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这呀，我退役的时候才不到14，正好是发育期，一旦停止，身高就立刻猛蹿，这没什么阿。。。还有肌肉嘛。。。我那时候在少年组，最练手臂肌肉的吊环和双杠还根本没有上过，仅仅是自由体操，单杠和鞍马三项，怎么可能练成肌肉纠结的样子！况且，我们形体训练占很大的比重，目的就是把人的肌肉拉长，让肌肉成流线型而不是结块！那种魔鬼训练我怎么可能一点肌肉也没有嘛，其实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到六块腹肌呢。。。”

“什么？绝对不可能！你明明瘦成那个奶奶样。。。”

“行了，别说我了！你自己还没招供完呢！少给我转移话题！”

“噢。。。后来事情发展地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在教学楼顶的那个夜晚，你站在寒风中的样子孤独单薄的可怜，我就特别想抱你。而我又是从来在感情方面不会压抑自己的人，所以想抱就抱了，想说喜欢就说喜欢了，想亲就亲了。我说实话，你真的千万不要打我：我那个晚上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对你开始莫名其妙地动心，一时冲动吻了你。。。不过后来，随着和你越来越多的交往，才开始真的把你放在心上，越来越喜欢你，放不开你，直到那次运动会。。。”

话音止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我，我心知肚明地回视他，示意他说下去，于是他掠过这个话题继续。

“我真的没想过当时会是那样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喜欢你到非要让你变成我的才安心。”

“你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慢慢露出锋芒，我知道，你绝对不像我最初想象得那样简单，满足于隐居一样的生活，平凡的成就；但是我和你的交往也已经早已背离了我本来想要收服你的初衷。我原本只是想玩，结果却在这场游戏中迷失了自己。”

“我从来不佩服任何人，但是我佩服你。你进入我生活的方式都是轰轰烈烈的：从单杠上摔下来，让我魂飞魄散！你带给我的东西永远这么有冲击力。”

“我试图追赶你，但是多数时候都会很无奈的失败，所以就开始有些恨你，想放弃你，想抽身离开。说实话，我有时候是真的很气你，心里非常不平衡，曾经一度想和你断交，再心无杂念地和你竞争，但是事实证明。。呵呵，你知道的。。。”

话音嘎然而止。

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他回身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58．

他说的这些，虽然都是第一次提起，但是我的心中早有类似的猜测，所以，对他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异，只不过证明了我的想法而已。

“你没回来时我就买了，一直不知道怎么拿给你。现在看来，什么都不用，只要拿出来就好。”他说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很漂亮。。。”我看着眼前的白金对戒，夸奖道。两个圆环，很复古，但是没有太多的装饰，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忽然想起我妹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看他是不是适合你的男人，就要看他选的戒指你喜不喜欢。

“你喜欢阿？我原本还想着你又不是女的，我还不知道怎么拿出来呢。。。”

“怎么拿出来。。。你这不是就这么拿出来了吗？”我笑着，伸手拿出一枚自己套在左手：“那么多废话干嘛？”

“好合适！14号你带果然正好！”

我把手展平，看着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杨广舒，错就错在你不是女人。。。”

“什么？”

“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并不是同性恋，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讲不是双性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15，没有什么太多的性别观念，就和你发展了起来。到现在，我已经习惯爱你，习惯身边有你，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你不在我身边，见到心仪的女孩我还是有可能动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性向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我现在倒是想问你一句：如果不是和我，换成和别的男人，比如王笑然，你也可以做吗？”

果然不出所料，杨杨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有些反感的样子：“说什么呢你！少来了！”

我了然：果然你也一样啊！

“杨广舒，我比你小两岁，两岁的差距现在不是很明显，但是年纪越小年龄的差距就越明显。高中的时候，我为你整天和女生混在一起而气得想揍你，我现在能理解你的感觉一些。我们不是gay，我们不能无视世界上还有女人这种存在。。。”手指眷恋地拂过他脸部的线条“杨杨，或许你当年就放手比较好一点。。。”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还能和女人在一起吗？”语气阴沉下来。

“当然能。我是个男人，我有我的需求，我也很喜欢现在这样的sex方式，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喜欢和你做，但并不代表这是我唯一可以接受的方式。”

“那你是什么意思？”声音冷硬地吓人。

“我们已经不是十六七岁可以任性妄为的时候了，我们有责任要负。我不可能把你带回家给我妈看。如果我是gay，我会豁出去出柜，一定非要和你一辈子不分开，但事实是我不是，那我没有必要让我爸妈伤心。扪心自问：你真的可以和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吗？即使你现在告诉我你可以，就算你不在乎和男人一辈子，和你相伴一生的人也绝不可能是我这种性格。温柔贤淑，甚至可以辞去工作在家里持家的、支持你事业的人才适合你，我绝对不可能做到。即使我愿意为你牺牲，我自己也还有更高的愿望要完成，不能以你的要求为先。与其将来我们真正走入社会组成家庭以后再反悔、痛苦，不如现在就先把话说开好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要分手吗？”暴风雨到来前的感觉。

我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我要是和你分手，戴上它干吗？”

“不过，我确实很认真地想过分手。。。这么和你说吧：首先，我们性格冲突严重，不晓得真的在一起是否能长久；其次，我们都不是同性恋。但是。。。”

“就算我全豁出去，这两个问题我全不管，就非要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是否还像高中时那样，在大街上亲我？”

杨杨闻言一愣，半晌无言，然后偏过头刻意避开我研究的目光。

我自嘲地一笑：“看吧？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不会的。从我们在大街上、校园里接吻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不到五年而已，你的变化就这么大。人的一辈子将会有多少个五年？你让我怎么可能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你？”

58下．

杨扬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好像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太绝了！

拉起他：“好了好了。。。说这些干什么。。。在一起快乐就好，分什么！你今天没什么别的事吧？陪我上街，我妹想要件银色的风衣很久了，明天她生日，我要去买件送给她，陪我！”

半天，呆愣的他才反应过来：“又是你那个干妹妹，什么事都想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想过我？！！”

“我什么没有想过你？！！！”我气不打一处来，觉得一片真心被践踏。

“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你肯定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了？”我就是不服气。。。

“高二的时候，是谁把收来的团费，一大把硬币，当着全班的面往我脸上劈头盖脸地一摔，然后让我全都检起来，我一个不拉全捡起来递给你以后照着我脸又摔一次？有这事没？你自己说！！！”

怎么一下子思路蹦的那么远？

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做过这种事？

不管有没有，不能示弱：“那是谁自己把车钥匙弄丢了赖是我弄丢的，非讹我从车库大门上把那辆老破车抬出来，一路抬着找修车的，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修车费还讹我拿？”

杨杨一愣，更激烈地反击：“是谁大冬天的非得拖着我在雪地上转圈，把我外套都撕开了！你想非礼啊！”

“是谁非要给我纹身，拿个掰直的钉书钉就往我手上扎？”

。。。

互相不示弱地拌嘴中，我们好像又一次看到了流逝的岁月，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度过的日子。争吵到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了下来，他看着天花板：“你还记得不？我们当时窝在课桌下看小说，不知道看了多少本，现在都想不起来看过什么了。。。”

“那个，《罗摩衍那》，你总不会忘了吧？”我提醒。

“对噢，咱们还角色扮演来者，我扮罗摩，你扮十首王，我老婆是谁扮的来者？”

“你那个同桌咯，叫什么。。。什么。。。不记得了。。。。。。凭什么让她做你老婆！！！我就非得在战场上激战然后被你杀死？？？”我义愤填膺。

“好了好了，多少年前的游戏了，你还这么计较！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走吧！”

虽然明显是转移话题，我也懒得计较那么多，站起身来，随他走了出去。

好久没逛街了，我好像一直对逛街不是很有兴趣，不知道苏苏她们怎么那么有劲头！上次逛街还是和。。。林帆一起！想起林帆，我心里又是微微一痛。

把思路从往事中拉回来，有话，我一定要和杨广舒说。虽然不想让他伤心，但是有些话还是沟通一下比较好，我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道：“杨，我不想和你分手，但是，这个预防针还是要打：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人谁真的遇到让自己认真的女孩子，我希望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再见，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我不要和有老婆的人上床，能做到吗？”

杨扬停下脚步，目光探究地看着我，仿佛能穿透我的灵魂：“你总是这样，想要头也不回地走出我的世界。我如果不答应，你能不能现在就转身离开？”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到今天这个份上，我一定要对你坦白：为了你，放走青青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做！”那个头也不回地走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啊。。。

杨扬万般无奈地仰天长叹一声：“你这小崽子，就会惹我。干脆我陪你去趟深圳找她得了，省的一天总念叨着。”

我冲他笑：“傻瓜！都过去了！你现在陪我去，我眼里还能看到别人吗？”

杨扬突然猛地拉我手，把我硬拖着面对他。

我被迫对上他燃烧着的眼睛：“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有什么难的！”

我刚想问他我要的什么啊。微微开启的嘴唇被突然吻住了，柔软的触感在我嘴唇上研磨，秋季的气候让他的嘴唇干干的，有点粗糙的触觉在我嘴唇上轻柔地磨蹭着，慢慢从唇上移到唇角，再移到脸颊，沿着颧骨的轮廓移到耳垂，缓缓下滑到脖颈，缓慢的像电影的慢镜头。

我一直惊讶地睁大眼睛，透过他专注的表情，看着我们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掠过，眼前好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人看景都朦朦胧胧的，心跳声压过外界的一切声音，伫立着的高楼大厦此刻在我眼中好像玩具一样，我们吻在我们自己构建的童话当中。

等他终于放开我，我们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街边晃悠到了街正中央的马车雕像旁边，他的手劲很大，突出的金属硌地我后背生疼。

有些人还是走着他们自己的路，还有不少人远远地不时向这边投来偷偷一瞥，眼神里包含着很多不同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鄙夷，也有好奇。一个穿着破旧，靠着马车雕像，拎着二胡卖艺的老大爷冲我们微笑，花白的胡子微微颤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堆出深深的皱纹。

冲老大爷礼貌地笑了一下，杨拽着我离开马车雕像，劈头就问：“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在大街上亲你！我做到了，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我迷迷瞪瞪地还沉溺于刚才的温柔感动中，从来没有人给过我这种可以安心的感觉，他也从来没有，这是头一次，我感觉一切都用不着再坚持，我的倔强，我的自尊，我可笑的面子。。。我们之间，没有征服，没有伤害，如果我倒下，这个人一定可以收留我，那个可以给我安全感的人就在此刻的这里。多年的奋斗，和他的较劲，让我的生活像一根绷紧的弦，没有一刻舒缓。刚才他的一个吻，让我比泡温泉浴还全身放松。

但是，我该告诉他的，终究还是要告诉他：

“我明年要考托考G，然后申请去美国读Ph.D，你不是准备读完研留在上海吗？到时候，可能我们终究会有分开的一天。。。”

“你一定要走？”

我点头：“这个是我早就决定的，甚至在认识你之前。。。退一步讲，即使我不走，我也不想去上海，不喜欢南方的气候。。。我一直生活在北方，可能不会适应。。。”

杨扬好像暗自诅咒了几句，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不然，我和你一起考G,一起申请美国，只是但愿我们到时候能拿到同一所学校的Offer了。”

我有些悲哀地笑：“但愿。。。还有签证，如果你没拿到签证的话，我可不会留在国内陪你！”

“不过，如果你没拿到签证，我会留在国内陪你。”

“哼！你本来就是要留在国内的，卖这种顺水人情给我别指望我会感激你！”我一撇嘴，昂头：“再说，美国需要的是人才，没可能拒签我！”

下巴被一只手强行搬起来，杨扬的声音冷硬异常：“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

我冷笑，心里却松动了一点：这么多年，一直缠绕着我们的矛盾，你终于说出来了。。。

“杨广舒！至少现在，我比你有资本狂妄！”

“你等着！现在这个城市没什么属于我，十年后，这里就没什么不属于我！看到时候咱们谁赢得过谁！”

我怒气上窜，毫不示弱地回视他：“杨广舒！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也是你的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你这回承认了吧？我们性格不和！”

心中哀叹：若我现在还是像高一时那样安静的，与世无争的性格，我们之间的相处可能将会融洽的多。

可惜，自从杨广舒走进我的生活，带给我温暖和拯救，给我越来越多的活泼和笑容的同时，也把我心底埋藏的争强好胜，自高自大全部释放了出来，从而造成了多少年来的分分合合。

两人斗鸡一样相互瞪视了半天，我忽然不知为什么，觉得这样的对峙很好笑，忍不住的开心，不禁开口逗他：“杨广舒，这辈子，为了你放弃青青这种事我真的不会再做第二遍了哦，如果哪天你或我遇到心仪的女孩子，希望彼此都能理解对方，干净利落地走开。”

杨扬：“谁知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抽风，遇到什么女孩子？”

我回头，极尽明媚地一笑：“谁知道呢？也许就在明天，也许这辈子也碰不到。”

所以，你要看牢我。

（完）

《真人真事》后记（番外）

我哥这两天不在，不能更新，所以临走前让我把这篇先发上来替补一下。

《真人真事》这篇文章写到这里已经过大半了，虽然本文是我哥关于他自己的真实的故事，但是，在本文的完成过程中，在对文字的润色和错别字的修改方面，也有偶一份功劳滴，所以我哥批准偶写个后记褒扬一下自己。

说他是我哥，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是自从我记事起，邻居便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一直和我一起玩，哪个臭小子要往我头上放毛毛虫他都会站出来保护我，谁也不许欺负我。虽然他只比我大几个月，但是他从小就一直叫我妹妹，所以我也就叫他哥了。

从小，家长一直耳边催促着我，以我哥为榜样。那时候全院的小孩家长们全都把我哥作为孩子们的楷模，要小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一直很听话的以我哥为目标，和他上同样的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努力希望自己能够追上他前进的脚步。

和我哥上同一所高中，我就不可能不认识赫赫有名的杨广舒。

我们学校是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不过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都没有人没听过杨广舒这个名字，真的在学校里是一跺脚大地抖三抖的角色。他人缘极好，长得又不错，尤其在女生中间简直是大众情人一样。而我哥当时则是独来独往，总是板着脸，从来不多说一句话，高高在上的成绩让大家望而却步。我当时不知道他和那个叫婷婷的女孩的事，还很奇怪为什么初中时还很开朗的他，变化如此之大，简直跟两个人似的。

其实，虽然我哥没有写在文里，但是我哥当时在学校里的名气比杨广舒还大，毕竟学校是个崇尚成绩的地方，尤其是我们这种省重点学校更是如此。我哥不仅成绩遥遥领先，更是多才多艺，在女生堆里，人气也是相当旺的，只是他的性格太过冷漠，让人不敢近前而已。

我原本对杨广舒这个人印象挺好的，直到校内纷纷扬扬地传出很多他和我哥的小道消息。高中的时候，我们还很纯真，别说同性恋，就是男女的恋爱都是暗地里进行。不过，还是有很多早熟的女生看出了端倪，纷纷传言我们学校的“冷美人”和她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还说看到他们在校园里接吻什么的，说的绘声绘色。当时把我气死了，恨不得狠狠扇那群八卦人几个大嘴巴，大骂她们怎么敢造这种谣。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事，觉得很脏很恶心，别人居然把这种事和我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哥哥联系在一起，让我怎么也无法容忍。

]于是我跑去找我哥，跟他说女生中间有人居然传出这种谣言，哪知他居然很平和地笑了一笑，然后告诉我说那不是谣言，他们真的在一起。我听了后就和晴天霹雳一样，怎么都无法接受，我不记得我哥后来和我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从那以后，到我哥高考结束，我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我的偶像就这么破灭了，我哥堕落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不值得我再为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