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正要从卫生间出来，飞影却好象在镜中瞥到了一抹绯红。
“秀一？！”回头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摇了摇头，飞影笑了，大概自己是喝多了吧。不知道什么，身处于这样有利于自己的热闹中，飞影的心里却无比空虚。突然渴望回到秀一静谧的身边，突然想看他纤瘦的身躯在房间里忙忙碌碌。突然想抱他，想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搂住秀一，汲取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看着他如幼兽般依在自己怀中，一脸的不解却又出奇地顺从，想夺取他的唇，品味淡淡的香甜，想…?
猛地一振，飞影回过神来，他在想什么啊~天哪……掐灭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他转身走出洗手间?
几乎是在他关上门的同一刻，单间的门打开了，红发的少年走了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又到早晨了，秀一拖曳着步伐回家，经过那家已经开始营业的商店的时候，再次习惯性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原本只是极度疲惫下毫无意义的一瞥，可这一眼却如同一个闷雷在他的身边炸开——那个玩偶……不见了……被人买走了……消失了…?
早知道它迟早会被人买去的，早知道迟早有伤心失望的一天……可是没想到……却是在他虚弱得根本没有力气去抵抗痛苦的时候再来给他这沉重的一击，或者，是他太自信了，自信可以忘了过去的一切，忘了他的好，忘了他的爱，忘了曾经有的幸福，安心麻木于现在的生活，所以才一再被提醒着，提醒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过去，他是永远只能远望，然后失去的…?
疲惫不堪的身体无法抵抗地靠在橱窗上，慢慢下滑，久违的恶心感突然涌起，他弯下腰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干呕，眼泪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想哭的，自己是不想哭的，只是闷得发慌而已，压力太大，于是就开始不择时机地释放了吗？以如此屈辱的形式……?
老板早就认识了这个常常在店外注视的年轻人，见他如此失控，立刻走出店来扶住他“你还好吧？”秀一无法抬头看他，他不愿意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的狼狈，上次无意中被飞影看见时已经承受过一次怜悯的目光了，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眼神，他从来不需要任何怜悯，任何人的……那个可以给他这一切的人，已经走了，或者自己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他还活在心里，可是他确确实实地消失耍蛐碜约嚎梢运邓乃枷胍丫胱约旱娜谖惶澹墒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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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进去坐一下？”老板再次关切地问，他从来未曾在乎这个年轻人在店外的徘徊，即使他不曾带来过任何利益，但他的执着让他感动。“不用了，我没事。谢谢。”终于平息了恶心感，他抬起头微笑，然后，在晨曦中，在老板楞在那个笑容中的片刻宁静里，擦身而去?
是谁在编织人生这场?
一生真真假假的谜?
是不是每个人都要带着面?
演一场自己不愿演的?
“走进房间，第一个看见的是坐在窗台上望天的飞影，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床上的一抹银白，其间两道碎金般的光辉直投向自己。倒抽一口冷气，刚被踹下地狱又被拽进天堂的落差他一时无法适应，呆楞在原地?
奇怪于他的反应，飞影跳下窗台向他走去，“这是我刚买来的，送给你。”“你？”秀一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霸趺矗坎幌嘈牛空饪墒俏业牡谝槐食昀汀！薄笆锹穑磕翘行涣耍 被乇ǜ桓黾赖奈⑿Γ阋淮咏啪筒野椎牧辰ソセ馗戳搜！拔摇恪驹诔鞔巴饷婵此！薄笆前 毙阋欢职淹庖峦严吕矗说酱采习押瓯Я烁雎常澳闩龅轿业哪翘煳揖褪窃诳此琶挥凶⒁獾侥愎砉硭钏畹卣驹谖液竺妗！薄拔夷挠泄砉硭钏畹摹！狈捎胺床担铱墒钦蠊饷鞯赜玫抖プ∧愕难材愕摹＃阒朗裁唇姓蠊饷髀穑浚
“喂，你这么抱它要窒息了！”飞影开玩笑?
狐狸玩偶的个子不小，以秀一的臂长、肩宽和胸围（这关胸围什么事？？）来说要把它完整地抱住是比较困难的，可是他不管，硬是连头带尾地把狐狸塞进怀里，脸在上面蹭啊蹭。看着秀一同刚才完全不同的孩子气的举动，飞影忍俊不禁?
“这个，算是我临别的谢礼，谢谢你那么多天的照顾。”飞影看到绯色的长发在银色的皮毛上抖了一下。随后秀一惊讶地抬起了头“你要走了吗？”“是，马上就走，机票已经买好了。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待在一个地方，我必须到另一个城市去了。”飞影努力地分辨着秀一眼中的表情，希望能从中看见些许失落和不舍，但是，除了讶异后的平静，他什么也没找到。有点嘲笑自己的自做多情，动情的，可是只有自己啊。对方只是被动地被介入而已，何谈感情？只是，秀一平静的眼神甚至让飞影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曾经共处过两个多月，还是只是陌路人而已?
“这么快吗？”秀一低下头，失神地看着地板上被割成长条形的阳光，空气中的灰尘在透明的阳光里浮沉?
要走了吗？又一个人要离开他了……曾几何时，自己从孤独的生活里走了出来，又曾几何时，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开，曾经有过的温柔也都变了味道。早已习惯了聚聚散散的无常，哪里还有多余的善感呢？只是隐隐的失落还是挥之不去。他曾经伴他多少个无梦的夜晚和痛苦的早晨，他曾经用自己怀抱温暖了他，却没有贪得无厌的索取，那天晚上，在灼热的目光下，只要他再一坚持，自己绝没有力气反抗，站起来的时候，只要他一把拉住，自己马上就会跌落下去，任他予取予求。但是他没有，他没有给他痛苦和屈辱，也让他认定，这个闯入他生活的人是不同的?
他是在客套吗？飞影几乎立刻肯定了这个想法，眼前的美丽少年，红发碧眼的精致，却也如同玩偶一般缺少着什么，先前他以为是恐惧感，慢慢地才发现他缺乏的是感情。他的脸是乳白玻璃里燃烧着的烛火般剔透，可也像无机制物体一样冷淡，即使笑的时候也寻觅不到一丝快感；他的眼睛是碧色琉璃的晶莹，可也如同琉璃一样缺乏光彩——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热情的光彩。或者，即使在他面前死了人，这双眼睛也会毫无二致地注视着吧?
“那么，请多保重了。”放下手里的玩偶，秀一站起身向飞影伸出了手，飞影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突然一用力，秀一手足无措地向他倒去。唇印在迎向他的飞影的唇上?
秀一半跪着，昂头承受飞影激烈的吻，目目相对之间，飞影看见了那对波澜不惊的碧色琉璃，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阳光照在飞影的脸上，从发际蔓延到鼻翼，然后被秀一的投影挡住。真是没有温度的阳光啊?
飞影走了，一如他未曾来过，秀一只是把被褥收了起来，看着那片空地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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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路边突兀干瘪的树枝上终于开始泛出青绿，秀一停下脚步，看着那一点生的气息，多少还是被它鼓舞了，一切，都会有新的开始吧?
一踏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对，原本看见他就会恬脸开玩笑的海藤和柳泽居然只是尴尬地笑着侧身而过，好象碰都不愿意碰他一下，怎么了？直觉会有什么事发生，但希望不要太坏才好。不出其所料，很快，经理秘书就戴着程式化的笑容请他去见经理?
经理似乎如坐针毡，过去对待下属含威不怒的表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尴尬。秀一走过去，一眼瞥到了桌上的一叠照片。突然间，他好象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第一张，是两具激烈交缠着的胴体，上面的那个隐约可以看见脸上戴着的面具，不用说谁都知道，会连这种时候都戴着面具的人只能是“火药”组织的头领——鸦。下面的那个几乎是被拍个正着，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撩人的表情——就是自己。只这一幅凝固的画面就可以想象到那是多么激烈的一场“运动”?
下面的几张，他已经不用看了，他已经明白一切古怪的原因，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脸还没有来得及泛红，已经变得惨白，他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牵扯出一个尴尬的裂缝?
“这些照片一早就被贴在公司的各个地方，我已经让几个来的比较早的人把他们全都拿下来了，全在这里。?
“谢谢。”这个时候，他是应该这么说吗？不知道，这两个字只是习惯性的出现在了脑海里，然后他抓住它，送了出来?
“怎么说呢，这件事，对公司的声誉有很大的影响……”经理刻意停了一下，等着秀一接话?
聪明如秀一，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给公司造成了这样的麻烦，我非常抱歉，请放心，我现在就辞职。?
“不，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他怎么敢惹黑道老大？“不，是我自己执意要辞职，与公司的态度无关。”他的态度，秀一是料到的，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那么，这是你这个月的薪水，谢谢你对本公司所做的贡献。”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老狐狸，还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秀一不再言语，双手接过，转身离去?
是怎样回到家的，他不知道，只觉得面前身后的人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侧目而视。既然公司里已经知道了，外面的人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对于黑道老大的男宠，人们会抱持怎样的目光，他当然知道，那些曾和他接触过的人知道之后会有怎样的惊讶和鄙夷，他也想象得出——光靠自己的想象，他就足以被杀死千次万次，又如何有胆量去承受别人的态度？但他很清楚这一切都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鸦的对手想利用他威胁鸦，他成了黑道帮派之争的牺牲品，他成了鸦的敌人报复的工具，他成了人人都能踩的踏板…?
还有比这更坏的吗？还有吗？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罩里死死保护着的仅剩的尊严被暴露在空气中，任人践踏得鲜血淋淋，而那些践踏他的人，目标甚至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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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偏不如他所愿的，寂静之中，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秀一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几年来头一次拿错了手机，而好容易拿起了正在尖锐地叫嚣着的那个，手又抖得按不下接听键?
“你知道了？”是鸦，他的声音一如平常。“恩，我辞职了。”“放心，我会给你派个保镖。”“我不需要。”“你的身份公开了，很多人都想借你来威胁我，你的处境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哦？你是在担心我的处境吗？还是你自己的利益？”“你是我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在我的利益里面。”鸦的口气略带不耐烦，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是吗……”秀一虚淡地叹了口气，“你……放我走吧，让我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虽然明知是不可能，他还是提了出来，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吧。“你以为你逃得过吗？即使你不再是我的人，你认为他们介意多杀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吗？你太天真了，在我的保护范围之内，你起码是安全的，落在他们手里，你的下场会是怎样的你想象的出来吗？！”鸦的口气变的激烈了。“呵……”秀一毫无意义地闷哼了一声。毫无价值？是的，他是没有价值的，除了成为发泄欲望的工具，他还能干什么？只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他该去问谁？他又该怪谁？这样的生活是自己的选择，因为他还有活下去的目标，他要报仇！如此而已，还有什么可伤心的呢？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开始这样的生活的那一刻，就应该有此觉悟了，不是吗？“好了，别闹了，现在过来吧。然后我给你派个保镖。”“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秀一的声音平静得一丝不漏，握住手机的手却却不住地颤抖，按下结束键，他狠狠地将手机甩了出去，小小的连接着他所有耻辱的方盒子“砰”地撞在墙上，摔到地上的时候，已经肚破肠流?
“飞影，最近生意比较空闲，你先把那里的事放下，替我办件事吧。”满足欲望之后，鸦坐在办公室里，眼神多少传出一点庸懒?
“是。”飞影冷冷的，不带一丝谄媚地回答他。或许这也是他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鸦的左膀右臂的原因，表现出任何一种情绪，都是破绽，而他没有?
“好了，你出来吧。”鸦朝里面的房间喊，立刻有人推门而入?
“以后，他就是你的保镖了。?
飞影抬头，目光对上了正惊讶恐惧得仿佛要窒息地看着他的秀一的脸。他的心被用力刺了一下，跳起来都缺乏动力?
是他……他就是那个传说中鸦的情人……男宠……居然就是他……那个曾和他一起生活过两个多月的少年……那个让他砰然心动的人……那个他到现在都时常记起的人……居然是鸦的男宠……虽然早知道他不是个普通人，甚至怀疑过他是否和自己有同样职业，却没想到……难怪他不怕自己，成为黑帮老大的情人，又怎么会怕呢。现在想起来……原来他所谓的去加夜班……根本就是…?
然而惊讶只在一瞬间闪过，他立刻恢复了冰冷的表情，站在鸦身边的秀一也一样，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痛苦的痕迹?
飞影脸部肌肉的微妙变化并没有逃过鸦的眼睛，但他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呵呵，他很漂亮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宠物。”说着，他一把拉过秀一，秀一顺从地坐在了他的腿上，身体紧紧贴住鸦的，显然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并不舒服的坐姿?
飞影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的表演?
“宝贝，你们认识一下吧，这是飞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有他在，你绝对不会有危险。?
秀一听话地抬头，起身，走到飞影面前，飞影看他，那眼神完全是看着陌生人的眼神，他很清楚自己也是一样?
“初次见面，我叫南野秀一，请多关照。”说着，他朝他伸出手去?
迟疑了一下，飞影握住了他的手，回道“请多关照。?
这个场景，这个场景是何其熟悉，真正的初次见面时，秀一说的是同样的话，做的是同样的动作，只是如今……一切都已不同，如果可能，他多希望能回到从前……那样的自然和谐?
“好了，你出去吧，在门口等飞影，从今天起他和你住在一起。”鸦当然不会为了保护秀一而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组织的规矩是不能乱的，任何外人都不得随意在组织内部留宿，更何况，如果真有人要杀秀一，他绝不会希望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被牵扯进去?
飞影一怔，鸦这样的安排也就意味着……他又会回到曾经和秀一共住的房子里去，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渴望，但决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身份啊?
秀一，又何尝不是呢?
可以羞辱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他一定会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的隐瞒……其实他们之间互相隐瞒的事有很多不是吗？飞影也从未告诉过他自己是“火药”的成员，大家彼此彼此，又何必相互诅咒？大概，飞影也会这样想吧?
“飞影，你看秀一怎么样？”鸦有点不怀好意地问，他的意思，飞影要是不明白，就绝没有能力得到今天的地位?
“请放心，我只是他的保镖，一切听凭大哥指挥。”（我汗?
“恩，你出去吧，今天晚上就住过去，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飞影仍是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又是一起站在秀一的门口，他习惯性地抬头看看，那盏路灯还是散发着一样凄清的光?
秀一开了门，站在玄关等他?
又回到这里了！回到了这个令他留恋和回想的地方，他好象又回到了那个受伤的晚上，自己用刀威胁着秀一开门开灯，他好象又看见秀一无力倒在玄关上被自己温柔的抱起，然后又冷淡地拒绝了他的吻，他记起了他们的离别之吻，热情只在他的单方面，秀一只是任他在自己口中翻腾而已，原来，这一切不是没有理由的?
是啊~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他熟悉的地方，恍如隔世般地，飞影却没有一丝的高兴?
人都是矛盾的，例如，你喜欢花，却不喜欢花上的毛虫，甚至因为讨厌毛虫而扔了花；例如你喜欢一个人，可是嫌他的牙齿不够整齐或者多长了一根手指，于是你一脚踹开了他。可是人们哪，你们怎么可以自私到借爱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滋生出的怨恨来彼此伤害……?
秀一把收拾好的被褥又拿了出来，原以为它不会再有用武之地，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用上了，可惜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秀一很清楚，他们不会再像从前了，只是一次的重逢就改变了一切?
停下手，只看见飞影在客厅、房间里东摸西翻，连花瓶都被他底朝天地检查过，等确定没有其他人安装的窃听器和监视饕焕喽鳎甲扒蕴骱图嗍悠鳌？醋判阋辉谧约和蚕滤洳磺樵溉匆谰刹野鬃帕嘲压ヒ恢毕蛩舯盏姆棵糯蚩踔敛艘恢直ǜ旱目旄校欢羌父龇考溆质翟谄胀ǖ昧钏
当他开始把监视器装进浴室，秀一忍不住开口阻值“这里……就不用装了吧。”扔给他一个“你还怕被人看吗？”的恶毒眼神，如期地看见他苍白着脸轻咬了一下下唇，不再言语，飞影继续他的工作。周围很久没有再传来声音，他奇怪地回头，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