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这是李方寒的爱情，很难用某个特定的形容词来描述它。

原罪城是一个无比混乱的城市，自成一体，却又似乎井然有序。这里充斥着危险，原始，荒谬，屠戮。处处杀机。

权利，金钱，欲望，一切都以力量来衡量。只要你够强，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或许也包括爱情。

爱——只有强者才拥有的权利。

李方寒还记得三年前那一天，平和宁静的傍晚。彦空慵懒的声线漫不经心的提起，“韩香，联邦的幽公主。帮我留意一下她送来的人其中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也许，就是‘心脏’的关键呢……”

那时李方寒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暮韩进入了C4区，住进彦空的那栋楼。遇到黑鬼，遇到彦樱，遇到银古白，也遇到了李方寒。这就像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际遇，冥冥之中，让他与所有人纠缠在了一起。

初见时，浑身警戒的像是一只无助的野兽，眼底却淡漠的如同无心无情。无欲无求。不似行尸走肉般冰冷麻木。而是像一泓清澈的池水，幽然，而波澜不惊。

“太妹的行动，你去保护好他，这个男孩不简单。”彦空吩咐。

李方寒坐在一旁擦着剑，淡淡应声。

这两年一直在留意韩香送来的人，却没有丝毫线索。不过要说漂亮的话，这个新来的，称得上漂亮了吧。有一种清新的味道，想让人不由自主的沾污。李方寒微微眯起眼睛，某种玩味与不甘一闪而过。

彦空，我似乎被你掌控的太久了。

“铁，你觉得暮韩怎样？”李方寒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零零碎碎的几个模块。原罪城的大致雏形，已经在他手下逐渐展现。

“少主，您要我评价哪方面？”铁恭敬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模型。

“各方面。”李方寒道。

铁想了想，谨慎的说道：“样貌出众，身手很好，性格沉稳细心，没有某方面的偏执和贪欲。异能是少见的精神系，难道少主你是想利用他来解？”

李方寒冷笑：“与其期待未知的暮韩，我还不如利用彦樱。”

铁自觉的乖乖闭嘴，不再多言。

李方寒将手里的红色的A区摆来摆去，最终还是不得要领。

“我喜欢他的直接。”半晌后，李方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这几年，留意漂亮的男孩，几乎快成为本能。谁知到哪一个是韩香送来的。”

很多时候，动心，往往是从留意开始的。

血红色凄迷的月光下，抱膝而坐的青年。在某个抬起头仰望的瞬间，疲惫中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脆弱的性感。轻轻撩动了心弦。

李方寒闭上眼睛，在眼前描绘出暮韩的音容。想起那日浴室所见，青年陷入□中迷离魅惑的模样，不觉有些身子发热。

“铁，我想要他。”他道。

铁偏头想了想，不敢置喙李方寒的决定。心中暗自猜想：也许暮韩真的能帮少主解开彦空下的烙印。

“李方寒，暮韩恐怕是从韩香哪里过来的。”彦空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是么。”李方寒心不在焉，“别拿他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我要他。”

彦空倏然抬头盯着她，优雅的眉头蹙了起来。“不可能！李方寒。你明知道他很可能和心脏有关。”

“那又怎样？”李方寒反问。

彦空沉吟片刻，说道：“我打算把彦樱交给他。也许他会成为彦樱的护身符。”

李方寒眼神变冷：“你想给他下精神烙印？”

彦空观察男人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么，你就别指望我给你找心脏了。你还有重火不是么？”

“你什么意思？！李方寒。”彦空愠怒。

李方寒站起身，摔门而出。“字面上的意思罢了。”

那时，李方寒只知道，一多半的原因是他需要找一个借口渐渐撤出彦空的计划，疏远彦空。但那时他忽略了另一半的原因——暮韩。

“我想要暮韩。”李方寒扬言。

对于铁，彦樱，彦空等人。这已经不再是秘密。

然而真正得到的那一刻，李方寒却突然陷入了某种空洞与茫然。

“那不如谈谈条件？”暮韩冷冷说道，一如既往的淡漠。

李方寒深深看着他，再次陷入某种渴望中。他发现，原来仅仅是彼此身体上灼热而交融的贴合还不够！还不足以让他满足。

这样的执着算什么？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深爱。

“暮韩，记住，我爱上你了。”李方寒将那三个字说出口，就在暮韩决定前往A区的那一天。

真正当他从李方寒身边离开时，男人才某然发觉某种惊慌窜上心头。

惊慌，对于李方寒这个绝顶强者而言，一种陌生到几乎快被遗忘的感觉。

“事以至此，我非去不可了。或许你说得对，逃出原罪城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想任人摆布。一直以来，我都缺乏勇气。”

“我不想依赖你。我不是雏鸟，我不能永远都躲藏在你的羽翼下。我知道去王朝很危险，我不明白他们要拿我干什么。但这样逃避没有用……所有的谜底就在A区，我有这样的直觉！”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无知的人牺牲性命，看着一场又一场战争爆发，看着原罪城不断的吸收能量，然后胆战心惊的等到一切已经定局么？我不想再这样被动下去。有些东西如果你不想知道，就会始终蒙在鼓里。我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成为政府手中的玩物，任他们摆布。我想去探寻真想，寻找一条出路。能够摆脱这一切的出路。”

“我知道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一直以来，我不如你坚强，不如你果决，甚至不如你有魄力。但我在努力……我知道你也在追查，但如今王朝要我，这是进入A区的绝佳机会。不能白白放过。”

在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与脆弱时流露出的让人心动性感迥然不同的美态，惊人的耀眼。

从那一刻，他开始决定：

暮韩，你想要自由么？

我给你真正的自由。摆脱原罪城，摆脱这个污浊的世界，摆脱一切。

“奈特，这就是你追查出来的结果？”

“是的。暮韩阁下是唯一能够逆转XS能量运行的人选。”

——不，其实还有另外一个。

“你想利用暮韩，不动声色的除掉魂？”彦空冷笑，“这可真是高明。”

李方寒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却并没有告诉彦空，他所计划的，不止于此。

除掉魂，然后带着暮韩脱离这个世界。发动XS之后，弱小的他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让他游离在世界之外，他可以享受真正的自由。

做什么都可以，我会陪着他、保护他。只有我。从此他的世界，只会有一个名为李方寒的人。

你拯救了这个世界，从此可以得到新生。你将会摆脱曾经的那些血腥、罪恶，与责任。所有缭绕在你身旁的痛苦都会随着这个世界一同离去。不会再有任何东西来束缚你。

——绝对而真实的自由。

而这自由：是霸道的、被我独占的、我留给你的全部自由。

恶毒而卑鄙。

雷曜归来

“没错，彦空。”李方寒的嘴角扬起冰冷邪肆的笑。那笑容仿佛一株疯狂滋长的蔓藤，又如一场始料不及的灾难，转眼间已无声无息的毁灭了一切。“这就是我的爱情——我爱他。”他说。

彦空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曾经把彦樱寄托在他身上。她自傲的以为他一辈子都会在自己掌控中的，但那不过是李方寒巧妙的匿藏与蛰伏。

如同一块白亮透明的冰，触手冰凉，一眼能够望穿。所以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会以为，这不过是块冰罢了。殊不知，那冰壳包裹之下，是一泓无色无味的毒；如水一样的毒，让人无从发觉的，才是剧毒。

暮韩，正是让那冰壳渐渐融化的人……

“恐怕连韩易离都没有料到，藏在阴雾里与他对弈的棋手，会是你。”

“不对。”李方寒摇头，“我是将。亦身在棋中……”

彦空叹了口气，微微撩起眼婕看向李方寒。她知道，这样的男人，眼里注定放不下彦樱。

“彦樱你打算怎么办？……事到如今，我也不会蠢到用自己来要挟你照顾她。但你别忘了，韩易离死后，她就是暮韩唯一的亲人了。我只求你让她好好……”

“彦空。”李方寒打断她，“这个世界会是彦樱的舞台。”

“不，不！”彦空打断他，“李方寒！那些政治那些阴谋那些阴暗，你不能就全部这样推给彦樱。她还是个孩子，我只想让她快乐的活着……我……”她微微摇着头，揪住李方寒的胳膊哀求。

李方寒冷眼看着她，道：“污浊卑贱的原罪城里，她已经一无所有，那不如将她推上高峰。……我把这个世界给它，至高无上的权利会支撑起她想要自由。她比你想象中坚强。”

李方寒的语气不容置喙，高高在上的部署下一切，无人能忤逆。

一行人屯聚在C2的第十五天，李方寒等来了他要的人。

——雷曜。他的归来，早已在李方寒预料之中。

遮天下午，IAR的部队顺利接应到了从A区潜逃而来的雷曜。

相比其他几支进入A区的队伍，雷曜将自己的战斗力最完好的保存了下来。战争也追捕并没有让男人狼狈，相反，多日来的疲惫反而激起了他内心的兽性。

泛红的眼眶，眼中闪烁出残忍与野蛮的战意。他是一个真正从内心渴望战争的疯子。

“活着，就是为了战斗、杀戮，直至死亡。”他张狂的宣言。

然而眼神却在撇过彦空是闪过某种错觉般的柔情。

“李方寒，记住你答应过的条件，我之所以帮你，一切都是为了彦樱。”

李方寒点头，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彦樱是彦空的一切，而我所能为彦空所作的一切，也不过于此了。”

提起原罪城，人们总觉得这是一个黑暗而绝望的地方。但暮韩始终坚信，只要生命存在，希望就不会熄灭。

李方寒原本是不信的，直至他遇到暮韩。

从那以后，他开始逐渐了解。原来希望只是被暂时遮掩；麻木的灵魂中，那些渴望与爱，只是在最深处蛰伏着，等待着能够拯救它们的那个人出现。

窗外，铁灰色的建筑笼罩在血月下。

他头一次觉得，那血红色的光竟然奇异的让人觉得温暖。

正如同他所选择的前路。

充满了血腥与未知，残留着幸福的温暖。

最终会议

，所有的人员都到齐。

暮韩，李方寒，彦空，彦樱，雷曜，奈特，教宗，大地，哑巴，魂。

这次会议被命名为最终会议。

当时的他们，至于借此寓意着，他们将迎来原罪城的最终。

直至很多年后，真实而残酷的历史再一次被揭露在人前。许多史学家凭借风尘已久的文献与资料，终于发现了当年原罪城暴乱的始末后，这次会议，被追加了新的定义。

他们将其称之为——旧世界的最终。

会议上，一行人进行了最终之战的战略部署。

气氛颇为沉重。

“由于精神烙印，我能够与魂分享意识。所以中央的祭品由魂代替我……”暮韩原罪城立体模型前，微微垂头，声音平稳毫无起伏。

魂点了点头。

“而五个生产线地下的分区，则分别由彦空，雷曜，教宗，哑巴，李方寒承担。”

“彦空雷曜与教宗，请你们分别负责H1、H3、 H5等三个区域。”他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

彦空抿唇轻笑，手指绕著头发转了转，略微苦涩的点点头。

雷曜盯着彦空的侧脸，低沉的声音道：“知道了。”

教宗苍老的身躯坐的笔直，干枯的手指摸索着扶手上，“嗯”了一声。

这三人本身实力都已经达到7级以上，可以独立完成分区的能力引导。而他们的各自的手下，会在周围护航。

“H2区，由哑巴负责。”暮韩手指指向离他们最近的区域。

这就是大地最终的决定，让哑巴成为祭品。

“我无法放弃过去的仇恨原谅他。同伴又如何？暮韩会在乎，李方寒你会么?这是你乐见的结局吧。”

但哑巴身为变异人，本身能力只有5级。

身为如今地下联盟的首脑，同样是变异人的大地，他拥有的变异能力是转嫁。——能够转嫁自己的力量到别人身体里，也能够从别人身体里转嫁力量为己所用。

所以严格来说，H4区的祭品应当是数十名变异人，哑巴，大地等人共同组成。

“IAR作为对抗王朝守护者的主力，从C2出发，联合地下联盟，逐渐渗透整个联邦区。”

“是的，阁下！”

而暮韩一年多的时间培养的人造异能者也终于在最关键的一战中发挥了作用。

“冰，由你带领的数十名精神异能者，与重活制造上百名毁灭者负责镇压群众的暴动。”

原罪城单体战斗力都不弱，因此不能轻忽这些松散的团体。他们三五成群的集结在一起，最然无法造成决定性的逆转，但所制造的麻烦也绝对不容人小视。

更何况此次他们的对手是王朝，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作为此次行动最大志愿者，两个规模能与王朝抗衡的组织——地下联盟与教廷。

“地下联盟由一位IAR领导，负责以集中的火力打通护送祭品前往五个祭台的道路。地下交给无极生命体IAR，地下联盟的变异人从地面上进攻。”暮韩将模型上的路线标注出来，然后转向教廷。“至于教廷，则控制住帝国区，以防……”

话音未落，突然“砰”的一声。

变故陡然而起。

合成金属建造的重型大门，猛然被一脚踹开。

而门口出现的男人让所有人顿时警戒。“彦空，受你邀请，我到了。”

门口的男人扛着硕大的狼牙棒，嘴里叼着烟，微眯眼睛，扫视门内的一群人。

王朝新任审判官——狼！

狼的背叛

满室沉寂。

彦空淡淡望了一眼来人，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你终于还是来了。”

所有人惊讶的眼光转向了这个轻轻抿茶的女人。而她只是悠然的笑。

这样的情景未免太过诡异。

在这个最终会议，所有人都赌上一切身家性命那个，至关重要的会议上。门外重重防范仿佛根本不存在，王朝年轻的审判官就这样坦坦荡荡的站在门口。

杀，还是放弃？

仿佛所有人的脑袋都在这一刻变得空白了。

“你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暮韩深吸一口气，看着门口出现的男人。

男人硬朗的轮廓一如既往，手上拎着狼牙棒，一身军装，显现出严酷与某种沧桑。

“背叛者。”

——狼说。

对于他而言，这是似乎一种永远也无法洗脱的身份。

如同很多年前，那时的他忠诚于自己的命令。

他深信自己是一名军人，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杀戮，摧毁！如同一架最精密的机器，一丝不苟的完美执行所有的命令。不计后果，不问缘由。

“我恨你！”

那场火光下，风清残酷的低语。

仿佛利剑穿透了他看似坚硬如石般的心脏。

身为风家的长子，他亲手撕毁了风家数百条人命。这是对风家的背叛。

没有谁能够来评判是非。谁对了，谁错了，都不重要。

而重要的是，风斩天知道，在历经这一切后，他得到的仅仅是天子的猜忌，与来自亲生弟弟的憎恨。

“背叛者？是的，你一直以来都是。”暮韩平淡的语调，反凸显出那莫大而残酷的讽刺。

“你说的没错，我一直都是。”

韩易离说：当这个国家的军队都成为了满足个人私欲的利器，无数人为此葬送了尊严性命。当信仰都已经苍白到无法用正义来维持，那么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他用同样的问题质问自己，得不到回答。

曾经坚信的信念随着时间与岁月渐渐被颠覆。

这个内心始终坚强无比，默默承受一切的男人开始迷茫。人生的道路上，没有人可以为你定义。价值，意义，这些东西模糊不清，连最深刻的哲人都无法解释。

没有人给他指引，他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痛苦。

但他不能止步不前，命运的洪流推着他不得不行走，不得不决定。

和韩易离一起推翻这个陈腐的世界么？未曾没有这样决定过。

加之龙破的劝阻，将他推上了审判官的位置。

可他他想起那个曾经坐在这位置上的人。外面安静温柔，骨子里却残忍嗜血。那是他唯一想守护的东西，却再一次被自己毁灭，他始终是背叛者。

回想起安灵，风斩天突然笑了。

洒脱坦荡。

“直至现在，我仍然不明白。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我究竟应不应该贯彻着条看起来苍白无比的信仰。”

“所以呢？你的决定？”暮韩问。

风斩天看了看身后，那些狼行的士兵们，他们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似乎不论他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舍命追随。

因为风斩天，就是他们的信仰。

“但我想有一件事情我想清楚了。不论军人的天职是什么，他们存在的意义，始终是为了贯彻某种使命。我生在风家，到死，我是一名军人。”

“使命……”

“是的。”风斩天说，“而我想，军人的使命，是守护……”

战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