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人造异能

暮韩很喜欢他的实验室，这里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把实验室完全隔绝，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而重火送给他的四个研究员，则通通被洗脑。

重火说，他们以前都是联邦的高级研究员，生化学博士。拥有非比寻常的学识。只可惜太过执着，禁受不住力量的诱惑而尝试了种种非法的研究，或者是被联邦忌惮，或者是丧心病狂而被社会谴责，总之是被联邦流放到这里。

在联邦的法律中，高级公民是没有死刑的。

“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人，耸肩道：“他妄图给人多接上几条神经，安上四只腿，六只手，他觉得那样打架会比较厉害。”

被点到的中年男人一脸得意，高高的昂着那颗腐肉般硕大的头。

然后重火有指指另一个人，哂笑道：“他在研究怎么将人类的皮肤变成金属的。也许会很抗打。”接着戏谑的笑说，“如果这样的家伙遇到了金属异能着，他会变成生罐头。”

人太聪明了反而不好，过于相信自己，以至于迷茫。他们始终愚蠢的坚信着人类可以战胜自然。这多荒谬。重火这样总结。

暮韩却不以为然。

真的荒谬么？

若是能够战胜自己的欲望，那么自然，也没什么不可战胜的。

当世界开始变异，当精神能够作用于物质的时候。

自然，早已不再是唯一的主宰。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暮韩不需要他们去战胜什么。他们体现的价值，对暮韩无用。

就算他们真的是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了火种反被宙斯关押在神山上日日被乌鸦叼走肝脏。那又什么样？

他们的一切都与暮韩无关，也与原始的原罪城无关。

他们的贡献、价值、乃至生命，所带给暮韩的只有伤害。

暮韩是被摘除在大多数人之外的存在。所有伟大成就背后的牺牲品。

既然对自己无用，那就毁掉。

无论驱使这个动机的源头是仇恨，还是现实，所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

暮韩冷笑。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力量，能够为自己所用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是残忍的，背德的，禁忌的。于世不容。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活下去，而不至沦为他人的玩物。

一间封闭的屋子，没有任何人帮他护法，暮韩进入了他们的识海。

暮韩的精神力很强大，虽然研究员的高超智慧与长时间高度用脑，让他们的精神力比常人稍稍强大，但在暮韩面前，实在脆弱的如同一张白纸。

正是他们这样的家伙制造了自己。那么现在，算不算噬主。

暮韩阴霾看着被钉在十字架的灵魂，残忍的笑。

一刀一刀，他将人造异能的方法与设备图纸深深刻在他们灵魂上。

一点也不血腥，却残酷的令人发指。

每一刀，都伴随着识海中凄厉的哀号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直接作用于精神上的伤害，无法挣脱，无法抗拒。

在识海的世界内，强大的暮韩就是神，他掌控的一切，包括时间的法则。

只要他想，他便可以永无止境的延续这种痛苦。

他会将他们剩余的所有时间与生命都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件枯燥的事情，制作人造异能者。

暮韩并没有剥夺他们的意识，他只是剥夺了他们利用意识来控制身体的权利。一种变相的囚禁，让他们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一切。感受到如同地狱般枯燥而浑浊的生命。

暮韩没有片刻的心慈手软。即使其中一个研究员是原罪城难能一见的垂暮老者，已经白发斑斑，生命垂危。

他清楚的知道这究竟会有多痛苦，比被□的失落者更痛苦。

一年，两年，十年……绝望的看不到尽头。

毫无人道的无期徒刑。

最深的十九层地狱。（注）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暮韩已经开始被这座城市慢慢同化。

这种侵染潜移默化、无痕无迹。不知不觉已经渗透在他的意识中。

这究竟是好事抑或灾难，于这个混乱的城市里，无人能判断。

注:通常意义上地狱只有十八层，不过有非正统的说法说其实是十九层。我也忘记哪里看到的了……不过不都说地狱也是有年限的嘛？～哈哈～接受不了的～就当是科技进步，地狱新盖了一层好了。XD

一个承诺

C4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

今夜养精蓄锐，暮韩明日一早将会出发前往D4，战争将于瞬时间展开。

他退出识海，静静的擦拭着墨吟。

重新收拾了一遍背包，确认无误后便关灯准备歇息了。

冰趁夜赶往实验室，那里交给她负责。而魂将跟在自己身边。

血月妖异的气息，将原罪城的建筑笼罩上红光。带着几分血腥的杀戮气息。暮韩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凝望远处。

拉上窗帘，屋子瞬间陷入黑暗中。暮韩赤着脚走到床前，钻进了被窝。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有半年了。仔细回想，转眼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得到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

这样活着，是自己的选择。可究竟值得么？

异能的精进比预想中更加顺利，仿佛一切的力量背后有谁在推波助澜。

意识形态上的刻印已经越来越淡薄，五个白色的晶球已经被炼化，附着在小小的身上，慢慢融化着他的皮肤。

只要能够破除它，所有的力量便会重归于自己的掌控。

可以无所顾忌的使用异能，如同在平原上畅快的奔跑一般，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在暮韩这颗荒芜而平静的心中，恐怕也只能这件事，能够让他稍稍起伏。

暮韩悄悄弯起嘴角。

回过身来，突然听到房间里被压抑的喘息声。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大意，只是方才一时间太过出身。魂的呼吸本就有些浑浊，因而那不甚明显的压抑的喘息差点被暮韩忽略。

他起身走进魂，黑暗中只看到男人蜷缩着身体。他蹲在男人面前，魂猛然抬眼。那是一双明亮的而凶残的，如同困兽一般的恶毒眼神，带着惊恐与憎恨。

“怕么？黑暗。”暮韩轻笑起来，手指划过他的下颚，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魂眼中的光芒瞬间敛去，脸色苍白，满脸惊慌。

“记住，我会给你带来光明。”暮韩笑着，手指停留在他不断颤动的喉咙处。

一个不完全的失落者，他还保有自己的思想与战斗本能。这是一具残缺的生命。

暮韩放开他，起身打开壁灯。

柔和的洒下来，将角落里男人的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羊绒地毯上，魂蜷缩着身体钻进身上盖着的被子。

干燥而温暖的，下午的时候刚刚在原罪城炽烈的阳光下暴晒过。还带着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的淡香。

——我会给你带来光明。

那个人这样说。

眼前闪过他漂亮的脸庞，拥有魔力一般深深刻在脑海里，想忘记，却怎样也无法从眼前甩开……

卓潭！你已经毁了。

现在你名叫魂。他对自己冷笑。

然后在壁灯散发出的橘色灯光中缓缓入睡。

窄小一间屋子，各怀心思的两具灵魂。

只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这种距离在原罪城称得上亲密。窗外。猛烈的风在呼啸。各种习惯的夜行生物趋之若鹜的飞来，身体撞击在巨大的落地床上。

骨肉碎裂的声响隔着窗户，被缩小至只剩下噗噗声。不一会，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就沾满了碎羽毛和血迹。

暮韩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愚蠢的、自找死路的小家伙们，悄悄弯起唇角。

将这样的男人留在身边危险么？

黑暗中他冷静的思索着这个问题。

并非是对自己的□成果有着绝对的自信。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彦樱调换两种药品的恶作剧背后，误服了兴奋剂的魂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罪城是如此危险，暮韩只是害怕自己会迷失。

他向来淡漠，而淡漠的人并不适合这座紧张的城市。

也许在某一天熟睡的时候，身旁温顺的男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拔出刀子刺进他的胸膛。让他从此陷入长眠，再也无法醒来。

可他需要这种随时处于危险中的生活。

无法相信任何人，时时提防着任何人。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如果不变的更强，那么即刻就会死亡。

与其说是让魂来保护他，到不说他希望魂这个不安定的存在能够鞭策自己。

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乐趣。他只是不想死。

我会带给你光明。而我将始终活在你所留给我的阴影中。

暮韩在心底轻声叨念。

这是承诺。

残酷战争

由于在C4耽搁了几天，等一行前往D4时，已经错过了突袭的最好时机。

铁押运的物资与后续部队早已停驻在C4待命，李方寒的人手完全撤出C2。工厂，酒馆，基地全部舍弃。在与奈特成功进行了交接后，C2将会变成IAR与变异人的天地。

近十年的根基，从此再与李方寒无关。

由于在B2走漏了风声，D4已经先于李方寒的部队，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D4的管理人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头，再过几年就要刑满离开原罪城了。

管理人不属于原罪住民，他们处于一个极为尴尬位置。要说性质，属于官方，俗称的城市管理层，唯一能与联邦或者帝国合法联络沟通的人员。只要他们的工作任职期完满，就可以回到繁华的封闭都市中，拿着丰厚的退休官员养老金过着颐养天年的日子。

这也是为什么为什么很多人争抢着要做区域管理人。

当然，管理人并不能离开原罪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同样是被政府流放的人。

只是比起原罪住民，他们的待遇无疑更优渥一点。

区域开赛的第五天，D4的地面就已经完全封锁。

老管理人调用了所有他手头能用的机械人，甚至临时征用了原罪住民，组成一道防线。他承诺：所有作为志愿军的人将在战后得到丰厚的贡献点作为酬劳。

而李方寒等人的行为，其本质已经等同于侵略。

没有任何借口，也不存在所谓正义与非正义的立场。

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战争。为了生存。

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李方寒与暮韩率领精英小队从地下潜入了D4。

尽管管理人在地下同样埋设了一批强悍的战斗力。但在狭窄的地道中，各种重型武器的优势丧失殆尽。只能由原罪住民组成的志愿军进行巡逻。

这是人与人对等的战斗。而这些力量，显然不能阻止李方寒的脚步。

精英部队顺利从地下潜入D4后，开始大肆的破坏。

收缴一切能够被发现的可食用物品，占领甚至破坏淡水运送管道。食物与水永远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

精英队分成了小组，流窜在整个D4区。

烧杀抢夺，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资源。

原罪城的深夜变得不再寂静。尖锐的城市警报声不时想起，像要贯穿人的耳膜。其中夹杂着兵器撞击在一起的打斗声与凄厉的惨叫。

由于D4已经早先有了准备，刚开始的时候一切并不顺利。

直到彦空运来了大量的热量探测仪，人手一个。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令其后几天的行动变的顺利了不少。

一队精英组甚至侦破并攻陷了一处贮藏库。缴获大量被囤积的生物物资。

如此一来，D4区域彻底陷入了资源匮乏中。

战争已经开始，阴霾而危险的气氛笼罩了整个D4。

每个人心中仿佛都被拉上了紧绷一根弦，潜在的紧张感逼迫人们时时打起精神。

区域赛开始的第11天，也就是暮韩等人潜入D4的第6天，从战圈外围传来捷报。

哑巴和雷曜联合占领了一个生产线

——H4。

这是计划外的收获，却无疑令所有人欢呼雀跃。

这证明他们将完全切断D4的供给：甚至在区域赛关闭后，即将到来的独立期也能自给自足。

而这个消息传到了敌人耳朵里，显然令他们备受打击。

区域赛开始的17天后，城市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混乱中。所有可用的营养胶囊已经被消耗一空，直接连通到生产线的各个销售点被洗劫。来自H4的运送渠道被完全切断，并由秋亦男的人手严密的看管着。

长达半个月无法温饱，原罪城的人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急速衰弱了下去。

饥荒开始蔓延，人心不稳。

D4的管理人加大了非原有D4住民的排查力度。

机械人与志愿军混编在一起，一旦遇到落单的人就会上前检查SIM卡，并与档案对比。

但他们低估的彦空的力量。检索器在面对李方寒的部下时，永远只会发出平缓短促嘀嘀音，表示一切正常。

皆因重火制造了一批新的腕表，能够兼容非本人的SIM卡。

腕表是原罪住民的唯一识别记号。每个人领取腕表的同时都会要求进行指纹扫描。因此腕表与SIM卡都具有唯一性，非本人不可佩戴。铁环扣上后一旦再次卸下，将会作废。腕表丢失必须本人找管理人挂失，否侧按失落者处理。

而重火研制的新型腕表则破解了这一程序。他们夺取原D4住民的SIM作为伪装。这令D4管理人的排查政策完全失效。

区域赛第20天，管理人下达了一则律令：

凡是见到不熟悉的生面孔，一律格杀！

而这个愚蠢的决定彻底惹怒了志愿军。他们之中不少是外来人，参与战争只是为了单纯的利益。

武力被压缩在整个D4，冰冷的机械带着杀戮的气息无止休的收割着生命。

D4外围的防线崩坏。哑巴与雷曜带着重武器突入D4内部，展开了激烈的争斗。枪火射击的嘟嘟声像是永无止境的鼓点，在战争落幕以前它不会停息自己的杂乱配乐。

谷叔就曾笑着比喻：彦空你导演了一场糟糕的歌剧，可惜忙绿的演员们已经停不下身子来欣赏了。

战火带着硝烟弥散在空气中，原本就废弃的城市变得更加破败。

坍圮的楼房，坑坑洼洼的街道，残破不堪的建筑。

一切昭示着战争的毁灭本质。

李方寒带来的精英组充当了处理人的角色，终日奔波在城市的街道上。他们清扫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将尸体集中押送。

而暮韩则接到了彦空的任务，不计一切代价杀死D4管理人……

区域赛第21天深夜。

暮韩潜伏在下水道的阴沟里，逐渐接近管理人的控制区。

此刻的管理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这个老者龟缩在地下的一处秘密基地中，看着电子地图中还在自己掌控下的绿色领地不断缩小，暴躁的在一天内玩死了四个女失落者。

铁和上次B2战斗中的那个石系女异能者跟着暮韩进行此次暗杀。

三人避过基地里不断巡逻的队伍潜入外层。女人乔装成一名失落者混进笼子里，果然第二天得到宠幸。她的下身内里贴了仿真皮，里面藏着带药的血。

如暮韩所料，管理人见到血液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变得更加兴奋。当天夜里，铁适时拉断了电力总闸，暮悄无声息的了进去。

备用电系统只一秒就发挥了效用，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而仅仅一秒钟，暮韩已经用墨吟划断了管理人脆弱的喉管。

能坐在管理人的位置这么多年，毕竟不是弱者。

老头临死前的竭力反击还是给暮韩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他竟然自爆。

首先遭殃的是身下的女人，仓促中她发动异能，但也只抵挡了部分攻击。暮韩被剧烈的爆炸气流扫到墙上，两耳失聪，一小根脊柱骨轻微碎裂。

但好在脊柱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一节，只连带了轻微的神经损伤。

除了要忍受剧烈的疼痛外没什么大不了。

受伤并非意料之外，这样的任务暮韩本没想过全身而退。

不过带来的两个李方寒的手下都还留着性命，倒是比预想中的情况要好。

这个基地是老管理人的私人力量，基地里也都似乎他的死忠部下与亲信。联络不到他们的管理人，基地陷入短暂的恐慌，但很快恢复了秩序。

并非是一群草包，有能力的人不在少数。暮韩一边快速翻找着电脑里有用的资料，飞速记忆，一边替这些将死的人惋惜。

凌晨的时候，李方寒接到了铁，从外部用磁暴武器轰炸整个基地，将其完全摧毁。而此时暮韩带着女人已经逃入了地下通道。

两天后，暮韩顺利与李方寒汇合。随行的医生为两人的伤势做了紧急处理。失聪只是短暂性的，过几天就会痊愈。暮韩完成了艰巨的任务，酬劳由彦空支付。

而此时，他也有了闲暇时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慢慢欣赏这场场面宏大的战争大片。

战斗被最小范围的凝缩在城市中，充满暴力与血腥。

无关善与恶，无关正义与良知。

闪动着红光的机械人端着高大的枪炮不分昼夜在街道上巡逻，所有胆敢反抗的人将迎来炮火的洗礼。

激光武器带着嗡嗡的噪音转动着粗黑的炮管，不时有电光闪过。

所有被扫到的东西将被彻底泯灭，无论是鲜活的生命还是刚硬的无机物，最终都变成细微而原始的粒子飘散在空气中，无痕无迹。

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战争。

而暮韩则头一次切实的认识到，这究竟有何等的残酷。

城市的空气变的更加污浊，飘散着尸臭与呛人的硝烟味。战士们都变得疲惫，形容憔悴，动作板滞。

上一刻还在嬉笑着向他汇报战果的人，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团死肉，或者尘埃。

明明是被清扫干净的房屋，鼻尖却总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因为耳朵失聪，暮韩开始出现轻微幻视与幻听。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闪现鲜血淋漓的画面，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杂乱无章。

暮韩杀过的人很多，但这是他头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卑贱。

李方寒的人手训练有素。

3小队7人战死，1人重伤。他们总是习惯这样来汇报战果。

完全军事化的管理，真正像一只军队。

然而暮韩无法忘记，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鲜活，挣扎在在原罪城生存的人。

生命的价值已经失去了个体性，死亡就只是死亡，变成一个苍白干枯的数字，连名字都无法被铭记。

本就破败的城市更加残旧。入眼望去，满目疮痍。

他敏感的神经甚至能够察觉到空气中飘散的浓重而压抑的死气。阴霾的，充斥着人们恐慌、怨愤、暴躁的黑□绪。

……

狂暴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