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云天的身世

雨仍在稀里哗啦的下个不停，两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云天的目光凝在小王爷的脸上，似乎再也无法离开。小王爷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好像慢慢的溢出一点暖暖的东西，流淌到全身，就似坐在一个渴盼了很久的梦境中，浮浮沉沉，连意识都恍惚起来。

轻咳一声，小王爷不自在地躲开目光，看向旁边的那棵树，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你出来的时候，爹在做什么？”

“安王爷吗？在吃饭。”云天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说什么！”

被小王爷的神色吓了一跳，云天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困惑，“煌儿，你怎么了？”

秦煌脸色阴沉得可怕，似乎自言自语一般恨声道，“我走了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吃饭，难道爹真的已经不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管我了？”

他越想越担忧，脸色隐隐的有些发白，但却倨傲的扬着下巴，半点也不肯露出一点的软弱。

“不会的，王爷肯定还是爱着煌儿的。”云天信誓旦旦的插嘴。

“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

“我懂的。”云天认真的说，“王爷看到煌儿出走，其实是很担心的。”

“哼。”秦煌冷冷一笑，“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担心我，他就不会任由那个贱女人骑在我的头上了！”他撇撇嘴，不屑一顾。

“我觉得……王爷也是为了煌儿好。”

秦煌想要反驳，扭过头，却见云天似乎有些茫然的看着天际，一时间，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听云天缓缓道，“王爷一定是认为有了新的娘，煌儿会很幸福，所以他才这样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娘是这样告诉我的。”

秦煌转过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的娘？”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恍然，“你说你的娘让你来找媳妇，那你的娘呢？莫不是──”

“没有，我的娘没有死。”

云天虽然傻，但他却懂了小王爷未说出口的话。

小王爷好奇起来，“那你娘呢？她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

“娘找爹去了。”

“那你的爹呢？”

“我生来就没见过爹，也不知他是什么模样。”

小王爷看了他半晌，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来到这里，是为找到他的媳妇，还知道，他有一身好功夫。其余的，却是一概不知。踌躇了半晌，小王爷问，“云天，你的家在哪？”

“在一个山上，他们说是云璧山，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

“说真话！”

“娘和我说过，做人要诚实，我不说假话。”云天有些委屈了。

秦煌细细的打量着他的神情，实在找不出一点的破绽，再加上相处了这么多天，对他多有了解，的确不像是个说谎不脸红的骗子。一时间，他竟就这样相信了。小王爷停了半会，又问，“那你的娘……没有带你一起去找你的爹吗？”

“嗯。”云天傻呵呵一笑，“她说是为了我好。”

小王爷听了这话，便是傻眼了。

过了半晌，秦煌挑眉，犹疑道，“你娘走的时候，你几岁？”

云天扳着手指数数，“唔……十三岁。”

“十三岁！？”小王爷大吃一惊，“你上次说你找媳妇用了三年，那──”

“娘走了之后，我在山上自己过了四年。娘留了一个锦囊给我，她告诉我说，只有用内力催开这个锦囊，我才能出去。她说，如果无法打开锦囊，那一出去，就会被那些毒蛇给咬死的。”

“你娘她知道你爹在哪吗？”

“不知道啊。”

“那她为什么偏偏要挑那个时候去，而且你说，她是为了你好，又是怎么回事？”小王爷越听越迷糊，“你给我说个清楚！”

云天看了他一眼，挠挠头，思索了好久，似乎这些东西，他也记不太清了。他边回忆边解释，“听我娘说，我爹是一个武功很强很强的人，我一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的爹，娘说，爹是为了去寻找天下第一的武林秘籍才走的──”

“等等，寻找武林秘籍？”小王爷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你娘难道不会阻止吗？”

“我也问过娘同样的问题。娘告诉我，在爹走的时候，她和爹打了一架，结果输了，所以爹就走了。”

“那你娘──”这话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小王爷呆若木鸡。

“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娘就开始潜心修炼，到我十三岁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和爹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所以，她要去找爹，一决胜负，然后──”

“然后带他回来见你？”

“不是，她说，她要杀了爹，然后她便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了。”

小王爷瞪大眼睛，“你娘……你娘怎么会想要杀你的爹，她不爱你的爹吗？那她为什么又要和他成亲，然后生下你？”

“爹和娘没有成亲。”云天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着和自己不想干的事情，“娘说，我出生只是一个意外。据说有一次，爹和娘大打出手的时候，娘无意间吃了一种药，然后便和爹生下了我。爹走的时候，娘和爹决斗，结果输了，爹让她遵守约定照顾我十三年，才可以去找他复仇……从小到大，娘用草药给我洗身，教我至高的武功。她和我说，我的天赋很好，如果她被爹杀了，那我便要给她复仇，代替她当天下第一高手。她还说，如果她失败了，爹必定会回来杀了我，因为他不想让我成为他的威胁。于是，娘给了我这个玉佩，让我去找媳妇，离开云璧山。她还说，她之所以不带我去找爹，是因为不想让爹杀了我，她是为了我好。”

“这──她留你下来分明就是为了让你替她报仇！怎么可以说是为了你好？”

秦煌何尝听过这种事情，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一出生就被当成一个笑话。

而他，为什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笑得这样开心？

“你难道不觉得难过吗？”小王爷不敢置信的问。

“不会啊。”云天似乎根本不理解为什么要难过，他憨傻的笑，眼睛亮亮的，但他的笑容却突然让小王爷觉得心底酸酸的疼，“娘说了，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他们做会让自己幸福的事情。我爱我的爹娘，所以我应该为他们的决定感到高兴才对，因为他们觉得很高兴。”

这──这是什么逻辑！

小王爷抖着唇，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的男人。

“那你该觉得我很幸福吧？”过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小王爷撇撇嘴，“我又有爹，又快要有了新的娘……”

“不过──”

秦煌看了云天一眼，冷嘲道，“我马上就要不幸福了。”

“为什么？”云天大惑不解。

“你没见到那个贱女人的肚子吗？她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煌儿就要有个弟弟了，为什么还不开心呢？”

“没错，我是有了个弟弟，但王府多了个小王爷。”秦煌冷冷一笑，“爹就会只爱弟弟，不再把我看在眼里了。”

“不会的。”

“会！”秦煌驳斥一句，“在这个地方，我比你了解的清楚，你什么都不明白！”

云天挠挠头发，“也许吧。”

他看着秦煌的侧脸，过了许久，突然咧嘴一笑，“不过，煌儿，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什么？”

“煌儿，就算天下人都遗弃了你，我还是会站在你的身边的。”

云天重复了一遍。

秦煌扭过头来看他，似乎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过了许久，冷风一吹，秦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云天手忙脚乱的扒下自己湿透的外衣，径直用内力烘干，盖在小王爷的身上。

感觉周身一暖，小王爷收了目光，仰望天际。

许久，他才撇撇嘴，“你撒谎。”

“煌儿？”

“如果有了更高深的武林秘籍，你也会离开的。”

“我不会离开煌儿的。”

“你会的，你们武林人不就是追求武学上的至高境界吗？如果真的遇到了这个机会，你会放过？”秦煌不屑一顾的说，摆明了不相信。

“娘说了，练武是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最心爱的人，如果要离开煌儿，那个机会，我宁愿放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到庄重。秦煌扭过头，看着他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如果，拾到那个玉佩的不是我呢？是别人呢？”他问。

云天困惑道，“可是，玉佩是在煌儿的手里啊！”

小王爷额头青筋冒起，“我是说假如！假如那个玉佩是别人的──”

“可是……可是玉佩在煌儿的手里……”云天还是不明白，固执地重复。

见着实在说不通，秦煌干脆闭口不言，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刚才他竟然会觉得感动，抹了把眼睛，有些湿，但那肯定不是眼泪，一定是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溅到了脸上，一定是的。脑中胡乱的想着，沉默下来，却突然感觉头一阵阵的晕眩，雨声似乎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听不真切。朝旁边靠了靠，一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那根神经在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时，突然断了。他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觉得这般安心。

好像外边纵使有刀光剑影，也伤不了他一分。

只因他身边，坐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