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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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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追查

一进洞府,韩朔便开口问道,“你跑出来干嘛?”

“去沈沉舟那里了,有事找他。”轻什直言。

“什么急事非得这时候去找?”韩朔眯起眼,明显有些气不顺了。

“性命攸关。”轻什话一出口便发现韩朔皱了眉头,连忙又补充了两个字,“可能。”

“你又有事瞒着我?”韩朔的眉头并未因这“可能”二字而舒展。

“什么叫又?!”轻什撅起嘴巴想要反驳,但马上又无奈又无辜地扁了下来,“不是瞒着你,只是这事吧,还真不好解释。”

韩朔没有接言,只不动声色地盯着轻什。

轻什只好叹了口气,将自己和沈沉舟盯防苏方却发现苏方和西门郝有那种关系的事说了出来。

“怎么又牵扯到十三楚的弟子身上了?”韩朔听得莫名其妙。

“我就知道我若说出来你肯定又要说我胡思乱想。”轻什撇嘴道,“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西门郝真的在这件事里插了一脚呢?他可是掌门座下的实权弟子,可不像苏方那么好打发的!”

“你们招惹过他?”韩朔问道。

“我肯定没有,但我不知道沈沉舟有没有。”轻什道,“这事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不过因为我看苏方不顺眼,这才横插一脚将事情给揽了下来。如今看着是偃旗息鼓了,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尤其是苏方这么做的目的——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去害人吧?”

“但这又与十三楚的弟子有何关系?只因为他与这苏方有私情你便疑他?”韩朔皱眉道。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才要排查,就像我让你去查沈沉舟一样,查出来可以解决,查不出可以安心。”轻什道,“本来我也没觉得这事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可今天苏方突然来找你,我就不由得想到了他,再想想若真是他在幕后主使,苏方不过是个马前卒、牵线木偶……我没法不心惊。”

“所以你就去和沈沉舟商议?”韩朔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轻什看不透韩朔此刻的心思,却也不愿被韩朔牵着鼻子走,当即摇头道,“不是商议,是提醒——如果算计他的不是苏方而是西门郝……那恐怕就不只是谁看谁不顺眼的问题了。”

韩朔沉默起来。

轻什不想被韩朔没完没了地追问自己和沈沉舟的事情,反问道,“您今天也算和那苏方近距离接触了一次,感观如何?”

韩朔看了看他,淡然道,“比你简单。”

轻什笑了,他怎么挑了这么一个自找没趣的话题,难道韩朔还能为了哄他而刻意贬损苏方不成?那么清秀俊俏的孩子,就算有点小心眼,也是不惹人讨厌的——尤其当他耍心眼是为了讨好自己的时候。

轻什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也岔过去,韩朔却继续道,“你的心思我总是猜不透,他的倒是一眼就能看个明白。”

韩朔这么一说,轻什也不好强行转弯,只得顺应着回了一句,“哦?您看出什么了?”

“很明显,他想攀附于我。”韩朔嘴里说着苏方,眼睛却直盯盯地看着轻什,“而且,他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东西。”

“他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筑基修士能付出什么东西,您就直接说他愿意跟您上床不就得了。”轻什嗤笑一声。

韩朔没理轻什的嘲讽,转而问道,“你不喜他,不会就是因为预见到了这一点吧?”

“预见什么?预见他想爬床?”轻什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他愿意跟您上床,您就会收用他?借用一句您说我的话吧,您就是瞧不起我也不该轻贱了自己啊!”

“你倒是信我。”韩朔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只是知道这么说能让你开心罢了。

轻什斜眸看了韩朔一眼,不想再和他在这件事上磨叽下去,直接挑明道,“其实您怎么想他,我是不甚在乎的。一个装模作样的筑基小修而已,真惹恼了我,用不着借您的手,我自己就能收拾。”

“你怎么收拾,说说看?”韩朔挑起双眉,饶有兴趣地问道。

轻什正欲冷笑,忽地心下一动,韩朔这一连串的语气态度不像是和他顶牛斗嘴,倒有点像是激他去收拾苏方一般,不由皱了皱眉,疑惑地瞪向韩朔,“你还真想我动手?”

“有何不可?如你所说,一个装模作样的筑基小修而已。”韩朔不动声色地答道。

“……那也是你仙楚门的筑基小修。”轻什开始磨牙,果然,这混蛋是真想激他动手。

“呵呵。”韩朔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已被轻什看穿了心思,只好干笑两声权作敷衍。

轻什的面色却是比刚才更冷。韩朔拿苏方引他吃醋,他可以当情趣地配合,但韩朔用苏方做诱饵试他深浅,他却是绝不能再顺水推舟的。他可不是苏方那般天真尚存的懵懂少年,会以为得了宠爱便得了一切,为了这份宠爱不惜一切。

男人,不,应该说,人的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从来没有永远,随时可能改变。

如今韩朔确实宠爱他,就算他真的把苏方收拾了甚至杀了刮了,韩朔也不会送他去刑堂领罪,至多轻描淡写地训斥他几句,更可能欣然一笑,赞他厉害,有手段。可若是某一天韩朔不再宠爱他了,那他今天做下的事便不再是笑谈而是罪证,是把韩朔反过来收拾他的索命符。

正因为防着这一点,所以他让韩朔知道佘骥道君曾经欺凌于他,却绝口不提自己对佘骥道君做过什么;他告诉韩朔恒楚真君的弟子和他争抢灵兽望朔,却完全没讲自己在五霞仙境里杀了两名同门;他暗示韩朔可以杀了他为无忧仙君报仇,却并未承认无忧的元神其实就是毁在自己手中。

但心思回转之下,轻什却又忍不住想笑。

——他防着他,他便试探他。

——他们都喜欢坦诚直率的人,可他们自己却都不够坦诚直率。

一瞬间,轻什倒是对苏方生出了些许同情。

——没有身世背景的低阶修士,无论在哪都是蝼蚁般可以随时被舍弃的存在啊!

想到这儿,轻什嘲弄地翘起嘴角,“您还真是够舍得的!”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韩朔起身走到轻什面前,搂住他的腰身,“若是舍他可以得你,我认为,值得。”

轻什垂眸冷笑。

韩朔却话音一转,继续道,“其实,若你真想将他除得那般彻底,就不会这么反反复复地跟我提他,引我注意。”

“就算我想除他,如今也是动不得手了。”轻什故作感叹地说道。

“一切由你。”韩朔立刻说道。

“我说真的,现在确实不能动他。”轻什抬头道,“我还要去查西门郝,动了他,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你便去查吧,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查出什么。”韩朔明显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也难怪,无论沈沉舟、苏方还是西门郝,都只是筑基期的低阶弟子,这些弟子再怎么闹,也影响不到仙楚门的根基。

“既然您没意见,那我就正式跟您告个假,这阵子就不跟在您身边伺候了。”轻什顺势说道。

韩朔不由皱眉,“有这必要吗?”

“我又没您那般伟岸的神识,坐在这里就能纵览全门。”轻什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只能身体力行,奔波追查。”

“我可以……”韩朔脱口而出。

“您不可以。”轻什抬手按住了他的嘴巴,“我去查,无论查出什么或者闹出什么,那都是我们小辈间的私怨,只要如您这样的前辈站出来训斥几句就可以一抹而过。可您要是插了手,这事就保不准得升级——西门郝毕竟是掌门弟子,谁会认为您只是盯着西门郝呢?人家只会往掌门弟子这四个字上牵扯!”

“那……你也仔细着点,盯着西门郝就好,别去招惹十三楚。”韩朔也明白其中轻重,只能多加叮嘱。

“放心吧。”轻什微微一笑,“您不是想看我的本事吗?我就让您好好瞧瞧。”

韩朔的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却终是没再多说什么,只将搂着轻什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彻底抱在了怀里。

虽说过程不甚愉快,但总算将自己要做的事在韩朔那里过了明路,省了以后另行遮掩的麻烦,对这样的结果,轻什很是满意,但接下来的事却再次验证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这句话——韩朔顺了他的意,苏方那边却不配合了。

轻什本打算先盯着苏方,看看他到底怎么和西门郝私会,可苏方却不知是动了何种心思,上旬几乎天天出门的他如今偏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当起了苦修士,连着三天没出长老殿一步。

轻什等不下去了,跟韩朔打了声招呼,又给沈沉舟发了一张传音符,然后便悄悄离了无名谷,跑去西门郝那边查探。

十三楚虽是掌门,但毕竟只是金丹修士,他可以住在内山主殿,他的弟子却不能像元婴长老的弟子那般和他一起住在主殿,而是得像五峰峰主的弟子一般在内山的范围内自建洞府。也正因如此,轻什才敢动一动不请自来、擅闯空门的鬼心思。

西门郝的洞府并没像很多修士那般风雅地开在山崖一角,倒是像轻什当年一样建了座四方小院,只是轻什的院子极小,也没有什么前院后院之分,西门郝的这座院子却分为前后三进,最后一进背靠青山,旁边还像模像样地辟了一座药园。

像所有修士的洞府一样,西门郝的这座小院里里外外都设有禁制,光靠视力,轻什便看出了五处布置。整座院落的院墙上一处,每进院子的院门里各一处,剩下的两处都集中在第三进的屋子门窗上。几处禁制都不算多厉害,只是布置的很隐蔽仔细,从一个侧面映射出了院子主人的脾性。

因避讳掌门十三楚,轻什轻易不和十三楚身边的人打交道,与西门郝也一直只保持着点头之交,不奉承,不得罪。西门郝的这座院子他也只进去过一次,那还是西门郝三十岁笀辰的时候,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宴请门内同阶弟子,他跟着沈沉舟以及其他几名第一峰的弟子过去混了点吃喝。那时候也只是过去混场,在最外面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连第二层院子都没有进。

此时乃是午间,西门郝并不在,倒是有一个杂役打扮的青年正坐在第一进的院子中央吃午饭。轻什虽没把这个杂役放在眼里,却也不想冒然直闯,只藏在周遭的树丛里,遥遥地观察了一番。

那名杂役很快便吃完午饭,拿着一篮子食物模样的东西去第二进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回到前院的一间厢房里打坐修炼。轻什的视线被屋舍遮挡,看不清他到底在院子里做了什么,但从耳朵里听到的声响判断,他应该是去喂养灵兽。西门郝在第二进的院子里养了几只并不值钱的低阶灵兽,这在他当年去赴宴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只是当时来去匆忙,也没想过仔细查看,并不知道到底养的什么,今天侧耳一听,倒像是最常见的犬类。

斟酌了一下,轻什彻底放弃了闯空门的念头,敛息屏气等待西门郝归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西门郝终于独自回到小院,和前院的杂役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进了最后一进的屋子里,一直到第二天早课时间才推门而出。

轻什远远地跟了上去。

一天下来,轻什没看出任何异常。西门郝就像一个最标准的仙楚门弟子,听课、做事、修炼,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与同门的来往也极为正常,并不像有些弟子那样见了谁都面带三分笑,他亲近远疏分的十分明显,只是无论对谁都不失礼仪的底限。

远远地盯了一天之后,轻什都有点想不起自己要查他什么了。

一开始,轻什只是想确认西门郝和苏方的关系,但苏方那边不配合,这才将力气用到了西门郝身上,看看能不能挖出一点把柄,结果却发现西门郝竟是一只无缝的鸡蛋,让他这只苍蝇完全叮不进去。

——我还真不信了,他就一点毛病没有?

轻什恼了。

但又跟了两天却依然没看出任何问题,反而累得自己又困又乏三天没有洗澡之后,轻什不得不开始自我反省。虽然仗着超强的五感和各种秘术,他可以在极远的距离进行盯梢而不惧被人发现,但谁都有打盹的时候,若是一直这么跟下去,难保什么时候就会露出痕迹。

——得换个法子。

轻什仔细回想起西门郝每天的行程和习惯,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当即不再尾随在他身后,转身回了韩朔洞府。

轻什回到洞府便直接沿着土坡进了石室,准备去里面的浴室好好洗上一洗,但正赶上韩朔正在岩壁的器房里打坐,直接一个弹指就将他拦了下来。

“总算是回来了。”韩朔上下打量了轻什几眼,“查出什么了?”

轻什也没走近,直接在器房门口站了下来,撇嘴哼道,“西门师兄实乃我辈楷模,若是咱们仙楚门搞一次筑基期弟子的德行考核,西门师兄一定独占鳌头。”

“就是说,不继续查了?”韩朔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可能!”轻什立刻挑眉,“我才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般完美无瑕的圣人,不把他老底掀出来,我是绝不会罢手的!”

“既然还不打算罢手,那你又跑回来做什么?”韩朔问道。

“洗澡,休息。”轻什道,“对了,您这器房一会儿借我用用,我要做点小东西。”

“直说让我给你腾地方就是了。”韩朔无奈道。

“您在旁边看着也无碍的。”轻什道,“而且我要先去洗澡,再睡上一觉,然后才会用这个器房——您要没事,我可先去洗澡了,三天没沾水,身上都难受死了。”

“去吧。”韩朔挥挥手,随即又道,“那个姓丁的杂役给你发过传音符,我放在你屋里了,自己去看。”

正要转身往里走的轻什立刻停下脚步,转头问道,“里面说了什么?”

“向你汇报苏方出谷的事。”韩朔不以为然地说道。

——苏方出谷?

轻什不由一愣,他在西门郝身后跟了三天,并没见他与苏方见过面啊!

愣了愣,轻什马上又自嘲起来,不过是出谷而已,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苏方虽然没有师承,在宗门里也肯定不会只和西门郝一个人有来往,何况出谷也未必是去见谁,更可能是到山下坊市采买物品,闲逛散心。

“我洗完澡再去看。”轻什不再多想,回了韩朔一句后,迈步走向最里面的石室。

55五十五、追踪

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轻什才恋恋不舍地爬了出来,头发也没束,直接换上衣服便出了石室。路过器房的时候,轻什向里面看了一眼,石门并未关闭,韩朔正在里面打坐,见他向里面窥视,只微微撩了一下眼皮便不再理会。

轻什也没和韩朔说话,撇了撇嘴便披散着头发迈步离开,回了自己木屋。

见正厅里空空如也,轻什迈步进了旁边卧室,一眼便看到被放在书案上的传音符,不是一张,而是三张。

——苏方出去这么多次?

轻什微微一怔,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却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给丁虎的那种。

疑惑地挠了挠下巴,轻什还是将灵力输了进去。

“韩长老……”传音符里传出的不是丁虎的声音,而是苏方酥酥软软的问候,紧接着又谦逊地自责了几句,然后才正正经经地提起了自己在修炼功法时遇到的问题。

——都够无聊的。

轻什翻了个白眼,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对韩朔的恶趣味有些无语。

把手里的传音符丢到一边,轻什又拿起第二张查看。

这次总算是丁虎发来的那张了,里面也没陈述太多,只将苏方出去的时间和穿着打扮简单描述了一下,没加一点多余的评价或是其他。

轻什扭头看了看剩下的第三张传音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果然,这张也是苏方发来的,声音比上一张还要儒软,显然是上一张传音符得到了韩朔的回应,这一次便再接再厉。

——这小子是真打算勾引韩朔了?

轻什犹疑起来。若是不知道苏方与西门郝的关系,他或许不会如此举棋不定,可沈沉舟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都亲嘴了”,便让轻什无法不思考更多。

无他,西门郝实在不是个大度的人。

轻什最开始避讳西门郝只是因为他是掌门十三楚的弟子,但西门郝在管事堂里做事,轻什在灵田上当差,两人难免会有接触的时候。一来二去的,轻什便发现这人着实难缠,对己对人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门面活儿永远做得干净漂亮,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被人顶撞欺辱的时候也从不露出狰容,但用不了多久,得罪他的人便肯定吃亏受创,而且追究原因的时候绝和他扯不上任何关系。那时轻什便想,这人若不是老奸巨猾,便是上天宠儿,能不招惹便不要招惹,省得无事生非,引火烧身。

想到这些,轻什便忍不住怀疑,难道苏方不知道西门郝的本性?竟然敢在和西门郝私通的同时再去勾引韩朔?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两只船全没踩住,扑通一声掉水里淹死?

轻什正越想越糊涂,外面的禁制却忽然出现了异动。

轻什歪过头,顺着窗口向外一看,就见一张传音符正贴在洞府禁制的入口处,晃晃悠悠的,好不可怜。

——不会又是那苏方发来的吧?

轻什这样想着,便没有起身去接。

不过上面的韩朔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动,那张传音符在入口处挂了没多久便忽地一下消失不见。紧接着,轻什耳中便传来了韩朔的声音,“你的。”

没等轻什有所动作,那张传音符已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轻什手中。

——是他给丁虎的传音符。

轻什一眼便认了出来,连忙将灵力输入进去,侧耳倾听。

“小师叔,苏师叔又出去了,墨青色的衣服,头上戴了个同色的玉簪。”丁虎说的很是简练。

轻什马上站了起来,将传音符丢到桌上,向着韩朔所在的方向大喊一声,“韩长老,我出去一趟,器房您继续用着吧!”

说完,轻什便冲出木屋,离开洞府。

出谷后不久,轻什便追上了苏方的脚步,拿出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屏息凝神,远远地缀在他的身后。

似乎怕人发现,苏方并没有御剑飞行,而他的行进路线也明显不是下山的,七弯八转之后便进了一片密林。

轻什没敢贸然跟进去,调动五感仔细探查了一番,随即皱了皱眉,绕到密林的另外一侧,悄悄摸了进去。

很快,轻什便再次看到了苏方的身影,只是这时他已不再是独自一人,西门郝正站在他的面前,握着他的双手和他小声交谈。

“……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西门郝的脸上明显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存。

“炎师兄这几日也没找我麻烦,不知是不是韩长老训斥了他。”苏方略显得意地说道。

——我找你麻烦?我要是真找了你麻烦,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和人说我坏话?

在远处偷听的轻什不由撇嘴。

“炎轻什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只要你别去招他,想必他也不会主动生事。”西门郝拍着苏方的手背劝慰道。

“我哪敢去招惹他啊!”苏方一脸委屈地撅起嘴巴,“说到底我也没做什么,可他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每次见了都要欺辱一番。”

“这事说来还是怪我。”西门郝连忙将苏方拥在怀中,“若是早知道他和沈沉舟要好到如此程度,我绝不会让你去跟他那般说话,你也不会惹上他这个瘟神。”

——还真是西门郝主使的?

轻什吃了一惊。此前他虽也生出了这样的猜测,却只是完全出于直觉的胡乱猜疑,根本没有任何根据,如今被西门郝亲口证实,反倒让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难道西门郝和沈沉舟有仇?

轻什依旧费解。

苏方这时已将头倚在西门郝的肩上,反过来安抚西门郝道,“没关系的,反正他也就是说两句难听话罢了,只要韩长老喜欢我,他就是再不喜我也不能把我怎样。”

“你明白就好。”西门郝抬手摸了摸苏方的头发,“有什么牢骚,跟我讲,暂且不要在韩长老那里多嘴,省得惹他不快。”

“嗯。”苏方乖巧地点头。

“只要打动韩长老,让他收你为徒,你便能苦尽甘来。”西门郝继续道,“韩长老虽有好男色的名声,却是从来不碰门内弟子的,你放心讨好他就是,就算因此传出些流言蜚语也不必理会。”

“只要你不疑我,我就不惧。”苏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向西门郝。

“是我让你去接近韩长老的,我怎么会疑你。”西门郝微笑道,“记住,韩长老这人看来孤傲轻狂,其实是极重规矩的,你在他的长老殿里务必要谨言慎行,切爀逾越。”

“我明白。”苏方认真点头。

西门郝笑了笑,又摸了摸苏方的鬓角,转而道,“我听说你们第一峰的其他几名弟子都很少离开长老殿,包括沈沉舟在内都没回第一峰给麒鑫道君请安?”

“我不清楚……”苏方愣了一下,迟疑道,“怎么,应该劝他们回去吗?”

“不。”西门郝摇摇头,笑道,“我的意思是,其他人都不出门,你也别总外面跑,容易惹人注意不说,还显得你不合群。”

“我那不是想你嘛!”苏方撅起嘴巴,撒娇道,“难道你嫌我烦了,不想见我?”

“我倒是想日日夜夜都和你在一起。”西门郝叹了口气,在苏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低头埋在他的脖颈,将他拥得更紧。

苏方也抬手拥住西门郝的背脊,与他抱在了一起。

两人默默无语地抱了一会儿,西门郝率先扶着苏方的肩头将他从自己怀中轻轻推开。

“该回去了。”西门郝这样说着,却没将手从苏方的肩上移开。

“不能多待会儿吗?”苏方留恋地问道。

“今晚轮到我在主殿当值,不能迟到。”西门郝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苏方一脸失望。

西门郝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立刻掉头离开,只直盯盯地看着苏方,直将他看得满脸绯红。

“郝师兄……”苏方用酥酥软软的声音唤出西门郝的名字。

西门郝的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随即猛地用力将苏方重新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将他再次推开,开口说道,“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嗯。”苏方点了点头,带着满脸的眷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密林。

而远处的轻什此时已是目瞪口呆,实在是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还真是恋恋情深不成?!

轻什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仔细去看西门郝脸上的表情。

眼见着苏方已经出了密

林,没了踪影,西门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在轻什快要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理念的时候,西门郝突然低下头,将所有的表情都掩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便又恢复为平时那个精明强干的掌门弟子。

——有意思。

轻什立刻笑了起来,挠了两下自己的下巴,没去跟踪西门郝,起身朝着苏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方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回走去,似乎是准备接受西门郝的建议直接回长老殿,而且离开密林后没多久便将自己的灵剑招了出来,踏上灵剑飞驰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轻什气得咬牙,可这时候再怎么恼火郁闷也没有用处,只能加快脚步,继续赶路。

但轻什刚走到无名谷的入口附近,就看看到苏方又急匆匆地从谷里跑了出来。

轻什不由一怔,见苏方似乎并没发现自己,想起隐匿符还贴在身上,于是略一犹豫便再次跟了上去。

这次出谷,苏方同样没有御剑飞行,而且走得比刚才更急,只是神情远不像前一次那样安然愉悦,嘴唇紧抿着,面色更是白得发青,一边走还一边左顾右盼,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苏方的行进方向也明显不是刚才的那座密林,并且越走越偏僻,让轻什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发现自己跟踪,故意将他往偏僻的地方带,然后伺机杀人。

走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苏方终于在一处极为偏僻的洞府前停下脚步,用力地吸了口气,使劲地翘了翘嘴角,挤出一副乖巧柔顺的笑模样,然后才再次迈动脚步,径直走进洞府。

很多修士都喜欢宁静的修炼环境,因此在人迹罕至处开辟洞府的修士无论在仙楚门还是其他地方都不是个例,但此地虽然偏僻,灵气却并不浓郁,周遭甚至没有多少草木植被,荒凉得近乎荒芜,让人不由得怀疑什么样的人竟会愿意在此处修炼。

也因着周围缺少遮掩,轻什不敢过于靠近,可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却只能看到洞口处黑乎乎的一团,里面情形完全窥视不到,苏方进去做什么更是不得而知。无奈,轻什只能将听觉完全放开,调动体内灵力使其汇聚到耳膜处,努力地倾听来自那边的一切动静。

但听着听着,轻什的脸色便古怪起来。

其实那洞府里是布有禁制的,否则也不至于连洞口附近的模样都让人看不清楚。从里面传出的声音也在禁制的隔离下变得并不清晰,但断断续续地,还是让轻什判断出了里面的情形。

苏方进去后不久,那座洞府里便传出了弱弱的呻吟喘息,夹杂着污言秽语,没多久就又增添了肉体碰撞时特有的噼噼啪啪,呻吟和喘息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哭泣叫喊,不一会儿便又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戛然而止。

——他奶奶滴,这是在搞什么啊?!

轻什很快便咬牙切齿地散掉灵力,闭了听觉。

很明显,里面正在“搞”,而且从传出来的话语音调判断,还是一场颇为激烈淫乱的三人行。

轻什无法从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里判断出两人身份,也不想再被里面的声音恶心,只觉得这二人似乎让苏方很是畏惧,明明不喜也不敢反抗,任其蹂躏玩弄。

——能是谁呢?

轻什咬着嘴唇,在外面等了足足两个多时辰,一直到二更天的时候,苏方才一瘸一拐地被一个妖里妖气的筑基期男修扶了出来。两人的衣衫倒是规整干净,只是苏方身上穿的那件明显不是他出门时的墨青色长衫,头上发髻也绑得很是凌乱。

扶苏方出来的男修贴在苏方耳边说了什么,惊得苏方连连摆手,不住后退。轻什也因此看到了苏方那难看的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嘴唇明显浮肿着,嘴角处隐约还能看到淤痕。

轻什连忙把自己的听觉重新放开,这才听到苏方似乎正在拒绝那人的相送。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苏方强颜笑道。

“瞧你吓得那样。”男修眯眼笑道,“得了,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知道你与我相熟,我也不为难你,下次叫你出来的时候痛快点,别再这么磨磨蹭蹭地,徒惹师尊生气。”

“弟子不敢。”苏方垂头道,“只是我现在住在韩长老的长老殿里,进出实在无法像以前那样方便。”

“你就别找借口了,也别指望进了长老殿就能傍上韩长老这棵大树。”男修明显威胁地冷笑起来,“他老人家的嘴可叼着呢,像你这般早被人玩烂的贱货,他可看不上。”

苏方没有接言,只低着头说道,“何师兄,我得走了。”

“滚吧!”男修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洞中。

苏方抬手摸了一下眼角,然后便低着头,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沿着原路离开。

轻什没有动,面色冰冷地继续盯着这处洞府。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送苏方出来的那名男修再次和一名金丹修士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招出各自灵器,很快便腾空而去。

在他们飞走的瞬间,轻什完全看清了那名金丹修士的面容,也因此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思远。

轻什跟着凤熙仙子去怀楚仙君的长老殿里拜会的时候曾见过他,没说过话,却打过照面。如今,他不仅是怀楚仙君座下的金丹修士,更是余望的心肝宝贝于伟刚刚拜认的师尊。而那个被苏方称作何师兄的男修,应该就是陆思远的首席大弟子何迅了。

深深吸了口气,轻什转回头,再次调动五感检查了那处洞府,确认里面再无旁人后,轻什不禁生出了杀人的念头。

——真真该死!

咬了咬牙,轻什还是按下了心中杀意,起身返回无名谷。

回到韩朔洞府,轻什直接进了岩壁上的石室,冷着脸一屁股坐到韩朔面前。

看到这副模样的轻什,韩朔不由一愣,“怎么了?”

轻什本有一肚子话想要发泄,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抿着嘴巴扭过头去,坐在蒲团上继续运气。

“到底怎么了?”韩朔疑惑地打量了轻什几眼,“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瞧你这模样……不像是惹了麻烦,倒像是被谁给气到了。”

轻什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决定先从自己能说得出口的事情说起,于是深吸了口气,抬头道,“韩长老,您知道陆思远道君吗?”

“陆思远?怀楚仙君座下的陆思远?他又怎么了?”韩朔立刻挑眉,紧接着便像想到什么一样,一把将轻什拉到怀里,神色紧张地把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见他明显无碍,这才冷冷问道,“难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你都敢招惹?!”

“看来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呢。”轻什垂下眼睑,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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