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听罢，黄泉长叹一声，别人或许会对鸦的举动表示惊讶，但他不会，鸦对秀一的感情，他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人人都以为鸦要的只是一个漂亮的娃娃，人人都以为鸦要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床伴，人人都以为鸦没有爱，甚至连秀一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然而，这不能责怪任何人，鸦的感情向来是霸道的，独占的，轻蔑地，惟我独尊的，他不善于表达，更不屑于表达，唯一的方式就是占有，绝对的占有，毫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为了得到秀一，他可以设计杀死藏马，然后以强暴的方式独占了他，然而对方是否能从他的举动中感受到爱，能否以爱来回报他，根本是他不屑考虑的问题，是他的，就是他的，东西也好人也罢，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该说鸦不了解爱，还是不懂得如何表达爱呢？

残忍无情的伤害了自己爱的人，被他背叛，成为他的仇人，打伤了他，却又用生命去保护他……

这样的矛盾，别人或许会觉得是一种矛盾，但他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自小的娇惯使他的爱成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伤害了别人，可到最后，伤得最重的还是自己，这次，连命都陪上了。

鸦……秀一……都是他的弟弟，都是他最关心的人，没想到，他竟成了他们生死爱恨最直接的见证人。

鸦……活着的时候你不曾让秀一快乐，或许，你的死能够带给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吧……如果你真的还爱他，以你高傲的自尊荷自负容忍了他的背叛而保护了他，就保佑他能够活下来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偶尔进出的护士之外，手术室里没有传来任何的讯息，而那些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也是面色凝重神色匆匆，完全不理睬他们的担忧和燎心的焦急。

飞影匆匆赶到时，手术已经结束，黄泉独自陪坐在昏睡着的秀一身旁，听见急切的，却骤然停住的脚步，他回头，从来人的沉默中，已经猜到了他是谁。

“为什么来这里，你很忙吧？”对飞影，说不恨是假的，他曾经希望他能够把秀一从自悲自怜的情绪中拯救出来，没想到他却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泥沼与漩涡中，让他更痛苦……毕竟，来自所爱的人的伤害，往往是最深的；然而他也承认，是自己的自私害了飞影，他只是一个背景单纯的人，为了让自己的妹妹活得快乐而活着，奋斗着，他有什么能力改变秀一的生活？他微薄的力量如何能够扭转秀一的悲剧？而他自己，却妄想着能够把所有的包袱转嫁到他的身上，他如何能承受？他又怎么应该承受？

“我……秀一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飞影的声音早失了冰冷，只剩焦急，这是他们共同的焦急，也是他们共同的担忧。于是他忍不住开口。

“还好，鸦在临死前护住了他，所以，爆炸没有给他带来很大的伤害，只是腿部骨折和烧伤，但是，他摔倒的时候可能撞到了头部，医生说，这是最麻烦的。”

一直提着的，纠紧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飞影浑身一软，坐在了身边空着的床上。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问题，“鸦？是鸦保护了他？为什么？鸦不是……”

“他爱他……很少有人了解，连秀一自己都不知道……可是鸦真的爱他……只可惜，爱他的，全都没能给他幸福……”

黄泉的话里包含着的意味，飞影不用想就明白，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所以，他想补偿，为自己的错误，为自己给他的伤害，只要他醒来，无论他能否接受自己，他一定要让他安心的活下去，让他迷茫的眼里不再透出绝望和痛苦。

是否是不自量力？现在他考虑不了这个问题，只要秀一活下来，只要他健康，机会，总是有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百足那边没有问题了吗？”

“躯那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听说是伤得很重。”

“什么？你没去？”黄泉异常惊讶。他知道飞影爱秀一，更知道他恨他，为什么，突然之间，他的态度有如此大的转变？

“黄泉……有一件事，我刚刚才知道，我想让你和秀一也知道。”

“什么事？”

“杀了雪菜的，不是秀一。”

“你说什么？！”

“是躯，躯误杀了雪菜，却栽赃在秀一的头上……”

“你怎么知道？”长久以来看着秀一的自我折磨，他心痛却毫无办法，现在，秀一痛苦的根源却突然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误会，弄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秀一所有的痛苦，都是由一个不存在地事实造成的？！那么，他长久以来受到的折磨，又算什么？!

“我很抱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时雨临死前说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来……”黄泉的声音里带着了然和不自觉的嘲讽。

“我来，是想来弥补他……”

“你想告诉他吗？”

“是的。”

“你认为，这对他会有什么好处吗？”

“为什么不？错了的，总要纠正。”

“飞影，这不是写错了字，擦掉重写就可以。如果你看见过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你会不忍心说出真相。”

“我……”

“你只想弥补自己犯过的错，你可曾想过秀一失去的要怎么弥补？你只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知道了这个消息的秀一心里会起多大的波澜，你想过吗？”

“难道你不想让他知道？让他一直自责下去？”

“不……当然不是……”其实黄泉也完全不知道如何解决，“只是……看看他的精神状况吧，他能否接受这样的事实……慢慢地告诉他……”

“嗯……”

“飞影……你……爱他吧……”

“嗯。”

黄泉突然笑了，笑声却无比凄凉，“为什么，爱他的人那么多，却从来没有人尊重过他的意愿呢……”

飞影没有接话。

“藏马爱他，却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他，不曾问过秀一是否希望他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舍弃他……鸦也爱他，却自作主张地占有了他，不问秀一愿不愿意接受他强制的爱……你爱他，却伤他最深……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地脆弱和疯狂……他甚至为了让你解恨而甘愿接受自己最恐惧和厌恶的惩罚，那天回来以后，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以后，他想的，就一直是怎么去死了吧……而我……毫不留情地抛下无助的他，让他落入了鸦的掌握之中，然后又自说自话地要帮他报仇，我的眼睛瞎了，可伤得最深的是他……他活着一天，就逃不出内疚……我真是该死……我们……为什么都那么地自私……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不问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他想要的只是宁静地生活，却没有人能给他。”

“飞影……你能的。”

“你说什么？！”飞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很难相信，黄泉竟在眼睁睁看着他伤害秀一之后依然这么说。

“能让他宁静地活下去的人，只有你了。藏马死了，再也不能给他什么，除了回忆。而你是唯一活着的，能给他完整的爱的人。”

“排除法么……”飞影冷笑一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撩起窗帘，让黎明前最浓最深的黑暗渗透进来。

“不……你有这个资格，只有你……因为，你是自藏马死后，他唯一爱的人。”

飞影的动作停了。

“我，会用尽我所有的……”

“不需要用尽所有的……飞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问问他，他要什么吧……他不是娃娃，他是人，他有权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被动的接受看来是爱的伤害……”

“我明白了，谢谢你。”飞影转身，走到黄泉面前，面对着黄泉消瘦的，却呈现着坚毅的脸，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相信我。把他交给我吧。”

黄泉用力握住飞影的手，微笑了，他相信，这一次他的纵容没有错，这个人，和鸦是不同的，他经历过最深的恨，同样也懂得如何去爱。

窗外，天边，渐渐泛出了鱼肚白。

第五天的早上，秀一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黄泉，他迷茫的看着眼前担忧又突然变得惊喜而急切的脸，用虚弱而沙哑的声音说，“这里是哪里……请问，你是谁……我……又是……谁？”

秀一的伤算不得重，一个月以后，他就可以出院了。这一个月里，飞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他失忆了，但没有关系，他可以让他重新熟悉自己，爱上自己。

事实证明，这一个月的努力是成果卓著的，醒来就面对着不熟悉的一切的秀一终于放下了对他的警戒，此刻，正在稀薄的阳光里，把头窝在他的腿上睡得香甜。抚着柔软的红发，飞影的心无比的宁静。原来，没有了仇恨的生活，竟是如此的幸福和安静，原来，在努力带给秀一宁静的生活的同时，他的心，也开始变得纯净了，过去的一切，变得遥远，虽然永远也无法忘记，却已经积淀成了另一种存在，不再是恨，不再是悔，而是遥远的观望与感悟，是梦回时刻，惊悸与安心之间的过渡。

或许，忘记一切，是秀一自己选择的，对所有人都最好，最轻松的方法。

毕竟，沉重的枷锁套在身上，他们谁都无法走远。

躯自杀了，她无法忍受一半身体被毁和半身不遂的悲惨境地，她是高傲的女王，却没有忍受痛苦和折磨的柔韧。

桑原和飞影解散了百足。百足所有的财物，分给了每个曾经替百足卖过命的兄弟，让他们在找到工作，过上正常的生活之前能够衣食无忧。其余的，全部捐给了孤儿院。

谁说毒树不能结出甜美无害的果实？不义之财却能给一个个原本渺茫的生命带来一线希望。

桑原继续做他的医生，虽然不能在黑道上混出些明堂是他一直叫嚣着的遗憾，可是他很快找到了新的目标：在医学界扬名。这样的目标，相信对他而言并非不可能。

黄泉葬下了爆炸现场所能找到的所有疑为鸦的一部分的“残骸”，算是一个不尽职的哥哥所能做的唯一的一点补偿，虽然是为了秀一，虽然他自认并没有错，可是作为哥哥，他毕竟欠了鸦太多太多……

秀一出院后，飞影用积蓄买下了郊区的一幢房子，和他一起住在了那里，生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秀一依旧是什么都不记得，依旧喜欢像猫一样蜷在飞影身上睡觉，遗失了过去的沉重的他暴露出了折磨人的本性，任性得让飞影觉得头痛，却忍不住漾起在他脸上显得怪异的笑容，纵容着在他眼里可爱无比的磨人精。

一个冬日的早晨，沉寂了很久的门铃突然响了，飞影费力地挣脱了缠在身上的秀一的手和脚，轻轻的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大门，以免贪睡的猫科动物被惊醒。

门外是黄泉和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们是来告别的，终于没有任何负担的他们决定举家迁移到另一个城市去，但是如果有什么事，他们可以随时回来。当然，也同样欢迎飞影和秀一去拜访他们。

秀一还在睡着，黄泉和飞影决定不去打扰他，黄泉微笑着握了握同样微笑着的飞影的

手，拥着纤瘦的妻子，抱着在他身上扭来扭去颇不安定的孩子，转身离去。

会幸福吧，都会幸福吧，那一段遥远的过往，是真的过去了，永远不会惊扰那些经历了最深的痛苦，如今沉浸在属于他们的幸福中的人们。

在心里为彼此祝福着，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躲在楼梯上偷偷望着他们的秀一，正含着泪，微笑。

唉唉，终于结束了，一年半的乱七八糟坑= =～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出色的东西，但毕竟是自己写出来的，终于结束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点感慨啊～

感谢一直催着这个坑的朋友，如果不是你们，我定然要放弃这个坑的= =～

不过总算是了了一桩大心事呀^^

这以后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写任何东西，因为毕竟还有很多事我要去处理，去争取，那方面，也要花很长的时间下去的，所以，请各位原谅我吧^^那些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填，不填也不一定的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或许会写一个活祭的番外，处理一些为了平滑结局而一笔带过和没有说清楚的问题^^

再次谢谢各位在这文上浪费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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