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好容易打点好一切,飞影回到房间,听到了音量不高,但因为节奏强烈而震得人心痛的音乐,其间穿插着歌者绝望的近乎凄厉的悲吟,不男不女的中性嗓音随着音乐起伏穿插,时而引领着音乐涌上高潮?
与其说那是歌,不如说是以音乐形式发出的惨叫更为恰当。好一会以后,等飞影的耳朵适应了这样的气氛,他才听懂,歌者反复嘶吼着的其实只有一句话:“I
Don`t Know Why……”。华贵繁琐的音乐衬托着令人颤栗的浑厚声音,诡异偏执得如同月夜下唇角流淌着新鲜血液的吸血鬼?
而秀一,被这样的音乐包裹着,举起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深红的融化的树脂般半透明的液体,浑身散发着颓靡气息。见他进来,微微一笑?
飞影知道他醉了,或许不是醉在酒上,而是醉在自己的痛苦中。他皱着眉看了看桌上半空的酒瓶和另一个装着酒的杯子?
“要吗?”看着飞影朝他走过来,秀一拿起桌上的杯子,举在半空等他来接,犹豫了一下,飞影还是接过了杯子,但只闻了一下。他不喝酒,却知道那是一种极品红葡萄酒,口味浓烈,很少有人能喝完整瓶,因为多数人会受不了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口感。不用说,这样名贵的酒一定又是鸦用来安抚自己的宠物的,飞影突然想起了秀一那些根本不是上班族买得起的名牌衣服,冷笑一声,他,是靠人养着的,工作,不过是个幌子?
“我不喝酒。”飞影把酒放回了桌上,“哦。”在酒精的作用下,秀一的脸不复苍白,伴随着淡淡的红晕升起的,是如同杯中物一般媚人的神态,只是他那双眼睛中闪出的光,却依旧茫然而清澈,清澈得让飞影不解?
放下阻止他的念头,飞影在一旁坐下,他当然知道“借酒浇愁”是一种愚蠢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又往往让人很难抗拒?
“飞影……你知道吗?我曾经……有过爱人……”在音乐的压制下,秀一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透着些许庸懒,飞影很怀疑他是否真的在说话,还是,一切只是音乐和酒营造出的氛围下的幻觉,“他长着一头银色的长发,金色,夺人魂魄的眼睛……”飞影立刻明白了他衷情于那只狐狸玩偶的原因,“他是那么令人崇拜,喜欢上他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考虑过性别问题……只是觉得,我爱他,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可我没想到,他也喜欢我,于是我们整天在一起,那时候的生活幸福得像在天堂里……可是,一年后,他死了,为了救一个他不认识的红色长发的孩子……他希望所有和我哪怕只有一点相象的人幸福……我该恨他吗?为了救别人而抛下了我……可是我恨不起来,他的爱比我的大,比我无私……可是……他没能给我幸福……反而让我掉进了地狱……呵呵呵……”他突然低笑,一直笑,不停止,直到飞影以为他会笑到断气,才停了下来?
“你醉了,睡觉吧。”飞影起身去扶他,秀一却把他一把推开,重新跌回桌边的椅子上,“或许我醉了,但我很清醒……”
他继续含含糊糊地说个不停,“飞影,两个月前,你离开的时候,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可是你没想到,我的身份是这么……不堪……圆欢裕克韵衷凇闾盅嵛遥筒坏貌灰倏醇遥遣皇牵课也还帜恪硕际亲运降模枷M约合不兜亩魇溃绻丫ζ傻降拿倒迳先闯ぷ乓恢怀舐拿妫欢ɑ岷莺莅衙倒逅Φ簦踔料M约捍永疵挥锌醇辈恢朗裁词焙颍衾忠丫A耍墒欠捎昂托阋幌匀欢济挥凶⒁獾秸饣厥隆
“我知道你认为我脏,我自己也觉得……我比任何人都更讨厌自己……可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我,就算所有的人都觉得我脏,我还是得活下去,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对飞影而言仿佛催眠,等他突然从异样的沉迷中清醒,才发现秀一已经倚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仰面承受着停留在脸上的月光,两滴闪着寒光的钻石静静地停在滑落的半途中,他自己……大概不知道吧?
几天的平静日子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虽不算轻松,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僵硬,只是,隔阂自是难免?
黄昏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秀一站起身就要去开门,飞影一把拉住他,自己先跑到了下去,站在门侧,然后示意秀一开门?
打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高瘦的人,黑色长发衬托出他的沉静。飞影当然不知道他是谁,差点就拿枪顶在那个不走运的额头上,“黄泉!”秀一明显很高兴,大声叫了出来?
原来他就是黄泉,果然声如其人,那天他沉稳的声音飞影还记得——因为常常在暗处,他对声音的记忆力有时候比影象还要强?
秀一和黄泉在房间里待了很久,飞影当然不会无聊到窃听他们的话,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然后黄泉出来了,秀一送走他,进浴室洗澡?
天已经黑了,飞影没有开灯,偌大的客厅只用电视屏幕上散发出的微弱光亮照明,突然他觉得什么人站在身后,手立刻摸到了别在腰间的枪,转过头去?
“不用紧张,是我。”是黄泉?他又折回来干什么?
“秀一在洗澡。?
“我知道,所以我才回来。?
“什么意思??
“秀一,刚才告诉我了一点你的事,原来那时候住在这里的他的‘同学’就是你。?
“如何??
“没什么,我想告诉你,秀一他大概喜欢你,否则不会让你在这里住这么久,四年了,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一个人住在这里,你是这间房子四年来第一个客人。?
“哦?我是否该感到荣幸?”飞影的声音冰冷,他不喜欢黄泉说的这些话?
黑暗中,飞影听到黄泉叹了口气,“请不要介意,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救他,不是说他的处境,而是他的心,他曾经有过喜欢的人,但那个人死了,他表面上很平静,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产生了幻觉,他一直觉得他就活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说他能感觉到他的思想的存在……我是个医生,这样的说法是没有科学根据的,可是我改变不了他。我想,如果他能再爱上什么人的话,也许就不会……陷的更深……做出极端的事情……?
极端的事情?飞影觉得黄泉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他不明住
“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我……唉~不说也罢。”ぬ疽簧迫簿驳叵Я耍蝗缢蝗坏某鱿帧
飞影呆坐着,电视里的吵闹声一浪高过一浪,“你离不开我!是我造就了现在的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心烦意乱地,他砰的关掉了电视。突然,手机又刺耳地响了起来,今天怎么了?这么热闹??
按下接听键,一个熟悉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飞影,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皱紧了眉头,飞影当然记得,她是谁…?
你……知道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什么事??
“那么久没见了,当然是叙旧啦?
“哦?以百足首领的身份和火药的成员叙旧??
“呵呵,飞影,你认为如果组织不放水你可能这么容易地进入火药吗?”躯刚才还如邻家女孩般亲切的声音突然阴沉了下来,好象在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透着机械的冰冷?
“什么意思??
“这意思嘛~你应该最清楚了吧。我们故意放出话去说要杀你,把你往火药里推,以后甚至又损失了奇淋来帮助你得到鸦的信任。”
“一切都是你们……”飞影突然如虚脱般泄了气?
“没错,现在告诉你,是希望你能替组织继续留在火药。?
“如果我不同意呢??
“啊,对了,飞影,你还记得雪菜吗?他已经加入组织了哦。”躯的声音又毫无预警地云开雾散,听来是突然转变了话题,却让飞影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把她牵扯进来的吗??
“我才没有不守约定,是他自己坚持要加入的,她要报答我的培养之恩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说是孩子,其实雪菜是飞影的双生妹妹,两人之间只差几秒钟而已,十几年前被父母抛弃时,飞影为了养活妹妹几乎到了无恶不作的地步,但仍然无法维持两人的生活,直到某天飞影利落的身手和冰冷的眼神被躯看中而加入了当时还势力单薄的百足,而雪菜也被送进了最好的学校。当初飞影曾与躯定下约定,不会要求雪菜加入组织,这是为了保护她,可没想到她天真地居然自堵尥〔还碌饺缃瘢仓荒芫Ρ;に陌踩恕?“该死,好吧,我答应。要我做什么??
“暂时只需要你扮演好火药成员的角色,你是我们的王牌,怎么能够轻易动用呢??
王牌?哼,奇淋也曾被这样称赞过,结果呢?他的下场如何?
“我会好好保护你妹妹的,放心吧,再见。?
“等一下!鸦的……鸦的男宠的事是不是你弄出来的?”犹豫了一下,飞影还是用了这个词。
“哦,你现在负责保护的那个?不是,如果是我,一定会直接把照片送给报社或者在电视台滚动播放。”她突然浪声笑了。飞影知道,在这一点上,她不会说谎,她不屑说谎?
“你放心,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会保证你完成任务的。?
“那好,再见。”这样也好,起码两个他要保护的人都暂时安全了,关上手机,飞影沉思片刻,却忽略了楼上洗好澡出来正听到“男宠”两字的秀一黯然地转身?
“飞影,我要去买菜了。”秀一站在房门口,带着怯意地看着他。恼怒于他的态度,但飞影也知道这是自己造成的。“恩,走吧。”怀里揣着枪,飞影跟着秀一出门。
“飞影,你没必要那么紧张,”看着飞影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自己,秀一哑然失笑?
“只是职责而已。”一句冷冰冰的话让秀一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飞影恼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知道现在的他十分敏感,居然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真的,你不必如此,”秀一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我相信鸦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他真的在意我的安危,就不会把我扔在外面,让你保护我也不过是种掩饰,我很清楚他的意图,他不过是想借我引诱对手上钩而已,一旦对方真的以我相威胁,他就会‘出人意料’地放弃我,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相信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我希望你不要管我。”
他说的一切,飞影当然想到过,但没想到秀一自己居然也看得如此透彻。无话可说的情况下,他只硬生生地憋出一句“我不会。?
“啊,飞影,帮我找一下孜然好吗?走了一大圈都没找到,货架好象搬过了。”秀一手里正拿着一包盐,却找不到购物单上的下一样东西?
“在那里,”飞影四处望了一下,找到了两排架子后的调料专柜,“我去拿。”,说着,飞影快步走过去?
等他拿着孜然跑回来,却只看见装满东西的购物车停在原处,而秀一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飞影一下子紧张起来,太粗心了!居然就这样离开他,恼恨的同时,他仔细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挣扎过的痕迹,难道是自己走掉了?不!地上有盐洒过的痕迹,弯弯曲曲地向外延伸着,想起刚才秀一手里拿的正是一包盐,飞影跟着盐的轨迹追了过去。看着飞影快速而紧张地走过去,秀一笑了,却突然感觉到脖子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凉凉的触感告诉他,那是金属?
“不许出声!不然我就割断你的喉咙!”粗哑的声音低低地传进他的耳朵,“往后退!”考虑着逃脱的可能,秀一慢慢退了几步,如果自己动作够快,可以在瞬间离开他的刀,同时发出声音引起飞影的注意……然而脖子上的刀突然撤走,还未及秀一反应,粗壮的胳膊取而代之横亘在他的脖间,用力收紧。
“唔……”脖子突然被外力挤压,秀一无法呼吸,几乎是双脚腾空被身后的人拖着离开了飞影视力能及的范围?
他是谁?!要带自己去哪里?!是鸦的对手找上戳寺穑浚≡趺床拍苷蹩浚〔恍校∫梅捎爸溃∥奘瞿钔吩谛阋幻月业哪院V幸黄鹕凉蝗皇艿酵驳目志迨顾艚糇プ∈种忻焕吹眉胺沤瞥抵械难未未⌒阋挥昧Π阎讣卓俳校缓蟪槌觯肝⒌难瘟4哟姓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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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缺氧的情况下,秀一眼前阵阵昏黑,根本看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时间好象过了很久,绑架者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秀一只觉得自己被不断往高处带,很高吗?为什么这么晕旋?体力渐渐不支,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盐袋掉在了地上,“糟糕!”——这是他最后一个清醒的意识?
不知是多久以后,对方突然放开了他的脖子,却又立刻把他狠狠撞在墙上。好痛!背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突然大量灌进肺部的空气又让他舍不得失去意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很快,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好象是超市的四楼!对超市已经十分熟悉的他知道,四楼是作废的仓库,碰巧有人经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是谁?”他有些气喘地开口,立刻脖子上又被刀顶住?
“我是谁你当然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男宠知道些什么?恐怕只知道怎么在床上讨好主人吧!?
看来不是鸦的对手而是敌人,他的态度是如此仇恨而不带利益性的威胁,也不像是有组织的行动。——秀一如此判断?
“你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想用我来威胁鸦,那么我告诉你,你无法得逞。?
“闭嘴!”脖子上的刀抵得更紧了些,那人庞大的身躯也更紧地向他压过去?
“谁说我要用你去威胁鸦!”停了一会,他说“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是这样的!”这样?借着从被灰尘蒙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秀一打量着这个离他很近的人——衣衫褴褛,满脸胡渣,神色憔悴,很是狼狈。“这样子很狼狈吧?我告诉你,我本来生活充裕幸福,可是,我父亲想要赚更多钱,他几乎把所有的资产投资给了银行,可是……没想到,他投资的银行居然轻易就被“火药”整到破产!我们所有的资产负之一炬,父亲更是因为愧疚和绝望而自杀,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么被毁了!而我们则日日在贫困中度日,我努力工作,可是仍旧无法养活我的母亲和弟弟……现在他们都死了……死于饥饿和疾病!你懂吗?!这种事你大概听都没有听到过吧!被包养着的宠物!你做过些什么?!除了用身体讨好主人你还做过什么?!却整天吃好穿好,身份被揭穿了还敢招摇过市!你还要不要脸!我要杀了你!你这蛀虫!寄生虫!”
“唉……这是你自己的事,悲剧也得自己承受,你又不敢找鸦报仇,又何苦迁怒别人……你以为我活得比你好吗……”预感到自己在劫难逃,秀一疲倦地闭上眼,索性把话说到绝,或许他会快点动手?
“你说什么!”不出所料,刀更紧地顶进了秀一的皮肤,温热液体随之流出?
仰起脖子,秀一准备承受致命的一击?
脖颈间只有细微的疼痛,更多的是被利器切入酥麻的痒感。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知道自己在恐惧,但那一瞬间,鸦戴着面具却仍闪烁着罪恶的脸渐渐离他而去,他好象看见那个银发金瞳的人在朝他微笑,于是他也微笑。或者,这样也不错吧,把什么都忘了,然后静静消失,任别人指着他的尸体唾骂,他都不会再有感觉,不会再伤心,不会再痛苦,不用再讨厌自己……只要,动脉上一个细小的裂口,让鲜红的血液在巨大的压力下飙出……然后鲜血流尽,而他……得到解脱……至少自己是活生生的死去,用这样生机盎然的方法展示着生命的力量,而不是如同活祭品一般受尽折磨奄奄一息地慢慢断气……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一瞬间飞溅而出的鲜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枪响,随后“当啷”一声,刀掉落在地的声音,睁开眼,站在他面前的是握着枪的但神色平静的飞影,杀人未遂的凶手倒在他的脚边,成了自己暴行的牺牲品?
“飞影……”秀一浑身无力,微笑着叫着他的名字,瘫了下去,飞影一把搂住他,不让他的身体被地上的一大滩血污染?
“飞影……你跟着盐的轨迹来的吗?你怎么会找到我的……?盐袋不知道什么地方掉了,我实在抓不住了……”稍稍平缓了呼吸的秀一有些虚弱地问?
“盐袋掉在二楼,这是保镖的直觉。”冷冷地回答他,这只是他习惯的语调和话语,别无他意。
然而秀一显然误会了,微微垂下眼睛,虚应了一声“是吗……?
“还有……”他没有说下去,一把拉住秀一的头发,用自己唇堵住了秀一的嘴,舌撬开了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双唇,激烈地吻着?
天知道惊魂甫定的何止秀一一个,冲上四楼就看见他紧闭着双眼脖颈流血地被钳制着,他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幸好自己动作迅速,否则,他看见的恐怕就是秀一的尸体了……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更用力地吻住秀一,不让他离开,不想失去他,他不能失去他?
察觉到秀一几乎无法呼吸,他放开了他的唇,却渐渐下移到他脖子上的伤口,血还在少量地流出,伸出舌头轻舔血迹,感觉着蔓延在口中的淡淡腥甜,听到秀一轻轻的舒服的叹息声,他微笑了,原来……失而复得就是这样的感觉……如此……幸福而颤栗……
路的那一端……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