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爱的那么那么深
林羽凉半靠在墙边，头发散乱不堪，一片阴翳下，他脸色苍白似鬼魅。
正是夜里，他靠着坚硬的墙痛的紧，却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林羽凉心中一惊，勉强抬起头去看，却见得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被人从外面推动。他不知道来的人是陌凄月还是那把自己关在这里的人，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夜色浓如泼墨，那人影身穿黑衣，显的十分不分明。但只一眼，林羽凉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陌凄月，心里寒风肆虐，明明夏日，却手脚通体生凉起来。
待那人走的近了，林羽凉才发现那是张陌生的紧的脸庞，很是普通不起眼，若是平时定是过眼就忘的。但此刻他一脸憎恶的望着自己，步步逼近，看的林羽凉心惊胆战，恐惧难以言表。
那男子手中似是染过血气的，眼神十分凶厉，一只手拽住林羽凉破旧肮脏的衣衫，狠狠一拖，就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羽凉拖了出来，看着面前这个消瘦清秀的少年唾弃地说到：
“照我看，轩主就该将你碎尸万段，才能宽了那些死去弟兄的心！”
林羽凉神志恍惚，并没有听清那个人在说什么，只是怕到了极点，双手护在腹前，任凭那人拖着自己。
那个黑衣凶戾男子又骂骂咧咧几句，却见得林羽凉什么反应也没有，只低着头，心中更加气不过，径直顺势踹了林羽凉一脚。
他正巧踢在林羽凉腹部的位置，纵使林羽凉先前用双手护了，也给他庞大的力道踢的踉跄了几番，身体一震，只觉得腹部有些痛，他咬着牙倒在地上一声不坑，还是低着头。
那男子看林羽凉这般姿态，又骂了几句才做罢，将林羽凉上半身拎起，摸了一条黑色布条将林羽凉的眼睛系起，才半拖半拽的将林羽凉领了出去。
走了一段路，林羽凉手指都禁不住在自己腹部打着转，竭力想让那种有些钝钝的疼痛缓和一些。
他被遮了视线，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心中忐忑的往前走，直到身边人一脚揣在自己膝盖上让自己情不自禁的跪下，才恍然应是到了。
…
陌凄月虽说早已想到，但当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极惊。那个少年被蒙着黑布，神色不明。他瘦的好似没了人型，跪在地上显得十分羸弱，不住的向下滑去。
陌凄月心里刹然一痛，索性闭起眼不去看他，只轻轻握紧身边矗然而立的男子。
安阳昀飞扬俊眉微皱，冷漠的看着跪在地下的少年，眼眸如看刍狗，却是不语。
气氛紧滞非常，许久，还是被蒙住眼的林羽凉先出了声，他竭力保持镇静，用清澈的声音问道：
“你…你们是何人？把我关在这里…想做什么？”
陌凄月心中不由的觉得气恼，他本以为这个少年会说出实情来求的自己原谅，不想他到此刻还在假装，做的一付天真无邪的模样。
陌凄月心中原本的顾忌也消了，冷冷的语到：
“将他眼罩揭了罢。”
谁知就是这一句话，却让林羽凉癫狂了一般，不顾一切的挣脱开束缚着自己的男子，连滚带爬狼狈的踉跄着到了陌凄月身边，声音里全是惊喜：
“月月是你是不是…？月月你在这里么？…月月你回答我呀”
少年的语气喊着喊着便带了哭腔，隔了眼罩也能看的见他眼泪流下来样子，他哭着喊到：
“月月我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你不要看我，我现在好丑…”
陌凄月却觉的这个少年仍在假装，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淡淡的对在身后的手下示意，让他们把林羽凉的眼罩揭开。
眼罩被揭开的一瞬间，林羽凉见到了那人清寒的眉眼。
他眼里藏着月光，雾蒙蒙的一片，林羽凉看着那双眸，突然觉得离他好远好远，好像一瞬间就已隔了几个光年。
虽不知何故，但那身琉璃白衣美的不染尘埃，温白月光下叫他心神恍惚，他伸出手尽力将脸上的泪拭尽了，才做出一个微笑的姿态，对陌凄月说到：
“月月你是来救我了是不是？”
陌凄月的目光根本就未停留在他身上，只余光扫到了林羽凉笑颜，那张肮脏不堪的小脸，带着泪痕笑起来，却意外给人一种凄美到了极点的感觉。
冰冷如凝冰的神态，陌凄月握着安阳昀的手，连一抹冷寒目光都吝于给于，淡淡的道：“你何必惺惺作态？”
月下清冷的美人啊，转眼就天涯。
“月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不懂得…”…林羽凉仍笑的凄美绝伦，腹中的绞痛，身上的难堪统统顾不得了，只低下头，慢慢的问道。
陌凄月不愿见他一眼，倒是寒轩里的手下冲上来想把林羽凉拖下去，动作十分粗暴，林羽凉奋力挣扎，手腕被那几人用力一扭，竟是清脆一声，一阵剧痛袭过，再也使不上半点力道。
林羽凉就那么低着头散乱不堪的被拖离了陌凄月，他心里已是想到什么十分可怖的可能，但他却不愿意相信，只极力咬着自己发白的嘴唇，直到渗出丝丝血迹来。
陌凄月什么神情都凝固成一片灏瀚的冰雪，林羽凉眼见他侧脸漠然，心中好似什么一下子就破碎了，许久才无声的又落下两行泪，闭着眼睛战战兢兢的问：
“把我关起来的是你对不对？”
陌凄月冷冷应了一句是。
林羽凉只觉得整个世界就在那一瞬间便下起皑皑白雪，那个自己爱的那么深那么深，爱的快要连自己都不是的男子，此刻面容冷漠，只一字，却在自己心里落下万钧巨石，压的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林羽凉恍恍惚惚，脏乱的青衫上全是大片大片刚落下的泪痕，什么痛苦也顾不上了，只拼命摇头，脸庞上的神色凝成了绝望，尽力喊道：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我有哪里不对…”
我有哪里不对呢？
爱你爱到身不由己是错么？
爱你爱到被你抛弃还是想要来找你是错么？
爱到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是错么？
…
陌凄月终于肯转过身，天下无二的风华与绝美，看向自己的神色波澜不惊，比陌生人更加不如。
他看着林羽凉狼狈的样子，神态伤人。只定定的悠然道：“你知道么？我原本真的打算什么也不顾，就这般放你走。”
林羽凉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他面容寂寞如雪，心里更加酸楚，半句话也都噎住了，一时发不出声来。
陌凄月却当他终是心虚，心底冷冷的，复又开了口。
“其实…从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多半是正道的奸细。
一般少年，怎会在那荒野中逗留？”“更何况你说的那些来历，我都派人查过，哪里有你这样一个人？”
陌凄月素来冷淡，言语寡少，但他此刻却一反常态，愈说声音愈冷，一字一句似一根根锲子，直直的钉死在林羽凉心上。
“我那时就料到你定有所图，索性将你带在身边，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刚进寒轩就装做被人关在杂物间，做出那般可怜的模样，处处博同情，寒轩产业你想插手，就连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金翔也要喂食乞好，你这般用心良苦，真是不易。”
陌凄月最后闭起眼，声音冷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
“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做出何事来，林羽凉，你真是未曾让我失望。”
“幸而自始至终，我都从未真把你放在心上，一切只为试探，否则，才是真的遂了你的心意罢。”
冷冷一甩袖，那如月华一般的人转身，空丢一地支离破碎的残月。
他身后，林羽凉双手捂腹，颓然倒在冰凉的地上。
没有人看见猩红的鲜血在少年的指缝一点点渗漏出来，将他肮脏不堪的衣摆浸透，没有人看见他空洞无望的眼神，整个世界生生痛成了灰。
他几近是要悲怆的笑的，他将陌凄月的话字字听的清楚，心里终是痛到无可再痛的地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好，都是他玩弄在掌心的一场笑话。错的终究还是我，将虚妄错当成了现实。我是卧底，我是叛徒…原来你竟从未信过我…
…
林羽凉整个人瘫到在地，问了最后一句，声音里竟带了浓浓死气。
“陌凄月，你…有没有爱过我？”
小腹已升腾不能忍耐的疼痛，一丝一缕如刀绞，曾经想跟他说的话呀，那些欣喜和快乐，已经散在午夜风声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宝宝，你且坚强些，我只听这一句，我啼血等他一回。
陌凄月静静的看着林羽凉，那神情让人心若死灰。许久，他声音在轮回里枯容了整个岁月。他说：“我不曾爱你。”
一句话，此生痴恋成了笑话。
林羽凉什么也没有讲，此后他什么也没听的见，什么也没看的见，腹部渐渐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一阵阵竟没有止境，他生生痛晕过去，最后的印象，是被人扔在寒轩山脚下不管不顾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