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常有一句古话言：计划赶不上变化。

谷叔的突如其来的回归，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自从独立区防线被破坏，坐镇的谷叔一直杳无音信。

除此以外，秋亦男身死，而与他一同行动的雷曜仿佛从人间蒸发般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这也是暮韩决定撤离A区，拼死一搏的原因之一。面对王朝，他们势单力薄。

[我带着千余精锐进入B4，这里的势力结构很杂乱。我暂时得以安身。现在A区外围，基本已经被王朝控制。]

封闭在A区，谁也不曾料到短短的时日内，原罪城的形式竟然变得严峻如此。

黑暗笼罩下的城市，麻木的生活。绝望的连反抗也变得疲惫。

区域赛其间，以一种不容反抗的迅猛姿态建立起独立区。而其他的中小组织则怀抱着观望的态度。毕竟，能被彦空挑选的人，已经是处于这座城市巅峰的强者以及组织。

然而隐约可见的希望，瞬间便被摧毁。在旁人，乃至李方寒他们自己看来都固若金汤的防御，一夜之间就从内部瓦解，消弭无形。

没有人再胆敢反抗，王的意志掌控了所有人的行为。

那个如同神一般强横到无法无天的男人，最终成为原罪城的主宰。

不得不说，韩易离布下彦空这步棋，实在高明至极。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将大半个原罪城收入囊中。

摧毁肉体，需要的是暴力、野蛮、与杀戮。

而摧毁精神，只需要用一双无形的手，扼杀掉所有萌生的希望。

[王朝不会放过你们和我，我们只有汇合在一起才有，一搏之力。]

错综复杂的地下道路，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原罪城。

阴暗、潮湿、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

如非迫不得已，暮韩决不愿从地下逃走。但此刻他们别无他法。

秋亦男带来的地图残破不全，将路线发给谷树后，当天深夜暮韩一行就动身了。

无名火系异能者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驱赶一些弱小的虫类。其次是大队人马。暮韩走的相对靠前，他诡异非常的暗杀身法适合在黑暗中杀戮。

与他相配合的是魂，冰，已经另外十二名暮韩亲自洗脑培养的失落者。

算上重火留给暮韩的毁灭者，与原本D4实验室里制造的人造异能者，暮韩已经拥有了一批数十人的中坚队伍。

随着与李方寒汇合，不用再担心王朝的监视后，暮韩将已经完成的成品调来了一部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天前抵达的冰。

D4虽然被王朝占据，但也目前只处于控制阶段。并未展开地毯式搜索，地下实验室虽然暂时还安全，暮韩却已经不放心冰独自一人留守。

走了大约一小时，一行已经进入了A区边界。

丁字形的岔路口，暮韩向后打出手势，整支队伍无声无息的停下。不要说衣料摩擦的声音，哪怕呼吸都细不可闻。

暮韩打开墨吟，细不可闻的嗡嗡声类似某种虫类的振翅。

这把特异的匕首，在韩易离答应给暮韩考虑时间后，已经物归原主。

暮韩派出几名毁灭者去探查情况。这类机械人拥有明锐的洞察力，能够依靠空气中的热量，快速准确的判定人数。外表伪装成人类的造型，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一旦情况不催，立时便启动自毁系统。

“情况如何？”原本处于队伍末尾断后的李方寒，终于还是趁着停顿的空挡，偷偷走到暮韩身侧。

暮韩瞥了一眼，无视了他的违规行为，低声道：“暂时还没有异常。”

队伍的正中是被囚困的哑巴，以及几只大地用来实时监控的巨型八眼蜘蛛。

零碎的脚步声自右边传来，这是原定与谷叔汇合的路线。

空气中夹杂着潮湿腐朽的霉臭，闷热的仿佛要将人融化。

暮韩不自觉将身体贴向旁边的男人。开始有些庆幸没赶走李方寒。

靠近男人，就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彻骨般的冰寒。而此刻的冰冷，却有助于让暮韩缓解些许空气中的燥热，安心平静下来。

暮韩在安静的等待，身形隐藏于黑暗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利刃。

所有人紧张的严阵以待，空旷而寂静的地下道，随着嗒嗒的凌乱脚步声逐渐接近，人们无不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

“有大约人，没有重型武器。”

感觉毁灭者的回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暮韩总是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他看向魂，似乎后者也有所感。

“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李方寒面色冷峻的微微皱起眉头。

“好久不见，暮韩，李方寒。”低低的声音，从右侧的幽暗中传来。熟悉中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面容轮廓渐渐从黑暗中浮凸，暮韩震惊的看着谷叔。

“你……”

身体齐着腿根已经完全被切断，扭曲着摆放在轮椅上。

一时的震惊，让暮韩呆愣的瞬间，反而李方寒立刻注意到了谷叔的身后。是的，他们很安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热兵器，更何况重型武器。

那是完全给暮韩造成威胁，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战斗力的一直队伍。

“能够确定你们都在就行了。”谷叔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暮韩浑身突然升起一阵寒颤。

李方寒突然神色大变，呵道：“退回去！”话音未落，整个地下道剧烈的晃动起来。

暮韩站立不稳，魂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后背撞在了墙上。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烧死，然后施施然的跟着王离开。你知道我要在你们离开后，从那些人中抢下他哪怕最后一块尸体是多么艰难？你忘了，我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啊。”

谷叔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回忆中的满足，干枯的手背却因为紧紧攥住拳头而布满了青筋。

“但所幸，我终于抢到了。”

剧烈的震动使得整个地道都摇晃起来，即使这只队伍素质再高，也不禁出现了小小的慌乱与躁动。

暮韩愤怒之极，挥动墨吟直取谷叔首级。鬼魅般的速度，已经自数百米外的距离贴到谷叔身前。

暮韩清晰的看到男人阴霾无比的双瞳，丝毫不畏惧死亡般恨恨盯着他。

“我只要心脏，让他永生不死！”

砰咚一声，‘心脏’这个词让，暮韩的心也紧跟着猛然跳动产生共鸣。眼前的景物收缩震动，暮韩瞳孔也跟着缩紧。

匕首在他脆弱的动脉前，堪堪一毫米出停顿。

只是瞬间的耽搁，“轰！”的一声巨响，顶层抖落下无数灰尘，震动已经停止。

李方寒尽管很镇定，仍有些脸色难看。

“通道移动，来路封死。我们被困在新的地图里了。”

龙破现身

地下通路是当初为了进行能量疏导而建造的大型回路，在中央A区的能量塔里，有对这个巨型回路的控制系统。暮韩等人选择从地下逃出A区，就是为了利用地下通道的复杂性，摆脱王朝的追兵。

想不到此时，却被韩易离反将一军。

“你说心脏，是什么意思！”

暮韩用匕首抵住男人的喉咙，逼问道。

话音未落，谷叔身后的青年突然前仆，完全是不要命的姿态。对着那张酷似秋亦男的脸庞，暮韩手下终究不自觉慢了一分。

一分之差，少年的五指擦着暮韩前胸而过。顿时身前的衣服破开，五道指痕深可见骨。

暮韩急退，出乎意料，少年没有追击，反而回身护住了谷叔。，

“我只要心脏。心脏对你们而言，也没有用处……”

暮韩低啐一声。不仅胸前痛，脑袋也疼。

——保护好心脏！意识内反复传来的话语，如针刺般头痛。

“告诉我吧，‘心脏’在哪里。它对你也没有丝毫用处。我只想救秋亦男，他现在这具身体，总是腐烂的太快。”谷叔放柔声调，温和的劝慰。

暮韩皱起眉，收回了匕首，用手狠狠按住太阳穴摇头。

“我不知道心脏在哪。”

“告诉我，告诉我心脏在哪里，只要有了心脏，就能够让他……长生不死……”

——保护好心脏。意识内的声音在持续。

“既然如此，为何要背叛。”一道冰冷的声音。猛然打断了诡异的情景。李方寒拉住暮韩后退，将他护在身后。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的伤口。魂也终于找到机会，给暮韩打再生针剂。

谷叔看着李方寒。

“既然想救秋亦男，为何投入王朝。以你的才智，怎么会不明白身为同伴的身份，会更有利于得到心脏？——假如心脏确实是在暮韩手中的话。”

谷叔反而笑着，无奈般摇了摇头道：“你难道忘了么，最聪明的人，永远只会做最聪明的决定啊。”

谷叔微微退后，与暮韩等人相隔开来。

“背叛？我只是做了一个更明智的选择罢了。愚蠢的人才会与王朝对抗！”

谷叔说的并没错，他们只是一群因为利益被彦空集结在一起的退伍。无所谓忠诚，无所谓信任。

一个智商高达的怪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所谓的算计中度过。

“在这座城市，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是胜利者。”

谷叔眼中阴霾尽去，温润如常。有如谦谦君子般的风度。

“你终究还是个心软的人，暮韩。”谷叔微笑，与李方寒的冰冷不同，谷叔的笑容，仿佛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像无机物一般，仅仅是利用面部的肌肉牵动，组合出面具一般的表情。

持续退后，相隔已有五十米的距离。

“你果然杀不了我。”谷叔叹道。

轰隆，又一声巨响，暮韩脸色一变。

两人之间的通道裂开一道缝隙，身后被堵住的墙壁缓缓旋转。请问的晕眩感传来，他们所站立的路面也开始旋转。前方笔直的通道消失，短短几秒种后，地图再次变动。

“我已经完成了任务，那么，后会无期吧。”谷叔的声音渐渐消失，空间仿佛被扭转一般，剧烈的震动与旋转带来些许晕眩的呕吐感。

光亮传来，此刻出现在暮韩眼前的，是一个节点。巨大的圆形空地，周围一圈共有八条通道，其中对面的四条，整整齐齐站立着全副武装的王朝守护者。

穿着黑色军装的冷峻男人，手中掂着细长军棍。

张狂的笑声，破开空气穿透而至。

“这么快又见面了呀。王还在等着你的答复呢，韩暮。”

教官——龙破。

“嗡”的一声，墨吟猛然被开到最大一档。尖锐的鸣声，带着暮韩毋庸置疑的杀意。

李方寒也拔开了背后寒冰如水般锋利的两把长剑。

分路而别

“暮韩。”李方寒突然一个错身，档在他身前。

拇指大小，一张坚硬的贴片被塞进暮韩手里。金属带着冷意，让暮韩一愣。

“彦樱给的地图，从后面，离开！”李方寒一如既往的寡言。

“你什么意思？你……”

“快！在C2等我。”

李方寒草草丢下一个句话，独身上前。

杂乱的器械生掩盖住暮韩的声音。李方寒踏入圆形的空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面对千军万马而从容镇定，仿佛死神降临。

是的，正面的交战还没有开始，然而畏惧无法抑制。

从14年前就已经来到原罪城的男人，终年不变的装束。黑色的长发高束，古武士劲装，一长一短两把流光沁冰般的长剑，杀人不染血。如果说相比起韩易离，如同传说一般神秘而强横的王。则人们对李方寒的畏惧更鲜明而直观。

“风家和李家唯一的血脉，他已经归顺，你何不妥协？”龙破问。

李方寒轻声冷哼。

“王说，韩家失信于风李二家，他虽无力弥补，却不欲诛你。”龙破按下细长柄的军棍，刹时，“哧”的一声，军棍顶端探出一米多长的光刃。棍身，环绕着雷光。

“你想让暮韩走？倒真是用情深厚。我不介意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过李方寒，你想以一己之力抗千万军，未免也太狂妄！”

狂妄？李方寒的眼里流露出□裸的轻蔑。

龙破怒极反笑，道：“也好，我也不是异能者，早就想领教李家的无武术了。且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吧。”

说罢，已倾身向前，剑光横扫而过。

“走啊！”魂抓住暮韩的手，将他往后扯。

后面的队伍，已经接到命令扭转方向，进入了右侧的通道。金属贴片的记忆卡微微划破指尖，暮韩毫无所觉。

身后传来“叮”的一声，匆忙回头，只见李方寒架住龙破的长棍，棍顶探出的光剑在他右肩一毫米处停顿。

诚然，对于激光类武器，无法阻挡异能以及剑气。李方寒可以用他的剑，切断异能者与元素的联系，激光却无法做到。

然而激光类武器的优势在于，他可以轻易的伤害无论质地多么坚固的物质。例如武器，例如肉身。而龙破的军棍，更是将激光类武器与冷兵器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重火为精心打造的匕首墨吟，也属于此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李方寒骤然发力，猛地将龙破架开。

长剑插入地下，瞬间劲气四溢。以李方寒为圆心，扩散出半径十米左右的劲风，扬起半米高的旋状风如利刃般，瞬间将包围他的数十名守卫着绞碎。

短剑舞了半圈，招式精妙，密不透风的阻拦住龙破的第二次攻击。长剑在地划了个半圆，直扫龙破脚踝。

“古武术世家的少主，果然名不虚传。我倒要领教一下。”光剑下扫，看招式竟是要去毁李方寒的剑。

李方寒眉头微皱，劲风呈螺旋转布满剑身，生生将告诉震动的粒子震散。

无需隐藏。强横的力量展露无疑。

刹那间龙破仿佛陷入了某种错觉。许多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兀自年少轻狂。他的面前站着那个男人，韩家最高贵的年轻俊才，韩易离。

年轻的龙破有些嫉妒的看了看刚从前线督战回来的八王爷。一个年轻的皇室贵族，从出生就高人一等。

“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他轻蔑的撇嘴。

然后在下一瞬间，男人所爆发出来的令人震撼的力量。如同不可战胜的神祇。

“让我看看你有多强，李方寒。”龙破勾起嘴角，不羁的笑起来。

猛然踏前一步，长棍以雷霆之势劈落。

李方寒冷哼一声，交叉双剑，生生挡下。

匆忙中回头，只看到遥远的转角尽头，一尾消失的衣角。

仿佛有所感应，落后于暮韩的魂回头看了一眼李方寒。

谁也无法否认，这将是一场恶战。哪怕强是李方寒，也无法断言他将是最后的幸存者。

魂转对李方寒无声的说。“我会好好照顾他。”

李方寒的眼中没有欣慰与宽心，眼底森冷的杀意仿佛要把魂洞穿。

魂呼吸一窒。原来谁都不错真正了解过李方寒，这个时刻身穿古装的男人，远不似他所展露的侠骨柔情。那一眼中饱含的恶毒与嫉恨，让魂顿觉入坠寒渊般惊心。

李方寒薄唇微张，只无情的吐出三个字。

——你不配！

转角的墙壁遮住了视线。同时，也将李方寒生死未卜的境况，彻底隔绝。

一路奔逃，凭借着彦樱的地图与暮韩强大的只觉，一行人无数次与王朝的追兵擦身而过。

从A区到C2，哪怕时速最高的梭车也需要大约五个小时。而以暮韩他们步行的速度而言，恐怕要3天。这还是刨除了休息时间后的统计。

原罪城是一个消耗异于外界的城市，三天不吃不喝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会导致速度与战斗力都急遽下降。姑且不论王朝守护者，地下通道中随时可能出现的那些成群结队的变异生物，就不得不让他们警惕再警惕。

三天之内，暮韩勒令休息了两次，发动异能者，以猎取变异动物为食。

第四天清晨，终于到达A区边界。

“冰，你带着一队人去猎些食物，挑7级的，小心些。”暮韩吩咐道，然后示意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息。

原罪城的G区，也就是地下区是锥形的，越往外与越浅。此时的一行人在比较浅层的一个废弃地铁口休整。

占据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候车室，暮韩和魂单独在一个房间。

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暮韩仰头闭上眼睛。整整一天的赶路，精神又高度集中，令暮韩有些疲惫。

他还记得第一次参加地下狩猎时的情景，正中央坐着浑身坏绕肃杀之气的狼。

黑鬼有些无奈，彦樱微微嘟着嘴。对面是后来为他打造兵器的白一行。狼的左边，还有安安静静微笑的安灵。

以及那些连名字都模模糊糊的，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魂，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东西变总是很快？……仿佛昨日才过，便已物是人非。”

魂轻轻笑了一下，挨着他旁边坐下。

“是啊，一路走走停停，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就都消失了。……你在为他们悲伤么？不论是朋友，还是曾经的敌人。”

后背的墙壁有些冰冷，寒气仿佛能够穿透皮肤，轻柔的触摸着骨骼。疲惫，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寥落，如香烟般安静的燃烧。

“悲伤？”暮韩睁眼，偏头看看魂。“不。不会悲伤。我始终记得重火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这里太冰冷，已经连悲伤都冻结。看过了太多的死亡，就会变得麻木了。不要去想，因为一旦想了，长久以来被压抑的痛苦就会蜂拥而出，那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痛苦。”

那一夜，暮韩躺在天台上安静的看着血月的夜空。那一夜，他发誓要变强。

但其实那一夜，他还不能理解这句话中蕴藏的含义。

“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但为什么还总会无力？”暮韩喃喃的问。

已经时隔四天，李方寒始终没有追上来。

魂说：“你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么？”

暮韩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回想。

阴暗窄小的楼梯，摇摇欲坠的灯光。逆光，看不到男人的脸。只有一瞬间，针刺般的彻骨冰寒，如同一只脚已经踏入死亡。

“他看了我一眼，我僵立当场。然后……我们擦身而过。”

曾经的他们，有过那么多次的擦身而过。陌生，拒绝，怀疑。却终究还是纠缠在了一起。那么这次呢？

暮韩扫了一眼安静倾听的魂，问道：“那么你呢？”

魂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模样。“你问什么？如果是关于感慨的话……我曾经有一个真心想照顾的小妹妹，虽然有点坏，有点任性，可我想纵容她。毕竟是原罪城嘛。你还记得么？被你杀掉的那个，太妹JERRY。如果是第二个问题的话……咱俩的初见，似乎也和太妹有关。”

暮韩瞅着魂。

“其实我看到你了，进门前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然后我看到了阴影里的你。”魂低下头，手肘搭在膝盖上，看着灰突突的地板。“那时觉得，你仿佛就是生在阴影里的人。明明漆黑的纯粹的眼眸，却淡漠无神。浑身都是疏离的，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说起来，那时见到李方寒，我就知道自己死定了。我冲上去的时候就想，这辈子拼死也愿意去护着的人，能遇到一个，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然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幸福还不止于此。

那天凌晨，漆黑窄小的候车室，两人坐在坚硬的地板上，相倚着熟睡。

梦里，暮韩看到李方寒浑身染血，用手扶着墙壁慢慢行走。

突然，脸上一阵冰冷。他以为自己流泪了。

睁开眼睛，是一头淡色头发，嘴角划出诡异弧度的银古白。冰冷的手，丝毫没有温度，轻触着暮韩的脸颊。

“为什么会梦到你呢？你要接走他么？”迷迷糊糊的问。明明应该警觉惊醒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仍旧昏昏沉沉。

“为什么我要接走他？”银古白蹲下身子平时他，微微偏头，笑眯眯的轻声问。

“因为没有温度啊……是幽灵还是死神吧。人类的话，不管怎样冰冷，都还是有温度的……”

银古白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却从轻佻，慢慢变的悲伤起来。仿佛很哀痛，很寂寞。

冰冷的唇，轻轻印在暮韩的额头上。

“的确，没有温度……我会让李方寒活下来的。也请你记住今日的话。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这是你的使命。”

第四天傍晚，当太阳落下，血月的红光隐隐染红了天边时，一行人终于与IAR、地下联盟的部队汇合。

“欢迎来到帝国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