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要知聪明人欲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时,若真是完全无人能识破,那对谋划者本人而言,无异于锦衣夜行,是以这人对处处跟自己作对的白云城到底还留有几分欣赏。
「啊你是花匠庆伯!」
这人的面貌虽然在轮廓上更为深邃,是一个相当英朗的中年男子,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熟悉感的巫吟龙心念一动,脱口叫破了他在八卦门的身份。再一想到难怪他这么了解自己的个性,设下种种圈套无不针对此而来,原来他的确是对自己熟悉之至。
巫吟龙打了两个冷颤,为自己竟然对身边有这样的人毫无知觉而羞愧。
白云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知他这几日已经是尽力,劝他不必再自我责备。
「死白乌龟,你再慢一点我就快急死了--不急死也会被人害死了!」
一想到这说是要救人的人在这种时候还是姗姗来迟,巫吟龙积郁了好几天的怨气无处发泄,恨不得先在白云城背后咬上几口。
好痛
想象着手上一定留下了好深的一圈牙印,白云城痛得差点没脸孔变形,却还要摆出一副优雅从容的样子与对面的人谈笑风生。
「儿须成名,酒须醉!唐门主即便伏骥多年,当年壮怀激烈的往事也已成传奇,自是无人能忘怀。」
唉,这人年少成名,也许就是太早、太快、太容易,才会很快就产生了一种高处绝顶的孤寂,无论再做什么都打动不了自己,从而更一步一步地招惹心魔,野心膨胀,欲壑难填,狂妄到意欲扭转乾坤、天下为我所用。
嗯,所以说不管做什么,太快了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失落。还是像他这样多好,慢慢地来,慢慢地取得成功,并得以充分享受那过程中的快乐。估计等他哪天真的觉得功已成、名已就,什么都拥有了的时候,早就老得爬不动了。哪还来这么大的野心,这么多的算计。
白云城叹息着,直视对面那人的眼睛。
「好一句儿须成名!我本想杀你免得你坏了我的大事,但现在却有点想用你了。白七侠,试问你觉得现在的江湖如何?」
唐德阳的目光转而深沉,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平静无波,了无生趣。」有时候规矩是不得不遵守,可是规矩太多了也叫人头痛。知道那人在试探自己,白云城微一耸肩,索性也开诚布公,不加掩饰。
「没错,这个江湖,乃至这个天下,许多规矩都已经太老了!导致有许多新生事物被这不合理的旧规矩所限制。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一件名动天下的事,我要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让每一个不甘忍受旧制的人都得以摆脱枷锁,每一个受不公平待遇的人都得以扬眉吐气。」
那蒙面人这一番豪言壮语说得慷慨激昂之至,若巫吟龙不是刚刚才受他胁迫、在他手下吃了大苦头,听到这话少说也得热血沸腾一番。
「旧规矩要被打破这也许是不可免避的。但必须得遵循一定规律,一步一步慢慢变制、生效,太急于成功,却无异于揠苗助长,百害而无一利。」
白云城苦笑着喃喃自语,他知道对面这老人根本听不进去。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建文四年,明成祖朱棣篡位登基,杀旧朝中拒称帝者三百七十人,惠帝仓惶无主,带着执国玉玺出逃,其后更是将玉玺藏于建文宝库之中。今上亦是谋兄之位自立为王,天下怨愤者众。若此时能将惠帝印信取出,号令天下伐逆反正,谁敢不从?更何况有蜀中这富庶之地为凭,再佐以建文宝库所藏的军饷举事,一夕之间号令天下变色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这样做,又有什么错?」
唐德阳以一种狂热的口气分析着自己定能成功的优势--而,他的确也差成功仅仅一步。
建文宝库就在眼前,当年为宝库设下重重机关的巫家传人也被他找到了,并且是目前历代巫家嫡系中最有可能让他计谋得逞的一个。
若能说服白云城与他一同行事,不但多得了一个军师,一直对白云城言听计从的巫吟龙也不会再推三阻四地不肯说出开启宝库之秘。
「你错了!当你的理想已经变成野心,当你可以枉顾二十余人性命、诬陷一个无辜的少年只为了达成你的目的,当你挟恩求报让一个善良的女人出卖她的朋友时,你所做的一切就都错了!也许当初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想创造一个你理想中的世界,拥有公正、公平、合理的秩序,改变现存不合理的一切。但急于成功蒙蔽了你的眼睛,为达目的你不择手段!」
冷冷地打断了他狂热的妄想,白云城以一种前所未见的严峻口吻驳斥他的谬想。
「为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我以为你也当有这种气度。」被白云城驳得面子挂不住,唐德阳沉默了一会儿,面色转为阴沉,一字一字慢慢说道。
「你所做的一切已堕入邪魔。是不是正确的,你我心中各有不同的衡量答案。」白云城直视着那骤然增加了极大压迫力的眼睛,也一字一字道:「我只知道,无论道德的标准准则是什么,天道公理中只有一条是颠扑不破的,那就是--邪、不、胜、正!」
「是吗?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凭借这所谓的正义就能压倒我。」
冷笑中,唐德阳已闪电般出手,扣住白云城的脉门,狞笑着向救护不及的巫吟龙道:「现在,他的命在我手里,你带不带路?」
【第九章】
「什么嘛!说得这么帅的样子,别人才不过一动手你就叫痛然后叫我听他的话带路!」巫吟龙很是愤愤不平地在前方走着,一边还不忘向落入别人掌握中的难友嘀嘀咕咕地尽情讽刺。
「错,这叫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白云城龇牙咧嘴地被拽着走,一只手拉着巫吟龙,另一只手的脉门却被扣在唐德阳手里,三个人像是被串在一根绳子上,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诡奇的莽莽丛林里。
巫家门前的林子还没有这里的十分之一大,是以唐德阳自持聪颖过人,本来潜入八卦门是想自己学会破解这密林的办法,可是自从听说建文宝库之秘,每一代巫家门主也只向嫡子长孙耳授口传之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亏得他有这般耐心,混入八卦门后,多方设法无果,只好一直等了四年等到巫吟龙能正式出师。
「不行,你走太快了!我刚刚吃过的东西不消化,要出恭。」一向慢吞吞的白云城不得不配合巫吟龙的步子,苦着脸横生枝节。换来两个人对自己的怒目而视。
「不准去!」
这林子实在太大,前方望出去除了莽莽绿荫外还是莽莽绿荫,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只盼早一点达成愿望的唐德阳不愿意浪费任何时间。
「拉在身上很臭的!」白云城苦着脸,申诉人质也应该有人权。
听了这句话,就算唐德阳不放手,可是巫吟龙早一把将他甩开了。
「喂,你离远一点,可也别乱跑这里的机关很多,一不小心就会很麻烦。」不过小暴龙到底还是有点关心,不耐烦也叮嘱了一句。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没了这个挟持,硬气的巫吟龙可没这么容易妥协。唐德阳权衡了一下,不愿放弃自己已经拿到的优势。
「这怎么好意思呢让唐门主在我如厕时亲自把守,大大不敬。」
说是这么说着,白云城好象真是内急的样子,一溜烟就跑到了草丛后,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站起来,无视巫吟龙一脸的嫌恶,继续一把拉着他的手恢复了原来的队列前行。
「龙宝宝你刚刚怎么不自己先逃。」
叹着气,白云城凑到巫吟龙耳边咬耳朵,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地埋怨他不珍惜刚刚的机会。
「我怕跑得不够远,还能听到你的惨叫!」
对啊,干嘛自己这么听话!巫吟龙也开始纳闷起来,白云城一被制住了说叫带路就带路,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没有人挟持住自己也不跑。
难道是到了这时还是信任他能创造奇迹让两个人都脱险吗?
「你们俩少在那里嘀嘀咕咕。别以为老夫不懂你们打什么鬼主意。」
想逃?刚刚他就算离开巫吟龙身边,手心里仍扣着一把暗器。
不过经由刚刚一事,倒是肯定了一点认知,这姓白的小子对巫吟龙来说似乎是很重要的人物,只要拿住了他就不怕巫吟龙不听话。
而诡计多端的白云城因为性命被捏在自己手心里,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是个聪明人,很多事不必自己开口就已经能猜到,通过他来控制那直肠直肚的急性子倒是方便。
唐德阳为自己明智的判断能力暗自得意。
又走了将近一天,总算穿过了那「吃人的野林子」,触目所及之处,竟然是一片皑皑白雪。巨大的冰棱在雪地上结成千奇百怪的晶柱,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芒,透明的冰块瑰丽多姿、仪态万方,一扫浓荫遮天的树林的阴郁。
原来在林子里的道路曲曲折折,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蜿蜒着盘向山顶的。
高山积雪,这冰棱不知多久前结存在这里,百年不化,坚逾巨石。
三人却又像走入了一个水镜迷宫。
望出去都能看到对面,可是要走起来却颇得花费一番功夫。
「天门?」
这片雪地约方圆十里,走了几步便可看到有一道被冰棱折射出的巨大彩虹浮现在半空中。
那七色斑斓的光芒下,这白茫茫一片的冰阵后方,凸显出一座洁白山峰,山壁上隐隐现出一道与周围岩石不太相同的颜色,像是一扇大门的样子。
但略一转向,那彩虹、石门又不见了。
在冰阵里不停地走着,只能以那时隐时现的彩虹为指引方向,就算是从小就被训练出一身走迷宫本领的巫吟龙都定得十分艰辛。
三人只能分开些距离,能看到彩虹的人就出声指点方位。
那雪地极滑,又要仰头看指路彩虹,还得低头小心脚下的路,更时不时要顾及身边平地突起的巨大冰柱。
一时间人人自顾不暇,无心分涉其它。
在穿行于两个挨得极近的冰柱之间,单人也只能侧身而过,也许在百年之前这道冰缝并没有这么狭窄,但多年来山顶的冰雪消融复又结起,原本纤细的冰柱变粗,才使其生成这样。
巫吟龙当先走过之后,白云城紧跟其后,堪堪将挤过冰缝时突地背向唐德阳朝巫吟龙使了个眼色,自己却趁唐德阳正在努力地挤过那道窄缝时,使了个巧劲用力将手一拔,游鱼般地滑出了别人的掌握,拉着巫吟龙没命地跑起来。
唐德阳又惊又怒!骤发神力将卡住自己的冰柱打崩了一角,拨足紧追。
「这样逃,不是办法。」
当下没人有空暇顾及指路的彩虹,可是就这样一气乱闯,这却是个死阵,怎么转也转不出去的那种。
更何况冰柱大多透明,隔了好几重冰川还能看见绰约人影,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追兵。
不多时巫吟龙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三人之中他功力最差,自然是最早支撑不住的那个,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那兜回前面的林子呢?」
转不出去,转回去总有办法吧?
白云城不死心地架起他继续在冰阵中与人大玩捉迷藏游戏。
「不行,也得靠那个彩虹指路,向与它背道而驰的方向走就是了。」
见鬼,现在谁还有空看什么彩虹。他家老祖宗设下这冰川阵时,除了想增设难度、杜绝不肖之徒对宝库的垂涎外,就没考虑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孙辈会在这里被人追杀得无路可逃吗?
巫吟龙诅咒那考虑不周的老糊涂--即使他早已在地下化为一坯枯骨。
「啊!」
隔着一堵透明的冰墙,他们与他擦肩而过,唐德阳就算谋略是不是稳占上风还很难说,可人家毕竟武功比他们高很多,当机立断地以一招铁沙掌将隔阂他们的冰川融了一个洞,探手过来抓住了巫吟龙的右臂。
这一下两方又成僵局。
虽然唐德阳是不能杀巫吟龙,现在已功败垂成也不敢将之打伤,但只要巫吟龙被擒在手,白云城不舍弃他而去的话,要消融这之间的冰川虽然得费得功夫,但迟早胜算还是他的。
冰壁越来越薄,唐德阳脸上的狞笑已清晰可见。
白云城突然自被挟持着的巫吟龙身边跑开,飞速地向前,竟是全然不顾自己伙伴的安危。
没义气的家伙!
巫吟龙只气得没哇哇大叫。早知道在树林时应该舍下他自己跑掉的--虽然明白白云城的做法有一定道理,他不走,等唐德阳融了冰川过来又是恢复最初一物降一物的情形--可是被他拋弃就觉得心有不甘。
「天门!已经可以看到天门了!」
离两人十数米处,白云城仰头向着白茫茫一片的地方大叫。
却原来他们这一阵乱跑,竞也误打误撞地闯出了冰川雪阵,从白云城现在的角度可以看到,一条由数千道小彩虹组成的百米长虹横跨在两峦之间,正中白玉般笔挺的冰峰中,精巧地嵌着一道汉白玉的大门。门上,隐约可见铭刻着几行似篆若隶的铁红色大字。
「哼!」
沈着脸的唐德阳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为了一个宝库,他居然一而再地被这两个后生晚辈戏要,一代宗师颜面无存。
「龙宝宝,你没事吧?」
吐了吐舌头,早知道无论如何都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他也就不跑了。
赶紧又回头扶起委顿在地的巫吟龙,白云城只祈祷那个宝库的大门难开些,多少还有些利用价值就不怕这么快被人杀人灭口。
「燕反之心,迫朕殉国。叛逆残忍。金川门破。杀戮尸横,罄竹难书,大明日月无光,成囚杀之地.须降伏燕魔,作阶下囚。丙戌甲天下之凤凰。」唐德阳仰头轻声吟诵那铭在石门上隐约可见的字,突地,疯狂地大笑起来。
「建文宝库,真的是建文宝库!朱允虽然无能,可是设计逃亡倒真有一手。贵州故布疑阵,却在这里也留下「伐燕檄诏」你的皇位我替你夺回,倒也不枉你百年之后仍助我大业!」
唐德阳头也不回,凌空两掌就逼得想偷偷潜逃的人不得不倒退着回到他面前,一手掐住白云城的脖子,好不温柔地笑着向巫吟龙问道:「这门要怎么开呢?」
巫吟龙自认倒霉地吸了吸鼻子,无视白云城拼命使眼色叫他别管自己的行为,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到左山脚掏摸了一阵,扒出一块很像狮子的石雕,将石雕中的狮子头扭向朝天门的方向,再到右方如似炮制后,顿时就可以听到有一阵沉重的机关移动声「咂咂」响起。
地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震得连立足之处都微微颤抖。
山体上覆盖的冰层也被震脱滑落,毫不费力就现出裸露的石壁。
唐德阳满意地听着这机关开启的声音,巫吟龙却继续盯着这机关巧妙的石门发呆。
其实在看到这个山峰时他就知道了,这样子酷似儿时父亲亲手交给他的一件玩具。
当时他只是当成习解九连环一般去学习它的各种破解玩法,却没想到那件精巧的玩具就是巫家世代严守的建文宝库之秘--这也正是唐德阳用「菊梦心法」催眠也无法从他口中问出所以然的原因。
「怎么打开呢?」
「一左一右的两个『燕』字,一推就能开了。」
建文帝最恨燕王,是以要开启宝库之人必须先在「燕」字上敲击以示「杀燕」的决心后,方可入内。
唐德阳依言甩出两枚铁莲子,不偏不依正击在两个「燕」字上,那已经被松下了拦闩的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在雪白的山壁上现出一个黝黑的巨口。
「你先上去!」
生性狡猾的唐德阳还恐内有机关,一手擒了巫吟龙,另一手却先将白云城送上那石壁上的平台。
「里面好深有没有绳子和火折子?」
在洞口掩着鼻子等洞里沉积百年的秽气泄尽,白云城探头看了一下,这在山顶石壁上的大门开启后,里面的路却是向下延伸的。
若当初是将山腹挖空做藏宝之用,却将门户设在山顶,足见当年设计这宝库之人心思巧妙--从另一个方面也说明了里面的藏宝之多。
「咦?」
在下方想不明白上方的状况,唐德阳索性也带着巫吟龙窜了上去,映着雪光,隐约可见内洞先是一段垂直下落的井壁,然后才有倾斜的阶梯。
想了一想,唐德阳从袖内甩出一段银丝,那线细细的,但韧性倒好,在白云城腰上缠了两缠后,便将他锤了下去。
白云城下到阶梯处便放开了绳子,打起唐门专制的精巧火折子一步一步地向内探究。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渐渐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洞穴之内。
「喂,你看到了什么?」
等了约摸半刻,下面没有任何声响,唐德阳在洞口处大呼,好半天才慢吞吞地传来一声回答:「我还在走路。」
那慢性子走路本来就慢,现在更是用很小心的走法恐怕三天三夜也走不完阶梯。
巫吟龙只能同情地看着一脸焦躁的唐德阳,爱莫能助。
「你快点!」唐德阳愤怒地催促,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如何折磨他以出这口恶气。
「我看到了另一道门哇啊!」
又是过了好半天,下面才又终于传来白云城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的样子,估计已在地底深处。他说他发现了另一道门,还没来得及说在门后看到了什么,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洞内便再无声响。
「难道洞内真的还有机关?」
焦急地唤了半晌,下面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唐德阳加倍小心,将巫吟龙挡在身前,当下两人一起顺着绳子锤下去。
洞内光线仍是十分黝暗,可是阶梯的尽头却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也许是白云城罹难前仍未将火折子熄灭的缘故吧。
两人就着那点光芒辨清了路,一步一步地走下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的百级阶梯。
下到阶梯的底端,果然又看到另一道白玉门,门上同样刻着「伐燕檄诏」,其中有一扇已被推至半开.
这想必就是白云城刚刚看到的东西,可是他人呢?难不成就在门后遇害?
焦急起来的巫吟龙才不管这许多,因为他走在最前方,不假思索就伸手推门。唐德阳却在第一时间松开他向上窜起,生怕那门后真有机关。
「!」
大门应手而开,一阵耀眼金光扑面而来。
没有人能想象得到珠宝的光辉竟能有如此灿烂。
那几丈见方的石洞内,左一堆右一堆地摆放着的,全是黄灿灿的金条。无数的夜明珠四下散落在地上,竟将石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拇指大的宝石,色彩浓艳地散发出美丽的光辉,几乎每一块都是稀世珍宝,现在却是随随便便地堆放着,成堆地聚在一起。
奸不容易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突然遭受这金光闪闪的刺激,那一瞬间除了觉得入目一片灿烂光辉外,几乎成了睁眼的瞎子。
唐德阳呆呆地怔立在这巨大的宝库前,同样也被这一阵宝光迷花了眼。原本松开了巫吟龙后,此时也忘记要再捉住他。
还没适应过这光线的巫吟龙正揉着眼睛时,手却被黑暗中伸过来的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很熟悉的感觉,阻止了他的惊慌。那手在他掌心里捏了两捏,叫他不要说话,一边拉着他从宝库的门前悄悄退离。
百级长阶很快走完,推着巫吟龙向上沿那细绳爬出去的响动终于惊醒了被巨大的财富所震慑的唐德阳。
「你们在搞什么鬼!」
大惊之下扑出来,在白云城事先设下的简单障碍处受了一点阻碍,唐德阳到底抓住了那银丝的下端。
还吊在半空中的白云城火折子一晃,将自己下方的绳索烧断。
应变极快的唐德阳立刻窜起,堪堪抓住白云城的裤角。
可是不料白云城身上的衣料却十分易碎的样子,只听得「噗」的一声,仅是被他这样一拉那腰带就断裂开来,受不住重力地随着他的身形下落。
好唐德阳,果是高人,临危不乱。凌空提气将自己的轻身本领发挥到最高,左足在右足上一点,勉强继续向上窜了一截,这次捉住了白云城的衣袖,可是同样也是「扑」的一下断裂声,袖子也随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