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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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知道了。你很罗嗦也!我现在正在机场回鸿运的路上拉!”叶靖生一面挖着耳朵一面不耐地说,“方大婶!”

方扬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是一疯起来就乱来的,我不在,还不知道香港会被你闹成什么样,还有琛哥的安全你一定——别挂别挂,我还没说完。”

叶靖生翻个白眼:“最后一句话。”

“。。。想你了。”

叶靖生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后悔不迭地想甩掉电话,他不过去泰国三天而已,想个死啊!

电话里传来方扬爽朗的笑声:“说笑而已,叶龄走了么?”

“恩,刚刚送他们入闸,现在应该走了。。。没派人跟着,他不喜欢,有我一个朋友照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触即发。”靖生哼了一声,“你能搞定泰国那边的几个大佬的话,就算钟庆林有小日本撑着经此一役也再不能翻身。”

钟庆林混了几十年,关系错综复杂,要彻底铲除他惟有断他一切后援,将他活活困死。毕竟本土势力而言,他分裂出去的那些小帮派实在不可与鸿运本部相提并论。

“知道了。这里的事还有些难办,只怕短期内我回不去了。香港方面靠你主持了。”方扬顿了一顿,“这次恐怕会伤亡惨重,警部不可能不过问,做好准备。”

“切,这些向来是你负责的,我只管闹,和那些人打交道那是你的事!”

方扬无奈地扯扯嘴角:“你还真是。。。算了,等我回去。。。我有件事和你说。”

收了线,叶靖生的心情很不错,可为了什么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农历十二月初七,大凶,忌血光。

陈琛对他定的时间曾经以此而有所微词。

叶靖生嗤之以鼻,血光必有,却未必大凶,何况他根本不信这个。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双方都竭尽全力,如无意外,这将是最后一战。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他热血沸腾。

原来这么多年浪迹江湖,血仍未冷。

HK PC总部 PM 4:

“裴先生,他们要动手了。”

“时间。”

“一月三日,旧历十二月初七——”

四绝大凶之日啊,裴浚摸着自己青色的鬓角,暗道,叶靖生,真是无时无刻都是这样恣意妄为。更何况送走了叶龄,他算是无后顾之忧了。

“我们要不要向总部调兵?他们这一开打,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裴浚慢慢地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可是——”

“香港警部对WUP的防备之心甚重,这次也该给他们一个教训,看看这方面谁才有话事权。”裴浚靠向椅背,沉沉地道,“不吃点苦头他们还会捏着权力不放,到处挚肘。有时候,事情要闹的大一点,才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他缓缓抬眼,又道:“更何况,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靖生,你也该长点教训了。

一月二日

双方在香港的各个堂口进入戒严,所有人集结待命,港岛九龙半数以上的酒吧舞厅停止营业。

次日 AM 2:

叶靖生从鸿运总部的顶楼的总裁室里望下看,星火灯光,都仿佛成为脚下一串不起眼的光点今夜,或成就不世功业,或终究一败涂地。

今夜,只怕没人睡的安稳。

转念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一年前,好象方扬和他的初次相遇就是在这儿,为了那只手表,他乔装闯关,他将计就计;他誓在必得,他请君入翁;两个人只知道勾心斗角,互争高下——

又哪里会想到今日之结局。

他走回桌前,刚拿起那只手表,电话便响了。

不是内线转接的?叶靖生诧异地拿起话筒,神色顿时一凝。

“叶靖生。是我。”

“怎么,钟先生这么好的兴致来找我聊天?”

“叶靖生,我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淌我与陈琛之间的混水?”

靖生哈哈地笑出声来:“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迟了吗 ?”。”

“叶靖生,我想和你谈谈条件。现在方扬不在香港,只要你撒手不管,倒戈相向,陈琛独力难撑,局势就会失控,到时候我们两分天下,让方扬有家回不得,抱憾终生。”

“听起来不错。”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不甘平凡——你如果想我死,早把那个手表交给条子了。”

叶靖生慢悠悠地道:“我啊,就是要和你玩大的。让那些警察来抓你有什么意思?我倒想看看咱的命,究竟是谁更硬一点。”

“你什么意思。”

“钟庆林,我告诉你——”叶靖生突然吼道,:“你别他吗的放屁了!叫我倒戈除非我死!有种的,咱们硬碰一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而后是一阵嘶哑的笑声:“渡边说的果然没错,对付你,常道是没用的。”

叶靖生拧紧了眉,心脏突然象揪紧了一样地疼。

“叶龄在我手上。”

AM 3:

杰仔跳下摩托,一把揪住黑皮的领口:“阿生呢?叶靖生呢?”

“刚刚突然才走。”

“去哪了?他有没说?”

“小祖宗我哪知道呀?他脸色很不好,我没敢问!”黑皮也抱怨道,“这当口,他还执意要一个人出去,谁都怕出事啊,我正准备问琛哥——”

“不能问他!”杰仔大吼一声,脸色变的惊惶,“要快点找到他,阿生,阿生会出事的!”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AM 4:

“你想怎样?”

叶靖生来到那座约好的仓库里,钟庆林身边跟了很多人,倒是没有全副武装,可叶靖生知道,只要他稍有所动,对准他的一定会是数十只枪口。

“我想怎样方才电话里已经和你说过了。”

叶靖生在他面前从容落座:“这不可能。就算我帮你,一时占了上风,你有能力把方扬陈琛一网打尽?你总该知道,靠那些日本人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背叛鸿运,我做不到。”

“传闻都说叶靖生爱弟如命,看来也不过如此。”

叶靖生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比谁都清楚谈判桌上,最忌的就是自乱阵脚。“我只身前来,几百个兄弟原地待命,没我的命运绝不向你动手,这还不算有诚意?但有些事你就算杀了我们,我也不会做。”

“叶靖生,说白了你不过是个赏金猎人,谁给你钱你就帮谁。为什么偏要站在他们那一边。”

“钟先生,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会懂。”叶靖生淡淡地道,“江湖于我,惟一义字。”

“你在教训我?”

“如今我受制于你还说什么教训。只是给你一个最好的建议。今日之战取消,我放你走。”

“叶靖生,你太狂妄了!你信不信我杀了叶龄?!”

“那你会死的更惨!”叶靖生冷冷地道,“我不是威胁而已。如果我是你,放眼今日之形势,我就会离开香港,至少自立门户重新开始。”

钟庆林的脸色瞬息数变,他慢慢吐了一口气:“我要那只手表。有它在我寝食难安。”

硬逼叶靖生倒戈是绝无可能,那便别怪他心狠手辣,他是至死不离开香港的,这是他的跟。留着叶靖生,终究是个祸害,他有胆来,便要想到没命回去。

“可以。”

“放过我,你不怕方扬回来杀了你么?”

“那是我的事。”叶靖生昂首道:“先让我见叶龄。还有,别伤吴宜学。”

钟庆林露出一丝诧异或者说是讥嘲的表情,他拍了拍手,叶龄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吴宜学紧紧跟在身后。

叶靖生很快看出了不对劲。

叶龄软软地歪在轮椅上,双眼紧闭,看的出被打了药。

“吴宜学!你出卖我!!”叶靖生再也冷静不下来,大怒着一踢桌子腾地站起身来,“我拿你当朋友你这样对我?你他吗的是不是人啊!?”

吴宜学哆嗦了一下,躲到钟庆林的身后,钟庆林得意地笑道:“叶靖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情义气,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与权买来的。他想做院长,想要钱,那我给他,至于你对他的信任,那算个屁!!”

叶靖生吃人似的眼神让吴宜学胆战心惊,他何尝没真地把叶靖生当朋友呢?可他除了一次次地把他推入危险之外,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一个都没有!他受够了,而钟庆林可以给他一切,他为什么不能把叶龄卖给他?人本来就是自私的!他没错!

“我给他打了轻量的新型海洛因——别这样看我,吴医生技术好的很,一点都不疼,就是小心点会上瘾哦,呵呵。”

叶靖生一声怒吼,就要冲上前去,只在这一瞬间,便有六只德产K式冲锋枪对准了他。

钟庆林正要发话,手下突然神色惊惶地递上一只行动电话。

叶靖生是何等人,他早知今日是九死一生又怎会不做准备,只在钟庆林丕然变色的那一刹那,他突然纵身跃起,横身踢飞叶龄身边的两个保镖,将他抢在怀中,吴宜学大声地尖叫着乱躲乱撞,叶靖生还想再追,那边已经有一排子弹扫射而来。

叶靖生只得侧身避开,抱着叶龄滚到墙角,他被压着难受,昏迷中也依然呕住一口清水。

“给我射!他吗的!叶靖生你这小兔崽子!玩我?一面说谈判一面在外面抄我的家底?!你知不知道就在谈判的这半小时里我死了多少个弟兄?啊?我他吗死也不会放过你!!”

叶靖生颤然一惊,不可能呀,他明明下了命令不准交火的,谁敢抗命?!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进脑海——难道是有人早就计划好了,以他来引开钟庆林的注意力再趁此机会全歼钟庆林——而不惜牺牲他的性命?!

这个人是谁——有谁能越过他号令鸿运上下几百号人?!

黑暗象弥漫过来的海水,将他全身里外浸透,他开始打冷战,心比死更冷。

可情势容不得他迟疑,小龄要活着,他也要活着,亲自质问那个人一句——为什么?!

一时间枪声大做,整个仓库的中间是一整块的空地,若是处于对方最强大的火力网中,以他一人之力绝难生还,唯一可以利用的便是墙角堆放的废弃的集装箱。他靠着箱子,慢慢地摸出眼镜王蛇,他不敢开枪,生怕暴露出自己的位置,手中的枪顿时重如千斤。

叶靖生咬着牙,重重地捏了捏身后叶龄的手心,无论如何,你要活着。

子弹逐渐密集起来,杀手们分散开来,慢慢地逼近了靖生的藏身之处。

叶靖生屏住呼吸——

糟了,影子!!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几乎同时开枪,叶靖生却不是反击而是指天一枪,击破了仓库顶端的大灯,灯具轰然碎裂的一瞬间,仓库里顿时一片黑暗。漫骂,怒吼,咆哮顿时蔓延开来,钟庆林气急败坏地嘶吼:“放走了他你们统统都要死!”

谁不想活命,即使是那些见惯生死无常的冷血杀手们。火力更猛烈了,夹杂着被误杀而倒下的人的惨叫。叶靖生并不急于开枪,而是象一只负隅顽抗的斗兽,随时准备着最后一搏,他的子弹,只落在靠近自己射程范围以内的人身上,他耗不起了。

鲜血,死亡,混杂的气息飘散在这一场大屠杀中。

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天色渐渐亮了,叶靖生比起那些杀手军团唯一的长处只在于更加习惯黑暗。

一旦天亮,等待他的惟有死亡。

又是一个人倒在身边,他拔下他手中的枪械,心里一喜,是冲锋枪——可那个人并没死绝,微光中见着叶靖生的脸,正要出声喊叫,叶靖生一把操起瑞士军刀从他喉管里插了进去!刀尖从后透了出来,甚至还来不及带血。

这就是死亡游戏,没有半点怜悯,只为生存。

又是数发子弹扫在脚边,靖生回头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叶龄,一咬牙,决定还是由自己引开敌人,他侧身滚到另一侧的墙角,原本侯在那的人还来不及开枪便被硬生生地扭断了颈骨,之后提枪在手,一阵猛射,所有的人都被他吸引过来了,四射吐焰的机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他只能感受到握紧手枪的知觉,和枪响后的死亡。

天光越来越亮了,晨光中他一眼看见了那个正在抱头鼠窜的男人,顿时怒从心头起,竟什么也不顾地走出掩体,吼道:“吴宜学!”

所有的人朝这里看过来,齐齐端起了枪。叶靖生不管不顾地逼近已经吓到腿软瘫在地上的吴宜学,抬起手枪对上他的脑门——碰地一声轰然巨响,子弹击穿了坚硬的头骨,鲜血和脑浆迸涌出来,溅了叶靖生一头一脸,如同血人一般,吴宜学的头盖骨因为子弹的冲击被半掀开来,一片红白相间,血肉模糊。

大家都被有如地狱修罗的情景吓地怔在原地,竟不敢上前一步,直到一个人先回过神来,准备扣下扳机,却有一声枪响抢在前头,那人应声倒下!

叶靖生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到他眼前,叶靖生张口就想骂,华小杰先抢道:“反正我是进来了,不想我死就带我冲出去!”这样的绝境为什么华小杰还要来送死!!叶靖生却来不及说什么了,枪声再次密集起来,他们退到边上,华小杰架起叶龄,靖生让他们先退,自己负责殿后掩护。二人且战且退,也不知打了多少发子弹,整把枪上都已是布满的血垢,好不容易突围而出,已经是天色大亮,身后的追兵却绝不放弃,一路追来。

“你们先走!躲到拐角去,杰仔,我叶靖生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保护小龄带他走!”

杰仔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诀别似的不祥的预感。他还来不及说话,叶靖生已经决然地转身离去。

还有十八个人,他甩甩手,冷笑了一下,没有人能杀的死他,让他入死路的,只有他自己。

他缓缓抬手,一对十八,老子值了!

枪声,惟有永不停歇的枪声。

直到他按下扳击只听到一叠声急促的撞针的空响,他隐隐看见左侧那个男人再次抬起冲锋枪。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然而,枪声连续七响,他并没有倒下,他只能直挺挺,呆怔怔地僵着——只来得及抱住那个尚且温热的身子,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否要出离了,上天冷笑着看着这场人生中最悲惨的闹剧。

“华小杰!!!!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先走!!”

杰仔牢牢抓着靖生的袖子,只说了一句,叶龄。。。他没事。。。我把他藏好了。。。

我说的是你!!华小杰!!你为什么要出来!叶靖生从来流血不流泪,然而这一刻他泪眼滂沱。

杰仔胸膛上的七个伤口还在血流如注,叶靖生用力地拥着他,却终究不能停止那喷薄而出的鲜血。“陈琛。。。他绝对不简单。。。我,我跟了他很久,他都是装的,阿生,离他远一点,这。。。这次的事,都是他策划的。。。真的。。。”

叶靖生发疯似地吻住他不住咳血的双唇:“华小杰,你不准死,我错了,我该听你的。。。杰仔,我错了,你回来!!”

他们从九岁在孤儿院里相识,如今整整二十年过去,过去如浮光掠影,从第一次的相逢到最后一次的诀别。叶靖生,是他的劫,死劫。

他最是贪生怕死,可这一次,他不后悔。

最后一件事,阿生,你能不能带我去。。。瑞士。。。看风车?华小杰惨淡一笑,绞着他衣服的手指越发用力,依恋,不舍,不甘,绝望。。。和憧憬。

叶靖生泪流满面:“我答应你。。没,没风车,我也给他弄一个出来,每天陪着你看。我叶靖生这辈子,竟只得你一个真正的朋友。。。”

耳边似乎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慌乱的人声,零散的枪声,纷纷杂杂那么多人来了又去,他也不在意了,那个男人站到他面前,挥了挥手,他制止了手下上前打扰他们。

叶靖生将脸贴在他满面血污的脸颊上:

我还想再听你骂一句——你是死人啊?杰仔。。。好不好。。。

却没有人再回答他了,这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了。

“靖生,我说过的,鸿运的人靠不住。救你的只能是我。”裴浚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道:“回来吧,阿生。”

叶靖生突然仰天长啸——

方扬,陈琛,你们算对的起我!!!!

PM 3:

直升机摇晃着降落在“意园”的停机坪上,方扬钻出机舱,旋及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迷了眼睛,他微侧过头:“廖丘呢?他怎么没来?”

前来接机的几个黑衣人并没有回答。方扬有些诧异,扬声又问了一遍,为首之人道:“陈先生请方先生到书房去。”

这不是他们鸿运的人。方扬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鸿运发生了什么事?!

“琛哥找我?”他还是不动声色,“什么事?”

“方先生过一会不就知道了?”

方扬此次带去泰国的都是跟在身边十年之久的心腹干将,见话头不对,纷纷将手探向腰侧,可就在同时,六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抢先对准了他们。

意园固若金汤,那么这些不速之客又是如何进来的?不言而寓了。

方扬此时反冷静了下来,开口道:“带路吧。”

陈琛还是坐在他惯常坐着的太师椅上,还是素白长杉,还是在欣赏那副书画卷轴,只是不再是怀素的狂草,而是张旭的草书了。

方扬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依然是数枪环伺。

“叶靖生呢?”

陈琛并不抬头:“比起他你更应该关心的是我们鸿运的大业吧?昨晚弟兄们厮杀血战了大半夜,几乎把钟氏势力连根拔起,如今那个可怜的男人如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地逃避追杀,你妈妈的仇也算报了,不是吗?”

“半年前的那场暗杀,是你自己导演的吧?”

“。。。是。”

“你利用靖生拖延谈判时间突然发难,也是想把叶靖生当做一颗必然要牺牲的棋子?”

“。。。是。”

方扬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琛终于放下卷轴,微微一笑,“是问为什么我要对叶靖生下手还是问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了整整十三年?”

方扬在人前无疑是极为冷静自持的,然而这一当口,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暴喝一声:“陈琛,为什么骗我!”

陈琛缓缓起身,随手一挥,众人鱼贯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怒目对视。

“我骗你?我把你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混混提拔成鸿运的二当家,当年所有人都要把你交给青龙帮抵罪谁誓死保你?!谁为你报杀母之仇?!现在你质问我为什么骗你?”陈琛走到他面前,吼道:“别以为这些年我真的不管事了!你给了叶靖生的百分十的股权,是准备在美国注册资金用的,你们想撇下我,远走高飞,你这样的行为与背叛有什么两样?!”

“你从未真地不管事,琛哥,鸿运内部一直有你的死士,这我一直都知道。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不过是利用我出面做你想做而不方便做的事!”方扬冷笑道,“所以你把我骗离香港,所以你对叶靖生下手,所以你趁这机会一统黑道——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

“你说的对,当年我资历尚浅,的确需要一个象你这样敢冲敢做的新人替我除掉一切障碍,可后来我有太多机会无声无息地干掉你——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陈琛的双眼里有沉寂太久的霸气,“鸿运我要,你,我也要。”

方扬如遭电击。

“你从未想过?阿扬。。。十三年里,你一点都没感觉到么?”陈琛靠近他,“我喜欢叶靖生,可我不容许他破坏我的任何计划,包括鸿运,包括你。我甚至一次次地想真地对他下手,不过你放心,他没死,你,我,还有另一个人,都舍不得他死,只是你们不可能在一起了。。。”

方扬没有说话,似乎已经被陈琛的告白吓怔了,甚至陈琛抚上他的肩膀,他也没有任何反抗。“你和他,太象了,却是殊途难同归,阿扬,我很自私的,若能同时拥有你们两个,那自然最好,但一定要二者择一,我选你。留在我身边,从此香港就是我们的了。。。”陈琛慢慢地伸手,一颗颗地解开方扬颈上的扣子,冰冷的指尖逐渐下滑,斯文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迷醉似的光彩,方扬似乎也沉迷了,一只手甚至搭住陈琛的而后腰,慢慢地摩挲起来:“我,从不知道你。。。”

他说不下去了,陈琛微微地露齿一笑:“不止是你,我若不说,全天下没人猜的透我的心思。”他突然皱起眉,低低地呻吟一声,攀住方扬的手轻轻在他臂上一捏:“你怎么——”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方扬突然侧手望腰间一探,“沙漠之鹰”展翅而出,陈琛避身一让,抬臂撞向方扬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擦过方扬的手肘顺势一扭,方扬只觉得眼前一闪,便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着他的脑门,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是怎么出手的。

他抬眼,望向持着银白色手枪,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陈琛。

他手中握着的是枪谱之上,名列第一的——极地银狐。

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地可怕。

“何必这么吃惊?”陈琛仿佛真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在一起十三年了,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可你在想什么,我却真地不知道。”方扬闭上眼,大势已去。

陈琛突然放声大笑:“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对,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十三年前我经历的那一切你不曾亲历!我刚才为什么没有一点动情——那是因为我动不了!!”

方扬微微睁眼,身子一怔。

陈琛剧烈地喘息着直起身子,笑仍未止,因而发出一种类似抽噎似的扭曲嘶笑:“我卑鄙无耻,冷血无情?对!若不是这样,当年我根本就不可能活着回来!这一切是谁造的因,我就要他十倍奉还!钟庆林仅仅是死还远远不够!我要他生不如死,要在他身上将当年的仇一点一点地算回来!”

方扬打了个激灵,他执念之深,仇怨之大,居然能在过去十年里见着钟庆林也依然笑脸相待,这是怎样一种煎熬和忍耐!

陈琛笑够了,才顺手擦去眼角溢出的一点泪光:“阿扬,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如今大事将成,你不会背叛我的,是不是?”

方扬的嘴唇动了动,随即道:“琛哥,我要叶靖生。”

陈琛眼一眯,狠狠一掌甩在他的脸颊上!

陈琛走出书房,平静地看着门前十数个荷枪实弹的手下。

“看着他,别让他出房门一步。其他计划照旧。”

“是!”黑衣人木然地一点头,“那若方先生强行突围——”

“。。。开枪。”陈琛扬起头,缓缓地说道。

一个人走到楼梯的尽头,身后没人敢跟着他——跟着一个喜怒不定阴险狡诈的老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高处不胜寒。

陈琛,你,赢了吗?

PM 9:

PC总部

“他一直这样?”裴浚双手环胸,轻声道。

微微安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滴泪都没流过,连身上的伤都不让处理,华小杰的尸体是他亲自焚化的,碰也没让人碰一下。”

裴浚扯了扯嘴角,叶靖生你对谁都情深意重,只除了我,就为当年一件憾事,你要恨我一生。

“都出去,我和他说两几话。”裴浚关上门,坐在靖生对面,默默地看着他。

仿佛就只在一夜之间,叶靖生苍老了十岁,双眼熬满血丝,却如一滩浑浊的死水,毫无生机。

“阿生,杰仔的死我很遗憾——”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这话凉薄,似乎在当年叶龄出事后,他也是怎样“一脸诚恳”地对他抱歉的。他清清嗓子,转言道:“外面都闹成一团了,到处都在械斗,可是我们都知道,鸿运是占了上风了——”

叶靖生木然地坐在那儿,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拉出来,把杰仔的骨灰一点一点地装进坠心之中。

裴浚觉得刺眼,一把拉住他的手:“阿生,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叶靖生缓缓地抬头,哑着声音道:“那是做什么的时候?裴警官,你告诉我?找他们报仇,再帮你升一次官?!”

裴浚一时语塞,怒道:“你为什么总这样想我!我就是对不起天下人也独独没有对不起你叶靖生!我提醒过你注意方扬,是你要一意孤行!”他顿了顿,又道:“你身上的那只手表,我拿去鉴定科了——根本没有什么芯片,什么证据,就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手表,方扬他一开始就是在耍你!”

靖生的双眼似乎在这一刻颤了一下。

。。。

“我就是个赌鬼,疯了的,就看你庄家有没胆子和我玩。”

“玩?”他靠近他,垂下眼睑,似笑非笑“我想和你玩的不是这个。”

“扬哥玩什么我都奉陪。”

“真的?——跟我过来。”

“去床上?”

“你有比那个更重要的用处。”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的用处。他从一开始就是他手中的饵,而他,是最残酷的猎杀者。

他的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了,在哥伦比亚的同生共死,在加勒比海上携手跳海,在无人岛上的三天三夜,历历在目却原来都是一纸谎言!

小杰,我早该听你的。。。我这样的人,究竟还痴想怎样的感情?!

江湖于我,惟一义字——竟这般难么?!

“阿生!你别这样!”裴浚捏着他的肩膀,靖生的牙印深深地刻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渗出一丝丝的血迹,“你醒一醒,现在还来得及!我会站在你这边的!阿生,你还有我!”

“你?”叶靖生惨然一笑,一下一下地摇着头。

“你要怎样才能信我?!”裴浚一面吼着,一面扑上前去,用力地压在他身上,渴望了数年的感情仿佛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我为什么一次一次地放你走,你以为其他成员叛出组织我还能再容的下他?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啊!一年又一年!叶靖生!你就是真傻也该明白了——我喜欢你!没有方扬你早回来了——我拼着这位儿不做,也一定替你杀了方扬陈琛,你信我!”

叶靖生木讷地看着他难得的激动的表情,而后平静地一指他的心口:“在你心里,权位远比我重要。”

裴浚盯着他的双眼,如同烈焰焚心,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哀鸣,最后,缓缓地松开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开始整理仪容,甚至抚平了领带上最后一处边角上的折痕。

两人之间,惟默默而已。

就在此时,房门推开,微微安走了进来:“叶龄刚刚醒了,药性太大,正发作呢,几个医生都没有办法——”

裴浚心里一咯噔,转眼看向靖生,却见他面沉如水地起身,攥了攥手心里的项链坠子。

“带我去看他。”

裴浚跟出门外,微微安才在他耳朵边道:“裴先生,手表的事——”

“保密。”裴浚眯起眼,“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芯片已经到了我的手上。”

“那我们是要起诉鸿运?”

“起诉?那不过是网到几只小鱼,有了这个我就有了和鸿运陈琛谈判的筹码,进可攻退可守为什么要白白便宜警部那些人?更何况,我早就想会会这个不世枭雄了。”裴浚扯开一抹枯涩的冷笑,或许叶靖生说的对,他这样的人,天生就不配拥有爱情。

到了观察室,果然叶龄由于被注射了高剂量的毒品而癫狂如疯,歇斯底里地东抓西碰,连镇定剂都打不进去,几个医生又被裴浚明令不能对他动粗,顿时束手无策。出乎裴浚的意料之外。叶靖生走了进去,一手将扭动不已的叶龄掐在病床上,叶龄还要挣扎,从来舍不得动一下手的叶靖生竟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叶龄的唇边登时挂下一道血迹——“你的命是杰仔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更不属于我!你——你要为他活下去!叶龄,你是个男人就熬过这一关,活着,活下去,给他的在天之灵看!”叶龄吃力地扭曲着脸,似懂非懂,却因为心里畸变的渴望而更加奋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叶靖生想制住他,却被狠命地咬住虎口,血流不止的叶靖生瞪向几个呆若木鸡的医生,吼道:“动手啊!”

“叶龄,你他吗的记住我的话!你要为他活下去!活下去!”

裴浚在观察室外,默默地看着。

叶靖生终于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此刻他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上眼,可却连最后一丝疲累都无影无踪,整个人象抽干了一般,空洞的双眼里,只剩杀气。这短短的一天,他失去了太多,多到让他没有一丝机会去叹息去追悔。

当年那个耍狠斗凶的冷酷少年仿佛再一次站在了裴浚面前。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回来么?”他冷冷地开口。

裴浚点了点头。

“WUP要对付鸿运吗?”

裴浚又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一字一顿地道,“PC0253,向长官报到。”

方扬,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叶靖生从来有仇必报——以命偿命,血债血偿。

裴浚呼吸一窒,他的目的达成了,可心口萦绕不去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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