是你杀了他!」
幽都走神之际已有人再度闯入,他抬头一看,忽而冷笑道:「没想到,那麽多陷阱也不够你受的,能活著走到这里,我真该佩服你!」
一路拖著宇文无心闯过来,他已是筋疲力尽,若不是心中还有一丝信念──一定要救回无心,他们早就困死在迷宫中,成了亡者的肥料!
「哼!废话少说,我不会让你从这里出去的!」他终於明白,为何暗裔的族书会模糊幽都的最终去向──让众人以为他只是重入轮回,原来,他心魔早已在此深种!
「你以为,凭你现在还配与我斗吗?不过,你若一心求死我倒是可以成全。」幽都冷冷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宇文无心,倏地使出一道剑光,划破一室烟缦直射向龙儿。要杀这个人并不难,可他要的是,让他尝到与自己一般心痛的滋味,怎能如此轻易死掉?
一声虚弱的惊呼传来,不是出自龙儿,而是,原本被他支撑著的人!
「无心?!无心!!!」龙儿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道:「为什麽……为什麽那麽傻?!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怕我还不起……要我怎麽还你?!你不能死……该死的是我,快醒醒……你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吗?无心……」
「你当然还不起,此人不但今生爱惨了你,更与你有宿世因缘,上辈子为你撒下弥天大谎,使我沦落於此,被独自幽禁了上万年!你们本来都该死,可我现在决定──不杀你了!」有什麽比「长久的孤独、後悔」更让人痛不欲生的惩罚呢?所以,他已经没有必要杀他了。
「我……我要杀了你!!!!」
幽都叹气,似是同情,又似是嘲讽,「算了吧,你是杀不了我的。」他抬头仰望这座囚禁了自己许久许久的地宫,他只能从昆仑镜百年一次的聚合中得知已然过去了上万年,无人听得到,无人看得到,那样的孤独……
「那倘若算上我们呢?」来人竟是在外走散的四人!
幽都讶然一笑,「真是意外,也罢,既然都到齐了,我就一并解决掉!」
只见四人各持法印,默念著催动的咒语,轰然间犹如地动山摇,幻月幽境似乎摇摇欲坠。四件法器在主人的念动下围绕著幽都光速旋舞,红、白、蓝、绿四道光柱同时袭向中心!
幽都这才双手汇於胸前,聚气凝神,四道光柱纷纷被他纳入手间,似乎只是有进无出。四人不禁越来越吃力,反观幽都,手中凝聚的光球逐渐扩大,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力量实在太过於悬殊了!
「时候就快到了,你们还要继续挣扎吗?我本不想杀你们,但若你们坚持与我为敌,那就怪不得我!」僵持许久,幽都终於下了最後通牒,眼里透出难言的哀伤,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蓝樱不忍道:「小烟……我知道是你,我们……并不是要杀你,只是不想你一直被心魔所困!你快醒醒吧!」
幽都眼中恍然出现了一丝动摇,但很快便被怨恨所取代,「让他醒了,那我多年来所受的苦又怎麽算?!妨碍我的人,就去死吧!」
猛然一个回击,光球剧烈地向四面反扑而去,四人与护印被同时震开,撞在尖锐森冷的冰墙上,四人的鲜血一时化为漫天红雨!
幽都懊恼自己为何要对不相干的人手下留情,决定再不手软了。怒火将他的理智灼烧,以致没有发现身後异样的光芒正在复苏……抬手间,四人被吊在了半空中,喉颈似被一双手摁在冰墙上,迅速与空气隔绝!
就在这时,幽都被身後隔空一掌击得狼狈不堪,可他死也猜不到,给他这一掌的人竟是……
蓬松的金色长发,绿玉水碧般深沈的瞳眸,只是他不会再对自己笑了……
险些断气的云魇不禁长出一口气,像是宽心,像是惋惜,「终於……封印都解开了……」随即昏死过去。
幽都当然不管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为什麽要这样看著我?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宇文无极质问,「杀掉所有人,毁掉一切,你就会开心吗?」眼前之人与他两世纠缠,有万年之久,他们之间的账早已经理不清了。而他如今也只是一个包裹在前世皮囊下的凡人,他无法理解过往种种的痴怨,但不可否认的,他一直都错得太离谱!
幽都失魂落魄地摇头──你不懂我,你不会懂的……
「你问我为什麽?」他讽刺地反问道。
──难道不应该是由我来问吗?为何独独对我那麽无情,你知道,这一掌会让我有多痛吗?这是那麽多年来,我们的第一次重逢,你却给了我这样的「厚礼」!
「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不是早就认定了吗?你不是从来不问缘由吗?不错──我会有今天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面对被心魔所困的情人他唯有心虚,「我……没有这个意思,刚才只是……」他又错了,一时情急之下才出手伤了他,却未曾料到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一时情急吗……可是你又何时这般顾及过我?倘若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了我──因为我是魔,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血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幽都从地上爬起来,便见他手中再次化出剑柱,这一次比方才的更修长、更华美、更令人不安!「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结!」
这一次,幽都的剑势不再手下留情,寒光飒飒,风驰电掣,剑气飞扬……可是宇文无极却不再反击,即末,甚至连躲都不躲,惹得幽都努道:「动手!!」
「对不起……不管你是幽都还是烟儿,如果唯有我死才能解开你的心结,那你就杀了我吧──日神一族最大的弱点就在……」
「住口,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幽都喝止道,持剑的手压抑得有些颤抖,「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些才等到现在的……」他下不了手,真的下不了手!
「那你在等什麽?」宇文无极只是很自然地发问,无比的温和、平静,他不知道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狠狠揭开一道伤疤,因为他一心想要挽回的只是现在、只有现在。
幽都深吸一口气,他不敢望向那双温柔得近乎无情的眼,「你走吧……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他早就已经死了,那个人从来不会……不会用这般温柔的目光看我……」
「可是,烟儿在哪里?」
此话一出,幽都背对著他的身影猝然一怔,他猛地转身再度对上另一双眼,满是复杂,终於只能苦笑,「你杀了我,也许他就会再回来。」留下真假难辨的话语,幽都漠然转身朝镜台走去。
「别走!!!」前方的脚步顿了一下,宇文无极满心焦急地道:「你别走,跟我回去……」
幽都头也不回地问著:「跟你走?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幽都」也好,「韩青烟」也好,他们虽然有著不同的名字,有著不同的外表,这颗心却从未变过──即使跨越了千年万年,他依然能够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辨认出他。
而他呢……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用心铭刻了他千年万年的人?
宇文无极被问住了,他记忆里对应的答案只有一个,可是此刻他却再难肯定了。
「你不知道对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麽配要我你跟走?」静默片刻,幽都才缓缓说道:「呵……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心还是只有一颗──不过是走到了两个极端,可是有人却始终看不透这一点。很久以前,有人曾对我说过不离不弃,可後来我为救他成魔,却是他亲手将我囚禁於此,结果他亦因我而重入轮回。然而世上早已历尽百世轮回,我和他之间该有的恩恩怨怨也都尽了。只是没想到,我今生仍要因他而死──情生情死,始终如一。我真的好不甘心,凭什麽从始至终只有我始终如一?!不知那个人现在是否懂了……可我不会再原谅他,绝不原谅他……」
决绝地立下最後一句誓言,幽都倏然滑落,倒在方才那片血泊中,心口那把华美的冰剑正在迅速瓦解,不同的是这次将它融化的是一腔银色的血液……
「不要啊!!!烟儿不要!!!!」宇文无极觉时已晚,他奋力冲向那抹鲜红中的银白,将他揽入怀中,尚有一丝气息,「烟儿……烟儿……你怎麽舍得离开我们?我知道,自己欠你的太多,可为什麽要用杀害自己来惩罚我!对不起……不行,你还不可以死,我要救你!」上次他既然可以无意识地用真阳之息续命,这次也一定可以!
宇文无极匆忙想要给怀中之人渡气,可是却被轻轻推开。
「不是的……不是这样……这次,是我决定留下来……留下来陪他……他一个人孤独了太久……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不能丢下他自己走……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再走了……」
只见他竭力抗拒著对方为自己续命的举动,对方仍丝毫不肯放弃,他勉力施法将自己从宇文无极身上振开!
──昆仑镜……
面对巨大的镜台,他笑了,笑得释然,终於知道命运的奇妙,始终留有他的一方天地……他,回来了……
只见幽都投身镜中的瞬间,镜身散射出七色的光华,照亮整个幻月幽境,透彻的冰棱纷纷折射著,众人只觉置身於一片无际的云海中──虚幻却无力抵抗!
云终於散了,昆仑镜不知何时已置於半空之中,镜身逐渐缩小却不断飞出红叶,绵绵不绝,似要舞尽生命来换取天明……只见漫天飞舞的红叶席卷著整座地宫,仿佛要将整片天地染红,头顶过处却留下一片天光,脚下过处却留下一片绿草芬芳──终是得见天日,可那人却已不再……
直至镜中不再飞出红叶,直至碧云千里,直至繁华落尽……他看到一面金玉宝镜粲然坠地,寂落无声,天地依旧恒远……
是未完待续哦……还真有点想打上─eng─……(pia飞)
异常艰难的一章……≡(!﹏!)≡总算挤出来了……
这次差不多有字……八要怪欧太慢了……
结论是:收尾真的很重要……//(ㄒoㄒ)//
p.s.如果有喜欢be的亲……可以不用往下看了……
下一章大结局!!!撒花!!!!!
p.s.又p.s.有关太一发色的bug
由於时隔太久,欧已经忘了当初的设定……其实是“暗红发色+碧玉眼眸”
可能一直比较抵触西方太阳神的形象……所以那时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暗红色”……
结果绕了一圈,欧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用回了阿波罗传统的“金色碧眼”形象……
≥︿≤
罢了,传说中的东西会一直被沿用下来必定有其道理所在……
欧还是随波逐流吧……(-□-)太一就金发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