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当然,别忘了我刚在校庆三千公尺拿到第二名。」他笑着,知道梁宗瑾不打算拒绝,他便探手去拿了蓝白软管装的KY,涂满手指后,就直接旋转着刺入他柔软得很快的入口。
在身后抽插的手指引起他的一阵痉挛,寻求解放的本能让他扭动起腰身,但紧贴的下体哪里禁得起这样厮磨,苏翊晨连忙按住他,两根手指深陷在他体内。
「好难过……」前后都受到强烈的刺激却又进退不得,他挣扎着,眼睛泛起了润泽的雾气,嘴唇也微张着发出暧昧难辨的低吟。
「等等、」看到情人这样性感的表情还有多少人把持得住,苏翊晨屏息忍过一次浪头,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快手快脚地戴好保险套又抹上大量的润滑剂:「从背后来好不好?像刚才那样的话我怕你的腰受不了。」怕自己压坏了他,苏翊晨一边帮他翻身一边问。
「嗯……」怎样都可以啦。梁宗瑾顺从地翻过身趴在床上,感觉他拉着自己的腰,他便调整自己的姿势,变成跪趴的样子。
高高抬起的臀部营造出视觉上的极致诱惑,他无法再多忍耐地顶上已经湿滑的入口,进多退少,一下子便全根没入,然后他俯身让胸膛贴上他的背,一只手握住他热烫的性器套弄着,一只手则不断搔划他胸前的突起,一边爱抚之下,他开始猛烈地摇撼起他的腰际。
「啊、哈啊……嗯……」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的喉头逸出呻吟,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艳丽声线……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多想的余裕,追逐着身后的饱实感,他迎合着他的动作晃摇着自己的腰身,希冀更深入的结合。
「翊晨、快、啊……」
知道梁宗瑾已经快要攀到浪顶,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让梁宗瑾在自己的掌心里宣泄了欲望。
「嗯、我也……」喘着气,扳过梁宗瑾的头让他和自己接吻,他又狠狠地抽插了几下,低吼着在他体内释放。
拨着他汗湿的头发,不舍地在他耳边颈际印着轻吻,苏翊晨慢慢退出他的身体,让他可以舒适地趴伏在床上。
「舒不舒服?」
「嗯……」老实地点着头,梁宗瑾半瞇着眼,敌不过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甜美与疲倦:「可是真的很累……以后拜托一次就好……」
「一开始是谁说要轮流的啊?」他闷笑着,拉过被子替他仔细盖好,先起身去关了灯,才又钻进被窝,抱住他温暖的身体。「要不要洗澡?」
「不要……明天再说,我要睡觉……」在他的肩窝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他咕哝着在苏翊晨温柔的亲吻中说了晚安,便昏然睡去。
「晚安。」黑暗中他静静凝睇他的睡颜。他的一切都那么令人怜惜疼爱,而自己被他拥有、也拥有他了。
自心底涌起的汹汹情意要以何为名?
「我怎么会那么爱你呢……?」叹息着低声自语,他拥着怀中的暖意,合上眼睛。
※
圣诞节之后一个礼拜就是元旦,元旦之后一个礼拜就要开始期末考,期末考周结束后就是寒假……
苏翊晨扳着指头算日子,顺便也算算从平安夜那晚到现在,他已经有多久没碰到梁宗瑾了?
「你好吵。」梁宗瑾翻了个身,搂住正无聊地半躺靠在床头扳手指的苏翊晨。
「还嫌我吵,你睡了快一天了耶!
苏翊晨有无限哀怨。
好不容易这星期除了一些小报告要准备、家教要照常去上以外,其它时间他都闲闲的可以陪梁宗瑾,偏偏美术系平时不忙,就是期末的作业地狱最忙:周一周二,他窝在画室里画油画;周三周四,他跑去系馆弄那什么复合媒材还彻夜未归;周五苏翊晨上完家教回来,总算见到亲爱的情人一面,却是在床上睡死的。
然后现在是周六中午……
不行!二十世纪末怎么能就这样白白睡掉。
「可是我还想睡……」梁宗瑾模模糊糊地说着。之前长时间集中精神的疲劳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消褪。
低头看着他泛着淡青色的下眼皮,苏翊晨心里其实也很舍不得。温柔地在他发际印下一个吻,他轻手轻脚地挪开他搂着自己的手,自己到楼下觅食去。
下午梁宗瑾终于清醒过来,在客厅一边吃着苏翊晨替他买回来的便当一边看电视,苏翊晨则坐在地板上剪指甲。
手指头剪完换脚趾,脚趾剪完后他又用剉刀全部细细磨了一遍。
「你还用剉刀磨啊?」把吃完的便当盒放到桌上时,梁宗瑾注意到他的动作。
「嗯,以前也不用的,」用大姆指试试其它指甲是否平整,确定没有粗砺感后他才满意地抬头:「可是我怕刮到你,所以还是磨平了比较好。
「喔……」对他的体贴他有时还是会手足无措,明明就是满溢的感动也会不晓得该怎么说出口。
不过苏翊晨似乎没察觉他的害羞。大概是对剪指甲那种喀嚓喀嚓的快意感到意犹未尽,他把目标转移到梁宗瑾的脚上。
赤裸的足踝被他温热的大手握住时,他几乎弹跳起来。强烈的温度差直往上窜,在腰间一带形成冲击,害他得花上极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
苏翊晨却全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还一边嚷嚷着「你的脚怎么这么冰!」一边把他两只脚板都揣进怀里。
「这种天气踩在地板上当然冰。」梁宗瑾没好气的回答,对自己这么简单就会被挑起情欲有点羞恼。
「谁叫你不穿拖鞋,你看我都还是热呼呼的。」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把梁宗瑾的脚用自己的脚板夹住,果然他的脚跟手一样,都会传来暖暖的热度。
「帮你剪趾甲好不好?」仍旧夹着右脚,他先执起他的左脚,仰望着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相当期待。
「随你啦。」原本冰凉的脚板在他的手脚中慢慢温暖起来,不往奇怪的地方去想的话,其实感觉还不坏。
剪完脚趾甲又一一磨平,苏翊晨想了想,叫他把腿盘上沙发,不准再踩着地板,然后他自己也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便开始动剪。
看他如此专注而细心地帮自己修剪指甲,梁宗瑾下意识地脱口:「我会被你宠坏的。
「那好啊,最好让你离不开我。」苏翊晨笑着没有抬头,却顺势在自己握着的手背上偷亲了一口。
眼前巨大的幸福感几乎将他淹没……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如此幸福的当下,仍有小小的不安在他的心底某处骚动?
苏翊晨拉过他的另一只手。
「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我们去跨年吧?」清脆的喀嚓声中,苏翊晨提出了邀约。
「可以啊,要去哪里?」知道苏翊晨喜欢热闹,而且经过平安夜那一次,他也觉得置身人群没有从前想的那么讨厌了。
「嗯……去近一点的就好了,市民广场吧!」难得梁宗瑾这么爽快的答应,他忍不住要得寸近尺:「那我们下午先找个地方拍照好不好?我们都还没合照过……而且我也想要你的照片。
「照相吗?」梁宗瑾沉吟了一会。
自己很少拍人也很少被拍,之前修的摄影课,作品几乎都以风景照为主。可是如果照相可以留下当前的幸福样貌,那么将来就有这段日子的纪念……
奇怪,今天自己的想法怎么好像特别悲观?
大概是最近忙过头了所以胡思乱想。他轻轻地甩甩头,决定忽略那份莫名其妙的不安。
「好啊,我有一台电子式的单眼相机,也有脚架,这样不用拜托别人,我们自己就可以合照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前我们班游就被路人毁了好几张相片,大家都心痛得要死,后来宁愿牺牲自己人去轮流帮大家拍也不敢再托付路人。
从苏翊晨兴奋的口气里,他也感染了一点愉悦的心情:「那要去哪拍?
「这个嘛……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地点?」不希望每次都是梁宗瑾顺着他的心意,偶尔他也想让梁宗瑾做决定。
「如果是外拍的话……」他略略思索一下,前些天才稍微逛过的宽广校园浮上脑海:「T大应该不错,之前我修摄影的时候,有同学就是去那里取景,效果还满好的。
「嗯,那就去T大吧!这次也可以趁机逛仔细一点,那边真的很漂亮。
修整完梁宗瑾的十指,苏翊晨去拿了扫把来清理地上的指甲屑,梁宗瑾也关掉电视,准备起身拿便当盒去丢时却被苏翊晨喊住,等扔了双室内拖鞋给他才准他下沙发。
离彼此坦承心意的那天才不过一个多月,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和他在一起好久好久……久到让他想不起来,从前那些形单影只的日子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刚刚才洗好的手还兀自滴水,薄薄的、剪得很漂亮的指甲上泛着水光。
他不禁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发起了呆。
※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个有太阳露脸、在北风中还能晒得人暖暖的、很适合拍照的午后。
T大的校舍盖得古意盎然,长长的回廊老让人错觉也许一个眨眼,那儿就会立着一位长衫儒生,又或一个转折,雕栏后头会有翻飞的轻罗衣裙。
他们一路走一路拍。苏翊晨背着装了两人东西的背包、手上提了脚架,相机则背在梁宗瑾身上。每到一处,总是梁宗瑾取景而苏翊晨先入镜,按下快门,倒数十秒的自动拍摄灯号开始闪烁,梁宗瑾会快步跑过去,漾着温柔笑意的脸已经等在那里,只待他一接近,他就会亲热地环上他的肩或搂住他的腰,笑得开开心心地,把背后的楼宇树影、连同洋溢周身的幸福甜蜜,一起收纳到相机里去。
偶尔他也会趁在架相机的时候,就先拍下苏翊晨东张西望的自然表情,有一两次被苏翊晨发现,他会哇哇叫着冲过来,吵着也要帮他拍独照。
在渲满阳光的草皮上,造型特殊的三角形教堂是观景窗的中心。
拍了两张照片后,苏翊晨挪开搭在梁宗瑾臂膀上的手:「我想去上个厕所,你要不要去?」
「不用,我在这里顾东西好了。」
「嗯,那我马上回来。」
看着苏翊晨大步离开,能坐就懒得站的他便慢慢地盘腿坐在草地上,在温暖的冬阳拥抱中,他微瞇起眼,放松了心情让脑袋空空地什么也不想,只是观察着远方的树木、或走过身边的三两人群。
然后他发现,有个人似乎已经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左前方伫立了好久,而且总觉得那个人是望着自己这个方向。
他有点好奇地望回去,但轻度的近视让他抓不清那人的轮廓,倒是那人大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竟迈步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当那个人的脸终于进入他的视力范围,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杨智轩……」他低喃着以为可以不用再说出口的名字,在他走近前他已慌慌地站起,只因为面对他,他不想用仰望的姿势。
「宗瑾……真的是你……」戴着蓝框眼镜,看上去斯文俊秀的大男孩正是杨智轩,他的声音泄露出微微的激动,但当他还想再往前时,却发现梁宗瑾已更快地退后了一步。
「你……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不用那么戒备的样子。」他苦笑着,眼里是满满的失落与受伤;但那又如何?这样的情况早可以料到,毕竟是他自找的。
「我不是怕你对我怎样,只是不想接近你而已。」一接近,就是令人生厌的回忆……他遏止不住不断泛起的鸡皮疙瘩,心里只盼望着苏翊晨赶快回来。
「你说话还是一样直接。」杨智轩叹了口气,瞥见他身旁的相机与背包:「你来摄影吗?一个人?
「不,跟朋友一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反正是躲不掉了,干脆弄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巧遇。
「你不知道?」见梁宗瑾摇头,他的苦涩更深:连自己的下落如何,他都不曾在意吗……「我没有离开台中,当初被我爸逼着考转学考,我就转到T大来了。
「我以为你是自愿转学的。
「不是……我当初根本没想过要走,是依颖她打电话到我家去闹,我爸知道了这件事,还真是结结实实地把我打了一顿,然后押着我去考转学考。
「这件事……是指你跟依颖分手的事,还是我的事?
「当然是你的事。」他无奈一笑。「只是单纯和女朋友分手的话,哪来这样轩然大波?我爸无法忍受的是我喜欢上男人。不过我也没怪过我爸,有几个正常父母忍受得了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
有几个正常父母忍受得了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
一句话,彷若雷击,重重打在梁宗瑾心头。
他自己的父母大概可以暂时排除在正常之外,可是翊晨他、翊晨他……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没有发现梁宗瑾正陷入自己的混乱思绪,杨智轩仍自顾自地想继续讲下去。
「宗瑾!让你久等了!」
身后再熟悉不过的呼唤让他立刻回头,苏翊晨正小跑步着过来,带着笑意,把一罐热热的绿茶贴上他的脸颊:「怕你口渴,所以先去买了饮料,结果好像花太久时间了……会不会很无聊?」
会这么问的他,显然根本忽视了正杵在一旁的杨智轩。
「不会……」接过绿茶,原本因心理作用而发冷的指尖慢慢温暖起来,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沉静的笑容:「我在跟他讲话。
「他?谁?」越过梁宗瑾的肩头看去,他总算发现始终默默静立的人影。
「杨智轩。」
杨、智、轩?好耳熟的名字……耳熟到让他想揍人的名字?
「你就是杨智轩?!」气势汹汹地站到他面前,不过在苏翊晨之前的设想里面,完全没料到梁宗瑾心头的阴影,竟是这么一个斯文的人物。果然人不可貌相。
「对,你又是谁?」
「我是宗瑾的室友。你找宗瑾干嘛?」
总觉得他的质问带了杀气。而且方才他对待梁宗瑾的样子也很亲昵,真的只是室友的关系而已吗?
他想着,仍是无惧地开了口:「只是有些话要告诉他,讲完我就会走。」说着他便再度绕到梁宗瑾跟前,「当年的事我要跟你道歉,我一时冲动才会口不择言,又对你做出那样的事……真的、对不起。」他闭了闭眼,重新又说:「我并不想用一时迷恋来解释我对你的感情,因为即使是现在,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不过我很清楚我们不可能……我现在有跟依颖联络,她在台北过得不错,还交了新男友,我也跟现在班上的女同学在交往……我们都必须走出过去的那件事,而我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定定地,他望进梁宗瑾的眼:「你可以原谅我吗?」
得到了这样恳切的道歉,过去的事似乎真的都可以放下。更何况他也尝过了当年杨智轩苦恋身为同性的自己、那种绝望的滋味。将心比心……
「现在的我已经能够了解你当时的心情,所以……我原谅你。」不过四个字,可以放过他,也可以放过自己。
「顺便跟你介绍,他叫苏翊晨,」拖过苏翊晨的手,他紧紧牵着他。「是我室友,也是我男朋友。
「宗瑾……」没想到他会在人前坦承他们的关系,苏翊晨微微讶异,却也感动地回握他的手。
「你们、是……?」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他现在才恍然理解,为什么梁宗瑾会说能够懂他的心情。
你也痛苦过、也挣扎过吗?那么你们又是怎么抹去性别的芥蒂、能够这样恬然地牵着手站在一起。
他想问,可是问不出口。梁宗瑾已经原谅了自己,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过问他的感情?这样就够了,足够了。
松开不知何时紧紧攥起的拳头,杨智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你选择了很辛苦的路。希望你们……能够顺利地走下去。
这是他最大限度的祝福。转身离去,前方开展的,永远只有通往未来的道途。
「他长得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本来老想着有一天碰到他,一定要海扁他一顿,没想到他那么斯文又先跟你道歉……害我有气也没处发。」目送着杨智轩远去的背影,苏翊晨呆呆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这是什么感想?」瞪了他一眼,梁宗瑾有点哭笑不得。
「你觉得我跟他,谁比较好看?」
无言地望着巴到自己眼前、紧张兮兮的情人,梁宗瑾只好很认真地把他的脸仔细看一遍:柔软的短发、飞扬却不跋扈的浓眉、很难得没有近视的墨黑双眸上是深深的双眼皮,再加上挺直的鼻梁和丰润常笑的嘴唇,通通组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