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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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撮合

回去的路上,轻什没再用行进速度的变动来戏弄江哲,江哲也没因为轻什不曾御器飞行而有所疑议。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却也相安无事,一路平和。

等进了无名谷,轻什自顾自地继续向长老殿的方向走去。江哲明显抬头看了轻什几眼,似乎期待着与他一拍两散,却又因为路线一致的原因不得不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轻什全然没有理会,一直挡在江哲前面,直到穿过前殿,眼看着中院和回廊已近在眼前,江哲随时可以开溜,这才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跟我来,带你去见个人。”

江哲犹疑地看了轻什一眼,但或许是逆来顺受惯了,他并没有出言拒绝,继续跟在轻什身后,任由轻什将他带到后殿一堆房舍中最大的那座正殿。

“余师叔在不在?”轻什站在正殿门口,装模作样地问道。

“进——”里面很快传来回应,有气无力的,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

轻什推门走了进去,就见余望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一枚玉简发呆。

“没修炼啊?”轻什随口问道,同时斜眸看了那玉简一眼,随即松了口气,是韩朔给余望的功法,不是某人捎带进来的情书信物。

“直接说你有什么事吧。”余望头也不抬地说道。

“给你份活儿干。”轻什走到余望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抬头,看看人。”

“到底干嘛?”余望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眼轻什,又瞥了一眼还在门口站着的江哲,木着脸问道,“难道是要给他定做灵器?”

“你脑子里除了灵器就装不下别的了?”轻什翻了个白眼,“韩长老发下来的活计,照顾下这位师兄,让他吃饱喝足,别被欺负。”

“哎?!”余望再次将目光转向江哲,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由露出一脸诡笑,“你别是在拿我开心吧?这小子都筑基了,还吃饱喝足?还别被欺负?”

“别小子小子的,人家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轻什撇嘴道,“反正我是把人托付给你了,以后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唯你是问——江师兄,过来拜见咱们长老殿的执事余望余师叔!”

门口的江哲明显有些犹疑,但还是迈步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向余望行了一个弟子礼。

余望收起诡笑,看了看江哲,又看了看轻什,忍不住问道,“他真比我年纪还大?”

“我骗过你吗?”轻什反问。

余望不言语了,继续盯着江哲不住打量。

江哲似乎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目光,面对余望这种直白却并无恶意的注视,眼皮都没有动上一下。

轻什也没插言,笑眯眯地任这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余望再次开口,“到底要我怎么照顾?还有,那边的器房到底什么时候能收拾好?!”

“还能怎么照顾,你当初怎么照顾小鱼尾巴的,如今就怎么照顾他呗。”轻什道,“至于器房,该收拾好的时候,自然就收拾好了,你专心练你的功法就是。”

“在这里我根本专心不了!”余望烦躁地说道,“我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啊,就没一天能少了人叨扰的!刚才还有个跑来求教的,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剑修能求教我什么!”

“谁啊?”轻什不由挑眉。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让他进门!”余望回了个白眼。

轻什无奈,“好吧,我给你这里加个禁制,让他们扰不到你就是了。”

“现在?”余望追问道。

“……现在。”轻什撇了撇嘴,把江哲丢到一边不管,自顾自地拿出阵盘和相关用具,殿里殿外地忙活起来。

余望倒是没像轻什一样冷落江哲,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便主动和他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江哲。”

“我叫余望,你要是真比我年纪还大,以后就直接叫我名字好了,用不着叫师叔,带你进来的这小子平时也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

“嗯。”

“我最近都是住这殿里,你要是有事就过来找我,我能帮就帮,不过求教什么的就免了,我自己的五行法术就没怎么学好,你们剑修的东西更不明白。”

“嗯。”

“轻什那小子说要让你吃饱喝足,不被欺负——不被欺负我还能理解,门里总有些无聊的家伙,吃饱了没事干就会给人找麻烦——不过这个吃饱喝足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有辟谷?”

“嗯。”

“都筑基了还没辟谷,你也够奇怪的。不过,你的修为也就是筑基初期吧?也是,低了点,再加上你在炼气期太久,估计吃东西都吃成习惯了。”

“……”

“对了,你住哪?也住殿里还是外面另有洞府?”

“殿里。”

“哪间屋子?”

“西边,最里面。”

“啊,最里面那间?我记得那里好像很清静,轻易没什么人过去……要不咱俩换换?你来我这里住,我搬去你边?”

“……”

余望自说自话般和江哲聊了起来,而且越说越开心,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江哲只是在嗯嗯啊啊地应付。不过随着时间的延续,江哲每句话里的字数也逐渐多了起来,让门外旁听的轻什不禁冒出了“怪人果然还是要和怪人在一起才能正常交流”的无理念头。

布置好门口的最后一处禁制,轻什也没再进殿,直接将控制禁制的阵盘抛到余望手里,“好了,你不想见人的时候就往里放块灵石启动阵盘,至于阵盘该往哪放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是那种隔音的法阵?”余望看了眼手里阵盘,随口问道。

“隔音还不够啊,反正你只是不想被打扰,又不是防备人家来你这里杀人放火。”轻什撇嘴道,“你俩继续聊吧,我忙我的去了。”

说完,轻什便出了正殿,并顺手关了殿门。

——继续聊,聊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把小鱼尾巴也给聊忘了!

轻什暗暗阴笑了几声,转身去了沈沉舟的屋子。

沈沉舟却不在屋里,轻什叫来负责这里俗务的杂役一问,得知他正在偏殿的演武场试剑,便转头又去了那边。

演武场和仙楚门每年门内大比时使用的决赛场地一样,其实是一间用虚弥法术扩展过的房间,每座长老殿里都有一个,专供殿内修士们演练法术时使用。由于法术大多存在危险性,演武场一旦被人使用就会自动关闭,外面人如想进入,需得先拿自己的身份玉牌向场内发去讯息,征得正在使用演武场的修士同意后才能将入口打开。

轻什抬手将自己的身份玉牌贴在偏殿的大门上,没多久,殿门便自行开启,但没等轻什抬腿往里走,一排尖锐的利器已是扑面而来。

——靠!

轻什嘴角抽动,身子却是毫不犹豫地微微一晃,将这突然袭来却杀机全无的暗器逐一躲开。

暗器的主人也没有试图追击,一击不中便将这些尖锐细小的利物全部摄回殿内,紧接着,沈沉舟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倒是反应快。”

“废话,这要是反应慢了还不得被你扎成满脸麻子!”轻什冷哼一声,迈步走进偏殿,并随手关上了殿门。

殿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布置,只是一间占地堪比整座长老殿的巨大演武场,地表亦是一层沙砾,连些草木都没有种植。

“不过是一些银针,哪有那么严重。”沈沉舟笑着将袭击轻什的“暗器”停在自己身前,果然是一排闪亮银针。

“你又悟到什么了?”轻什挑眉问道。

“算不上领悟,只是想尝试一下。”沈沉舟一边摆弄着面前的银针一边答道,“毕竟我并无木系灵根,那套桃木剑只能当作权宜之计,迟早得用其他材料取而代之。”

“普通的银太软,并不适合成剑,你不如试试秘银。”轻什道,“只是,你也不要求变求得太极端了,剑有形,变而不离其宗,剑有刃,方可游刃有余。正因为如此,剑修之道最忌讳的便是忘了本心——你可善,可恶,可张扬,可婉约,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不是你自己。”

沈沉舟沉默起来,盯着身前的一枚枚银针,若有所思。

轻什也不作声地等着沈沉舟自行体会,待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等会儿再想吧,我来可不是给你指点迷津来了!你那忠仆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干活,给我个准信成不?”

“他每月月初的时候会到山下坊市与我见面,所以,就算他来了便不走了,也要等上几日。”沈沉舟答道。

“月初啊。”轻什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这人应该是个会做生意的吧?”

“家里的老掌柜了。”沈沉舟挑眉道。

“对了,你姓沈。”轻什翘起嘴角。

“是呢,我姓沈。”沈沉舟点了点头。

两人互望一眼,很快便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你来找我,不会只是来问这个吧?”沈沉舟率先收起笑容,正色道。

“嗯,想让你去跑个腿帮我打听点事。”轻什点点头,“一个是玩物堂的事,以前那里的东西大多是余望做的,只有少部分是你们第一峰弟子的杰作。现如今余望虽然不管了,可我上旬去坊市的时候,却没见店里有什么变化。你有空就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了新的货源。”

“一个,还有?”沈沉舟问道。

“查下于伟现在的住处,还有他和陆思远那位孙小姐处得怎样,是不是真如余望说的那样亲密,最好能再打听下他到底是怎么拜在陆思远座下的,是那位孙小姐牵的线还是另有其人。”轻什继续道,“韩长老最近盯我盯得紧,我出门不方便,只能拜托你了。”

“盯你盯得紧?这是什么意思?”沈沉舟立刻挑眉。

“还不是前阵子查苏方和西门郝闹的。”轻什冷哼。

“……你说话是不是非得留下半截?”沈沉舟磨牙道。

轻什撇了撇嘴,看了看左右,附在沈沉舟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我不止听到西门郝让苏方暗算你的事,我还听到苏方和他的另一位奸夫……嗯哼了。”

轻什抬手比划了一个交媾的手势。

沈沉舟甩了轻什一记白眼,但马上又心下一动,讶异地问道,“他那奸夫,不会和于伟有关系吧。”

“陆思远。”轻什轻声道,“还有陆思远的大徒弟何迅,三人行。”

沈沉舟立刻瞪大了眼睛,“真假?!”

“我吃饱了撑的编这种事唬你?”轻什冷哼,将陆思远的劣迹简单说了一遍,紧接着又叮嘱道,“此事,出我口,入你耳,莫再让第三人知晓了,尤其是余望!”

“当然。”沈沉舟马上就想清了其中关节,点头道,“这要是让余望知道,肯定得跑过去逼于伟断绝师徒关系。”

“不仅不能让他知道,而且还要让他压根不想知道。”轻什道,“我刚给余望送去个新伴儿,目前相处的还不错,估计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有心情去想于伟了。”

沈沉舟不由冒出一头黑线,“你把谁给送去了?”

“江哲,和你一样是入殿弟子,又瘦又矮的那个。”轻什一脸坏笑地说道,“天赋也不好,一百多岁了才刚筑基,还常被其他弟子欺负,比于伟更招人疼。”

沈沉舟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就胡闹吧。”

“一个没人疼的,一个想疼人的,多好的一对!”轻什夸张地感叹道,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善事一般。

“好你个头!”沈沉舟忍无可忍地给了轻什一记响头。

“嗛,和你这种未经人事的雏儿说不明白。”轻什轻蔑地转过头去。

“貌似某人比我还‘小’呢!”沈沉舟一语双关地冷笑。

“你也不过就是个傻大黑粗的银样蜡枪头。”轻什立刻毫不留情地予以反击。

“靠!”沈沉舟恼了,翻手招出那排银针,朝着轻什就射了过去。

轻什闪身避过,沈沉舟不依不饶地追击起来。轻什也不还手,一边躲闪一边继续拿话挑衅。

沈沉舟开始还跟他你来我往地斗嘴,很快就灵力不继,只能闭上嘴巴,一门心思地操控银针,但即使这样却还是连轻什的衣服边都沾不到。

不一会儿,灵力即将耗光的沈沉舟干脆主动放弃,收回银针,向后一仰,喘息着躺倒在演武场的沙地上。

“你真是比猴子还猴子!”沈沉舟不甘心地骂道。

“多谢夸奖,我就当你是在夸奖了。”轻什脸不红气不喘地信步走到沈沉舟身边,得意道,“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嫩了吧?”

“滚边儿去!”沈沉舟翻了个白眼,“下次我换剑砍你,看你还能不能躲这么顺溜!”

“嘿嘿,你也明白银针轻飘飘地不好操控啦?”轻什眯眼笑道。

沈沉舟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好了,你慢慢琢磨吧,我可不奉陪了。”轻什耸耸肩,转身向演武场的门口走去。

“轻什——”沈沉舟却张口将他叫住,“下月初跟我一起去见我那忠仆吧!”

“有空就去。”轻什头也不头地摆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轻什虽然把江哲这个包袱甩给了余望,但还是亲自过去和丁虎打了个招呼,给了他一笔灵石,让他依据江哲的胃口和喜好给他准备吃食,并让他盯好谷口,谢绝一切闲杂人等入内,如有意外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然后,轻什便转身去了山谷北角的地下室。

重新布置器房其实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绝大部分东西都是现成的,全在轻什的储物指环里,只要按部就班地布设一遍就可完成。但轻什暂时还不想让余望钻回地下室继续做硕鼠,因此才一直拖着,每日过去转上一圈,像是很用心地忙碌,其实只是转了一圈。

轻什算了算时间,觉得藏在西门郝鞋子里的声卡也差不多该吸纳到极限了,便跟韩朔打了个招呼,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再次摸进了西门郝的院子。

院子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变化,轻什再次用驱味粉骗过了灵犬们的鼻子,又谨记着上一次的经验,将挑开的门栓重新插好,这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卧房。

西门郝在床上睡得很沉,轻什没敢再分神看他,直接伸手摸向地上鞋子,但就在伸手的瞬间,轻什忽然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很不对劲。

——对了,西门郝的鼻息未免太重,就像睡死了一般!

——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会睡得如此深沉!

轻什伸出去的手不由一滞,没待他有时间多想,耳畔已响起一个轻蔑的男声,“胆子不小啊,还敢再来?”

——糟了!

轻什不知道西门郝是用秘法将自己伪装成了沉睡的模样,还是说话的其实另有其人,但这种时候哪还能思考太多,来不及考虑此人是否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轻什一把抓起地上的鞋子,接着便双脚点地,纵身向窗棂扑了过去,试图夺窗而走。

“留下!”随着这声冷斥,一股澎湃的水系灵力亦朝着轻什猛击过来。

——元婴?!

轻什心里大惊,身体却立刻做出了反应,迅速调动灵力护住全身,在硬吃下这一击的同时,也借着这股力道砸碎窗棂,飞至屋外。

61六十一、神秘元婴

一落地,轻什顾不得体内的气血翻腾和骨肉剧痛,立刻咬牙纵向院墙,强行穿过其中禁制,跃至院外,然后便一头钻进密林,头也不回地极速狂奔起来。

因心中存有考量,轻什没有直接回韩朔洞府,绕了个圈子往内山的僻静处逃去,但跑了一阵他便发现那人压根没有跟来,不由疑惑地停下脚步。可这一停顿,被那人震出的内伤便也跟着发作起来,轻什咬了咬牙,硬生生吞下喉管中溢出的腥甜液体,转身找了个阴暗处盘膝坐下,拿出一包药粉倒进嘴里,然后调动灵力,行功疗伤。

由于不知危险到底有没有过去,轻什也不敢疗伤疗得太过仔细,略略平复了一下气血,通顺了体内灵力,接着便重新站了起来,放开五感,仔细感受起周围动静。

风吟,虫鸣,夜晚的山林应有的一切都不缺乏,唯独不见那人的脚步与鼻息。

轻什不由沉思起来。

那人并不想取他性命,却也显然没想到他能生生抗住一击,之后还有逃走的能力。

但那人到底是谁,是不是西门郝,轻什却不敢肯定。

两次传入耳中的声音都有些含糊,像是用传音术直接灌入耳膜,有一些走音,乍一回想似与西门郝的声音有些相似,但仔细想想却又有些似是而非。

更重要的是,他进门之前检查过,里面只有西门郝一个人的鼻息、体味,并无第二人的痕迹。而且他还可以肯定,直到他伸手去拿那只鞋子,西门郝仍然处在睡梦当中,而且睡得极沉,否则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如此,那这名元婴高手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总不能就是西门郝本人吧?

元婴期的修士确实可以元神脱壳,使自己的婴身与肉身暂时分离。可西门郝并不是元婴修士,这同样是毫无疑问的。金丹期的修士可以通过高明的敛息术将自己伪装成筑基甚至炼气的修士,可一旦结婴,由于结婴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灵肉分离,整个肉身和体内经脉甚至灵根都会出现脱胎换骨一般的显着变化,而这种变化却是多高明的敛息术都掩饰不了的。

——除非,舍弃原有肉身,夺舍重修。

可就算这么做也只能在短时间内维持住元婴修为,若想长久占据那身体,避免因失了依凭而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悲惨结局,就免不了要灵肉合一,重新将元婴化为最初的元神,彻彻底底地从头再来。

——就像,自己。

轻什正走神,和听觉一起被开放至极限的嗅觉却扑捉到一缕似曾相似的味道,立刻尽职尽责地将其送到轻什的鼻孔当中。

——怎么会?!

轻什略一愣愕便想起了与这味道相关的记忆,顿时又惊又疑。但没等他生出更多疑思,一个平缓的脚步声便跟着钻入早已高度惊觉的耳朵,闲庭信步一般,不急不躁,却又稳健而坚定地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逐渐靠近。

轻什不由眯起双眼。他对西门郝不熟,听不出这脚步声是不是他,但三更半夜的,哪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偏偏就有人在这种时间出来闲逛,而且偏偏就朝着他所在的地方闲逛?

不过此时此地实在是容不得轻什多思多想,连忙将自己从头到脚剥了个精光,连头上发簪都摘了下来。本想直接引火将衣物烧掉,可心念一转,轻什又将这些东西全收进了百宝囊,仔细封好,然后便调动灵力将身上沾染的异味异物统统剥离下来。

待闻不到任何异味后,轻什才从指环里拿出一件凤熙仙子送他的衣衫,一边往身上穿套,一边快速地再次移动起来。

只是,虽然明知来人可能是位元婴修士,自己又刚刚受伤,马上回韩朔的洞府避祸疗伤才是上策,反正这人再怎么来路不明也不可能是冲他来的,他可犯不着为仙楚门的安危奉上自己小命。可好奇心和不甘心却在不停鼓动,一段距离之后,轻什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咬了咬牙,闪身躲在一处岩石背后,翻手拿出一张隐匿符拍在自己身上。

——他倒要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轻什屏住呼吸,将大半灵力聚于双目,一动不动地静待那人到来。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着仙楚门筑基期弟子标准青衣的男修便出现在轻什的视线当中,很快便停在了轻什之前停留的位置,不再移动,也没有其他动作,脸上的表情也是波澜不惊,就好像只是深夜失眠出来闲逛一样轻松淡然。

——西门郝。

看着这人的俊朗面容,轻什眯起双眼,既觉得是情理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距离太远,轻什感觉不到西门郝是否在用神识搜索,但看他停留的时间和紧闭的双眼就知道他确实是在那样做的。轻什自信西门郝的神识找不到自己,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西门郝搜寻无果自行离开。

西门郝却没有像轻什预估的那样轻易放弃,他很快便收回神识,睁开双眼,然后抬起左手露出腕上的灵兽环,从里面唤出一只黑色灵犬。

——靠!

轻什立刻冒出一头冷汗。書 香 門 第 論 壇

灵犬一落地便低头闻嗅起来,没一会儿便抬起头,朝着轻什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吠。

轻什立刻将韩朔给他的那枚短剑和一打符箓攥在了手里。

西门郝却没有因灵犬的指引而有所行动,他只是转头朝轻什那边看了几眼,然后便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轻笑,紧接着,就将灵犬送回灵兽环,转回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轻什不由愣了,可仔细听了又听,却发现西门郝确实是离开了,而且走得毫不犹豫。

一时间,轻什不禁生出了跟回去看看的念头。

但这一次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轻什站起身,径直回了韩朔洞府。

双脚踏入韩朔洞府,轻什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然而心劲一松,被那人震出的伤势就又开始叫嚣,自重新得到身体后就不曾体会过的钻心痛楚霎时间便占据了全身,逼得轻什赶紧调动最后一点力气将身体挪到药田当中,不顾仪态地坐了下去,迅速地运起引气诀,抽取四周药草的灵力纳入自己体内。

韩朔此时也被惊动,一脸铁青地从石室里飞了出来,落到轻什面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轻什这时哪还分得出心神说话,紧闭双眼,尽力地摇了摇头。

韩朔的额头顿时冒出了青筋,翻手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想给轻什服用,却又因为不清楚轻什的伤势和他行功时的忌讳,不敢随意碰触他的身体。不过仔细看了几眼之后,韩朔便发现轻什虽然脸色苍白,但气息却还平稳,并无性命之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又因为轻什披散的头发和与离开时完全不同的单薄衣衫而再次阴沉了脸色。

将近一个时辰的调息之后,轻什重新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为他护法的韩朔。

“韩长老,您站着不累啊?”轻什眉眼一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韩朔哪有心情跟他说笑,冷着脸问道,“没事了?”

“放心,死不了的。”轻什呵呵笑道。

韩朔伸手拉起他的手腕,输入灵气检查了一番,见确实只是内腹有些出血,经脉和元神都无大碍,这才转而问道,“那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惹上谁了?”

“说实话?”轻什把头一歪,见韩朔明显开始大放寒气,连忙正色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伤我的究竟是谁,当时我只顾着防备西门郝,压根没想到屋子里还会第三个人,等挨了一下之后更是只顾着逃命了,哪还有闲心和胆子去看到底谁。”

说着,轻什将自己在沈沉舟卧房里的遭遇详细描述了一遍。

听他讲完,韩朔立刻蹙眉,“元婴修士?你肯定?”

“信不信由你。”轻什耸耸肩,然后又抱怨道,“话说仙楚门的护山大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松懈了,连进了个来历不明的元婴修士都没有反应。”

“你怎知就是外来的,也许是内门的某个元婴长老。”韩朔冷冷道。

“……好吧,也有这个可能。”轻什撇撇嘴,明显的不以为然。

韩朔没有和他争辩,蹙眉沉思起来,但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到轻什身上,很快便面色不虞地追问道,“你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换的,之前那套沾了点东西。”轻什伸手摸向腰间的百宝囊,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换下的衣服从百宝囊里拿了出来,递向韩朔,“上面沾了某种追踪粉,我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就只好先脱下来了。”

“追踪粉?”韩朔接过衣服,放到鼻下闻了闻,却是什么都没闻出来,不由疑惑地看向轻什。

“您的鼻子不行,得让望望来闻。”轻什嘴上说笑,心里却不禁怀疑起西门郝以及那时在五霞仙境中跟踪他的男修是怎么依据这个味道跟踪他的。

这世上总不会还有人会像他一样因为神识的缺陷而刻意去专修五感吧?再说,他看过五霞仙境中的那人记忆,那份追踪粉是佘骥道君临时交给他的……对了,当时一起给他的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元神的记忆一向模糊,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西门郝和佘骥道君又怎么会持有同一种追踪粉呢?还有,这次的追踪粉又是什么时候粘到自己身上的呢?被那元婴袭击的时候,还是,打开门栓、破开窗棂……

“你的鼻子倒是和灵兽一样?”韩朔的一声冷哼打断了轻什的思绪。

“我特意练过,当然和您这种没练过不一样。”轻什不再回想,挑眉向韩朔笑道,“对了,这种追踪粉是会自己扩散的,您拿了这沾了追踪粉的衣服,您身上便也会染上这味道哦。若是那西门郝进了您的洞府或是看到您,立刻就会知道今晚摸进他房间里的人和您有关系。”

“那又怎样?”韩朔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随即又疑惑地看向轻什,“你的意思是,他并不知道进他的屋子的人是你?”

“应该不知道,否则他就不会特意追出来,又没有追到底了。”轻什摇头。今夜真的是月黑风高,西门郝那屋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他显然并不像自己一样视力好的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倒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会儿轻什倒是有点明白西门郝没有追查到底的原因了——无他,胆怯。轻什忌讳那个出现在西门郝屋子里的神秘元婴,西门郝恐怕也同样忌讳他这个能从元婴手下逃脱的神秘修士,生怕他藏而不走是在布设陷阱,诱敌深入。

“他还追杀你?”韩朔却是又将这个追字想严重了。

“这个……”轻什本想说西门郝只是追没有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未必就没有动过杀机,只是行动上并未表现出来罢了。因着怎么说都解释不清,轻什干脆把后来的一通经过也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只是不提这追踪粉他以前也曾被人洒过。

韩朔再次沉默起来。

趁他沉默的工夫,轻什又给自己灌了一包止血药粉,然后把西门郝的鞋子从储物指环里拿了出来,准备把下面的声卡插入,好好听听西门郝这十来天都去了哪里,见了哪些人。

韩朔的目光也被这双突然冒出来的鞋子吸引,不由开口问道,“你又折腾什么?”

“我把声卡藏他鞋子里了。”轻什一边解释一边将鞋子翻转过来,正要划卡鞋底取声卡,却猛然间变了脸色,随即举起鞋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是那双鞋!

轻什恨恨地咬牙。

因为旧鞋远比新鞋舒服,只有极少部分爱美的女修才会时不时地换鞋穿,男修们常常都是一双鞋子穿一年甚至多年,反正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走路的时间不多,根本不需要担心磨损问题。也是因为这一点,轻什才没选择在腰带、发簪之类容易遗失更换的东西上动手脚。

——可他拿回的鞋子却不是他藏了声卡的那双!

轻什不知道是西门郝无意间换了鞋子,还是发现了自己在那双鞋子上动的手脚才刻意换掉。若是后者,他倒是彻底明白了西门郝没有追查到底的原因——他没拿到西门郝的把柄,西门郝自然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就算出去宣扬又有何可惧?除非他能举证西门郝卧房里暗藏的元婴修士并非宗门长老……不,他压根就无法向人证明西门郝的卧房藏有元婴修士!

这样想来,西门郝现在恐怕正巴不得他出去宣扬此事,正好摸清他的身份,顺便反咬一口,说他私闯同门住所,意图不轨。

——这一次实在是太大意了!

轻什气得差点吐血,旁边的韩朔却是看得莫名其妙,不由问道,“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我藏声卡的鞋子。”轻什磨牙道。

韩朔在鞋子上扫了一眼,沉吟了一下便转头看向轻什,正色道,“这件事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交给我来处理。”

“您想插手?”轻什立刻挑眉。

“你都伤了,我还能旁观?”韩朔反问。

“那您要怎么插手?把西门郝抓来审问?他若死不承认怎么办?惊动了掌门又该怎么办?”轻什连珠炮般发问。

韩朔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又寒着脸道,“惊动了十三楚又怎样,这事已经不是你们小辈间的私人恩怨了,正该让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收了一个怎样的徒弟!”

“万一他早就知道呢?万一这事他也插了一脚呢?万一藏在西门郝屋子里的元婴修士就是恒楚真君座下的某位呢?”轻什继续问道,“更重要的,您打算怎么解释我的事?怎么解释这事其实是因我一时心血来潮才闹僵出来,又怎么解释我一个筑基小修竟能扛得住元婴修士的偷袭然后又全身而退?”

“你……”

“最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没有证据。”轻什正色道,“之前都是我一个人的猜测,如今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经历,就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家之言——除了您,谁会信?!”

韩朔不再言语,但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韩长老,我很自私,也没有仙楚门弟子的自觉,为身边亲朋好友稍稍冒点风险倒也罢了,为了宗门大业将自己送上风口浪尖,恕我不愿。”轻什道。

“这事我不能不管。”韩朔沉声道。

“韩……”

“不用再说了。”韩朔生硬地回绝,但看到轻什因失血而倍加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地又缓了语气,“放心,我尽量不将你牵扯进来就是。”

轻什也知道韩朔的宗门观念极重,再怎么摆事实讲道理也不可能让韩朔回心转意,反而容易惹他反感,只好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你也专心休养,莫要因为心思太重而影响了伤势的恢复。”韩朔又道,然后蹲下身子,拉住轻什手腕,“我送你进屋?”

“抱我去上面石室吧,泡药浴能好得快点。”轻什淡淡说道。

“好。”韩朔伸手将轻什抱了起来,飞身跃入石室,忽又想起什么一般低声说道,“伤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就怕那人付出代价之后,我的损失更大。

轻什苦笑,接着便轻叹一声靠在韩朔胸口,“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您莫忘了,这事追究起来可是我冒犯在先,人家没一掌劈死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我倒觉得是他运气好,若你真被他伤个好歹,就算他是恒楚真君座下元婴,我也绝不会轻饶于他。”韩朔冷笑。

“对了,有没有一种功法,可以控制另一个人的肉身,类似于夺舍,但又不会让自身的元神和这个肉身融为一体,损害元神比肉身更为高深的修为……当然也不会让人察觉到这人被控制?”轻什脱口问道,他还是对自己未能感觉到那名元婴的存在而耿耿于怀。

“嗯?”韩朔听得糊涂,但略一思索便恍然道,“你是在说身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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