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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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消溶,晨光初现的大清早,精巧典雅的庭园内却不闻鸟语花香,只有武者声声喝令.

“叱!咤!”

闪闪如银河星子的银光是宝剑在空中挥动的锋芒,持剑者的双手肌肉精紧,武者的眼神合一,带着无比的专注.

握在古朴剑柄上的双手异常白晢而且优美,每一根指头的长短都显得完美无暇,洁白如雪的肌肤伴着剑上银光流落出月光华彩,玄色的衣摆一挥,园中万物仿佛都随之而动,落叶飞花从空中飘下,持剑的手心旋转,修长的指尖在剑锋轻轻一弹,敲出铿锵的音韵,有如梦幻的银晕从剑上散开,划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穿透空中每一片落叶.

“好!”

波光敛尽,一直在旁静看的轩辕求绝也忍不住鼓掌叫好.他大早起来,想邀漠然出外游玩,想不到才踏入西厢庭园就看见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早就发觉了他存在的漠然,也不看他一眼,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叶子,漠然的脸色微微一沉.

轩辕求绝的目光随之移过去,落在漠然掌中仍然完好无缺的树叶上,立刻明白过来的轩辕求绝摇摇头笑道.

“你的功夫已经是万中无一的高明,何必要求太高?”

漠然看着他带笑的俊朗眉目,淡然道.

“这不算是要求......”只是武者的本能,穷一生之力,追求武学至高境界.镶在漠然苍白脸上的一双晶莹星子在倏忽之间闪着耀目的光华,吸引了轩辕求绝的目光所在,深刻傲然的五官上立时泛满了柔情.

“算什么也好,别练了,朕是专诚来带你出市集游玩的.”

“我要练剑.”漠然想也不用想,一口就拒绝了轩辕求绝的邀约,正欲收敛心神,只感腰间一紧,早被轩辕求绝搂了进怀中.

双手亲热地搂在漠然腰际,菱角毕现的厚唇抵了在乌亮如丝的鬓际,轩辕求绝柔言软语地道.

“漠然乖,陪朕出去......”

语还未休,漠然已经摇起头来拒绝.“不!”

“那......这样好了,朕先陪你练剑,你再陪朕出去,好吗?”

漠然还是摇头,转念又想起了轩辕求绝在梅林中稍稍展现过的身手,确是一流,不禁雀跃欲试起来.

单看眉目,轩辕求绝也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漠然,只见他松开了搂在漠然腰间的手臂,退了两步,洒然地撩起袍襟掖在玉带内,双手开弓,作了个起手式.

嗜武如狂的漠然那里还按捺得住,左手握起剑诀,右手剑尖朝下.

“请.”

闻言,轩辕求绝扬起浓眉,发出一声响亮龙吟,运劲聚于右掌上,衣袖充气鼓起,踏前一步,疾拍而出,击向漠然胸口,漠然立刻弯起腰肢,向后挺仰,以毫发之差避开了轩辕求绝的掌力,接着左掌横空挥舞,宝剑向轩辕求绝横腰一斩,轩辕求绝双足交错,不慌不忙地旋身闪避,右掌顺势打出.

漠然冷眼一瞥,也不退避,剑尖在空中急掠,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面对锋利剑芒,势高人胆大的轩辕求绝不闪不避,以一双肉掌直迎利刃,掌剑交锋,竟发出铁器交击下才有的铿锵之声.

好!

眼见轩辕求绝的硬功如此了得,漠然暗赞一声,棋逢敌手的兴奋感觉,令冷硬无情的薄唇牵起,拉出一抹淡淡笑意.

足尖一点,漠然修长的身形有如飞禽般凌空飞起,剑身往前送去,剑尖化为点点寒芒,剑芒有如漫天星子带着彻骨奇寒,形成一张美丽天网,铺天盖地向轩辕求绝压下去.

轩辕求绝铁双目锐利有如鹰隼,铁掌精准地抑按在剑芒交会之处.

“蓬!蓬!啪!”气劲交击之声在空中不断响起,轩辕求绝的掌气虽然减缓了寒芒的速度,但是剑网在漠然无坚不催的内劲催动之下仍然渐渐收缩.

看着笼罩在头顶上的寒芒,轩辕求绝不觉困扰地蹙紧眉心,他虽是有能力一拚,但是硬碰之下,必有损伤,他自问未能对昨夜才肌肤相贴的枕边人狠心施为,只得摇摇头停下掌势,将双手交负于身后,朗声对漠然说.

“朕败了.”

轩辕求绝如此轻易收手,有心大展拳脚的漠然虽是隐隐不快,但见他如此洒脱,也难掩赞赏之意当下点点头,剑锋收敛,才踏步地上,就感劲风扑脸,左脸颊际一热,一直运行自如的内气突然如冰般在血脉间凝固起来.

“唔……!”

轩辕求绝见他突然一颤,跌坐在地上,连忙赶了上前,手掌才搭了在漠然身上,传过来的彻骨寒气就令他大吃一惊.

“漠然……?”

漠然只专心运功,打通凝聚的经脉,好半晌,才张开眼睛,看着轩辕求绝满是关切的俊脸.

“没事.”

安抚的声音中减去了昔日的严寒,由轩辕求绝壮硕的身上传来的热度,似乎也温暖了漠然一身寒霜.

“为什么会……?”

修长的指尖轻轻抹上脸颊,看着沾在指腹上的一点鲜血,漠然冷然道.

“有人暗算而已.”只恨尚未完全吸纳融血火丹的精华,他身上郁结未能全解,只是小小的血点沾肤,就教他身上血脉如冰凝固.

倏听此言,轩辕求绝龙眸一睁,游目四骋,只见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除了几个穿绫袄的宫女外,哪还有闲杂人影?

“不用找了,他早就离去.”舒行文必然是接报得知火丹已失,故特来试探,既然已经知道他功夫恢复的程度了,当然不会留下来让人捕捉,师弟脚底抹油的功夫,绝对不输任何人.

漠然站起来,用衣袖拂去身上尘埃,就大步向前行去.

“走吧!”

“……?”看着漠然颀长的背影,轩辕求绝满腹疑惑,到哪儿去?

“不是到市集去吗?”

漠然扬起尖眉转过头去,对轩辕求绝停步不移同样感到疑惑,到市集去是他提议的,不是吗?

“是!是!”

轩辕求绝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拥着他走出了花园.

“先去更衣,好吗?”

漠然抬头看去,见他俊眉朗目,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沉默地点点头,顺从了他的意思.

※※ ※※ ※※ ※※ ※※ ※※

按照轩辕求绝的意思更衣,漠然换上了一身白底绣金丝百蝶交领长袍,外着素色狐裘,腰束金丝革带,用玉质蝶形带钩将宝剑挂于腰后,下穿横长裤,足蹬小朝靴,在华衣美服的烘托之下,本来只称得上平凡的漠然顿时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绕着漠然的身边转了一个圈子,轩辕求绝却还是不大满意,修长的指头轻轻拉起将漠然满头乌丝束于头上的白布带向待侯在身后的宫女责叱.

“这是什么?”他早就命人送了多式发簪过去,怎可能还用布带为他的宝贝束发.

宫女连忙跪在地上.“回皇上,是公子他不……”

眼见宫女还敢出言将责任推卸在漠然身上,轩辕求绝横眉向她厉声喝道.“大胆!”

宫女吓得浑身一震,不停地向轩辕求绝叩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轩辕求绝扬起一双刀子眉,锐利的龙眸之内满是冰寒,向左右吩咐一声.“拖下去.”

左右齐声应是,惊惶的宫女将青花石道叩得更是砰砰作响,配上惨烈的求饶声,吵得一直默不作声的漠然蹙起了眉头,低嚷一声.

“别吵了.”

不过是一条布带而已,有什么好吵嚷的?漠然摇摇头,留下满园凌乱,径自向外行去.

“漠然!”见状,轩辕求绝也顾不得惩治那名宫女,连忙追了出去.

离宫外早就备好了马车,轩辕求绝并不张扬,只领了福来和几名带刀侍卫骑着马在四周护卫.一直跟在漠然身后上了马车,轩辕求绝虽然不作声,但是一上马车,就立刻解下头上的紫龙冠,抽出横贯椎髻的鎏金偃月,拉下漠然头上的布带,为他绾发.

突然梳上乌丝的五指,令漠然微微吃了一惊,头一摆正要推拒,轩辕求绝的款款柔言就传入耳内.

“漠然......别动,乖......”

宠溺地嗅着迷人的发香,轩辕求绝以笨拙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舞动指头,将手中的鎏金偃月穿过柔滑如丝的乌发,束成发髻.

“这样好看多了.”

傲游在尖的金龙,在漠然一头如墨发丝上妆点出夺目的光采,形容淡薄的脸孔,在金光闪耀下,锋芒毕露,再用指头在发际小心地勾出几绺乌丝,垂在苍白的额角,为锐利的锋芒添上几分柔情,在金光之下,黑白交映的脸蛋,看得轩辕求绝如痴如醉,一直到下了马车,那一份蜜意都在心中凝聚不散,轩辕求绝忍不住贴在漠然耳边轻语.

“以后朕都会为你绾发.”

可以感动无数佳人的绵绵情话,却只换来冷淡的一瞥,漠然用清冷的眸子看着在他耳边低语的俊朗男子,薄情的唇角微牵,不置可否.

很动听的说话,就不知道他用来骗过多少情人?

“……为什么不作声?”

见漠然的反应如此冷淡,轩辕求绝的面色未免挂不住,正要发难,又见漠然一双冰睛在光芒下闪闪生光,好不迷人,心中一醉,也忘了愠怒,反而一面温柔体贴地携着漠然的手,在大街上信步.

两人动作亲密加上身后跟着一群剽悍的带刀侍卫,当然换来街上民众的惊异目光,但是轩辕求绝向来自命不凡,自然不会将众人诧异指点的目光后在眼内,而漠然生性冷淡,对一切视若无睹,只用眼角随意地打量路旁的摊贩,故一路上倒也相安无视.只苦了他们身后的侍卫,在一路上承受无数异样的目光和咋舌的声音,令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点尴尬的表情.

两人在街上游览,漠然虽然生性冷漠,但是始终是一个人,人总有好奇心,在摊贩上偶尔见到奇异有趣之物也了会拋下一,两个波光,只要是他眼角掠过的对象,轩辕求绝都会立刻买下,故仅逛了半条街,身后的侍卫已将对象抱了个满怀,在心中连连叫苦.

突然,漠然悠闲的步伐停了下来,墨色的睫扇抬起,晶莹的眸子呆望前方,轩辕求绝的目光随之而转,两人的眼睛同时落在人山人海的前路.一个头发散乱,尖头鼠目的男人,拖着一个小孩子在路上叫嚣.

远远看去,男人手舞足蹈,不停地拉扯垂着头的小孩,轩辕求绝浓密的眉头轻蹙,甚是疑惑.

“他在做什么?”轩辕求绝到底久居宫中,对民间风俗并不熟悉,故有此一问.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福来连忙上前回话.

“回主人,是人贩子在卖小孩.”出了市集,众人都用隐讳,以免张扬.

乍闻福来此言,轩辕求绝霍地挑起眼角,炯炯有神的龙目之内掠过一抹火热怒气,怒骂一声.

“混帐!”好一个大胆狂徒,在他治世之下,光天白日竟敢作此勾当,轩辕求绝不悦地竖起浓眉,正要上前干涉,却发现漠然早已越过他身侧,身如飞禽向前掠去.

漠然身于半空之上,在织锦衣袖下修长白晢的手如电光一闪,五指如勾,爪着男人正欲扯起小孩头颅的右手.

“哎呀!”

手腕上传来骨折的刺耳声音,其貌不扬的男人杀猪似的叫了一声,脸容扭曲地转头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妈的王八羔子!是谁在多管……?”

满口的脏话,在男人一双细长的三白眼看到漠然一身狐裘锦绣,金腰带,还有头上耀眼鎏金偃月时突然静止.

“嘿……公……公子是想买人吗?……请高抬贵手,先放小人下来再说……”

闪闪发光的金迷惑了贪婪的眼睛,男人似乎忘记了手上的痛楚,脸上堆满了诃谀的丑陋笑意.

这时轩辕求绝也带着从人赶了上来,漆黑的眸子在两人身上一转,停在相连的手腕之间,白晢无暇的手指放在男人黝黑的手腕上,轩辕求绝看上去,只觉碍眼极了,锐利的眉头一蹙,就向漠然道.

“漠然,你先放下他.”

漠然正要摇头拒绝,升起妒意的轩辕求绝已伸出手,捉着漠然玉手,硬是将两人分了开来.

“你……!”

看着那双霸道的铁臂,漠然冰睛之内闪过一抹不快,但到底也任轩辕求绝将他拉了进怀中.

好不容易解脱开来的男人抬头一看,见又来了位俊朗不凡的年青公子,一双三白眼不禁一亮,轩辕求绝今日穿了黑底绣金袍挂,外面加穿貂皮坎肩,脚踏六合皮靴,头上的紫金冠虽然解了下来,但是以红缨将乌漆长发松散地束在肩后,反而更添野性的魅力,衬在他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浓眉利目,气宇轩昂,真是英俊得叫人移不开眼睛来,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那一身不用看也闻得出来的富贵之气,男人的眉目不自觉地笑了开来.

“嘿……两位公子好……是要买人吗?”

男人挂起奴颜婢膝的脸容,只令轩辕求绝恶心,那会纾尊降贵地与其交谈,福来忙不迭地上前几步,抬头挺胸地大声说话.

“放肆!谁与你这莽汉买人了,光天白日竟做这贩卖人口的勾当,我家主人乃是路见不平,要仗义执言已.”

知道来者不善,男子一改适才卑躬屈膝的姿态,态度嚣张地啐了一口.

“妈的!本大爷在卖儿子与你们何干?”

福来先是一愕,后又摇摇头.

“儿子?啍!我看你蛇头鼠脑,其貌不扬,怎么也生不出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出来.”

那小孩应该有十一,二岁了,虽是衣衫破旧,鬓发枯黄,但是长得浓眉大眼,极是讨人欢喜,怎么也不像是这长相卑琐的男人的孩子.

“妈的!……总之就是与你们无干,识相的快点儿走开!”

见他说得无礼,轩辕求绝眯起凌厉的鹰眸,冷啍一声,福来已知其心意,左掌在男人肩头上略按,就将男人的身子强行压低了一截.

“他妈……”男人边骂,边双手举起,用力掀将福来压在他肩上的左手,当然,任他用尽平生之力也掀不起福来久习武功的铁掌,抬头对上围观者脸上的冷笑,男人突然意识到对方的强大,身体开始害怕地抖动起来.

就在男人忍声踯足不敢言的同时,一直不作声的漠然轻轻巧巧地推开了轩辕求绝的臂膀,缓步行到垂着头的小男孩面前,弯下腰,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刻意放柔了的清冷嗓音,入了轩辕求绝耳中却极不是滋味,怎么就不见漠然这么温柔地与他对话?

虽然难掩冷硬,但是感觉得到的温柔传入孩子的耳中,一种暖和的感觉由此而生,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来,颤抖抖看了漠然一眼

“……战……青.”童稚的声音抖颤不定,镶在小脸上的眼睛害怕地回避着生人的目光,漠然晶莹如冰的双眸内闪过怜意,抬起绣功精致的袖口,小心地抹去男孩脸上的污垢.

轩辕求绝连忙捉住漠然的手.“别弄脏了.”

听得轩辕求绝此言,漠然的眉头不快地拢起,轩辕求绝看了,知道他心中不高兴,连忙从唤过身后侍卫,取得他带在身上的锦帕,讨好地送到漠然手上.

“用帕子,别把衣裳弄脏了.”

明白轩辕求绝的好意,漠然这才松开纠结的眉心,修长的指头接过轩辕求绝递上的锦帕,沿着战青方正的脸蛋儿,脖子和小手,细心地擦拭着.

百无聊赖地伫立在漠然身旁的轩辕求绝,边把玩着手上的马蹄袖,边用眼神在跪在地上的男人和孩子间打量着.

“他是你父亲吗?”越看越觉得两人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

轩辕求绝低沈而威严尽露的声音令战青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漠然用手背轻扫他抖动的项背,安抚地道.

“别怕……”

洁白无暇的手掌在粗布上游移轻扫,看了漠然温柔如水的动作,轩辕求绝更加不耐地挑起锐利的刀子眉,沉声催促.

“到底是不是?”

威风凛凛的声音,令战青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感到他的害怕,漠然想要出言安抚,但他到底不善言辞,只得抬起浓密的睫扇,不满地白了无端大耍威风的轩辕求绝一眼.

“……到底如何?”对漠然和孩子的亲近非常不悦的轩辕求绝,即使发觉到漠然眼内的不满,仍然视而不见地继续追问.

声音中隐藏的不快之意,又令战青的身子抖了起来,漠然蹙眉,正要出言请他收口之际,一直瑟缩着的孩子,却仿佛立下了决心地掐紧小拳,抬起头来.

“……他不是!”

战青脸上一双乌亮的眸子内闪着小小的火苗,嘶叫着否认.

“我……家乡闹瘟疫,父母都……都死了……这……这男人是村子里的酒鬼……他……他将我还有几个孩子都带了出来……打我们……要我们乞食为他……讨钱……一路上……其它孩……孩子都被他陆续……卖掉了,我……是最后……他不是……父亲……不是!不是!不是......”

说到最后时,战青拚命地摇着头,储在眼眶内的莹莹水珠随之滑下脸颊,看得众人都是一阵心痛,连轩辕求绝也摇摇头,对孩子的遭遇极是同情.倒是漠然表现得不为所动,只是用清冷的嗓音对孩子说了一句.

“……闭上眼睛.”

轩辕求绝见他双目赤红,知道他动了杀意,连忙出言制止.

“漠然,将他移交官府就可以了.”

一语未休,已闻一声清朗剑鸣“铿!”寒光闪过,眼前泛起大片红雾,那男人还来不及惨叫,双手已被剑刃卸了下来.

“啊哇-!”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云霄,腥血的液体急湍如箭地由伤口射出,男人疯狂地在地上扭动起来,挣脱了福来制衡的手,失去双臂的身体在地上如葫芦翻滚,本来抱着看热闹的意思围观的路人都一窝蜂地尖叫着逃了开去,霎时间,大街上一片混乱.

漠然剑势极快,入肉削肩只在一瞬,乍现男人身上血如泉涌,来不及阻止的轩辕求绝只得瞪大两眼,吼了一声.

“漠然!你──!”声音中满是责怪之意,要杀人也不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地上的滚地葫芦露出一抹不屑,漠然在轩辕求绝的吼叫声中再次舞起剑花,银白的光芒在空中旋动,迅雷不及掩耳间,削去了地下男人的头颅.

剑寒如霜,杀人不沾血,漠然冷眼一扫地上残肢,镇静自若地将晶亮的宝剑回销.他伸出洁净的双手抱起地上的战青,见他果然依自己所言一直掩着双眼,冰冷的五官不禁为孩子的乖巧而柔和起来.

抱着战青向前行了几步,远离地上的血腥,漠然才将他放在地上,轻声对他说.

“可以张开眼了.”

微凉的手掌同时碰上孩子停在眼帘上的手背,冰凉的肌肤令漠然突然发现战青的体温竟然比练玄寒之功的他更低,漠然的眉尖先是不解地挑高,再看看孩子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裳,才恍然大悟,连忙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战青身上.

虽然披上了狐裘,但是孩子的身体一时间还是暖和不起来,漠然刚蹙起眉,轩辕求绝就铁青着脸上前来了.

“我不是要你停手的吗?杀人也该挑个地方,怎么......”

斥责的话还未说完,漠然突然转过来的脸蛋就叫他一怔.微微偏过来的尖削脸蛋上一双眸子内闪着晶光莹莹,薄唇轻巧地勾起.

“我饿了,咱们上饭馆去吧!”好让孩子吃饱了,温暖身子.

溶化冰雪的笑靥落入轩辕求绝眼内,震撼得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愤慨,不满都一扫而空,呆若木鸡地在漠然期待的眼神中点点头.

“好......!”

忘记了身后的凌乱,轩辕求绝着魔似地随漠然向前迈进.

“主人......此事该如何处理?”福来见此,立刻赶上前躬身阻挠,放眼看去,已有大队官差赶来,他不得不向轩辕求绝请示.

“随便!”随意挥手,打发福来,轩辕求绝的心思全都放了在漠然身上,那有心情理会这些闲事.

福来甚是灵巧,知道主子不愿多费心思,连忙代为处置,留下两个侍卫应付从后而来的官差,就带着余下的人手,匆匆跟在与漠然平行的轩辕求绝身后.

一行数人,横过大街,上了一座门面华丽的“八宝楼”,肩上搭着布巾,头带方帽的店小二,见他们一行人尽皆衣饰华丽,气度不凡之辈,忙不迭地赶上前招呼.

“几位客官,请坐.”

轩辕求绝,漠然与战青同桌而坐,其它人则比邻而坐,轩辕求绝转过身体对伫立身后侍奉的福来道.

“你也坐下来,别太张扬了.”

“是,谢主人.”福来躬身称谢,也在同桌坐了下来.

店小二见众人都落座了,脸上拉起殷勤的表情,弯腰躬身地笑道.

“不知道几位客官想点什么菜式呢?本店有最出名的樱桃汤,八宝全鸭,金华玉树烩花胶,石上红梅,清汤燕菜等.”

听店小二源源不绝地介绍菜式,轩辕求绝微微一笑,偏颈向坐在他左侧的漠然说.

“漠然,就由你作主吧?你想吃什么?”

店小二连忙将头转向漠然方向,向他展开一抹讨好的笑容.

“敝店应有尽有,只要公子说得出名堂,敝店也做得出来.”

漠然想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一碟素菜和馒头.”

“馒头……?”众人都讶异地瞪大眼,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漠然不急不缓地点点头,不理会其它人的注视,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坐在他右侧的孩子,伸出雪白的指尖轻扫战青发际.

“你饿吗?”

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战青怯生生地环视众人一圈,最后落在漠然身上,冷芒之内隐现的慈祥助长了他的胆量,战青才有勇气,微张唇瓣,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

“饿......”

点下头,漠然用冷淡的声音对店小二再点菜肴.

“再要碗鸡汤,小碟牛肉和四式蜜饯.”

小二听了吩咐,躬身离开,不一会儿,饭菜都送了上来,鸡汤,牛肉和四式蜜饯都放了在战青面前,他向左右看了数眼,就在漠然温柔的眼神鼓励下,拿起汤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漠然也伸出手拿起一个雪白的馒头,夹住素菜,小口地吃起来.轩辕求绝吃惯了天下美食,看着桌中心的馒头碰也不碰,主子不动手,身为下人的福来自然也不敢起箸,两个人四只眼就那样看着桌上的馒头,呆若木鸡.

漠然抬头,碰上轩辕求绝凝滞在半空中的目光,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吃?”说罢还伸出手拿起一个馒头,送到轩辕求绝面前.

一直怔忡的轩辕求绝乌眸骨碌地一转,停在眼前雪白得两相辉映的手和馒头上,停顿的思维突然灵活起来,扬起浓中见清的刀子眉,受宠若惊地接过馒头,忙不迭地送进口中.

“吃,当然吃.”

虽然他一心讨好漠然,但是用民间的粗面粉打成的馒头,入了他馔玉尝金的尊口里,却令他写满俊脸上的笑意一滞.

“吃不惯吗?”看着轩辕求绝一面为难,漠然拢起单薄的眉心,缓缓地摇着头,他向来吃得清淡,倒忘了轩辕求绝是富贵中人,这些粗茶淡饭只怕他吃不惯.

“不……当然不是.”为了证实他说话的可信性,轩辕求绝连忙多咬几口,将手中的馒头吃掉,再抓起另一个馒头送进口里.

见此,漠然才再次垂下头,继续进膳,不时还用木箸将食物挟到战青碗里.轩辕求绝在一旁看得又妒又恨,暗忖,漠然太偏心了,让那小鬼吃香喝辣,照顾周到,他却要在一旁吃馒头,干瞪眼.

恨意绵绵的眸光如箭从一双炯炯有神的龙目射出,刺在垂着头吃得津津有味的战青身上,年幼不懂事的孩子不知道,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漠然当然也察觉不到.

全无所觉地安静用膳的一大一小,令轩辕求绝为了气结,大大地张开口,将怒气发泄在手中的馒头上,一下子就将放在碟子上的馒头吃个清光,惹得坐在他身旁的福来,邻桌的几个侍卫口定目呆,只有漠然仍然专心地进膳,对轩辕求绝的异样全然不觉.

用过午膳后,各怀心思的众人再没有游玩的心情,直接就回离宫去了.

漠然对孩子的关心,甚至令他忘记了自从入住离宫后每一夜的习惯,等得心浮气燥的轩辕求绝,气冲冲地出了房门,穿过庭园,游廊,一脚踢开西厢大门.

墨色的发丝如瀑散在瘦削的肩膀上,透窗的月光如一层轻纱打在尖削的脸蛋上,被光晕映照得温润如玉的脸上,两颗仿如晶莹冰珠的眸子内孕满柔情,洁白如玉的手掌在浅眠的孩子胸前用柔和的节奏轻轻拍动.

柔和慈爱的表情入了轩辕求绝眼中,只觉眼前乌发白衣的人儿竟与一座美到极致的白玉观音无异.

在宁静的气氛影响下,轩辕求绝放轻了脚步行近坐在床沿的漠然身后,连威严的嗓音也放得轻柔.

“你......这么喜欢孩子吗?”如果是,还真叫人难以想象.

缓缓收回哄孩子入睡的手掌,为已经进入梦乡的战青拉好软衾,心情显得不差的漠然微笑着反问.

“觉得奇怪?”

“唔!”轩辕求绝倒也老实,看着漠然乌亮的发旋坦然地点下头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漠然冷淡的性子他早已得知,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任何喜欢小孩子的理由.

“其实......他的遭遇,我曾经亲身经历.”

短短几个字,却令轩辕求绝惊讶不已,倒是漠然显得非常平静,他轻巧地从床沿站起来,踏着无声的步伐出了屏风,伫立在精致的桧木窗花前,看着窗外清风明月,向紧随其后的轩辕求绝淡说往事.

“不过,卖我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也是一个酒鬼,我的母亲早逝,他本来是一个做卖买的小商人,家中也薄有田产,可惜,他嗜赌如命,在几年间将家中田产如流水散尽,一无所有之后,他的好赌的性格仍然没有改变,就将主意打了在当时不过八,九岁的我身上,就好象这孩子一样,他将我带到街上,扯住我的手脚,任人观看,仿佛是畜生一样叫卖......”

话到伤心处,漠然冷然的背影微微一颤.

“漠然......”察觉到漠然身子在一刻间的抖动,痛心不已的轩辕求绝从后张开臂膀,将漠然收进宽阔的胸膛内.

“我没有事.”

伸手轻推轩辕求绝,漠然的语气一如以往的不愠不火,没有半点起伏,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他自命早已能淡然处之.

轩辕求绝没有松开臂弯,反而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七巧玲珑的心令他感到漠然隐藏在心湖中的不平静,如果不是战青的遭遇令漠然感怀身世,冷淡的他绝不会如此多言,无论漠然装得多么平静,也瞒不过他的心思.

由紧贴的肢体上感到轩辕求绝的坚持,漠然也不多作推拒,眉尖轻扬,就随他搂抱了.

“......后来,遇上了正在外挑选传人的师父,他带走我,传我毕世武功,任我为日月教左使.....”看着窗外一轮明月,悠悠的嗓音继续诉说往事.

“你很感激他,喜欢他?”听出漠然话中的尊崇,轩辕求绝的语气不禁酸溜溜起来.

漠然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对师父他的确有说不出的感激,如果不是师父,他可能只是某户人家内的仆役,绝对不会是今日武功卓越的他.

漠然的默认,令轩辕求绝乌漆的龙眸内掠过一抹火光.打翻了醋坛子的他,用力地将背对他的漠然转过来,缓缓凑进头,鼻尖贴着鼻尖地用霸气飞扬的嗓音宣誓.

“朕会比他做得更多.”

随着说话而落下的吻激情而霸道,狠狠地占据了微凉的薄唇,任性的承诺,带来从未有过的情感交融,漠然冰冷的眸子内冉冉泛起一层叫人难以察觉的迷蒙,身上的冷淡都被男人炙热的气息所吞噬.

房内只余热气氤氲......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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