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那被上了沉重脚镣的疑犯面色苍白,一进大牢就缩到向隅一角,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夜深人静,半明半暗的火把在地牢里闪烁着,映得每一个人的面色都分外凝重,不少人自愿留守在大牢里看护要犯,单等天明开审。
「叩叩叩叩叩--匡!」
门外传来五更交敲的声音,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黎明前交更的一刻,月沉星稀,太阳却还未升起,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心最容易放松戒备的时刻。
一夜未眠地撑到现在,想着平安的一夜即将渡过,不少人正待放下心来,不料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效滋--」作响的一个浑圆金球不知从哪里掉落到人群中,浓烈的烟雾弥漫了走道的狭小空间。
「有人劫狱,大家小心这烟有毒!」
当下就有反应敏捷的武林中人跳了起来,几个动作快的已经窜出了大门找寻施放毒烟的小贼,其余的也都提高警觉,严阵以待地面向大门方向。
「轰隆--」
不料,却此时传来一声巨响,被认为是最牢靠,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地下牢房居然被轰轰烈烈的火药自上方灯开了一个大洞。
那贼人好厉害的手腕,声东击西,就连江南霹雳堂的雷火弹也用上了!
眼见一道黑衣人影轻轻松松地就要从地牢里将人犯劫走,在刚刚的异动中眼睛一瞬也未离开牢中犯人的叶梅飞与秦俭当机立断,一剑斩开牢门的铁锁,冲了进去在狭小的牢房内跟再次出现的蒙面人直接交锋。
「小子坏我大事!」
冷哼一声的蒙面人不再答话,下手绝不容情外,各种诡异的暗器更是如飞蝗般从不可思异的角度打来。
在这转身都有点困难的狭小空间,叶梅飞与秦俭双剑合璧的威力大大被削弱,再加上有暗器反弹误伤自己人的先例,动手时顾虑到外面济济一堂的人们,气势更弱了几分。原以为能稳操胜券的打法竟然左支右绌,频频遇险。若不是得少林方丈大师不时在栅栏外以指风助阵、化解他们的危难,恐怕早巳败落。
知道现在已骑虎难下,绝不能让他们出去换人进来,哪怕得用那两人的尸体挡住房门,也要取得一定的拖延时间,蒙面人眼中凶芒大涨,一柄不知从何处弹出的软剑悄无声息地滑人手中,出奇不意地斩向因空间受制、无法施展灵动身形的叶梅飞,那剑灌注了强劲内力后削铁如泥,叶梅飞伸出去抵挡的剑竟然被从中一分为二,秦俭大惊之下不暇思索地收招回护,本来尚可支撑一时的剑法露出了极大的破绽。
「你把另半枚解药给我,我就跟你走!若你伤了他们,我就立刻自尽在这里。」
一直尽量靠着墙壁的巫吟龙却在此时及时出声,手腕一翻却是捡起了叶梅飞被削断的半载断剑抵向自己喉咙,大有若那人不妥协便直接引剑自戕。
情势紧急,得他尽早自愿跟自己离开自是最好。
蒙面人对这条件立刻接受,剑仍虚悬于空门大露的秦俭头上,指一弹将另半枚解药送到巫吟龙身边。
一手仍持着半柄断剑慎防有变的巫吟龙捡起解药塞到叶梅飞手中,低声道:「你回去跟白乌龟说--这阵子我会收敛急躁脾气尽可能拖延时间,我相信他一定能想出办法把我再救回去的。」
被那一剑震得仍气血翻涌的叶梅飞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巫吟龙被那蒙面人挟持而走,再追出去早已人影渺渺,乳白色的晨雾做了逃遁的最佳掩护。
【第八章】
若说慢性子就没有火性,那可是天大的谬误!
面对着一张比晚娘还刻毒的阴沈面容,天不怕地不怕如「拼命三郎」秦俭,都吓得缩到自己最亲最爱的大师兄身后,不敢直接面对「三年不发火,发火抵三年」的变异喷火龟。
「结果,你们的办法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让他被人带走了?!」
白云城咬牙切齿,即便带回解药救了他的小命也不能缓和那一波波袭上心头的焦虑。
天杀的!他机关算尽却临到头功亏一篑,如果花费了这么多心思之后仍是让那人阴谋得逞,那他的伤不就白挨、他的毒不就白中了!?
「他说,他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相信你一定能救他的,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叶梅飞重申巫吟龙被捉走前的交待。
好吧,也许他们的办法的确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换个方向来想:师门名誉的危机解决了,先发制人、出其不意的先机也算是创下了,还能把解药拿到手--唯一的不慎就是让巫吟龙被他带走,失去了手中的王牌。
但那蒙面人为了取得宝藏,无论如何都不会危及巫吟龙性命的,至少比之前叫人能放心得多。
「他奶奶的,这种时候才说相信我!」
关心则乱!
明白大师兄的做法也不无道理,白云城悻悻地骂了一句粗话后,终于恢复了冷静,重新接掌军师大任,考虑如何完成那小笨蛋莫明其妙的「相信自己一定能救他」的重任。
「接下来要怎么办?」
前线战火平息!秦俭从大师兄身后探出圆溜溜的大脑袋,很乖巧地荡漾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策划谋略这种事他没兴趣,把能打的那一项交给他就好。
「接下来还是兵分两路。你们拿着吟龙先前写下的信到八卦门,尽快请得巫门主出动。我到菊梦小筑去,尽可能打探他的真实身份。」
那蒙面人既然曾混入八卦门,想必已知晓建文宝库的埋址,只是无法破解机关得其门而入。
白云城揉着眉心,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巫吟龙所谓的「沉住气拖延时间」。一个急性子说他能沉住气,简直像太阳要从西边出来的神话。
◇ ◇ ◇ ◇ ◇
骏马小白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慢性子的主人驾驭下也能有尽情驰骋的一天!
放开四蹄奔跑在崎岖的山道上,久违的快意让它在主人喊停的时候差点一时收不住蹄。
「呜?」
咦,从自己身上窜起的那道闪电飞影,难道会是动作比乌龟还慢的主人?可惜没等它追上看清楚,那抹人影已经没入前方透出灯光的精舍去了。居然败落在那样的人类身后!心有不甘的骏马小白只好在门口仰首长嘶。
「是你?」
在雅居中独自品茶的人还未就寝,见到来客,美丽的面庞上虽然掠过一抹意外,却没有太大的惊讶。
房中挂着一幅渊明秋意图,数枝黄菊傲寒东篱下,淡掩芳华。
画前的人也淡,淡如菊。
菊夫人!
「我将夫人视为知己,原以为夫人亦起码把我当朋友的。却未曾想过『草木本无心』。」
白云城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此时回溯,当初的巧遇根本是精心布局中的一环。
若不是临上车前她送巫吟龙那包晕车止吐的药,过后巫吟龙怎么会突然出现类似「菊梦心法」中被梦魇住了醒不过来的样子?
她提供他们「少林论剑大会」的消息,原就是设计好的圈套,甚至连伪造的邀请帖都已是算计在内。
「小白,说出来你不信也好。我也一样从来都将你视为真正的知己、朋友,从未想过会有谋害你的一天。因为你如渊明先生一样,温柔细心,敬菊、懂菊。」
在江湖上艳帜绰然非她本意,只有这个醉心沉迷于她烹茶技术的男子不像其它人那样,他是真正尊重她们这些遭遇不幸的女子,而非带着好奇或是猎艳的心理接近。
他的细心体贴烫慰了她的寂寞,他的善解人意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开姑娘们敏感易受伤的创痛。
他把她--一个辗转染尘的女子当成朋友,相信她所说的话,未曾怀疑过她会背叛。
曾经,这样的信任成为她自认已彻底沉沦前的救赎,却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向这信任的心头插上尖针。
「今天你若要和我动手我也无话可说,是我有错在先。」
薛梦菊本是仿徨的目光盈然有泪,然而很快就把这些感情掩盖,只是微微颤动的指尖表明了她现在仍是情绪激动。
「是什么人,值得你为他这样做?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也还要一错再错下去?」
见她虽然口口声声说要跟自己动武,可是却半点也没有在施展「菊梦心法」前把心情平静下来。要知道凡有摄魂术的武功,若施术者不能心止如水,则会反害其身。
明白她已经打算以一死谢罪,白云城叹了一口气,不再向她穷追迫问,无奈只得放弃寻查这条线索。
「等等」
意外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就算他明明知道断了这条线索就无从查起,却仍是因顾虑到自己而放弃唯一可得知真相的机会。
菊夫人颤抖着唇,几番挣扎在心头,到底还是出口唤住了那体贴入微的温吞男子。
「我我」
原以为不会再有的泪涌了上来,但她很快地将之拭掉,淡淡地换回尽量平静的语调,开始叙述自己为什么一定得帮「那人」的缘由。
「虽然菊梦小筑在传言中,是因为我以『菊梦心法』打败傲天君等十数字前辈高人而得以在江湖立足,但实际上,当时的我还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危急时有一位高人出手帮了我,虽然那时他说是看在同乡之谊的份上顺手帮忙,但这样的大恩我不能不报。
其实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几乎像你一样,聪明、有理想、武功高强,见不得别人欺凌弱小。他也有着跟我同样的理念,认为这个世道很多东西不合理,所以当初他才毫不犹豫地出手帮我。
可是在那之后他渐渐地变了。聪明变成了狂傲、理想变成了野心,他想创造一个跟以往都不相同的世界--应该怎么说呢,也许他愿望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现在却已经扭曲。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很聪明的
我无法给你更多的帮助,也不可能日后帮你出面指证他什么。如果你想询问他最近的动向的话,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离开我之前,他曾到龙门山一带说是寻找什么遗迹,然后便将近四年都渺无音讯,再回来找我的时候,就是我见你的一个月之前。」
她本来勉强保持平静的言辞到后面愈说愈激昂,想是情绪已不能自持,但语气里却仍包含着对那人的深深敬意,眼角眉梢间略含轻愁,如秋菊着露。
白云城自不会再多事地询问她与那人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深深一揖,感谢她最后仍是放下私情、仗义执言。
听到巫吟龙最有可能被那蒙面人带到成都平原西北方的龙门山,顾不得等到能与两位师兄会合,赶紧再度催马扬鞭直奔龙门山而去。
◇ ◇ ◇ ◇ ◇
莽莽丛林,浓密的树阴遮天敝日,树梢虽积着白雪,然而进入了这古木参天的林子里,满眼所及却只有阴郁的绿。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冷,虽然看不到雪,可是那沉重的冷空气却完全聚积在树林里,呼吸都如结了冰,将沉甸甸的冰块郁结在心中。
巫吟龙又一次经受坐马车坐到昏头胀脑的惨痛经历后,好不容易下车看到的就是这个鬼地方,不由得愤怒的哇哇大叫。
「因为前面马车走不过去了。」
一路上,似乎很明白巫吟龙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那蒙面人倒是没有为难他,见他冷得难受的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输了一道真气过去,温温的暖意亦从相握的手中传来。
可惜巫吟龙却不吃这一套,狠狠地甩开别人的手,自顾自抱着肩在寒风中瑟缩。
「我们可还得走几天的路呢,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面前的密林枝藤纠结,也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故意,这座林子谁都无法顺利通过。
就连山下的专门以打柴为生的樵夫,几十年来也只敢在这树林子的周围捡一些干枝木柴,有大胆敢闯进去的人,不是在里面一直兜圈子迷路到脱力而死,就是被奇怪的植物喷吐出来的毒液所毒害,所以这里又被当地人叫做「吃人的野林子」。
不过,若是略通一点五行之术的人倒是可以看出,这树林的摆布暗合八卦之位,可是布下此局的人甚是高明,颠倒扑朔,高明一如棋局中的「珍珑」,已自成绝境。
巫吟龙随着那人走了几步,顿察此地给自己的感觉无比熟悉。依稀与他老家门前的树海是同一格局,只是气势更宏大得多。
心念电转,巫吟龙立刻猜悉此地就是巫家百年来都默默守护的建文宝库所在之地,那蒙面人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便是要他破解迷阵,进而将库藏之珍据为已有。
「小爷我没兴趣过去,不走了!」
一屁股坐在一株大树下歇着,巫吟龙直接拒绝往前带路。
「这就是你们巫家几代老祖宗苦心经营的宝地,你不想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吗?」
出乎人意外的,那蒙面人并没有刻意蒙骗他,反而慢悠悠地直接点出此地就是他猜想到的藏宝之地--对付巫吟龙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小子,勾起他的好奇心比什么都强。
那蒙面人深谙如何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办法到目的的本领。
「没兴趣」
这句话答得有点迟疑,可是巫吟龙知道若自己忍不住去一探究竟的话,那就真的中计。
但是传说中的藏宝之地耶!
从小自己就听爷爷说过无数次的故事,只可惜爹爹一直说自己尚未成家立业,家传的卦术也还未尽得真传,说什么也不肯带自己前往。
现在这偌大的秘密宝库就在眼前
如果不是身边跟着一只讨人厌的苍蝇的话,巫吟龙早跳起来冲进去看自己祖宗当年创下的神秘圣域了。
「还是说,你是巫家弟子中最不肖的一个,根本自己也走不出这个阵法?」
对付急性子最古老而有效的激将法,蒙面人期待看到他跳起来发怒。
人一发怒,血气上冲头顶,就会产生不理智的浑沌,这种时候分外容易控制住一个人的心神。
「谁说我......!」巫吟龙的确一开始悖然大怒,可是却不知想到什么,半途又转了口,「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说什么都没用!」
说着,换了个方向赌气坐着就是不挪窝,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好,我就陪你坐着,看你能忍到几时!」
见他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瞄一眼那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树林,知道他的兴趣与好奇已经全然被引起。这种时候若是再加游说,反而令他提高警觉并激起他的反叛心理,接下来就是耐性的比拼,等到这小子自己没办法再忍下去跳起来的时候,却就算是输了,因为那时他已经完全无法再隐瞒自己渴望窥探秘密的心思,既然心思已被人洞悉,知己知彼哪里还有战败的道理。到时不必再多费唇舌,略一推波助澜便可轻松达到目的。
那蒙面人分析得丝丝入扣,当下也不紧不急地坐了下来。
反正巫吟龙是有名的急性子,要比耐性,怎么看都是自己的赢面大。
僵持着的两个人就这样拼上了,敌不动,我不动,安然稳坐如泰山。
◇ ◇ ◇ ◇ ◇
第一天,勉强尚属和平。
在这无任何娱乐的场所,呆坐着就真的是只能呆呆地坐着。那蒙面人将一些干粮分过来后,刻意地不与他说话,制造更加枯燥的环境,自己却在一边盘膝练功。
第二天,这天巫吟龙小解的次数与频率都特别多,四处乱走动着,却不敢突破目前这一区域范围,那蒙面人依旧闭目练功,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也不担心他能借尿遁跑掉。
第三天,没有受到任何折磨与酷刑,光是被自己的急躁与满心不耐就弄得心烦意乱的巫吟龙几乎就要坐不住了,他想站起来大叫,或者考虑从昨天自己已经发现的几条路径逃进密林里,也许是摆脱那蒙面人的好办法?
可是
只要一动,现在勉强达成的拖延局势就要前功尽弃,他答应过别人什么?他允诺要做到什么?
「我相信你!」
自己的信任交给了他,那他是不是值得别人信任的人呢?
当越来越多的焦躁积累在巫吟龙胸臆时,他就下意识地去注视自己左边的空地,想象着有一个人躺在那里,这情形让他忧心、让他牵挂,再怎么心烦意乱也不能离开一步绝不离开。
那蒙面人惊诧地看着他几经变色后突然又重归平静的脸,目光渐渐深沉.
第四天,面对着空寂无人的莽莽丛林,耐性再好的人也开始觉得再看一眼那已经熟到快把绿色染进自己皮肤的林子就想吐,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与他耗下去实在太浪费时间,那蒙面人终于决定不再以宽厚仁慈的态度对待那突然转性的急躁龙,一振衣站了起来,阴恻恻地道:「果然不能太小看你了。虽然我也不想用武力威胁你,不过当我已经这么做的时候,你最好确认你是不是能完全承受。」
随着这话,那蒙面人五指箕张,准备动武--其实他也想过利用「菊梦心法」那样的武功去套出巫吟龙的话。可是那些研究五行八卦的术士们精神力好象特别强似的,不管他怎么催眠都没有用,最后还让这小子跑了出去差点闹出了岔子,结果害得他不得不将无意间见过他们的人都杀了以制造血案,在他见到七大掌门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前阻止他的行动。
针对他急躁性子而采用的耐心与容忍的策略又没取得成功,剩下的只有严刑逼供一途了。
「放手!」
被他一把擒住的巫吟龙痛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可是却反而倔强地咬紧了唇,眼中的恨意更甚。说什么也不肯让仇人快意,屈服于武力之下。
「真可惜啊真可惜,我以为唐门之主无论怎么说都不失为一代枭雄的。结果你竟然会向这样一个后生晚辈出手。」
几乎就要听到骨头折断的声音时,另一把毫不着紧似的男声切入,打断了这一触即发的紧张。
慢吞吞在树子外栓好马才施施然走进来的,不是白云城是谁?
「哼!梦菊还是倾向于相信你了。」
头也不回,那蒙面人就已经猜出他是去过哪里,如何得知自己身份一事。
身份已经被揭穿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分析条理分明,倒也叫白云城好生佩眼。
「不敢,菊夫人只是说了若千年前,她为一本领高强的同乡所救,并用了那人的计策让她从此彻底地摆脱夫家纠缠一事。其余只是在下私自揣测。毕竟蜀中能称之为一流高手的人并不多,除了唐门外好象也没别的帮派有这个实力。
而前辈更是三十年间远近闻名的江湖风云人物。十五年前独身一人深入西域除魔,先以挑拨离间之计从内部动摇人心,最后以一人之力决战西域七丑的往事为人津津乐道:其后以其人之道还其人身之,拼着七日七夜与七绝魔君比试琴、棋、书、画、诗、酒、武无一不让一代魔君输得心服口服,此役天下闻名,晚辈自当牢记于心!」
白云城微微一笑,还是那么慢不着紧地走过来,似有意无意问,左手却切入两人之间,将巫吟龙的手纳入自己手中牢牢握住。
「原来唐某人竟是为旧日盛名所累,所以才会让你第一个想到我啊!」
那蒙面人微微一笑,竟已不再辩驳,顺手将面罩抹下,索性大方承认身份--可能是因为白云城说提起「蜀中第一人」就先想到自己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这唐门门主唐德阳自认往昔为中原武林贡献良多,在他的带领下,唐门名誉当更胜少林、武当。然而却因为唐门一向以毒物及暗器见长,毒物乃下三流小辈所用、暗器不登大雅之堂,天下群雄会公评武林七大门、八大派时,唐门竟然榜上无名,这一怒之下洗手归隐,已是十年末在江湖露面。
然他又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叫一个风貌正当年的绝世高手中年退隐,却叫他如何甘心?
他的功绩仅因旧观念的不合理而无端落于人后一事常让他愤愤不平,加上见到薛梦菊被不知变通的守旧夫制所苦,这才激发了他要改变所有旧制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