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决绝
林羽凉渐渐倦了。
这间囚室里冷的人心寒,夜里他心里常常一抽一抽的痛,痛的他整个人蜷成一团不能入眠,他也不怎么懂医,只靠萧暮偶然说过的几句判断,可能是寒气逼进了骨髓。
陌凄月之前给他的药他向来是在衣襟里放好,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林羽凉再难受也不敢胡乱吃掉,一是不知道会不会对宝宝不好,二来,那医寒症的药剩的也不多了,林羽凉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上多久,总是希望留在最关键的时刻。
每天饭时都有人递进来饭食,简陋非常,一碗糙米饭,配一些青菜和小菜,但所幸并不是林羽凉以前在电视剧中所见的那些不堪入口的馊食,除了米饭里偶然搀有些沙子以外,尚还算的上干净。
他每天逼着自己将送来的饭菜吃的干净,然后就不声不响的坐在稻草堆上,尽力的多晒些阳光。
更多黑暗无光的日子里,他靠在墙边,喃喃自语的摸着隐约显出轮廓的腹部,对着宝宝说话:
“诶。宝宝,这里好黑对不对?你不要怕。爸爸保护你哦。”
这个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的少年,勉力笑着说:
“我们一起等你另外一个爸爸来救我们。他长的很好看很好看。你要是像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宝宝。”
“我到这里来第一眼就看到你爸爸啦。他长的真是好看,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美的人。那时候我还没有喜欢上他,但是~”
林羽凉温柔的笑容轻柔而美好:“我那时全世界只认识这一个人,害怕他把我丢下,只能拼命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些,好让他同情我,不丢下我。”
“可是后来伪装到后来,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放不下他了。”
“也许是在他帮我擦眼泪的时候,也许是他用温热的手心握着我的时候,也许是他说永远不离开我的时候,也许…我爱他爱的就已经那么那么深了。”
“宝宝,你要记住,我很爱你爹爹哦。”
“宝宝,我教你一句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宝宝,你一定要坚强的长大…宝宝,我现在只有你了…”
…
在日付一日的等待下,少年的面容憔悴的不成样,他比之前又轻了很多,整个人像一片羽毛一样,肮脏的灰色睡袍披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形销骨瘦,但腹部却一天天的突起了,被掩在他宽大的衣物之下,并不怎么明显。
而此时,已慢慢入夏了。
……
陌凄月此刻正在寒轩密室里冲击着离寒心法第八层。他屏气凝神,心无旁骛,只安静端坐,真气在经脉里奔腾不休。他的奇筋八脉早已打通,先前许多积攒底蕴也是足够的,但却始终缺最后一悟,在这最重要的关口被生生滞住了。
武学一道,陌凄月天赋绝伦,是千年难出的奇才。他明明是为了寒轩,为了安阳昀而练,但此刻他心里却蓦然浮现出一张清秀带泪的面容。
他真气正运行到最关键不过的时候,心中浮现那人纯洁的举世无双的眸子,竟是心头一悸,气息硬生生被打散,一口鲜血被他忍住,只从嘴角逸了下来。
他闭着双目,清寒面容神色一痛,心里终是无法再勉强自己刻意不去想林羽凉。
他被关了…也有一月余罢?
自己关他进去,却不是乘他清醒的时候。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的眼睛罢。
那么亮的出奇的眼睛。看了叫人痛。明明知道他是在伪装,却仍为了那双眼睛心中波澜如飞。
桃花早都谢尽了。哪里还有什么风月?
陌凄月道不出自己心中何种滋味。只想到当初自己回到寒轩所见尸横遍野血水横流的景象,他心里就痛悔不休,寒轩从未遭此大劫,是自己最初领他上的寒轩,亦是自己带他去的谷安。
自己那般相信他…谁知…
想到前几日轩里联名上的书,陌凄月伸手抚过流至下颌的血迹,神色慢慢有了一丝决绝。
也该有个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