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欧鹏忙得要死。
上午他要去商学院上课。这是他读在职研究生的第一个学期,课程比较多。虽然说在职研究生的学习不过是摆样子混学位,该去的课程也是必须要去的。跟统考读研究生不同的是,在职研究生的就读者基本上都是工作非常稳定的人,拿个学位,不过是为了升职称或者升官,有几个是正儿八经求学问的?但是第一个学期,还是得去应卯。比方说政治课啥的,跟老师混好了关系,通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老师不认识你,完了,到期末考试的时候,不定该怎麽打点呢,就算打点了,也不一定有效,说不定老师还会给你摆脸色,教训你一通──你不去上课,就是不给人面子,你不给人面子,人家凭什麽要给你面子?高校教师不仅仅要钱,也要面子得很。
还有一门是英语。英语讨厌在不仅仅是难学──在职研究生往往已经工作了好些年,就算以前英语不错,几年不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还在於要参加全国统考,同等学力的英语全国统考。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作弊,只是作弊,也不一定能蒙混过关,风险其实还是蛮大的。
专业课倒无所谓了,不存在看不看得懂的问题,也不存在考试是否能通过的问题,只要你选对了导师,只要你跟导师拉好了关系。
欧鹏作为科室主任,工作应酬自然繁忙,但是他还是跟领导商量好了,只要可能,上午他都会去上课。如果公事实在让他脱不开身的话,他也会跟老师请好假。此外,只要可能,他都会跟同学一起请老师吃饭,或者晚上唱唱歌啊洗洗脚啊什麽的。欧鹏从小就知道,给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这方面他处理得近乎完美。
这一天他上午上完了课,请老师一起吃了午饭,又开车把老师送回办公室,这才强打起精神过河回自己的办公室。已经两点了,还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他便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然後泡了茶,坐在电脑前认真地修改文件。等其他人都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改好并且打印了。
跟副主任交代了一下,欧鹏去了主管商标与广告的副局长秦叔那里。
当著其他人,欧鹏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秦副局长的,单独相处,欧鹏就管人叫秦叔。在局里,秦副局长非常关照欧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欧鹏有能力,还因为这两人之间也蛮有交情。欧鹏父亲之前在国税局做副局长,临退休前提拔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秦副局长的老婆。然後投桃报李,这边欧鹏很快就击败别人,成为科室主任。
秦副局长看了看报告,说不错,让欧鹏直接去找局长签字,然後打印下发各相关单位。末了,拍了拍欧鹏的肩膀,说你这家夥笔头还是有两下的,写的这东西,中规中矩,一点错都挑不出来。欧鹏便很谦虚地笑著说是副主任拟的草稿,他不过是最後把关罢了。秦副局长便意味深长地笑了,说不错不错,你很懂得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有前途有前途。
欧鹏又打了两句哈哈,出了这个办公室,又去找局长签字。
局长看过了,也没有啥异议,同样表扬了欧鹏一番,欧鹏接著谦虚,把在秦副局长跟前说的话又原样说了一遍。局长也拍了拍欧鹏的肩膀,说不错,你很有前途。不过最近事情比较多,你那边上课,能不能请假,这个东西一发下去,局里就要进行一次全区性的大检查,你肯定要作为主力的。欧鹏自然不能推脱,说没有问题。反正缺了的课,总能想办法补上的。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欧鹏才算轻松下来,先打电话给在职研究生班的班长说明实际情况,请他代为请假,又专程拿著领导签了字的文件去找副主任宋卫国。
宋卫国是这里的老员工了,不过因为年纪大,加上学历低,不在被重用提拔的候选人之列,当科室副主任已经有十几年,主任换了好几茬,愣是没有他的份。说不生气不憎恨,那是不可能的。头一任的主任就是被他挤兑走的。这个欧鹏上来,虽然宋卫国仍然不忿,却有些无可奈何。这个欧鹏有学历,年轻,会来事,不仅领导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就连同事都挺他。宋卫国思来想去,与其让别人领导他,不如让欧鹏来吧,毕竟欧鹏对他一直都很恭顺,还把科室的财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当然欧鹏让他做的事情也很多。比方说拟定报告什麽的,还有开会,还有外出检查,等等,不一而足。但是欧鹏做得非常有技巧。宋卫国在局里呆了几十年,人脉是有的,消息非常灵通。他经常听别人讲欧鹏在外头对他很尊敬,是他宋卫国做的事情,欧鹏绝对不抢功劳。有油水的事,绝对不会自己私下瞒著。外头请吃请喝,欧鹏作为科室主任,却总是让宋卫国坐首席,自己则以宋卫国的弟子自称,人前人後都说宋主任很照顾他,很肯教他。
就拿新进来的小胡来说吧,名义上是科室的司机,但是一般情况下,在别的科室,基本上都是专为主任服务的。但是在他们科室不一样。欧鹏要用车,往往是自己开,除非跑长途。小胡更多的是替宋卫国或者科室其他员工开车。就算是正副主任一起同行,宋卫国都是坐在领导该坐的位置──司机的正後面,欧鹏总是抢了副驾驶座。而且每一次,欧鹏都会替他拉开车门,偶尔也会把手掌靠在车顶,摆出一副门童的架势。
所以当欧鹏跟他商量说这次会议和检查能否请他坐镇时,宋卫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且还答应帮欧鹏作掩护。欧鹏对著宋卫国一抱拳,说那就多谢宋主任了,没办法,有些课不去上的话,期末就完蛋了,你不知道有些老师有多难搞。但是领导,欧鹏一指天花板,领导的旨意又不能违背。说完,欧鹏还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安排好人打印文件并传发之後,欧鹏又请科室的兄弟姐妹们把已经蒙了尘的《商标法》和《广告法》拿出来看看,尤其是《广告法》,如果执行过程中筐瓢,麻烦就大了。这一次是全市的普查,咱们区,可不能落最後一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是五点快下班了。欧鹏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彭竹的电话。女孩子细声细气地谢过了欧鹏的关心,并表示,今天要跟她父亲一起出去吃饭,恐怕不能一起吃晚饭了。还是等到周末吧,她想要买衣服,不知道欧鹏能不能陪同。欧鹏当然只能连连称是,挂电话之前,还特别表示了不能见面的遗憾,以及对她无尽的思念。
不过是两天没有见面而已,就已经有了无尽的思念了。欧鹏挂了电话,自嘲地笑了笑。
跟彭竹,是通过相亲认识的。曾几何时,欧鹏从未想过他会通过相亲认识女孩子。不过介绍人是彭竹父亲手下的员工,跟欧鹏打过挺多交道的相关业务单位的负责人。据介绍人讲,彭竹是彭总的独生女,大专毕业,在他父亲管理的企业担任人事处长的助理。身家家教都很不错,长得也漂亮,性格特别好,比较害羞。
欧鹏遇到了大难题。去吧,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回绝。如果继续的话,他若是不中意女孩子,那是明显地耽误人家终身,若是回绝,彭父也算有权有势之人,他犯不著去得罪。回去跟父母商量,欧爸还是那句老话,信任你,知道你会妥善解决。欧妈就比较迟疑了。如果那是个公主,娶回家,自己儿子会很吃亏。不娶回家,对儿子的前途又可能成为障碍。
欧家三口人在家里把介绍人埋怨了一通,最後决定,相亲,还是去,至於之後如何,让欧鹏见机行事。
於是欧鹏便去了。一路上打著腹稿,想著怎麽样既能拒绝那女孩子,同时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前途,想来想去,也没有啥保险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们约在周末下午在华天的咖啡馆见面的,那儿既有档次,又比较安静。欧鹏先到,等了不一会儿,介绍人领著女孩子来了,寒暄了两句,介绍人说有事情先走,叮嘱欧鹏一定要送女孩子回家,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女孩子并不漂亮,当然也不丑,是普普通通的那个类型,穿著打扮却大方得体。名牌,却不是国外名牌,甚至都不是香港的牌子,国内名牌而已。就凭这个,欧鹏对女孩子的印象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也喜欢名牌,但是他懂得低调的道理。看样子,女孩子也懂得。
彭竹有化妆,很淡。单眼皮翘鼻子薄唇,个子比较高,也许有左右吧,穿著中跟的皮鞋,鞋子并不花哨。彭竹似乎很害羞,脸一直红著,低著头,不大看欧鹏。
这是欧鹏有生以来第一次相亲,突然也有些紧张起来。他努力地让自己不慌乱,沈著冷静地跟彭竹聊天。喜欢看电影吗?待会儿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王府井,还是万达?或者去中影也行。通程在河对岸,稍微远了点。
彭竹的声音很细,说她很少看电影,常常去定王台买碟在自己家里看,跟妈妈一起看。或者看书,平时喜欢在网上看小说……呃,言情的或者历史的。不大出去玩。有比较要好的女性朋友,不过基本上是学校的同学,工作两三年後,来往也比较少了。跟同事没有太多的接触,下班後常常是窝在家里。
欧鹏便有些明白为什麽这麽个妙龄女孩会需要人介绍相亲了。女孩子很沈静,心思比较重,不大容易跟人打交道,也许是因为自卑,也许是因为自傲,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家庭背景。女孩子很清醒,知道人跟她交往做朋友,某些程度上是因为他父亲的权势。多多少少总有一些吧,更何况她是在父亲的单位工作呢。彭父工作应酬都很多,她母亲是名普通技工,身体不好,病退了。女孩子很多时候都会陪著寂寞的母亲,於是自己也变得寂寞了。才二十四岁的女孩,长得也不算对不起观众,居然会这样可怜──於是变得可爱起来。
欧鹏很擅长调节气氛,自然也很擅长讨女孩子欢心。他心里琢磨著,这门亲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彭父可以帮助自己往上爬,彭竹性格淡漠,看上去很温柔贤淑,应该是不错的结婚人选。不如,就这麽交往下去吧。
於是就开始交往了。彭竹很看重她母亲,常常回绝欧鹏的邀请,因为她母亲身体不适。欧鹏也不气馁,甚至亲自上门帮彭竹一起送她母亲去医院,奔前跑後,让彭竹很是感动,心扉也逐渐打开。
欧鹏常邀请彭竹一起吃饭,不选贵的只选对的。彭竹家里条件好,也没有什麽没吃过的。只是在家,保姆做的饭菜水平只有那麽高,跟父亲出去应酬,又往往吃得不放肆不爽快。欧鹏的知情识意,自然会让她砰然心动。
去电影院看电影成了保留曲目。彭竹不喜欢很闹腾的地方,酒吧歌厅,她觉得吵得很。欧鹏从来不带她去。当然他也不会不识相地邀请狐朋狗友跟彭竹一起玩乐。谈恋爱就该是两个人在一起,其他人等……还是靠边站吧,更何况彭竹不喜欢呢。看电影倒是很喜欢的。在熙熙攘攘的售票厅,彭竹端坐在椅子上,看欧鹏很从容地排队买票买可乐和爆米花,然後护著彭竹进影院,找好位置,照顾著彭竹坐下,关上手机,静静地看两个小时电影。散场後帮彭竹拎著包,耐心地等彭竹上完厕所,再牵引著她出去,打的送她回家。
似乎是淡淡的,不冲动的,但是让彭竹有了安全感,有了依赖感,从而,爱情的小苗慢慢地生长。
欧鹏对彭竹也挺满意。没有干柴烈火的激情,有的是细水长流一点一点弥漫起来的感情。欧鹏想,这个女孩子做老婆,其实是很不错的吧。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一点是,女孩子很害羞,很矜持。几个月过去,两个人仍然只是拉拉小手而已。连亲吻,都是蜻蜓点水。有时候欧鹏情动,舌头要伸进去的时候,彭竹会生气。她不会骂人或者是发飙,只是皱著眉头,轻轻地却果断地把欧鹏推开。
所以,欧鹏看著手机上厉剑的号码,心想,那天发疯一样地跟厉剑调情并做到最後,根本原因是欲求不满吧。
彭竹就好像淡淡的雾,笼罩著,缠绕著,却摸不著抓不住。厉剑就像……利剑一样,尖锐刺激。他的兽性和欲望好像实体化了,一伸手就能触著。不仅如此,还会刺入欧鹏的身体,找到被包裹得很好很久的那一点,挑开,并焚烧,直到烟火中,名为欧鹏的那种雄性的气势和狂躁的欲望,也跟著实体化。
那个不像是性爱。欧鹏的记忆中,性爱就好像舞蹈,优美,醇厚,色情并淫荡的舞蹈。跟厉剑,就好像战争,彼此征服的杀戮。无论是侵入,还是被侵入,最终,双赢的战争。
欧鹏喉咙里发出了低声的呻吟。那一次已经是两个多星期以前的事情了。只是一想到厉剑,就觉得浑身好像打了鸡血一样,躁动不安。欧鹏做梦也想不到,第一次跟男人做到最後,第一次被插入,居然就插射了……明明厉剑没有啥技巧,明明那个人野蛮而粗鲁,但是那高潮,却是……我靠……无法形容……
他没有给厉剑打电话,厉剑也没有来找他。还记得第二天上午在宾馆前的分手。厉剑只是看著他,然後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欧鹏却在路旁站了很久,满心的,不知道是懊恼还是回味。满身的,却是痛楚。一身都在痛,似乎连骨头都在痛。更不用说那个隐秘的地方了。
“还有什麽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再过二十小时左右,开始行动。”眼镜男说完,挨个地看了一眼,收拾好东西,走了。
奇狼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顺手操起几个戒指状的铁箍,戴在右手上,皱著眉头说:“就这麽些玩意儿怎麽干活?飞狼,看样子还是你的装备过硬些。”
飞狼玩著一把细长的匕首,冷笑一声:“别把交通工具也算在内。如果碰到什麽劫道或者拦路虎,这麽个匕首有什麽用?杀了委托人还是自杀?最起码,也得弄个什麽火器吧。我不指望什麽全自动半自动,至少也要把格洛克吧?”
跳狼举著手中的小罐子,哭笑不得:“好歹那些个玩意儿还有些杀伤力吧?我这算什麽?女性防狼必备武器?这东西能够干什麽?”
奎狼笑嘻嘻地东看看西看看,不停地玩弄著手上的一枚手雷,心情看上去极好,吐出的话,却尖刻得不得了:“放心,真要出了什麽意外,我的这枚手雷,炸不死他们,也得吓死他们。”
渣狼小吴看著手上的一截绳子,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这个不是国安局的工作吗?他们应该有的是装备吧?”
厉剑手指轻轻拂过手上的利刃,手腕一翻,利刃插入袖口。他伸手打开电脑,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早就不是军人了,而且,这里是北京,首都。各位打算把这里辟为战场吗?”厉剑插入u盘,慢慢地站了起来,扫视著这几个人,平静地说:“那时候接到任务,你们也会这样质问上司,抱怨武器装备?”
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厉剑挺直腰板:“我们早就不是军人了,所以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学到的技能,就都可以放下了,是不是?如果这样,我们就回去吧,老老实实地在保全学校呆著,做教官,做保安,或者做其他平民做的工作。”
狼群们低下了头。
“当初我们保家卫国……”厉剑接著说:“但是也并不是每一个军人都在硝烟中战斗。绝大多数的军人,和平时期的军人,时刻准备著,为国家奉献一切。可是那也仅仅只是时刻准备著,因为现在,不是战争时期。”
厉剑转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天阴沈著,街上热闹非凡。这里是北京,是首都,是政治文化的中心。厉剑接到的任务,是在58小时内保护两个人,从他们下飞机的那一刻,直到上飞机的那一刻。
“如果国安局能做,为什麽还让我们来做?”厉剑有些不爽,然而血液已经开始沸腾:“或者在部队接受任务时,你们会要求上司把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清楚?保密规定,都没有学过吗?”厉剑握紧了双拳。已经是平民了,这几个人走在一起,源於对部队生涯的眷恋,源於冒险的本性,源於……那种对国家和对人民的责任感和奉献精神。这话在一般人看来很有些虚伪和做作,但是却是真实的,毋庸质疑的。十三亿人口中,这样的人的确存在,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碌碌无为庸俗地过完一生,他们会不甘心的。用满腔的热血来浇灌这和平之花,是他们受到的教育,是他们接受的信仰。
“又或者,”厉剑转过身,变得严厉起来:“你们宁愿去给韩国的日本的台湾的香港的明星做贴身保镖?那样很风光,也很安全。”
这个单子不是崔仁明接下的,是崔仁明的堂叔崔大校接下的。有些事情,官方不宜出面。当年他们在部队的时候,也接过秘密任务,但是那时,军队和国家是他们的後盾。此时,他们依靠的只有自己。官方会扫尾,但是不能替他们撑腰。
厉剑理解崔大校的苦心。当初崔大校是可以保住他的。但是为了深爱的军队和战友,厉剑选择了退出,带著某些人给他的不光彩的档案回到地方,崔大校因此一直过意不去。再深究的话,也许崔大校觉得厉剑的能力和身手,在地方根本就是屈才,也辜负了军队对他多年的培养。
“所以,还有什麽问题吗?”
狼群们窜了起来,飞快地列队,给厉剑敬了个军礼。厉剑觉得分外地亢奋,就好像仍在军队中一样,这些人,是他的部下,他的战友,他的手足。
厉剑立正,还了个军礼。没有穿制服,没有军帽,没有那颗闪闪的国徽,但是军礼,仍然是最高的敬意。
厉剑跟群狼们一起围坐在桌前,看眼镜男给他们带来的资料。被保护人是某国所谓的持不同政见者,这一次到北京,为的是跟他的支持者见面并谋划一些事情。政治方面的事情厉剑很清楚,但是不愿意做更多的解释。如果成功,他们将成为一把黑枪,许多官方不适宜做的事,将成为他们的委托。如果失败,他们将被视为恐怖分子,後果……不仅仅是他们无容身之地,崔大校首先就会受到牵连,甚至连崔家其他人都脱不了干系,包括什麽都不知道的崔仁明。
这是这些退伍军人们第一次接受这样的任务,不得不格外谨慎。
经过一天的准备,厉剑跟群狼们最後一次确认路线图和行动计划之後,出发,各自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奇狼本来就是北京人,他通过各种关系弄到了更趁手的武器。飞狼乔洪,开著车子在北京转了七八个小时。跳狼、奎狼和渣狼三个去踩点,而厉剑,自出了房间後,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从某国来的航班准时降落。飞狼乔洪开著一辆出租车等候在机场大楼外面,看到那两个人从大厅中走出来,陪同的正是眼镜男。飞狼启动车子去接人,却见另一辆的士插过去停在了路旁。眼镜男犹豫了一下,正要去拉车门,旁边冲过来一个人,将眼镜男撞到一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出租车飞快地开走了。
飞狼松了一口气。厉剑出现得总是神出鬼没。飞狼把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看著眼镜男拉开後面的车门,护送那两个人进去,眼镜男本人进入了副驾驶座。
机场高速上跑了没多久,飞狼就发现了後面有好几台车跟踪。眼镜男啧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出租车就飞了出去,不过几秒,就跑到了二百码。
飞狼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紧紧抓住方向盘,脚踩著油门不放,在车流中灵活地穿行,当前面几辆车并排让他无法超车时,飞狼打了个呼哨,出租车便侧了起来,好像玩特技一样,两只右轮著地,从最左侧呼啸而过。
高速绝对不是摆脱追踪的好地方。那几辆车仍然紧追不舍。飞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眼镜男说:“说个笑话给你听,恐怖分子到中国,全都死得很惨。其中一个,死得最不甘心……你道他是怎麽死的?”
眼镜男回头看了看两位面色死灰的客人,又看了看後面紧追不舍的车子,皱紧了眉头。交警那边派谁去打交道会比较好?但愿没有多管闲事的家夥拍照到网上发帖说有个最牛出租车啥的。
飞狼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快要进城了……中国,有独一无二迷宫一样的立交桥。”飞狼大叫一声:“我爱立交桥啊!”
车子飞快地绕著立交桥转起圈来。
在指定地点停下车後,眼镜男步履矫健地下车帮两位客人打开了车门。那两个好像喝醉酒一样,歪歪斜斜地被眼镜男一手一个提溜著进入了某个会所。飞狼看著奎狼穿得像个白领一样跟著进入会所後,才上了出租车,绕了几圈,下来,换了辆奥迪,启动,停在了会所的後门。
没多久,会所中好像起了骚乱,响起了火警的刺耳的铃声。一分锺过後,奎狼和眼镜男扛著两个人从窗子里跳了出来,翻墙,出现在飞狼的车前,上车,奥迪疾驶而去。
眼镜男跟两个客人用狼群们听不懂的声音交谈了几分锺之後,眼镜男让飞狼改道,去某国大使馆。飞狼一个急转弯,从林荫大道转入一条小胡同,三绕两绕,到了某宾馆大门。
之後的几十个小时里,眼镜男宛如他们的指挥官,去这里去那里。飞狼全程陪同著,换了十七辆汽车,几乎走遍了整个北京城。奇狼、奎狼、渣狼、跳狼几个好像穿花一样,保证那两个人身边除了有眼镜男之外,还有一个或两个明中暗里地保护。而厉剑,如同鬼影,哪里紧急,他就在哪里出现。
飞狼觉得,一定有一辆直升机待命随时运送厉剑,否则,连他这个司机都不知道该在哪个地方停车,厉剑又如何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现身呢。
当那两个客人最终踏上飞机离开北京时,厉剑等人的任务总算圆满画上了句号。眼镜男独自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机场,厉剑做了个手势,狼群们各自离开,踏上归途。
厉剑又在北京逗留了两日。他见到了另外一个崔家人──虽然那人并不姓崔,只是崔仁明的某个表姑父。
密谈了整整一天,厉剑伸了个懒腰,跟表姑父道别,去火车站买了回长沙的车票,然後开始跟某些人接触会面,买东西,收集资料,招募人手。
吃过晚饭,厉剑独自来到三里屯一个名叫half and half的酒吧。从网络上厉剑得知,这里是个gay吧。几天紧张刺激的生活,让厉剑仿佛回到了军队,让他激动却又不得不抑制住激动。需要放松一下。而对男人而言,性事,是最好的放松。
厉剑从来就不是放纵的人。然而到了地方,却总是能嗅到糜烂的气息。他讨厌419,可是与欧鹏一夜之後,厉剑意识到,他已经了。滋味不错,很好,非常能够缓解人的压力。让人回味无穷,尤其对於他这个憋了好多年的男人而言。
这是个很不错的gay吧,有闹有静,有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活动,不同的男人。
厉剑坐在角落,默默地喝著酒。很不错的男人,养眼的,彪悍的,肌肉型的,伪娘状的,应有尽有。
厉剑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洋人也不错,起码远远地看起来不错。
厉剑看到有人勾搭成奸了,也看到有看上去相亲相爱的情侣,当然,也看到骚扰别人和被别人骚扰的家夥。厉剑垂下眼帘,看各式各样的屁股……没有那一个,比得上欧鹏的。
不由得想起崔仁明和欧鹏。崔仁明满脸的无赖相,欧鹏满脸的欠扁的样子。欧鹏的身体,他颤抖著的充满恐惧的身体。厉剑闭上眼睛,头往後仰,靠在沙发上。
同样都是好玩的男人。崔仁明怕了,毫不犹豫地求饶退缩。欧鹏也怕了,却发著抖把安全套递给他。当时厉剑已经情迷意乱,他弄不清楚为什麽欧鹏不走,不跑。他不是害怕了吗?他不是不希望成为被插入的那个吗?
欧鹏痛得浑身肌肉绷紧,然後又努力地放松。对著镜子,那家夥恬不知耻地看著自己和插入自己的男人的迷乱沈醉的表情。兴奋之极的时候,满口的脏话和咒骂,却更加激动,就好像他本人就是粗糙野蛮的家夥一样。
他不是那样的人。
厉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是个公务员,如果没弄错的话,还是个小官员。他看上去很自恋,也很讲究。他油嘴滑舌,做事却很圆滑。
他不是能够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然而那样的性事,却真的很美妙,美妙到一想起,厉剑就会觉得燥热难耐。
厉剑拿出手机。欧鹏一直都没有跟他联络。厉剑看著电话簿上欧鹏的名字,有点口干舌燥。他站起身来,结账,走出了gay吧。
在清冷的风中,厉剑拨通了欧鹏的手机。那边喂了一声,欧鹏低沈的声音传来:“哥们,怎麽,寂寞了?”
厉剑回头看了看gay吧门口耀眼的霓虹灯,心里翻涌著莫名的情绪,声音却很轻柔:“你一直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嗯……”欧鹏带著点鼻音:“最近比较忙……而且要养伤……”
厉剑心里咯!了一下:“上次我把你弄伤了?”
欧鹏咯咯笑了起来:“小伤,比不上你舍命救我时受的伤一半严重。我想,论伤势严重程度,也许是你受的伤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
“贫嘴!”厉剑低声呵斥道,声音却带了一点笑意。
“嗯……”欧鹏的鼻音越发厉害:“周末有空吗?请你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