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咳咳……咳──”一股气涌上，皇甫聿上肢撑在案桌侧，频频咳嗽。

公公放下奏摺，扶住他，但皇甫聿丝毫不领情，挥开他的手。“走开！朕没有虚弱到需要别人搀扶！”

“皇上，你的龙体这几日微恙，还是别勉强的好……”

“滚！朕……咳咳──”

再次弯身，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要不要奴才去请太医为皇上诊断──”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甫聿凶恶的口气打断。“不需要！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

可是……

公公还想说些话，却又迟疑地止住。

担忧地望著皇甫聿日渐消瘦的脸庞，看起来憔悴非常，脸颊边鬓毛丛生，看似粗犷却又似狼狈。

十多日未打理面容，就连饭食也吃得少，连日下来，和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已然不在，一直待在皇甫聿身边服侍的公公不免感到心疼。

以前的皇上，不是这个样子的。

公公还想说些话，却又迟疑地止住。

担忧地望著皇甫聿日渐消瘦的脸庞，看起来憔悴非常，脸颊边鬓毛丛生，看似粗犷却又似狼狈。

十多日未打理面容，就连饭食也吃得少，连日下来，和以往神采飞扬的模样已然不在，一直待在皇甫聿身边服侍的公公不免感到心疼。

以前的皇上，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论做什麽事，总是自信满满、傲视群雄。

可是自从拔拓公子陷入昏迷後，皇上变得有些不同，以往的自信出现裂缝，参夹了些微的软弱，然後随著拔拓公子昏迷时间愈久，皇上像是失去魂魄，每天留连於拔拓公子的房间。

和拔拓公子说话，诉说著从前的往事，以及皇上的後悔。

每回听著听著，他总是不自觉地为皇上的那些话语落泪。

谁说皇上是残酷无情的？由他看来，皇上比任何人都还要痴情，一但被皇上所认定的人，便一辈子不会更改。

“你让朕一人静一静。”

公公犹疑再三。

“让朕静一静！”他用力一击案桌，心烦虑乱地大吼。

“是……”

公公吓了一跳，不敢再多惹怒他，只好忧心地望了他几眼，而後启门离去。

书房内无人，公公一走，皇甫聿立即弯下腰拼命地咳著嗽。

脸颊发热。

病了，他明白，但他不想去治疗。

算了，就这样子吧。

拔拓无弱似乎没有醒神的样子，那麽，就让他去陪伴他。

他答应过他的，他的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他答应他会陪在他身边，既然如此，就让他们两个在黄泉下见面、履行约定。

皇甫聿趴在桌上，意识渐渐模糊。

没有拔拓无弱在身边，再大的权势也没有办法吸引他，少了他，胸口好像硬生生被人徒手挖了一块，空荡荡的，没有知觉。

什麽时候变得这麽软弱了？

什麽时候开始无助了？

为什麽他的胸口，好像破了一个洞？

让他死吧……就让他这样解脱吧……

朦朦胧胧间，有一道清柔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皇甫聿。'

谁？

是谁？

听见那声音，他的整颗心都揪疼了。

'皇甫聿。'

你是谁？叫朕做什麽？

'等我。'

等你？为什麽等你？你又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等我。'那人又重复了一次。

'不要死，不要放弃希望。'

不要放弃……希望？

'请你等我，我会回去的。'

'因为──我爱你，不管路途多麽遥远，不管多麽艰辛，为了你，涉尽千辛万苦，我一定会回去的，所以……请你等我。'

──请你等我。

蓦然，眼前一片光亮，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只好暂时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等他再次睁开眼後，景色突然一变，众位太医的脸出现在眼前。

“因为──我爱你，不管路途多麽遥远，不管多麽艰辛，为了你，涉尽千辛万苦，我一定会回去的，所以……请你等我。”

──请你等我。

蓦然，眼前一片光亮，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只好暂时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等他再次睁开眼後，景色突然一变，众位太医的脸出现在眼前。

“皇上醒过来了！皇上醒过来了！”公公欣喜的大喊著。

“太好了、太好了……”太医们个个拥上床边，欢喜的表情不言而喻。

刚醒过来的皇甫聿不太能明白他们的举动。

“这……是怎麽回事？”

“皇上，你因为受风寒而高烧著，再床上足足昏迷了三日之久，曾经有一度没有气息……奴才……奴才以为皇、皇上……”公公哽咽著，几不成声，“幸好皇上醒过来了，烧也已经退下，真是太好了……”

昏迷？

原来他昏倒了。

那麽……方才在梦中对他说话的人是谁？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有些──鼻酸。

'因为──我爱你，不管路途多麽遥远，不管多麽艰辛，为了你，涉尽千辛万苦，我一定会回去的，所以……请你等我。'

皇甫聿知道他是谁，那人是他日日夜夜想著的那人。

是你救朕的吧？你救了朕一命，在朕昏迷的时候，在朕一脚踏入地府的时候及时拉回朕。

总是这样，救了朕好几回。

好，朕听你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拔拓无弱陷入昏迷第二十日，这天下午，皇甫聿从奶娘身边接过宝宝，带到房内。

将孩子放在内侧的床铺上。

一大一小躺於床，宝宝的瞳眸深黑得如夜空上的布幕般，眼睛大小遗传皇甫聿，如同圆形铜币，而睫毛遗传上拔拓无弱，卷翘浓密。

一眨一眨地，盯著皇甫聿猛瞧。

“拔拓无弱，这是我们的孩子──皇甫坚。”皇甫聿侧坐於床畔，牵著他的手，“坚强的坚，朕希望他能像你一般，坚定自己的信念，对自己所踏出的每一步不怀疑。”

“所以，不要再睡了，快点醒过来，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孩子吗？如你所愿，是个男孩，像朕也像你……你再不醒来，孩子要怎麽叫你？孩子又怎麽认得你呢？”

床上的人眼眸仍是闭合，皇甫聿非常无助。

“你説你要朕等你，可是你太慢了……朕的耐心很少，朕等不及了……”

他真不知道该怎麽办？该做的他都做了，体内毒素已排除，日日夜夜待在他身边，和他说话、谈天，以为他对孩子的羁绊会较深，因此他抱孩子探望拔拓无弱，可是……都过了这麽久，他依然没有反应。

到底还要怎麽做，他才会醒来？

“你再不醒来，朕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真爱朕吗？朕都这麽求你了，你为何还是无动於衷？”眼眸湿热著，泪水模糊视线，皇甫聿连忙闭上眼，抑制著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好吧……朕认输了，朕输得彻彻底底……”

胸闷，狠狠地泛痛，每一下的心跳都如同巨槌，重重地落於心口上。

痛，却说不出口。

“朕──爱你，我爱你……拔拓无弱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深吸一口气，皇甫聿眼睛仍是闭阖著，不敢睁眼，只眼睛一张开，泪水会不受控制地留下。

太软弱了。

频频吸气，抑制满溢得掩盖不住的悲伤。

忽然间，皇甫聿想到小时候曾吟诵过的一阕词，带著些微的哀伤，有感而发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不是很切合他和拔拓无弱之间吗？

拔拓无弱总是默默地付出、静静地待在暗处，不奢望回报。

很傻，曾经他是那麽地嗤之以鼻；如今，胸口却为此痛得无法负荷。

皇甫聿睁开眼，泪水果然无法控制的落下，滴於拔拓无弱的手背上。

连忙撇开头，皇甫聿不愿在他面前显现自己的懦弱，就算是拔拓无弱未清醒的状态亦然。

只是，当他别过头的同时，他却没瞧见，眼泪所沾湿的那只手指尖浅浅地抖动。

拔拓无弱闭阖了十几日的眼皮微动，眼角边一抹清澈泪水──

悄悄滑逝。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全文完─

青玉案 後续

他，是不是已经抓住皇甫聿了呢？

“身体如何？好多了吗？”

一进房内，皇甫聿便开口询问。这句话已成了他一入房便说的第一句话。

见著他，拔拓无弱撑起上半身，朝他微弱地浅笑。“没事。”

“真的？”

皇甫聿走近，细瞧他好一会儿。

的确，比起前些日子，拔拓无弱的脸色确实是红润了多，皇甫聿这才安心，坐於床侧。

“我真的好许多了。”

望著皇甫聿脸上写满忧心的脸，拔拓无弱轻笑，带著些微的满足及喜悦。

自从他醒过来後，皇甫聿就变得不一样。

怎麽说呢？

时常对他嘘寒问暖，面对他时笑容也增多了，言语之间带著宠溺，这些都是以往不曾有的。

最令拔拓无弱惊讶的举动，则是前几日他上早朝时，突然冒了句要带他一同上朝，但他在床上昏迷将近二十日，根本无法下床自如行走，因此他摇头婉拒，可皇甫聿却十分得坚持，斗不过皇甫聿，拔拓无弱只好点头答应。

皇甫聿体贴地搀扶著他上朝，并要他乖乖坐在龙椅上，这举动让拔拓无弱吓呆了，龙椅之位并非任何人都能坐，皇甫聿硬是将他压在龙椅上，不让他逃脱。

那时的他，根本不明白皇甫聿的用意，半惊慌半恐惧地和皇甫聿一同坐在龙椅，在众位大臣面前。

之後，皇甫聿宣布的事，不仅让全朝大臣哗然，就连拔拓无弱自己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朕，要立拔拓无弱为皇后，从今日起後宫废除，而朕要专宠於他，後宫只有他一人，众人不得有异。”

拔拓无弱还记得那时众人的脸，皆不敢置信地瞠大眼。

仍是处在震惊状态上的他被带离大殿，然後，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大臣们一定极力反对，他不知道皇甫聿用什麽样的方法压下大臣的反对声浪，但拔拓无弱明白，皇甫聿肯定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拔拓无弱将头轻枕於皇甫聿的胸前。“为什麽要立我为后？你以前不是很──排斥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吗？ 几缕髪丝散於颊边，皇甫聿将它勾於耳畔後。

“因为立后之事，朕曾经答应过你，君无戏言，所以朕不能不遵守约定。”

“答应过我？什麽时候？我怎麽不记得了。”

“在你昏迷的时候，朕答应过你，只要你肯醒来，朕立即废除後宫，立你为后，以後专宠你一人，身边只有你一人。”

听了他的话，拔拓无弱双眼迷蒙。

“你根本没必要遵守，昏迷中的我，醒来後根本什麽都不记得了。”

“君无戏言。”

“只是因为这个？”敛眉，表情失落。

“笨蛋。”十指交扣，抬起他的下颚，“你明知道不是的。”

“……”

望著皇甫聿炙热如炬的视线，霎时间拔拓无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皇甫聿微笑，启口──

“我爱你。”

非皇帝自称，而是他，身为“皇甫聿”的他开口，以他“皇甫聿”的身分承诺这份爱。

晶莹泪水很快地蓄满拔拓无弱的眼眶，他捂唇，一在在的点头。

“谢谢、谢谢……谢谢……”

皇甫聿轻叹，将他纳入怀内，“傻瓜，有什麽好谢的。这句话我还要说很多次呢，每回你这样哭，要我怎麽说得出口？”

拔拓无弱赶紧擦拭眼泪，“我不哭、不哭……”抬头，有些羞赧的说道，“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皇甫聿微笑，“我爱你。”

他感动得身体发颤，“再一次？”

“我爱你。”

“再、再一次？”

皇甫聿将他扑倒在床上，双臂撑在拔拓无弱胸旁两侧，俯视他带著羞涩的容颜，低头又亲了一口。

“我爱你，一辈子。”

因为爱你，所以信守承诺。

因为爱你，所以废除後宫。

因为爱你，所以为你立后。

你赢了，赢了朕的心。

而朕输了，却输得甘之如饴。

─後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