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3 章
答质疑书
本来我觉得的一切质疑都在文章中有解答。
可是,后来有朋友说,对于一位这样认真质疑的读者,认真回应是一个作者应有的礼貌,尤其是在这个作者操守受到特殊质疑的时刻,我想这的确有道理,所以专门抽了一个时间,认真解答了。
并以此文向道歉,请原谅我最初漫不经心的回复。
晋江的抽风太烂了,我发了几次没发上去,大约是太长了,只能先搬到这里了,亦算是对朋友们一些共通疑问的一个统一解答。
附:
muhama0082008的质疑文章《瑕不掩瑜,陆臻,禁欲和成长》
我看桔子的书,是从陈默的两本开始的,上来就是小苗童鞋遭遇史上最强的倒霉婚礼,看他们一点点的磨合,看陈默一点点的变得越来越有人味。之后不过瘾,再回头找前传,真是越看越好看,然后再找这个作者的其它书来看。看了前传,最后找到了这本正传。应该说,桔子的功力是我看到的网络写手中最好的几个之一,《麒麟》也是很不错的书。我之前基本不看耽美的,看的话,也和一些读者之前说的一样,把其中一个当女的看,否则,喔,喔,喔……我老了。但看到第二部开始,我想有一些话不得不说,否则不吐不快,我知道会引来一堆人拍砖,居然敢在《麒麟》本书的阵地上说男主不好?拍不死你丫的!但我想,能写出这么多这么细腻文字的人,一定是个有宽阔胸怀的人;爱看这种热血文字的人,也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作天作地小女人,所以,在阔别晋江3年之后,我把我的第N次处女长文(我上次写字以上的文字大约是08年)送给大家,大家就当吃饭时吃到个石子磨磨牙。
首先,这是篇好文,我这么不耐心的人还看了至少10万字,但我不得不说,我不喜欢陆臻,非常不喜欢。原因呢,是这人太好了,好到没缺点,好到没人不喜欢他。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明明是GAY,8岁到80岁的女人都喜欢;明明是文化人,但所有的兵,城市的,农村的,实战出来的,院校出来的,粗的细的都喜欢。又天真,又成熟;一会儿指点江山,一会柔情似水;上一分钟才完成培训,下一分钟培训别人(实战都没参加过,他就开始培训新的电子人才了)。什么都可以会:光电子和计算机应该是有点远的吧,计算机内部还分硬件软件不是?居然花三天写个软件还有人敢用,这是信任呢,还是无畏呢?动辄写个报告让一堆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惊为天人。我军有那么缺文化人么?我在青年报上看到如今博士当副连,一个小硕士,有那么稀奇么?(不好意思,本人在大学混,对于什么16岁上大学,博士,教授什么的不太感冒),而且正常的硕士,读出来一般也就25,怎么24岁的硕士就这么了不起?(三个本科就算了,胡适46个博士学位也只能说他的学历是博士)真的是人人都 爱理查德。
基地不是也有信息中队么,怎么见个会使电子设备的,跟见了又一个26岁的夏明朗似的?别人学不会么?我没学过电器,还会简单维修我们办公室所有的设备呢,找个机械或者电子方面的专门人才给神兽们做个培训就这么难?除了他肯定没有人学得会,用得好?在麒麟这种地方,有文化是没枪打得好有用的(就跟船上捕鱼时,本科生的拉网速度慢了照样被初中没毕业的水手骂一样, 本人学校这种事太多了),我想不出严队会在陆臻寸功未立(或者太小,反正我没记住)的情况下,一年不到就给转副队?你当人家郑楷是没心的人么?你当那些老人,见过血的,负过伤的,支队长什么的没意见,不心寒?特种兵一定是荣誉感超强,上进心超强的,没有超强的实力就来个空降兵给他们当副队,除了扰乱军心还有什么后果?就靠一张嘴怎么可能服众呢?你当人人是陈默啊?这不是坐直升机了,这是坐火箭往上升啊?
昨天跳到南海那章看,居然已经是中校了,连将军都把他当根菜,带到导演部了,他是不是应该给这帮人讲点军队的意义什么的?看这样子麒麟也不是久呆之地啊,有后台啊!但MS陆家祖上8杆子没个当兵的,后台从何而来?军队的人最讲情义,同时也最讲资历,将军见过多少人啊,能被你三句话哄了,就当你的后台?除非你是某开国元勋的孙子,才能30多当个少将什么的。当然,陆帅哥要找个什么军长老丈人的有可能会有后台(表打我,我说真的,我学生的爸爸当了30年兵啊,刚刚上报转少将,8字才有一撇,乐得找不着北。而且这已经是非常好的啦,的人到大校就到底了,以后这种从小兵当上来的将军基本上是没有了。)
而且这样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城府极深的人(别跟我说,他真诚所以被人接受,许三多每个人都接受么?)居然会很纯真?!居然杀个人还要讲原因,讲到对国家正义感的质疑?从这点看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终身制职业》里,鬼龙他们为了在国外建立基地屠村,他们也知道自己对这个村子来说就是魔鬼,可他们还是做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啊,你每开一枪都先研究一下瞄准镜里的人是应该死刑还是无期么?而且这人可以上一分钟是科学思维,下一分钟是人文思维,这可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啊,在战争中整体和局部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作为指挥官,要牺牲全部麒麟的人换得整个胜利,陆将如何自处?自杀么?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基本的立场,正所谓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但在陆这里,这MS不是个问题。
我觉得是桔子亲妈太爱他了,才把许三多的纯真,史今的善良,成才的天份,吴哲的头脑(和美貌),袁朗的城府,的执着,齐桓的体魄全加到了一个人身上,可这样彼此冲突的怪胎化学老师就算怀上也会难产的吧?尽管桔子说,他有一万个缺点,但看来看去,我觉得他的缺点能算上的,只能是太善良(怎么跟小白文的女主似的)。而且这样的主角明显有女尊文的特点,无所不能,无人不爱。什么20岁的首席谈判专家(大概上任前一天晚上所有的谈判专家都一把火被烧死了);不美貌却让风流的男主第一面就吻上;身材曼妙又武功了得,前一分钟放浪形骸后一分钟飞檐走壁。但这些放在军旅文中,我只能说,太假了……
再说禁欲,禁欲在军队中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必要。你想想,一大群小伙子,身体很棒,一天到晚不见女的,怎么可能开默许同性恋行为的先河呢?就是级别到了的军官,老婆随军了也不能天天回家吧。但在文中夏与陆初尝禁果之后,感觉两人是没事就眉来眼去,蹭蹭摸摸,有空就找地方嗨咻,您真以为那群耳聪目明的群众全是瞎子么?您没听说过有个东东叫望远镜么?您真以为被别人发现了,所有的人都会象单纯的方进一样被洗脑,被迫接受么?而且上行下效,您队长副队长可以基情四射,喜欢小护士的是不是可以没事请个假去找小护士相互检查身体?喜欢男的的可以往一个屋调,晚上天天接着操练,会不会搞出三角四角恋?要是被揪出来,就说,队长干得我就干不得?以身作则不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么?夏明朗如果是个合格的领导,就绝对不会在军营里做这样的行为。你有爱,可以,休假的时候,出去的时候,总之,不在办公领域做私人的事,是起码的职业道德吧。如果公司老板没事就把自己当财务的LP叫到办公室里关门嗨咻,下面的人会正经干活么?而且他们这么频繁的做,居然没赶上一次紧急拉动,没赶上一次出任务,也说明了麒麟大概不是那么忙,训练强度也不是那么大。试想,要是两人正在办事,突然集合出任务,下面那个人能立马恢复体力么?万一肌肉太疲劳导致动作太慢,队友出事故责任算谁的呢?而且,夏与陆开始后,对陆的偏袒十分明显,就因为方进看个枪不顺眼,就让夏公报私仇一顿挤兑。如果碰上心理阴暗如我的,就会想,队长这么偏着他,会不会以后让我给他堵枪眼,会不会因为他出事而方寸大乱以致把我们全交待了?袁朗说,他们费尽心思却不敢轻言胜利,就是为了把每个队员完整的带回来,但我越来越找不到夏的这种感觉,他首先是个军人,然后是个队长,最后有个爱人,不是么?兄弟情才是军队的主题曲,你们的爱情如果真的那么牢固,就是一个眼神甚至想到对方就感到振奋,用得着时时在对方体内才能感觉活着么?
其它么,就是这本书里的其它人物,郑,陈,方,徐等,MS都是没有进步没有未来没有成长的,他们在陆出现之前就是这样,做着这样的活,说着这样的话。郑永远象个知心大姐,陈永远在摆酷,方永远失言,徐永远在那里说,干果对你真的好,好什么,我真没看出来。一个好的领导,是让所有的人都有进步,而不是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可超越的里程碑,这个不符合可持续发展战略……从这点上来看,这本书中只写到了夏的转变,陆的成长,还有他们的爱情,至于其它,我不得不说,我没看出来。
写到这里,肯定会有一大堆人说,不想看你别看啊,是的,我是准备转移去《铁血麒麟》或其它军文了,实在对三步一H不太接受。只是给桔子大人提点意见,希望桔子大人的文章能更真实,更可信。
答:
https://re8.help常常是讨女人喜欢的,这是现实。至于“都”喜欢,那必然是一种文学上的夸张,因为很明显LZ你就不喜欢陆臻。
2.陆臻这人没什么坏脾气,不冒犯也不得罪人,我不太想得通为什么有人要特别不喜欢他。
另外,麒麟那个地方本来就是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彼此之间的关系都非常好,所有人都是兄弟。连陈默这种锋芒毕露的个性都被所有人宽容着,陆臻有个好人缘这有什么不正常?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点很不真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麒麟也不可能是一块铁板,必然有内部矛盾与争斗。但是很抱歉,麒麟是我理想化的乐土,我拒绝这样的现实。
3.陆臻花三天只是修改了一个软件,并没有头从写起,及文中有明确指出“夏明朗用新软件测算了一遍,又用旧的再算了一遍,另存参数保留下来。无论如何,新编出来的东西都会有无数的BUG,而这些都要在实践中才能测得出来。”所以那个软件还没有经过测评。夏明朗在那个演习中同时使用它,也是为了同时做个初试。
4.博士当副连本来就不正常,所以才会上青年报,我军有无数博士,他们多半是校级军官,这才是正常的学历与军衔对应,所以不用上报纸。
5.陆臻三个本科一个硕士,自然没什么可了不起的,所以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少校而已啊,我军有无数少校……(你既然觉得什么16岁上大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那恰恰说明了陆臻也没有好到不合理的地步吧)
另外,您可能记忆有误,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对陆臻的那个报告本身并没有什么惊叹的。
夏明朗明确指出那个报告“硬伤很多,太过幻想,基本没有实际运用的前景”,而严正欣赏的是陆臻潜力: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和年纪,就有这种思考,很不容易。
就像《鹅》并不是什么特别出挑的作品,只是骆宾王在他七岁时写出,所以意义非凡。
6.我感觉你大概不了解陆臻要带到战场上去使用的是些什么东西,所以才会觉得只要随便找个人来培训一下,就能让所有的神兽都像陆臻一样在战场上随意操作使用这些东西,而且坏了会修,错了能改。
军品与民品有很大差别,还是不要用你办公室里的设备来想象陆臻手里的军品为好。
而且,会用和用到精妙,用到会修,更是两种层次。我有个朋友在投行工作,上班第一天被前辈批评不会用EXCEL。你可能又会觉得很奇怪,怎么可能一个留英的硕士怎么可能不会用EXCEL?但是以投行的标准,他的确不会用。会用的标准在不同的需要面前是不同的。
陆臻在到麒麟之前是东海舰队陆战队电子对抗营的副营长,如果麒麟们随便培训一下就可以达到陆臻的水平,那么……东海舰队的水平似乎也太水了一点。
7.陆臻转副队是因为军衔级别,这不是直升机,这是平调,他是少校,他是麒麟一中队军衔第三高的人。他不可能永远当队员,在中尉手下办事,这太不合理了。
你可以说这个对普通士兵很残酷,你可能并不了解中国军队的运转机制,但这就是我军的现实。职务要与军衔对应,会念书的人就是占便宜。
给他一个全新成立的信息组管着,连人都是全新招进来的,这更是严正的精明之处。让你的职衔对应了,又不给你真正的实权去管理那些成熟的老兵,也就不会因为你的经验不足而影响到中队的整体管理。
陆臻这个副队完全没有分割走郑楷半点实务,如果对于这种精妙的安排郑楷也要生生气,未免太不识趣了。
8.在麒麟这种地方,有文化又枪打得好的人最金贵。
陆臻的确文化不算顶尖,打枪不算顶尖,他的优势在于复合型人才,他文不如王朝阳,武更不如夏明朗,但是夏明朗与王朝阳偶尔会不能沟通,完全不能相互理解。
目前只有陆臻一人就能串起两个领域,所以他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本科生的拉网速度慢了自然会被初中没毕业的水手骂,所以陆臻也被方进骂过。但是本科生的前途一定会比初中没毕业的水手更好,他会升得更快,走得更远,一个拉网速度还过得去的本科生会更得领导赏识,这些情况您在学校里应该见过很多。
9.南海那章陆臻能升中校是因为,第一,他的少校年限到了,正常人时间到了都要调职。你如果注意看,你会发现全麒麟都升官了。第二,在冰天雪地里,他有立功表现。
10.将军当他是菜,是因为他有一个中将级的导师,而那位导师很宠爱他,同时,那位导师还刚好是将军的同门师兄。你在大学里混,这些你应该见多了。
11.陆臻何得何能,能在一个大型综合性演习的导演部,对一群上级领导讲点“军队的意义”??
12.对,麒麟不是他的久呆之地。你先看过《青春》+《人间烟火》,对于陆臻的未来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的。
13.陆臻的确有后台,他的导师与同门师兄都是他的后台,你应该懂。
14.陆臻差不多45岁才升少将,没有30多就能升。算起来,陆臻也是30年军龄的时候升的少将,倒是和你学生的爸爸是一样的,而且他还不是从小兵当起的,他从学校出来就是校官了。
15.是不是合格的军人,我想每个人都有不同定义,你觉得无条件服从,只要上级有个命令下来就建立基地屠村的人算是最合格的人民子弟兵,而我恰恰不这么认为。
对于陆臻的存在,夏明朗很早就做过定义。
一个军队里全是这种人,当然不行。但一个军队也需要有这种人,因为他的存在是一种警醒,可以修正错误。
16.关于杀人的原则性问题,陆臻在一番纠结后已经想通了。可能你觉得一个士兵应该连纠结都不纠结就直接看开,接到命令就开枪,干脆利落;而我却觉得还是要纠结一下,这样更真实,毕竟杀的是人。
17.人文思维与科学思维矛盾吗?可能我不觉得,我感觉两者完全是可以共通的。
18.陆臻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别人说,请不惜一切代价。所以陆将在陆校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以人民利益为重,以换取他未来可以不自杀的资格。
所以你看,陆将不会一天变成陆将,从陆校走到陆将是一条漫长的路。他在成长,直到他有能力为将。
另外,我很困惑,你说你不喜欢陆臻的原因是因为“他太好了”,但你后来所有的质疑都在指出:陆臻不好,他有很多缺点,他的学历很一般,他幼稚,他不成熟,不配当一个军人。
你似乎觉得陆臻应该拥有更牛B的学历,有更强悍的后台,对杀一个未成年人的问题心理稳健,从不为任何胜利与牺牲的问题而纠结犹豫……
你究竟是觉得陆臻太好了,好得不合理;还是认为他太一般了,不配得到这么多赏识与喜爱?
19.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陆臻最大的缺点居然是“善良”,他最大的缺点怎么也应该是“想得太多容易死机”吧。而且你明明已经直接指出了他的无数缺陷,并表示对他的学历与技能并不感冒,表示他其实并不出色,那他怎么还会无所不能呢?
从头到尾,也只有夏明朗被陆臻吸引,还是他费了千辛万苦追求来,不知道哪家女尊的主角如此薄命。
陆臻完全不像许三多那么纯真质朴,简单纯粹;也不史今那样全心为人不为自己;他的射击技术在麒麟算很一般,因此也不拥有成才的天分。
吴哲的头脑和美貌倒是有;袁朗的城府这个……差太远了啊,一个拥有袁朗城府的军人还需要纠结杀人的问题吗?
另外,陆臻虽然也执着,但毕竟与不一样,已经达到了过刚易折的地步,陆臻还是很灵活的。
最后,他完全不拥有齐桓的体魄。
夏明朗明确说过,陆臻的身体素质在麒麟只算及格,出到真正的高危任务根本不敢带他去,宁愿生死两茫茫也只能把他留在后方(免得他实力不济,害人害已)。但凡陆臻要有齐桓八成的体魄,还能被如此看扁?
所以,亲爱的,我很困惑,你看到的,是我写的那个陆臻吗?
20.我得说,除了PLA,没有多少军队是禁欲的,禁欲只是中国军人的特殊习惯,因此,也只能说明国人对性的避讳,并不能说明军人真的需要禁欲。
军人一向是欲望最强烈,荷尔蒙最旺盛的男性群体,在国外看来让军人禁欲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没有性*欲的男人是没有战斗力的。水兵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妓*女。古希腊有所谓神圣军团,因为彼此相爱的男人会更有战斗力。
另外,目前全球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已经公开表示允许同性恋的存在与行为。
21.在我记忆中,他们通常是在寝室的床上办事儿的,在办公室里失控的情况极少,多半是有特殊情况。
能够做到彻底的公私分明当然好,夏明朗也明确地向郑楷表示过赞同祁队的做法,在同一个队里搞这个真的是很容易出事。
只是对于像夏明朗这种三年休假不到两周的人来说,所谓“不在办公领域做私人的事”似乎太残忍了一些。而且他们两个同时休假是件非常显眼的事,所以,如果按照您的要求,他们很可能会陷入明明朝夕相处同居一室,但三年才能搞一次的境地,这对于一篇爱情小说来说,似乎太不合理了。
普通军官每周可以回三次家,公司职员天天回家,他们有办公领域与私人领域的分别。只是夏明朗与陆臻都没有,现在连寝室的床都被划为办公地带,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也就只能从权了。
当然,他们也承认这样影响不好,所以一直在努力隐藏行迹。
方进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在方进事件以后,夏明朗的警戒性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没那么容易让人发现,否则夏明朗也太菜了。
22.麒麟有两个中队,有严密的值班轮表,夏明朗与陆臻要办什么事是完全可以绕开值班时间的。所有表面上24小时在岗的职业都是有内部轮换机制的,要不然,人的精神片刻不得放松,岂不是要累死?
而且,当陆臻与夏明朗不在同一个寝室生活时,他们是只在非值班状态的休息日下午办事儿的,这一点文中应该也有提及。你会考虑的事,夏明朗不会不考虑的。
另外,我对于两个可以跑50公里负重越野的人,居然会因为床事做到不能及时恢复感觉到诧异,正常情况下,这事儿真的有那么费劲儿吗?
(普及一下小常识,在合理的操作下,其实上面那个人的体力消耗更大,所以如有意外,需要考虑的是干累活儿的那位能不能及时恢复)
23.有些事是小节,有些事是原则,小节可以偏向,原则不可妄动,如果连方进会都怀疑夏明朗的原则性底线问题,麒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24.为什么爱情会有非此即彼的标准呢?“一个眼神就觉得振奋”与“希望动在对方体内”应该没有任何可矛盾的地方。
国人总喜欢鄙薄床事,好像不谈性才是一种灵魂的升华与高尚,热衷于性事的全是猥琐小人。然而,正所谓饮食男女,在我看来性是如同吃饭睡觉一般自然而温暖的美好与满足。
夏明朗与陆臻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欲望,正在荷尔蒙最勃发的年岁,最亲密的爱人就在身边,那么,在私密的个人空间里,在休息闲暇时,如果不做*爱,难道要相对枯坐以眼神彼此振奋?
这真的合理吗?
25.夏明朗自然首先是一个军人,这一点,在他主动执行高危任务的时候,应该已经完全展现了。无论他如何爱陆臻,他没有影响过任何任务。
26.郑已经三十多岁了,陈默在这个故事出现时已经成熟,方进的生活在这几年没有任何变化,如果这三人在这段故事里有大的成长与进步,这才是不合理的。
但徐知着其实一直在改变,虽然你没有注意。
27.这本书最大的目的在于描写“夏的转变,陆的成长,还有他们的爱情”。如果你看到了这些,也就够了。
28.事实上,在前传里,陆臻已经完全展示出了你质疑的这些不可能,但你似乎并没有太多介意,还是继续找到了正传,你是看到第二部才开始不吐不快的。
可能你曾经看过的铁血军文里不涉及爱情,更不涉及同性*爱情,可能同性*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让你感觉并不合理的东西。
你看,你甚至需要把一方当成女性才能阅读耽美文,你一直试图用女性的形象去套陆臻,自然十分怪诞,格格不入。麒麟的H度老实说并算不高,你却已经感觉多得不可忍受,你甚至希望夏明朗与陆臻基本不要ML,必要时对视一眼就可以表情达意。
所以,我希望你认真想一想,你反感陆臻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是因为这个人物设定的有问题,还是因为陆臻追求了夏明朗。你反感的究竟是陆臻,还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如果是前者,《铁血麒麟》并不能解决您的反感,因为陆臻还是那个陆臻;而如果是后者,您就得承认,不是陆臻有什么问题,而只是你个人不能接受两个男性特种兵居然会相爱这种情况。
我自然可以尊重你的特殊口味,《麒麟之铁血征途》就是为您这样的读者准备的,但也请你尊重我的写作意图。
中国的传统英雄人物多半过于刚硬,像一个无性的木头人。水浒里说宋江,“于色字一途十分的不要紧”,好像这就是英雄的典范。现代作品略好一些,可时常为了表现英雄的男子气,让他把一场恋爱谈得乱七八糟,好像只有不识女人心的英雄才是真英雄。
而真正侠骨柔肠,温柔乡睡得,修罗场闯得,出得厅堂,入得睡房,知情识趣,善良正直的男性形象少之又少。
而我的本意正是要写两个这样的男人,所以铁血与柔情,我是不打算偏废的。
可能你觉得这不可能,一个男人,要么围着爱情打转不成材,要么不通情爱攻事业。
但是……麒麟是我对男人的最高梦想,如果连做梦都这么悲摧,那也太无趣了。
既然质疑主要集中在陆臻身上,倒是可以稍微聊一下陆臻这个人。
夏明朗与陆臻,在我的设定中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强大。
一种是带有神性的,有超越现实的不可捉摸的成分,那就是夏明朗。
像这样的一个人可遇而不可求,他仿佛天然就存在了,你无法想象去成为夏明朗,你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长成这样。你找不出理由,也不可能用相似的方法培养出另一个夏明朗。
所谓自然之子,真正的天才。
而另一种是带有现实性的,虽然需要种种机缘巧合才能成就这个人,但是他的成长轨迹是清晰的,这是一个常人可以企及的高度,虽然要成为他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这就是陆臻,陆臻不是天才,但陆臻是个人才。
陆臻这个人,其实是被很多外界因素合力成就的。
他的父亲是留美博士名校教授,母亲是高中老师,他从小就在一个充满了爱与思考的生活氛围里长大。
他的父亲教给了他良好的学习习惯与思维方式,而这些技巧是无价的,是陆爹半生经验的总结。很多人直到成年都不懂得怎样更有效率的获得知识,如何更合理地做推理与判断。
而这一切,陆臻从小就会。
陆家往来无白丁,朋友们多半是高级学者。陆臻从小就在各种实验室里串门,随时与教授级的人物讨论问题。
陆臻的大学导师也是他父亲的一位老朋友,所以他才能在大学一年级就参与实验室的工作。
同时,陆臻有幼年在美国留学的经历,他的英语好过同龄人太多,他不必为了这门工具语言耗费太多时间,就能很好的利用它,搞科研工作的朋友会明白这一点多么重要。
一直以来,陆臻对人生的重大选择非常谨慎,他选择军校,恰是针对他自己综合素质最好的选择。比他聪明的人很多,未必比他跑得快,比他身体素质好的人也很多,未必会比他更会念书。
后来选择麒麟的理由也是如此。
陆臻一直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而且一直扬长避短。
如果他不选择麒麟,而是转行做一个医生,或者当个精算师,说不定你完全不会觉得这孩子有什么出奇,更不会有什么好到不可能的感慨。(在精算界16岁考大学的神童一抓一大把,个个能说会道)
所以,陆臻这个人,他真正不同于常人的可贵的天赋其实是:勤奋!
我很诧异你在论及陆臻种种的不可能与不合理时居然完全没有提到这个。事实上,如果他真有什么地方像许三多的话,那也应该是勤奋。
就像陆臻自己说过的,他不是什么不可能的天才,他只是足够努力。
他为了高考可以做完整本《龙门考典》;他为了编一个程序可以几天不眠不休;他只要有空,就会每天看文献,了解行业内部的最近研究进展,而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很多年;他随时记录下他对军队对所有事的感想与评价,并时时整理。
他说喜欢就不辛苦。
他时常自省,反思自己是否有哪里不够好,不够努力。
一个像他这样用心勤奋做事的人,真的很难不成功,也很难不得领导的赏识。
所以,当你觉得陆臻好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会这样的时候,不妨想想他为什么会表现成这样。
其实背后的原因一点也不玄妙,只是因为他拥有良好的学习方法,拥有良好的人脉资源,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自己优势发挥的职业,并足够勤奋。
任何人,拥有以上四点都能成材。
所以他叫陆臻,因为他代表着那群没有特殊天赋,但脚踏实地,追求完美的人。
老实说,我很失望,当你为陆臻找出种种种种的时候,你并没有尝试去了解他,也没有尊重过这种踏实勤奋的价值,却将其归为某种不可能,虽然这年头一个以勤奋为最大优点的男主角好像还真是蛮少见的……
8(上)
为表歉意,白水连夜升舱把这两人送进了海边水屋。本来陆臻觉得戒毒房而已,又能造出什么花儿来,过去一看才知道什么叫奢华,墙角一方玻璃钢打造的透明地板,涨潮时可以看到海龟游弋,门外是延伸入大海的私人无边泳池。
陆臻四下望了望笑问多少钱一晚上,白水淡然回答一千五百美金。
陆臻低头默算,笑出一口小白牙:“刚好,我一月工资加奖金,谢谢啦!不过,也没啥,谁让你们赚得多呢?”
白水太阳穴里跳了跳,没敢说什么。
这要搁往常,平空得这么大礼陆臻怎么着也得谢谢人家,可现如今出这么一档子事儿,陆臻觉得他没揍人就已经很宽容大度了。其实挖墙脚没什么,不招人惦记是庸才,夏明朗这么大一块宝贝,自然人见人爱,车见车想载。其实找空子下药也没什么,这年头谁也不比谁人品更地道,又不是一家人,没那么多高要求。
关键在于,他居然让夏明朗做噩梦了!
一想起夏明朗那场噩梦,陆臻就疼得心肝颤,这些年血雨腥风走过,没有两斤白酒打底,没有夏明朗在身边陪着,连他都不敢轻易回想往事。而夏明朗的经历是他的十倍,十倍的惊险十倍的苦难,陆臻都不敢去想象夏明朗的梦里有什么……只知道他的心肝宝贝醒过来就哭了。
夏明朗!哭了!
不是他陆臻那种随便就能流出一大把,跟男人的精子一样不值的眼泪珠子,那可是夏明朗。只要一想起这茬,陆臻就觉得白小哥在自己这里已经彻底信用破产,纵然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偿还了。暂时安顿好夏明朗,当着白水的面,陆臻就开始登高爬低、翻箱倒柜地找监控。
白水按住额头:“真的没有,我们的顾客来这里是为了保密,他们是不会允许的。”
陆臻冷笑:“我本来是很信得过你的,这份信任是你自己糟蹋掉的。”
“原来的所有房间,您也都是查过的。”白水没忍住,脱口而出。
“白兄!”陆臻走近逼视他:“你出国太久了,中国人有句老话你怕是已经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何必与人争这种口舌上的长短?白水默默地唾弃自己,明智地闭口不言。夏明朗坐在床上招了招手,白水连忙绕开陆臻探身过去:“夏先生?”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别再给我出妖蛾子。”夏明朗挑起眉角。
“谢谢。”白水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不是放过你,只是你我之间还有大义,我就算在你手上吃点亏,咱也不能伤了大义。”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白水忙不迭地点头:“我们公司与中国政府是真心在合作的,否则我也不会参与进来……”
送走白水,陆臻疑疑惑惑地问夏明朗:“你真打算把这事儿瞒下来不往上报?”
“我有这么说过吗?”夏明朗故作困惑。
“那他……”陆臻指着门外。
“那是他误会了。”夏明朗一脸无辜。
据说,最好的医生是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康复力惊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白水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医术的确过得去。
停药第二天,夏明朗的脾气明显变暴躁,陆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动则得咎,做什么都是错,恍然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选训之初。只是当年的心态比较统一,各种愤怒各种不满,恨不得每天晚上扎个小人钉在脚下踩着睡;现在面对同样一张老脸,心情就复杂了,心疼、委屈、不舍……
可是回头想想,又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刮子,这真是被惯坏了的,吃不下半句重话,连跟病人都要计较那还算男人吗?虽然由简入侈易,由侈入简难,陆臻也只能咬牙克服,顺便把那堆相关文献翻了个稀碎,颇有一种:当看到别的病人表现还不如夏明朗,我也就放心了的感觉。
满打满算,就在他们上岛的第十二天,麒麟一队终于彻底解除战斗封闭状态,与海陆一起拉去北戴河疗养。于是闸门放开,各种消息简报好像洪水一样从麒麟基地发出来,从头到脚把夏明朗浇了个透。
战斗这种事,假如你刚好身在其中,便会期待结束,为那尘埃落定时的宁静与安定幸福得想哭,这种幸福是压倒一切的,它将冲淡所有伤痛。而假如你是领导,你便会期待胜利,战略目的达到,一切尽在掌握时自然也是幸福的,这种幸福会让人毫不费力的把战略成果放在战报的第一页,而把伤亡名单放在最后一页。
然而,如果你既不是领导,又已经不在第一线,那么所有的战报都像个噩梦。
那些众人眼中单纯的名字在你心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薄薄的一页纸上流淌着一游泳池的鲜血。胜利变得那么轻飘飘……几乎可以无视,生命变得那么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陆臻看着夏明朗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情况不妙,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里,夏明朗的负面情绪越发严重。别说护士不敢上门,连医生们都人人自危,也就白水这号“泰山压顶,我自岿然”的主扛得住这种煞气。
此时,距离夏明朗用“冷火鸡”法开始强制性戒毒刚好一周,毒瘾发作的频率明显小了下来,一天不过两、三次,血检显示内源性阿片肽物质也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夏明朗又开始正常工作,在绝大多时间看起来几乎就像是个正常人。然而,陆臻却可以鲜明地感觉到那种异样。
夏明朗的人品从来没好过,但是以前他“坏”的很从容,那种知道自己“坏”到几分的感觉,即使拍桌子发飚骂人,也不见得是他真的气懵了,更多的是想借势训人;可现在多多少少都有点失控,偶尔眼风一扫,真能趴下一片,让人感觉随时性命不保。
虽然信不过白水,可陆臻无计可施时也只能拉着他商量。然而白医生却对夏明朗赞不绝口,好像病人在这个时期能不借助药物把自己控制成这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臻只能默默叹气: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儿的。
其实脾气变坏还是次要的,陆臻有那个耐性,大不了他暂时受点委屈以后慢慢磨。真正让他忧心的是回去之后的政审,夏明朗此刻心态浮躁,自控能力低下,很明显就是不对头。可是,靠吃药控制那就更不靠谱了,回去抽血一个化验就全完了。
陆臻知道夏明朗为什么着急断药,那不是为了逞能,也不仅仅是信不过白水:他是被俘过的人,没那么轻易就能过关。有资格审察夏明朗的全是人精,打了一辈子仗,个个目光雪亮,想要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谈何容易?
更何况,夏明朗的位置是麒麟一中队队长,那个传说中就算亲娘老子死在自己面前,连手指都不能颤一下的位置。
陆臻坐在游泳池边上吹着海风写着总结,顺便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屋里一阵哗啦乱响,紧跟着就是夏明朗一声怒吼。陆臻仰天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开门进去:“出什么事儿了?”
夏明朗弹了弹手指示意闭嘴,转身劈头盖脸地对着电话那边一通大骂。
陆臻慢慢听出了一些意思,知道又是为了伤病人员的抚恤金在吵架,只能叹息着从背后抱住夏明朗:“你明知道大队部的文书就是这么个德行,而且条例规定了,消息只进不出,他不肯告诉你也是应该的。你现在在外休养,你没权管这些事儿。”
夏明朗啪的一下挂掉卫星电话,低吼:“我得回去。”
“你回不去的。”陆臻吻了吻夏明朗的后颈:“就算你现在回国也来不及。”
8(下)
夏明朗啪的一下挂掉卫星电话,低吼:“我得回去。”
“你回不去的。”陆臻吻了吻夏明朗的后颈:“就算你现在回国也来不及。”
“那现在怎么办?”夏明朗一拳砸下去,实木的桌子吱嘎作响。
陆臻不自觉退后一些,小声说道:“你应该相信严头。”
夏明朗转身一脚,椅子毕竟不如方桌来得结实,立马开裂。陆臻脑子里瞬间转过千百个主意,不知道还能劝点什么好,蓦然,眼前灵光一闪,他一声不吭地站到夏明朗面前去,拿出最大的勇气与他对视:“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夏明朗像是被雷劈到似的瞪大了眼睛,双眼快速地眨动,嘴唇微微发颤。
陆臻的心脏砰砰直跳,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抖,不知道这一招险棋走得妥还是不妥。然而,眼前一花,就被夏明朗一把按到墙上,咬牙切齿地瞪着问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完了,陆臻心头一声哀鸣,一定是有哪里误会了。
“你说过,只要我不喜欢的,你都会改。”陆臻小声分辩。
夏明朗明显愣了一愣,神色倒是松泛了不少:“对,没错。但是,我怎么了?你需要跟我说这个?”
“你的情绪,我知道你生病,你不舒服,你不开心……可你冲我发火就成,别是个人就打。抚恤金的事聂老板打过包票的,阿泰是特等,待遇怎么都差不了。老曹不肯把细节告诉你,这也是纪律……”
“就为这个?”夏明朗堪堪一拳从陆臻耳边擦过,眼中腾起两簇火苗。
“啊?”陆臻让他唬得一跳。
“就为这个,就就……这么点事儿,你他妈居然一本正经地杵在我跟前,说你不喜欢我了?”夏明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没说不喜欢你啊……”陆臻提声吼,一句话还没吼完,就让夏明朗指着鼻子低下声气来:“我只是说我有点儿不太赞同你现在这个做法。”
“你说得是不赞同吗?你说的是不喜欢!”夏明朗捏住陆臻的下巴:“陆臻同志,咱俩好这么久,我没说过这话吧?你没说过这话吧?今天这他妈是出什么妖蛾子了?”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陆臻忽然很想买块豆腐来死一死,本想说我前几天不还对你说过“不喜欢”呢……你当时那反应多可人啊,立马就把手松开了。我这不是杀手锏用了一次,觉着管用还想再用第二次么?怎么同一个BOSS同一路打法,效果就不一样了呢!陆臻一脑门的吐槽一个字儿没敢往外吐,眼瞅着夏明朗眼中那两团幽火飘啊飘的越烧越旺……
得,没辄了,说是说不清了,只能干了!
陆臻把眼睛一闭,反手扣住夏明朗的后脑,猛得凑过去,吻他!
“哎……”夏明朗发出不满地抱怨,大概是觉得还有话说,可是扛不过陆臻卷着他的下唇好像舔食糖果那样吮个不停,还没挣扎三秒已然放弃,手指贴着陆臻的脸颊□发根里,松开唇齿,用力推着那个人更亲密地贴近自己。
陆臻本打算使出浑身解数把夏明朗吻到缺氧,好求个开口解释的机会,然而缠绵的节奏被强势打乱,心里突地一横,他骨髓里那些对抗的因子迎风燃起,暴出一颗颗火星,勇往直前。
当两个男人同时决定采取主动,甜蜜的亲吻就变成了激烈的较量,啃咬舔舐,用更火热的呼吸淹没对方,用更快的节奏拖垮对方……吞食对方口中的唾液与氧气,侵略与被侵略,引领与被引领,强势的挤压,激情而凶猛。
夏明朗专注地追逐着陆臻的舌头,但是陆臻的气息在压制他,仗着先发优势侵入到他的口腔内部,灵巧的舌尖勾弄着上颚粘膜上最敏感的部分,令他头皮发炸。
夏明朗被撩拨得几乎狂躁,五脏六腑烧出干火,皮肤却泛冷。针刺般的麻痒感像一只一只的小虫子活动起来,在骨髓里流走,让夏明朗心烦意乱,脑子里猛然一黑,被某种暴虐的欲望驱使着咬了下去。陆臻全身僵硬,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不敢动,不知道这他妈什么情况,彼此僵持着,几秒钟的功夫就疼出了一身细汗。
正当陆臻摸索着捏到夏明朗下颚的关节处打算用强,夏明朗被血腥味冲醒,惊慌失措地松开牙。陆臻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的,用同样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夏明朗脱口而出,话音还没落地就恨不得撞墙,纯SB也不会找这理由吧,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然而,正是如此傻逼的理由却让陆臻迅速平静下来,这才发现夏明朗瞳孔已然放大,不正常地发着抖。
“又犯了?”陆臻一张嘴牙缝里全是血,大团的血水混着唾液涌出来,有如重伤垂死,简直触目惊心。
“你怎么样?”夏明朗手忙脚乱地帮陆臻擦拭下巴上的血。这日子过久了,多少有点习惯,此刻全心全意都在陆臻身上,居然也不觉得多难受。
陆臻下意识地就想说没事儿,可是舌尖一痛让他改了主意,咽下一口浓重血水把舌头抵出来,细腻红润的舌面上嵌着一道细痕,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
夏明朗脸色发青,站得摇摇晃晃,要不是靠墙差不多能栽下去。
陆臻这一看倒又不忍心了,大着舌头安慰他:“没事儿,你看,说话挺利索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夏明朗喃喃低语。
“我知道,知道。就你那口钢牙,你要是故意的,我现在就铁定哑了。”陆臻故意多说废话,好显示他伤得不重,拉开抽屉找伤药敷。
这倒霉催的,伤在这地方怎么上药啊?我得怎么向医生解释,我自个能把自个咬成这样嘛?陆臻心里嘀咕着,忽然听到耳后一声闷响,夏明朗掐着脑袋倒在了地上。陆臻连忙扑过去把夏明朗的手指掰开,发根处几个半月型的血印子宛然可见。
这就是攻击力太强的害处,一不小心就伤人伤已啊!陆臻一边感慨着,强行拉开夏明朗的手腕并到胸口握住,从背后抱紧了他。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东西,一个月以前,陆臻根本不能想象夏明朗会就这么偎在他怀里不断地发着抖,冷汗、痉挛、呼吸急促地痛苦呻吟……这种事简直想想都觉得天要塌下来;又或者,不知死活的心荡神驰,激发自己胸中某些无耻的大男人情怀。
而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会发生的其实不一定会发生,当你从最惨烈的情况开始适应,看着那个发病时像疯子一样的家伙恢复到现在这样,你就只会镇定却疲惫地盼望着:让他快点儿好起来吧!让我看到他神气活现的本来面目……
陆臻把下巴支到夏明朗肩膀上,脸贴着脸。其实夏明朗要比他矮一些,从骨架上算起来刚好小了一码,但平时不觉得,因为气势实在太足,肌肉扎实撑得起衣服。可是最近这几个月连番折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毫无喘息之机,熬得他整个人瘦了好几圈。陆臻深深叹了口气,把人严丝合缝地填进怀里,不留一点空隙。
嘴里的消炎药膏持续地扩散出苦味,血似乎已经不流了,难道说唾液真的可以止血?陆臻疑疑惑惑地琢磨着,陡然发现自己又走题了,应该想想等这混蛋缓过来怎么收拾他才对,……是的,非得好好收拾不行了。
看来被惯坏的不止自己一个,半句重话都受不起,将来怎么得了?陆臻愤愤不平。
通常,挺过最难受的那波头疼,情况就能好转,陆臻感觉到夏明朗努力勾着脖子看向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松手让他站起来。
酝酿酝酿情绪……陆臻盯着窗外的天空故意不看他。夏明朗抹了把脸,站直身子,正犹豫着应该从哪句先说起,耳后风声突起,夏明朗下意识地躲避,陆臻的手掌擦着夏明朗的发稍掠过去。
这是……要动手?夏明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陆臻拧着眉头,眼中寒光四射,一把抓住夏明朗的领子往墙上推,夏明朗惊愕中忘了阻挡,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壁板上。
“你他妈还是男人吗?啊!”陆臻横眉立目指着鼻子骂:“我说什么了我?就算是老子说错话了,你这什么态度?你在床上不是挺能哄的嘛?宝贝儿宝贝儿的,说得可好听了。你这个混蛋,你他妈没良心,我对你还不够好哇?我把你揣兜里我都怕挤着,我不就是多了一句嘴嘛?我就这么点小毛病你这都受不了?你还是男人么,你还敢跟我闹,我整不死你……”
陆臻越说越耳熟,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只是骂得正顺溜也顾不上细想,趁现在舌头还能挺住赶紧往外倒。
9(上)
夏明朗眼直直瞅着他,眼神从惊愕到茫然,从茫然到羞愧,又从羞愧到欢乐,到最后……亮闪闪的黑眼睛里溢满了笑意,弯眉笑眼地看着他。
“笑什么笑?说你呢!”陆臻被他笑得心虚,把刚刚的训话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占理。夏明朗刚刚发作完一轮,气息都还是乱的,人喘得厉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水,一开口声音都暗了八度。
“来啊,来整死我啊!”夏明朗倚在墙上满不在乎地笑着,眼睛一闪一闪的,每一片波光都能开出一朵花。
不对啊!这特么不对啊……陆臻心里绝望地呐喊,怎么会是这么个反应呢?
“夏明朗,我是认真的!”事到如今,就算没有虎皮,陆臻也只能坚定不移地举着旗杆走下去了。
“我也是认真的,你整死我吧。”夏明朗嘿嘿笑着,不是那种神经调动肌肉需要费劲儿扯的笑,而是那种从里往外流淌出来的,掩饰不住的温柔的欢喜。陆臻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火气是一点儿都没有了,可就是错愕……这事儿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俩傻逼对磕,明明就没有矛盾,居然还吵了一架!居然还受伤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陆臻悲愤填膺,老子的舌头很痛呐!
“宝贝儿,我很高兴。”
“啊?”陆臻紧张起来,脑子坏掉了?
夏明朗握着陆臻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大包大揽地圈着,脸贴着脸,几乎把陆臻勒成了一张相片儿:“陆臻啊,我很高兴,我好像终于把你教会了。”
完了,陆臻勾着手过去摸夏明朗额头,不会真烧坏了吧?被夏明朗握在手里吻了一下,紧紧地攥着。
“你到底怎么了?”陆臻心里发毛,没底儿。
“我没事儿,我刚刚发邪火,你别往心里去。”夏明朗的声音暗哑,竟是异乎寻常的性感。
“噢。”陆臻乖乖地应着,悲哀地发现自己真是太没出息,太没原则了,莫名其妙挨一顿臭骂,好不容易攒那么点血性,被夏明朗一笑一叹一皱眉,烟消云散呐!!
怕老婆不算什么,但怕到他这级别的也算是邪性了。
“别说话了!”捏着陆臻的下巴看伤:“你看,还没止血。”
“窝和好!(我还好)”陆臻含糊地说着。
“嗯,我们和好。”夏明朗在陆臻唇边吻了一下,忍不住又笑出来。
陆臻捏住夏明朗的脸皮往两边拉:“笑屁啊!?”
“陆臻啊……”夏明朗笑得肚子疼:“你真没发现,你训我那两句话是我教你的?”
陆臻呆滞了几秒,一巴掌拍向自己脑门。
“别别……可别,别震着伤口。”夏明朗连忙架住,把陆臻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真挺高兴的,真的。我以前最怕的就是你给我赔小心,把我当个小姑娘那么惯着,看我的脸色,猜我的心思,千方百计地讨我欢心,生怕我不高兴。宝贝儿,我不是说你不好,可你这样吓人啊,你知道不?你搞的我也得赔小心,就怕有什么地方让你看着不舒服了,你还瞒着不说,你委屈自己,非得委屈得自己不行不行的了才来找我……你说咱俩那几架是不是都这么打出来的?”
陆臻默默点头。
“其实你压根儿不用这样,我一个糙老爷们儿,我受得起,我让你训两句我没啥,训完你罚我,我至少……我心里踏实,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
陆臻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胡扯!
夏明朗脸上一红,知道是指刚才那一通发作,可事实近在眼前,实在不好抹杀。于是眼珠子转了一圈,语重心久地说道:“要说这事儿,还真是你不对。”
陆臻立马瞪大了眼睛。
“你看你平时是怎么对我的,我要东你绝不让我走西啊,我让人伤得就剩下一口气,你半点不带嫌弃的……就您这样的,没头没尾地冲我喊‘我不喜欢这样儿’,换你,你不害怕啊?”
陆臻默默腹诽:就是惯的!
“好吧,甭管怎么说,这事儿先往旁边放,反正从今儿起,你要看我不对你就骂我,我要敢回嘴你就揍我,估摸着我一时半会儿也干不过你。然后……”夏明朗抬起陆臻的下巴,眼底的笑意凝成一个结,最终化为郁色沉沉的黑:“我们有大麻烦了。”
“嗯?”陆臻扬起眉,还在乐着。
“你要相信我,我就算把自己毙了,也不会舍得动你一指头。”夏明朗摩挲着陆臻的嘴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是夏明朗第三次说这句话,陆臻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道歉也不是推脱,这是惶恐……极深极忧虑的惊慌。
有技术的人就是这点牛气,你再烦他,再信不过他,出事儿了你还得找他。白水十指交叉支在桌面上,听完夏明朗的叙述,转过头去查看陆臻的伤势。陆臻下巴上淤着一团乌青,据说是吵架时被夏明朗一个肘击打到下巴,差点咬断了舌头。
“无意识?”白水看着夏明朗的眼睛。
夏明朗郑重点头。
白水托起陆臻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很平淡地说道:“这很正常啊!”
陆臻拍桌怒吼:“他死了你也会说很正常吧!咝……”
“冷火鸡的确是有死亡率的,虽然不高。”白水不徐不疾地顶回去:“但是戒断期狂躁症就太常见了,要么狂躁,要么抑郁……完全没有心理并发症的戒毒者我还没有遇到过。以夏先生的心理状态,他已经很好了。”
“怎么听你的意思,我的心理状态很差似的?”夏明朗不悦。
“您的心理状态就像足球运动员的身体状态,很强悍,但伤病无数。”
夏明朗不自觉地与陆臻对视了一眼,收敛了一些凌人盛气:“你能治吗?”
“不能。”白水垂眸看着桌面:“你不相信我。”
“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夏明朗沉下脸,强悍的压迫感几乎让空气突出棱角。
白水却仍然盯着桌面,好像那几道木纹里隐藏着什么人类的奥义:“夏先生,恕我直言,其实无论如何您都不可能信任我到可以为您治病的地步。您应该有自己的医生,回去以后您可以求助于他。”
夏明朗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陆臻将手掌压在夏明朗肩膀上。
“您这么着急,还是说,你回去会有难题?你们的那些考核?”
“别的病人是怎么办的?”
“吃药。”白水简洁地回答。
“我不能吃药。”
“推给PTSD(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
“我不可以PTSD。”
白水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夏明朗,然后把视线调向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伪装。”
“能教吗?”陆臻忍不住问道,他一开口,嘴角边多多少少渗出一些淡红色的血沫,夏明朗不耐烦地抽了张纸巾塞到陆臻手里。
“当然可以。”白水欣然一笑:“我去整理些资料。”
陆臻总觉得白水临走时给过自己一个眼色,在屋里磨了几分钟,跟夏明朗打了个招呼往外走,果然远远的看到白水站在海边等着。
日落西沉,太阳早就降到了海平面以下,海面染着极深的玫瑰,天幕上缀了几颗星子,光润欲滴。真是绝好的景致,可是看多了也就这样了。
“其实我帮不了他什么。”白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那你刚才这算什么?骗他?”陆臻隐怒。
白水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真有意思,我只是个医生,收治你们是我的一个工作。我并不打算害你们,也不会对你们特别好。可是你一开始莫名其妙地依赖我,让我很不好意思,不得不全力以赴;而现在又对我这么多的敌意。你一向都这么爱憎分明吗?”
陆臻沉默了一会儿,淡然道:“我当你是朋友。”因为曾经有过期待所以愤怒。
“哦,”白水恍然:“那是真的对不起。”
9(中)
陆臻的个性是只要有人跟他说“对不起”,他就想回“没关系”,只是话到嘴边生生拦住了,神色间多少有点迟滞。白水一直盯着他看,心里了然,于是又笑了:“其实他也不需要心理医生。”
陆臻没吭声,知道这哥们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自己就是行家,我相信他对创伤后反应与犯罪心理方面的了解会超过我。”
陆臻眉毛抬起一半,很快又放下去,以夏明朗跟唐起的关系,再加上那般洞悉人心的妖孽行径,有点专业功底不奇怪。只是天生一张兵匪流氓脸,正常人不会把他往专家学者那条路上去想。
“所以,虽然我是他的医生,但他从来没向我求助过。”
陆臻猛然转头。
白水看着他微笑:“你看,他现在居然问到我头上,那代表……”
“他对自己开始没有把握。”陆臻马上急了:“他到底怎么了?”
“其实没什么,就像,一个人不小心扭伤了脚。”
“但如果是范·巴斯腾在冠军杯前夜扭伤了脚……”陆臻的神情变得非常沉重,他本来并没有特别担心,甚至觉得夏明朗有些小题大做。毕竟就像白水说的,戒毒期有些心理不稳定那简直太正常了,是个人都会这样。
“是啊,因为他太重要了。”
是啊,太重要了,陆臻觉得烦乱。就像基地的系统服务器,余力一定要放得特别高,安全系数无数个+,普通电脑死两次机没什么,重启就成了,但有些电脑是没有重启的机会的。
“你有没有办法?”陆臻握住白水的肩膀,双目灼灼生辉。
“我在想。但你要明白那很难,因为他不是病了,他只是不够完美,医生可以治病,不能治人。”
“哦。”陆臻放开手,他只有那一瞬间的失态,很快就冷静了,想起这位白医生心思复杂,说话半真半假,最难捉摸。
“我必须提醒你,这种事不像小说里写的,有什么瞬间的顿悟或者……剧变引起的心理变化通常都只能变坏不会变好。心理上的调适与控制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及持续不断的努力,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特别缺少安全感。”
“夏明朗缺少安全感?他有什么可怕的?”陆臻诧异,感觉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自己。”
陆臻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陆臻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所谓的顿悟,但灵犀一点恍然大悟这种事情应该是有的。比如说一秒钟以前他还想笑,一秒钟以后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如果他是夏明朗,他也必然是害怕的,而害怕的对象也必然是自己。
因为夏明朗实在太依赖自己!
普通人的生活由无数看不到的保障机制重重加持,有道德法律、有警察、有军队、有医院、有亲朋好友社会救助……甚至他妈的还有保险!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中,一个有神智的成年人总是不难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可能混得很苦逼,没钱没妞没有一个好工作,但你毕竟不会觉得不安全。
安全感!
这个普通人几乎不必去考虑的东西,对于夏明朗来说却是如此重要。因为某些时刻他一无所有,某些时刻他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自己的身体与头脑。甚至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依赖这些,而是一群人;又或者,更在某些更为关键的时刻……是一个国家。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的恐惧根本就像是明火执仗那么显眼,以至于白水一眼就能洞穿。
而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陆臻很懊恼,无比懊恼!
可是,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第一印象实在害死人。
当陆臻第一次看到夏明朗时,那厮就是个顶天立地,谈笑间判人生死的王者,他一个人扛着宇宙转,从容不迫。陆臻那初出茅庐还未见多少风浪的小心肝深深地刻下了这一笔,无论后来经过岁月多少摧磨,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他眼前灿烂绽放,都不能让夏明朗的形象黯淡半分。
好吧,何止是不能黯淡,分明是越来越光辉,简直要闪瞎人眼!
跟聪明人交流就有这么个好处,你只需要说很少一点,剩下的他自己全能想通。白水见陆臻低头深思,眼里映出海上细碎的波光,不一会儿,那双眼睛抬了起来,看向他……
“我能帮他什么?”陆臻很认真地问道。
“给他安全感。”
陆臻苦笑:“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那就换别人来。”白水顺着建议。
陆臻的眼睛就像燃气炉那样腾的一下冒出火苗,蓝幽幽的。白水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让开了点儿,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话题比较学术,一位资深心理医师与一位菜鸟心理学速成者就同一个病例交换各种看法。陆臻虽然也看过一些资料,但白医生的经验毕竟更有价值。陆臻聊着聊着不禁有些感慨,感觉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时候,小白医生尚温柔可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再看向白水时,就有了那么点“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意思。
陆臻回去时正看到夏明朗在窗边抽烟,狠狠地吸几口,又烦躁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只是低头的瞬间发现陆臻进来,神色又柔和起来。陆臻关好门,从夏明朗身后搂过去,双手放在窗台上。感觉到身前那标枪一样绷紧的背脊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到自己胸口,陆臻微微笑了笑,收起一只手扶到夏明朗腰上,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
“哧”……夏明朗头也不回地打着火,准确地递上去,陆臻凑近吸了一口,橘色的火苗舔上雪白的烟卷。
陆臻最近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身高相仿,他的下巴可以很舒服地支到夏明朗肩上,而夏明朗后脑亦可以很自然地枕到他肩上。虽然白水一直说要依靠自己,陆臻也不知道在夏明朗毒瘾发作时这样抱着他是否可以,但因为彼此都太喜欢,所以心照不宣地不作讨论。
“他找你干嘛?”夏明朗扔下打火机。
陆臻把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倒出来,夏明朗听完皱起眉:“没什么啊?干嘛要背着我?”
“他说,他不总不能一边被狼眼盯着,一边扒狼皮。”陆臻马上笑了,因为这个问题他刚刚问过。
“原来他也会怕我?”夏明朗有些吃惊。
陆臻哈哈大笑,因为这个问题他刚刚也问了:“是啊,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桌子。”
“我以为他在装B。”夏明朗也乐了。
我以为他在耍酷。陆臻默默在心里补一句,为这种心有灵犀的共鸣感觉欢乐……好吧,虽然这挺无聊。
夏明朗笑了一会儿,又迅速沉默下来,却没有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作任何评论。陆臻侧过脸看他,只觉得那双眼睛特别亮,从侧面看过去,由额头到下巴折出一条棱角分明的线,被月光打亮,像是抹了一层银粉。
陆臻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吻他,动作无比的轻盈柔软,像花瓣拂落。夏明朗无声微笑,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臻没来由竟觉得羞涩,闷声不响地低头抽烟。
“呀,原来你也会抽烟啊!”
陆臻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一口烟雾闷在嘴里。
“我还以为你尽会烧着玩儿呢,一根烟点着了抽不到三口。”夏明朗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二手烟也伤身呐,陆大硕士,你这是图啥啊?”
陆臻失笑,慢慢把烟雾吹出来:“图你。”
夏明朗眼角生出柔和的笑纹,把烟从陆臻手上接过去,可是抽了几口又烦躁起来,闷声咳嗽着,随手把半截烟扔进海里。
“哎,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陆臻一边轻抚着夏明朗的胸口,帮他顺气。
夏明朗止住咳嗽,亲昵地拍了拍陆臻的脸颊,有些宠溺似地:“明天再说,哦!”
陆臻没吭声,按在夏明朗胸口的那支手臂慢慢横过去勒住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挤。夏明朗低头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道:“聂老板刚刚来电话,让我们三天之内赶回喀苏。”
“这怎么行。”陆臻皱起眉:“这太赶了,不行,我得跟他商量一下,他还是拎不清你这里的状况……”
“军委另外派了人来接替他,还有八天就到,一到就办交接。”
“接替谁?聂卓?这不可能!”陆臻彻底变了脸色。
夏明朗转过脸与他无声对视,眼中有相似的忧虑。
9(下)
喀苏尼亚这一摊事儿正是瓜熟蒂落论功行赏的时候,于情于理聂卓都应该再呆上几个月,把能收的收走,该埋的埋掉,让这分功劳圆圆满满地落袋平安,然后再安排出一个四平八稳的局势,好上后来人接手。
可为什么,情况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我洗碗你吃菜为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但这种事绝不应该落在聂卓头上。以他的能力权势背景,谁敢这么对他,谁会这么对他?
陆臻长叹一口气,无论问题出在哪里,可以肯定的是,与夏明朗个人没有关系。这一定是大势出了变化,领导层的心意有了扭转,而他们,这处于决策外围再外围的小人物,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顺应这突出其来的变故,奔向那未知的命运,就像当时,他刚刚得知夏明朗身中毒瘾时那样。
一直以来,陆臻都不知道聂卓的具体计划,也明白对方不需要向自己交待什么,亦从无承诺。但他别无选择,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无计可施,只能怀着满腔的热诚与期待,把夏明朗的命运交托到那个人手里,即使觉得委屈,也只能冒险一试。
其实被俘为什么就丢人了?被迫吸毒算什么人生污点?
但很多事并不按道理来讲,也没有那么多应该或者不应该,几十年前中国军队里失手被俘的战士甚至要以死证清白,现在当然没那么混蛋了,但有色的眼镜仍然少不了。
被异国军阀俘虏+毒瘾,听起来多么骇人?
在那些一辈子都没上过战场,没杀过人,没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却可以决定夏明朗前途的人们眼里……这决不会是什么加分项。
陆臻虽然年轻,但15岁上军校,也算是个十多年军龄的老兵,这些明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他自然都懂。所以他在直升机上心急如焚,最后还是把宝押在了聂卓身上,这算是一个赌博,赌的是他对聂卓这个人的理解,与“陆臻+夏明朗”这两个名字在聂卓心中的份量。
聂卓是真正打过仗的人,他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次行动是聂卓拍的板,他应该也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他既然看中自己要收到身边用,有机会当然要示恩;至于夏明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来执掌麒麟没有悬念,虽然只是个师级干部,但麒麟毕竟是麒麟。
陆臻相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聂卓是会愿意帮忙的,这份人情很大,会被这两个年青人牢牢记在心里,于人于已都有利,何乐不为?
所以他毅然请求聂卓亲自接机,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果然,聂卓不动声色地罩下了整件事。用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非常重要的大秘密,包裹住夏明朗个人的小秘密,尽可能地把吸毒的问题隐瞒了下来,控制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范围。当然,为了夏明朗的前途着想,这些知情人应该离开一线作战部队越遥远越好,最好别能直接影响到夏明朗的升迁。
这些操作可能很复杂,但聂卓做得滴水不漏,每一个举动在不同的角度让不同人看来都能有合理的解释,一石数鸟地解决了很多问题,而这一切,事先完全没跟他们讨论过。陆臻当然也不会多嘴,反倒是越来越安心。最高明的计划就是把适当的人放在适当的位置上,就像一根线在原地穿起所有的珠子,然后轻轻一提,一切恰到好处。
陆臻本来以为事情会这样了结,在绝大部分人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况下,让夏明朗悄无声息地把毒瘾戒掉,按正常程序通过各种审查,顺利回归。
一切的秘密,等三十年以后再见天日,到那时,夏明朗已经功成身退,时间会证明他的能力与清白。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线断了,珠子散落一地,要怎么重新穿上?
陆臻很忧虑,因为聂卓从没有承诺过什么,他没有说我一定会帮你们,他甚至从没承认过我这是在帮你们,只是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着,彼此心照不宣。聂卓有他自己的底线,帮到哪一步,剩下的你们自己走,他心里有一杆称。陆臻知道这不能强求,就像此刻聂卓忽然招唤,他也不能拒绝,即使会有前功尽弃的风险。
陆臻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空茫,低头抵上夏明朗的额头,鼻尖轻触着鼻尖,呼吸交错在一起。夏明朗渐渐地笑了,双手□陆臻的发间,捧住他的脸。
没有说话,也不必交流,每个人心里都转过了千百个心思,但都如明镜般透彻,连最后的结论都是相似的。
陆臻有些无奈地:“船到桥头自然直。”
夏明朗有些桀骜地:“活人总不会让尿憋死!”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陆臻愣了一愣,把脸上的无奈抹去,转了个跟夏明朗一式一样的笑容。夏明朗随手拍拍陆臻的脸颊,转身看向窗外。
陆臻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黛青色的天幕上悬着一轮冰月,清凉柔润的光泽无声无息地铺陈开,落到海面上,碎裂成灿烂的波光,千万个光点随着潮汐起伏,流动到无边无际的远方。
天高海阔,真美!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心情来看就好了。陆臻叹气。
“你说,他们总不可能让我强制转业的,对吧!”夏明朗说得很慢。
陆臻身子一僵,马上答道:“当然不。”
“那要真有什么,他们会怎么处理我呢?”夏明朗挠了挠头发:“把我调回总部去?还是塞到院校里?总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吧,老子这也算是为国牺牲啊!”
陆臻心里略略放松了一些:“那当然,谁也拿不走你曾经的荣耀。”
夏明朗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的,用一种陆臻从来没听过的苍凉声线说道:“居然,就曾经了……”
陆臻全身的血都凉了,整个人好像掉进了冰窖里,那种难受简直就像是骨髓在冒泡,从里到外的颤栗,肋骨上生出尖利的刺,在一呼一吸之间反复扎穿他的五脏六腑。
怎么能这样?这不应该是夏明朗的声音,这种伤感的,无力的,沮丧的声调,怎么能从夏明朗嘴里发出来。他应该永远都是骄傲的,用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看这个世界,拽得没边没沿。
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好像受到伤害都无力反击的样子,黯然神伤。
即使时光会让他苍老,让他磨去少年的锐气与青年的锋芒,那也不应该是现在啊?他还那么年轻,站在人生最好的时候,刚刚完成了自己最好的战绩,他还那么意气风发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不可能的!
陆臻握住夏明朗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用力:不能,我绝不会允许这样。
“哎。”夏明朗发出一声负痛的呻吟。
陆臻手里一颤几乎落泪。
“臭小子啊,别这么大劲儿行不行?”夏明朗从陆臻手下挣脱出来,拉开自己的上衣细看伤口:“我这虽然拆线了,可也经不起你这么大劲儿攥啊!”
陆臻困惑地盯他看,刚才那一瞬间的苍凉挫败,就好像是幻觉一样,在夏明朗脸上寻不到半点痕迹。
“嗯?”夏明朗扬起眉。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总有一天,你会离开麒麟。”陆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那当然,等我不行了,我总得把位置让出来。但是现在……”夏明朗顿了一顿,眼中闪过异彩:“我觉得我还行!”
陆臻愣了一愣,忽然孩子气地笑开,双手捏住夏明朗的耳朵,一下磕到他脑门上。
“喂?”夏明朗莫名其妙。
“我也觉得你还行!”陆臻按住夏明朗额头上自己刚刚撞出的红斑,笑弯了眉眼。
想那么多干嘛?
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好了!
就算一头撞到南墙,也不过两指宽的红斑。
10.(上)
“傻小子。”夏明朗虽然不解,却也笑了起来,揉一揉陆臻头发:“哎,你说,这一千五的房子咱还没住出味儿来,就要走了,真是亏得慌。”
“那怎么办?”陆臻只是笑。
夏明朗把陆臻手指握在掌心里:“以后等咱老了,也要搞这么一套房子,开门就能见海的,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臻见夏明朗诧异地眯起眼,笑得更欢了:“干嘛要等老了?我给你那聘礼还记得不?我家在三亚的那套房子,站在阳台上就能见海。”
夏明朗眨巴眨巴眼睛:“这,这太贵重了吧,有点受不起啊。”
“没事儿,反正我也就这么一说,房本儿上写着我妈的名字呢,你要真想过户吧,我觉着还有点麻烦。”陆臻忽然生出一丝神往:“你说要是你和我妈的名字写在一张房产证上,那该是个什么情景啊?”
夏明朗囧得脸色都变了。
“哎,没办法,我们陆家的男人就这门风,房产都得写在媳妇儿名下。”陆臻笑眯眯地摸着下巴。
夏明朗挑起眉毛,陆臻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刚刚退开一步就被按到墙上,火热的双唇随即堵上来,吞下他所有的呼吸,舌头扫过口腔内的每一寸,这是标志着夏明朗风格的吻,有力而直接!陆臻忍不住挑动舌头回应,可是还未愈合的伤口让他无法灵活地施展,只是轻轻一挑,疼痛就让他捏紧了手指。
夏明朗专注于亲吻的动作忽然顿了一顿,握住陆臻的脖子慢慢移开。
“?”陆臻凝聚起因为□翻涌而略显涣散的视线询问着。
夏明朗有些戏谑似地按住陆臻光润的嘴唇:“你看你?就你这样儿还争什么上下左右的名分?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在老子面前摆什么谱?”
陆臻忽然大笑:“夏明朗!你要知道我可是上海人!”
“上海人怎么了?”
“你这个没见识的。”陆臻抚着夏明朗的嘴角:“你是我媳妇儿我才这么让着你,我由着你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上海人家的女婿敢像你这么耀武扬威的?”
“还有这说法?”夏明朗怀疑地,但是紧贴着身体的地方有个东西硬硬的在硌着他,这让他无暇去深究那些复杂的地域问题。陆臻显然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变化,不过,当前这个话题让他对这种变化保持纵容,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得意,他按住夏明朗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然后刻意地顶弄了两下。
来吧,做点不相干的快乐的事,把前路阴影放到一边去,今朝有酒就今朝先醉。
夏明朗嘴角含着笑,捏住陆臻的手腕按到墙上,然后一路亲吻着跪下身去。夏明朗的技术是无可挑剔的,陆臻曾经一度因为夏明朗一个直男的技术居然比自己这么个天生的GAY还好,而感觉无比羞愧。但基因是玄妙的,它决定了你的性向和嗓子眼儿,但不会去管它们是否配套,所以陆臻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
基于这个原因,陆臻对如今在床上时常争不到上位的待遇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理解,毕竟……唉,毕竟嘛。
当陆臻从云头落地,喘息未定间正看到夏明朗低头擦拭唇边的白浊液体。陆臻探出食指在夏明朗嘴角一划,轻轻点到自己的下唇上。
夏明朗凝眸看着他,漆黑的瞳眸飞溅出火星,陆臻只觉得兴奋,他喜欢这种凝视,好像随时会把自己化骨烧净那样的专注,给他心理上带来的满足甚至大过生理上的□体验。
夏明朗却蓦然闭上眼睛:“别诱惑我,宝贝儿。”
“怎么了?”陆臻莫名其妙。
夏明朗帮陆臻整理好衣服,把人拉进怀里:“我最近情绪不稳定,不想再弄伤你。”
“怎么会……”陆臻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明朗打横抱起。
陆臻一时惊到,生怕扯动夏明朗肩上的伤口,也不敢挣扎,乖乖巧巧地被安放到床上。
“不至于的吧?”陆臻反手握住夏明朗的手腕。
夏明朗用指尖挠了挠陆臻的下巴,忽然问道:“你们上海男人是不是一定要听媳妇儿的话的?”
陆臻的表情马上扭曲起来,夏明朗哈哈大笑,随手揉乱了陆臻的头发。似乎有点什么地方不对……陆臻愤愤不平地戳着枕头,仿佛比起前路渺渺,夏明朗居然坐在床边拒绝他,这个问题才更要人命。
不一会儿,浴室里水声停止,一个湿漉漉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握住他的手指。
“睡吧。”陆臻听到背后有人沉沉说道。
尽管天色还早,陆臻还是很快睡着了,方才那一次纵情多少消耗了他的体力。窗外星光灿烂月华如水,天花板上倒映着窗外的水波,让人感觉就像是身在海底。
夏明朗枕着自己的手臂半靠在床头,目光流连在陆臻沉睡的侧脸上。
说起来有些可笑,夏明朗总觉得他的爱情是从三十岁以后遇到这个人才开始的。早年看着小说或者电视里那些人赌咒发誓,说什么这一生只爱你,以前那些全是浮云。夏明朗都很不屑一顾,这叫什么屁话,亲都亲过睡都睡过,这也能不算数?这根本就是些不负责任的自欺欺人嘛!
夏明朗一直都是以认真爱过生命里的每一个姑娘而感到骄傲的,是的,他讨好她们,取悦她们,让她们欢笑,为她们打架,与她们亲吻、□、争吵、分手……
这就是爱情,难道不是吗?
夏明朗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因为古往今来所有的故事里,人们都是这样相爱的。
直到遇见陆臻。
原来,爱情是不需要猜忌的,原来爱情可以如此坦白,没有一点算计,不必去考虑输赢、对错与值不值得,只有□裸的两颗真心。是陆臻用他绝顶无畏的勇气教会他这些,甚至连陆臻自己没有意识到,在这段爱情里是谁教会了谁。
因为他是夏明朗,这个世界上最牛B的学习者,他总是飞快地学会,然后飞快地超越你,就好像他本来就站在前方等你。
直升机失事以后,夏明朗伤势过重经不起过分剧烈的肉刑,海洛因的成瘾效果一时半会儿又发挥不了,水刑便成了最恰当的选择,这真是可悲的巧合,虽然巴利维应该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夏明朗在那间阴暗的囚室里反复不断地溺水,醒来,再溺水……窒息、昏眩、心跳仿佛要停止一般的痛苦与身体失控的无力感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夏明朗庆幸自己关于水的回忆里覆盖了些许陆臻的脸,要不然他绝对坚持不下来。
当时,因为担心挺不住透漏出什么秘密,夏明朗几乎封闭了自己一切的感官,把所有的意识都用来思念陆臻。从相遇第一眼开始,每一个画面,每一秒钟,反反复复的回忆;拥抱、亲吻、□……每一声喘息,每一次□,那令人心醉的快感。
来自肉体上的折磨让他痛不欲生,而映刻在脑海中的画面是如此甘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那睁开眼时,有如炼狱的地方才是梦吧,当闭上眼睛,那个有陆臻的地方才是现实。
夏明朗知道这么干一定会有隐患,可是在当时他别无选择,甚至在戒毒期他也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由此带来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恍惚。
一瞬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因为是要对抗最极致的痛苦而想象出来的面面,自然无比贪欢,无比激烈,恨不能把爱人捏碎在胸口。这种事,脑子里这么想想自然是无所谓的,可要是真的失手做出来。
夏明朗的眉头皱了皱,已经很多次了。他的自信一向都建立在他无与伦比的理智与自控力上,那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搞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感觉,简直烂透了。
夏明朗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指,他清楚地知道这双手的能力,这是一双切金断玉轻易就能让人丧命的手。
10(下)
现实,毕竟不能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啊!
夏明朗捂住自己的脸,为什么不能有个营养槽,装满了氧气和水,然后他只要躺进去睡两天,一切都变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为什么人活着就要处理这么多的问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烂事儿;为什么就不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为什么要有……
陆臻翻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揽到夏明朗腰上。
“唔?你还没睡吗?”陆臻朦胧睁眼。
“快睡了。”夏明朗知道没必要说谎,陆臻只要用心听,就能听出他的呼吸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睡吧!”陆臻轻轻拍着夏明朗的胸口。
夏明朗困惑了一阵才明白过来他在干嘛,随后,轻柔的摇篮曲调悠扬地哼起,有些粘滞的沙哑,仿佛哼唱者已然睡去了,呢喃如梦呓一般飘渺而缠绵。夏明朗一直知道陆臻唱歌很好听,却从来不知道能好听成这样……这一生,他所有听过的乐曲都不如此刻动人。
可能,人活着就是要处理这么多的问题,就是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烂事儿,就是没有一条通天的大道,就是要砍过一路荆棘才能到达彼岸。
否则你又怎么会知道谁是你最好的爱人,什么是最动人的歌谣?
白水在第二天下午匆忙赶到,将一个小巧的纸盒和一叠文件摆在桌面上。夏明朗双手抱着肩,坐在餐桌边发抖,白水观察了一会儿,惊喜地说道:“你倒是恢复的很快。”
夏明朗挑了挑眉毛,证明他听到了。
白水算了算时间:“不过我也没有收治过像你这么短期的成瘾者,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再过个两三天,你就不会有明显的戒断反应了。”
“没这么快就能好吧?”陆臻有些迟疑。
“那当然,他现在只是脱毒成功,接下来,就要着手处理他的各种情绪问题,还有心瘾。”白水看着陆臻的神色笑了:“别这么担心,对于戒毒者来说,重新融入社会,建立新的交友圈,找回自己生活的重心与目标这才是最难的,而你们却根本没这个烦恼。”
夏明朗敲了敲桌子,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别废话。”
白水呵呵一笑,把纸盒打开,露出三支用封口膜精心封好的毫升离心小管:“抱歉,我没有办法瞬间解决毒瘾,如果我能,我就可以被提名诺贝尔医学奖了。而伪装正常之类的……老实说,如果一个戒毒者能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那基本上,也就代表着他已经正常了。所以我唯一能为你们制造的是时间。”
“这玩意儿能制造时间?”陆臻瞪着那三支塑料小管:“我觉得你可以改行去申请诺贝尔物理学奖。”
“这是经过一定灭活处理的病原菌,你的肩伤虽然已经拆线了,但最近一直剧烈运动,并没有很好愈合。所以……”白水把盒子推到夏明朗手边:“在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把它加水融解,然后注射到伤口里,就能制造一次严重感染,这个病菌可以容易的被常用抗生素杀死,也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如果有医生配合你,你至少可以得到半个月的休养时间。”
陆臻只觉一阵恶寒,十分无语。倒是夏明朗慢慢伸出手去,把那三支小管子倒进掌心,嘿嘿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最擅长制造医疗事故。”
陆臻刹时间明白了他的违和感来自何方:白水你是个医生耶!你这么会对这种事儿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你他妈简直像个特工!
“雕虫小技而已。”白水若无其事地领了这声称赞,把文件理好推给夏明朗:“虽然我们之间的一切治疗都基于口头沟通,二位也不能真的签字认可什么,但我还是需要整理一份诊疗记录发给联络人。这是全文,请先过目。”
夏明朗随手翻了翻,把前期他半昏迷状态的内容分给陆臻,自己拿了后面几页查看。不过,虽然戒毒戒到现在症状已经不明显,可真当巧赶上了注意力还是难以集中,只能用手指着一行行看过去,倒像是小学生在默念课文。白水也不着急,一声不吭地等着。夏明朗翻过几页,忽然“噫”了一声,陆臻探头过去张望,看到夏明朗用手指着一行字:
“……利用药物催眠治疗。引起患者极大反弹……分析原因为患者体质特殊,对催眠药物有高度敏感性……”
陆臻一时不解,夏明朗已经似笑非笑地抬头看过去:“催眠治疗?治什么?”
“安抚情绪,你当时忽然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扯吧你,催眠能安抚个屁的情绪!”夏明朗不屑地挑起嘴角,脚踝上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在绝大部分的医疗实践中,催眠的主要作用在于安抚患者的情绪。”白水气定神闲地解释着:“甚至有时候在大型手术之前,麻醉师都会利用相关药物帮助患者放松,我们称之为预麻醉。”
夏明朗自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陆臻微微点头,心中不愤:妈的,还真是隔行如隔山,他们畏之如虎的一个东西,居然也有人拿来当药吃。不过……
“甭管你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对我使用药物催眠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懂。”
“是啊,所以我的帐号要遭殃了。”白水露出苦色。
“你难道会被罚钱?”陆臻一阵惊讶。
“你难道觉得我会被打?”
“不,我是指,你会因为催眠他被罚钱?”陆臻狐疑地,这种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出于个人动机吧?
“噢,这倒是不会。”白水笑道:“但失败了就会。”
夏明朗盯着白水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把纸页翻到最初一行,重头开始。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秒针滴滴嗒嗒飞奔的声音就只剩下翻动纸页时的沙沙细响。陆臻阅读快速,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白水这份东西写得极为客观,就像一个管理严格的诊所做出来的标准化病例。里面按时间顺序记录着每一天的用药方案,夏明朗的呼吸、心跳、血检记录……各种身体参数详细而庞杂,却没有一点点对病人的主观性描述。好像经他手的完全不是一个人,没有高矮胖瘦情绪喜怒,而是一个人形生命体……他对患者本人都写得如此精省,那对旁人,尤其是旁人与病患的关系更是没有一字提及。
是的,连提及都没有,更别提暗示了。
夏明朗与陆臻对视一眼,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收拢起来,轻轻敲击着桌面:“白医生,你也知道像我这种人出门在外,是随时要跟上面联系的,你那当子事儿,兄弟嘴快……”
“我知道。”白水似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微微欠身说道:“夏先生,我说过的,我不是好人,但我有底线。虽然你从未对我托付过任何信任,可从始至终,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曾经承诺过的,我都会做到。”
陆臻陡然感觉出一股压迫力,眼前这位白面小哥周身洋溢着“你不仁,但我不会对你不义”的气场,再配上他严肃的表情与义正辞严的语句,真是压得人有理也要愧三分。陆臻正盘算着怎么从逻辑与事实的角度出发寻找击杀点,夏明朗已经懒洋洋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陆臻一想也对,脸皮这种东西,夏氏辞典里是从来不存在的,怎会是这种纸老虎能吓住的?
“我想要什么……”白水愣了一下忽然笑:“我何必非得要什么?那么美好的东西,那么美,它好端端的在那里,我为什么要去伤害它?就因为您厌恶我?还是因为我在您面前失败过?”
“你想让我欠你一次?”夏明朗舔了舔下唇,带着兴味十足的眼神。
“如果您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白水敲了敲桌子:“老实说,我有点儿困惑,我自问人缘还可以,很少有人像您这么讨厌我。”
“那是因为别人看不出你有多讨人嫌!”夏明朗把文件扔过去:“没问题,就这么发吧。”
白水呵呵一笑,也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收拾好,起身:“明天早上会有航班回主岛,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们,祝二位一路顺风。”白水顿了一顿,倾身过去按住陆臻的肩膀:“我欠你的,我还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陆臻抬起头只看到一双平静的黑眸,眼神温柔诚恳,一如初见时,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声好,黑眸中涌出笑意,点头离去。陆臻看着那个背影愣了几秒,忽然扑到桌上狂挠:“我好想揍他。”
夏明朗挑眉看了一眼,无比怜爱地抚了抚陆臻的头发:“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嫌他了吧?”
陆臻默默点头。
白水就像那种技巧高深的花花公子,寻常人只看到他温柔多情,于是心向往之。偏偏夏明朗也是此道高手,把那长袖飘飞地一进一退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为色所迷。
仅是如此也就算了,戳破一纸画皮,大笑而过就成了。
可要命的是这位公子假做真时真亦假,你觉得他说话句句有深意,可细究起来,还真没有一句是谎言;你明知道他给你一分恩惠是要换你一分情谊,将来总有个地方会让他算计到,你仍然觉得欠了他的;你坚信这小子没那么简单,可回头想想,却找不到凭据……
这种让人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是太讨人嫌了!
半篇小记(别急,还没完结):
好吧,其实我是来得瑟的。
昨天晚上把番外重头看了一遍,再结合最近针对白水的各种质疑,我很开心的发现,我对这个人物的设定居然很完整。(其实我写的时候没有规划的这么清晰,毕竟一个配角嘛,只是安人物的身份立场在自然发展)
可以说,现在,各位眼中看到的白水完全的体现了他的立场,身份与自知。
而,如果他像某些朋友们期待的那样办事儿,他的人物设定就会变得非常混乱与不切实际。
首先,从白水的身份上来说,甭管他在别的医院是怎样的白衣天使,他在巴哈马是一个地下戒毒医生。
到这个岛上来求医的,都是不想留底的人,都是离开以后恨不得把这段记忆都抹平的人。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白水就像黑诊所里的堕胎医生。他的病人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你丫别管闲事!
所以,一直以来,他的追求都是在不引起病人注意的前提下治病。 最好就是,你把病治完了,你走了,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在你心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甭管是好是坏,就是我一个黑市医生的职业操守有缺陷。
你想,如果一个生意火暴的黑诊所里的堕胎医生,决定做无知少女的灵魂拯救者,对你温柔可亲,查你过往情史,劝你洁身自好。
你觉得这个医生穿越不?
他怎么可能会有生意?
其次,从夏明朗的身份上来说。
就夏明朗现在的情况,他需不需要一个好的心理医生?老实说,当然需要。
但是,这种需要就像每个女孩子都需要一只白马王纸一样,属于美好的期待,现实不一定能满足你。
试想一下,假如真的进行常规心理治疗,夏明朗需要向他的医生坦白多少东西。
1.我为什么会这样
1)曾经的窒息经历,我的溺水恐惧症和失控恐惧症。(人生大弱点)
2)曾经被俘,经历水刑,被注射毒品。(国家机密)
3)我对陆臻的各种幻想与心理需要。(……)
4)我曾经的受训经历与征战经历。(国家机密)
2.我现在什么情况
1)焦虑,情绪不受控。(巨大性格缺陷)
2)暴力倾向。(特种兵大忌)
3)对陆臻的强烈□。(……)
以上这些东西不交待清楚,天下第一的心理医生也帮不了他。
可,如果夏明朗向普通社会医生坦白这些,那就是泄漏重大国家机密,等着上军事法庭。
如果夏明朗向军方指派的医生坦白这些,他和陆臻准备好收拾包袱回家。
如果夏明朗向白水坦白这些,……切腹吧。
于是,当这样的白水,遇到这样的夏明朗,他们之间应该怎样相处呢?
如果他们把关系处得像正常医患那样亲密友爱,那显然是不合理的。
夏明朗的个性大家都了解。而白水此人,从他的言行上来看,他至少有如下特质:聪明,通透,洞悉人心,经验丰富。
所以,当白水接收夏明朗这个病例时,他已然明了这个病人身上巨大的防火墙,这道防火墙甚至不是这个病人的主观意愿,而是源于国法军纪的束缚,一切善意恶意的侵入都会被狠狠的挡在门外。
的确,以正常心理医师的立场来看,白水非常不尽职。
可问题在于,白水是夏明朗的心理医生吗?或者说,他有那个资格吗?他配吗?
很明显,他没有。
像夏明朗这样的身份,对他进行一点药物催眠都是大忌,更别提什么心理干涉了。
中国陆军把夏明朗送过来单纯就是戒毒的(中国军界一向无视士兵的心理问题,唉),如果白水以心理医生自居,无论他干得好不好,这本身就是一种逾越。
只要他露出这个苗头,就会收到夏明朗与中国陆军的严厉警告:小子,看清楚你什么身份,别管闲事!
可是,一方面白水是个医生,他也希望自己的病人能更好,另一方面夏明朗是他老婆要的人,他老婆需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夏明朗,而不是个病秧子。
夏明朗的心理损伤非常明显,甚至已经影响到了戒毒治疗。不做一点心理上的干预与安抚,很可能连戒毒都戒不好。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白水应该怎么做呢?
扑上去,用真爱感动夏明朗?又或者,用常规方式花死力气,无论你领不领这个情,我至少问心无愧?
如果他这么干,显然算不得高明。
最初,在直升机上,白水已经发现了夏明朗与陆臻不同寻常的亲密关系(不是指□,也可以是战友情,其实白水不关心这个)。夏明朗对外物强烈的戒备与对陆臻强烈的依赖对比非常明显。
于是,办法有了,那就是利用陆臻。
结果,我们会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按理说白水是夏明朗的医生,可是他对陆臻更耐心更周到,沟通更紧密。
陆臻在不知不觉中,好像成了白水的传话筒,大部分的医疗方案都是由他向夏明朗转述的。白水与夏明朗亲自沟通的机会几乎为零,他们好像永远在争吵,抬杠对呛,彼此无视。
为什么会这样?
白水不是个火暴脾气,难道夏明朗特别惹他烦?而夏明朗虽然人在病中,但真的就情绪不受控到了,连医生都要呛三分,这么不知道好歹的地步了吗?
当然都不是。
只是这两位深水都在以此向对方暗示立场。
一个说:你别过来。
一个说:放心,我不会过来。
当然,白水对陆臻的特别关注让陆臻大为感动,进而认定对方是个好人,这纯粹是个意外。(哎……)
夏明朗就像一个有妇之夫,不是说你精诚所至,就能两情相悦,这不是用不用心的问题,这是责任问题,是身份立场的问题。
面对这种特殊的病人。
普通医生就像仰慕者,一开始踩过界,碰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被弹回来,一来二去,明白界线在哪里。
二流医生就像痴情汉,一直搞清不状况,死缠烂打,让人不胜其烦还觉得是对他好。
而白水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的舞台在哪里,有多大,借花献佛,不越矩。(不过,这哥们太过拎得清,反而让夏明朗横生猜忌……不过,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好,现在回到最基本的,夏明朗VS白水,而不是病人VS医生的角度去看问题。
如果白水追求让夏明朗信任他,那会不会很怪?
而夏明朗如果真的信任了他,那简直就是崩坏了。
他们两个就是应该像现在这样,彼此心照不宣的深水对抗,这才是两只老妖孽应该的相处模式。
此刻,夏明朗的确需要一个精通戒毒与心理学,明白他现在的心理与生理状态,可以对症下药,能让他放下心防,了解他的一切隐秘,能与他毫无保留地沟通,同时不违反任何国法军纪,不会背叛战士誓言的人。
这种人存在吗?
不存在。
但是陆臻的情感安抚+白水的专业协助,或者能尽可能的接近这个目标。
所以,别再说我刻意要欺负队长神马的,现实合理的前提下,我真的已经给了夏明朗最好的。
10(上)
回程时不需要医疗专机,夏明朗与陆臻利用一纸假身份乘国际航班从巴哈马回到埃及,在埃及接机的是一个小子的中东男人。眼神淡漠沉默寡言,在一家医院里接上几个人以后带着他们从陆路入境喀苏尼亚。
这一车的人看起来都不像善类,机警的眼神透出刀尖舔血的过往,彼此点头问好,没有更多交流。夏明朗乐得清静,一路上都靠在陆臻肩上闭目休息,一幅重伤未愈的样子。陆臻自自然然地伸出手臂圈住他,偶尔的几次毒瘾发作也就这样不着痕迹地硬挺了过去。
陆臻毕竟要比夏明朗的精神好些,旅途无聊时也听几耳朵闲聊,估计都是征战在喀苏尼亚的佣军们,没准儿还是海默的同伴。陆臻现在一想到海妞那个白开水老公就头大,自然没有半点搭讪的欲望。
非洲路破,开进喀苏尼亚以后更是颠簸,哐哐当当开进勒多时已是拂晓,天边凝着一团灰蒙蒙的土黄色,令人生厌。陆臻一边舒展手臂一边感慨,这人呐,就是过不得好日子,在喀苏尼亚呆了这么久都没敢烦过,去巴哈马的清风朗月下还没住上半个月……回来就受不了。
凌晨时分,勒多城内的宵禁还未解除,一小队宪兵站在路边查车。陆臻抖擞精神挺直地坐起,感觉到身体细微地化学变化,那是看到枪,闻到硝烟,临近前线时自然而生的……战士的直觉。
窗外,一个查看证件的战士“噫”了一声,推开防风镜,双手撑在车顶上问道:“请问您是?”
夏明朗闻言睁眼,慢慢摇下车窗。
喀苏尼亚这地儿的风沙大得邪乎,戴上眼镜风吹一脸土,居然连人种的差异都能抹平。眼下这小哥把眼镜拿开,露出一双标准的蒙古眼,再配上他那口正字腔圆的普通话,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个中国人。
夏明朗眯起眼,刻意放出一星半点杀气:“你是?”
“是这样,最近局势不太平,喀方邀请我们协助巡逻。”小哥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哦。”这倒是有可能的,不过,这倒底是哪家的熊孩子,这么不禁吓,一个瞪眼什么都招了……
“请问,您是……”熊孩子看了看车子后座上那群佣兵,用口型问道:夏队长吗?
夏明朗一愣。
“您不认识我了吗?您见过我的,我之前在大使馆门口站岗,还跟您打过招呼。”熊孩子有些羞涩不安,然而眼神充满了期待。
夏明朗愣了好几秒,好不容易从回忆的垃圾堆里把这熊孩子给抖落了出来。
“哦……”夏明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要签名吗?”
熊孩子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夏明朗一愣,倒觉得有些不太好收场,眼珠子一转有些似笑非笑的:“怎么,上次回去后悔了?”
“嗯嗯,战友们都说我了,这么好机会都没抓住。”熊孩子拼命点头。
这这……夏明朗顿时囧了,碰上个这么单纯质朴善良的,连欺负人都没地儿下手啊!
他们用中文聊了太久,终于引起了围观人士的注意,接应人兼司机频频回头,车后座的佣兵们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陆臻略一思忖,索性跟接应人交待了几句,直接拉夏明朗下车,既然聂卓希望他们突然出现在勒多,那么这个出现方式也挺突然的。
“喂?有车吗?”陆臻站在晨光里冲熊孩子挑了挑下巴。
“呃,你你……你是……”
陆臻不爽地咬了咬下唇,真他妈的不红了,本来以为这小子是认出了没顾上,没想到居然真是到现在才认出,再怎么说,老子这张脸也比夏明朗好认得多吧。
熊孩子显然不能理解陆臻如此曲折的心思,还以为是抱怨车辆问题,连忙打开步话机叫车。
不一会儿,一辆轻型装甲车停到空荡荡的道路中央,门开处又涌出一小队士兵,一个个眼神狂热,略带羞涩,躲躲闪闪地瞅着夏明朗,活脱脱的脑残粉巧遇心中偶像。要不是PLA军纪严明,陆臻真担心这帮热情的骚年会扑上来尖叫呐喊,类似:夏明朗我永远支持你!……神马神马的。
夏明朗痛苦地捂住脸,陆臻挑了挑眉毛,心想就你丫这脸皮难道还会不好意思?凑近一点,听到夏明朗抱怨:“妈的,为啥食品厂跟咱不是一个编制的?真他娘的浪费!”
陆臻眨巴了一下眼睛,很是唾弃自己居然会觉得夏明朗的辞典里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
熊孩子叫了车送他们去大使馆,士兵们期期艾艾地把夏明朗挤在中间,陆臻听到角落里有两个小兵在偷偷张望,手上指指点点:看,那就是传说中的夏明朗!
啊,“传说中的”!
陆臻不自觉挺起胸膛,爽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无比的舒服妥贴。
就是这样,“传说中的”!陆臻发现他真是爱死这个形容词。“传说中”……代表着无尽的可能与无穷的力量,每一个传诵它的人都为它付出心血,用最美丽的词藻修饰它,把自己心中最壮丽的情怀投射给它,那才叫传说!
那是超越生死,永无止境的奇迹!
的确,只有这个词才足以形容夏明朗,陆臻对此非常满意。
烈日攀升,干躁与酷热再一次禁锢这座城市,陆臻却不再感觉厌烦。这场勒多街头的偶遇虽然突然,却如光风霁月,刹时间挥开了最近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影。
那些年少的士兵,那样纯粹的热血,如此专注的热情……一股脑儿地涌向到夏明朗身上,让他单薄的病体奇迹般的焕发出光彩,眼神流动间的犀利与狡黠让陆臻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才是他熟悉的夏明朗,所有的人仰望与依靠,无论用多么炽烈的目光去追逐他,他都安之若素,好像他生来就应该让人这么看着。他受得起你所有的期待与仰慕,因为他无所畏惧的勇气与无与伦比的自信。
即使洪水滔天,他坐地为王。
陆臻隐隐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答案写在一团迷雾中,他一时还看不清。
“首长?”一个碍于军衔问题挤不到夏明朗身边(因为好位置都让上司占走了)的小兵,兴奋地捅了捅陆臻。
“别叫我首长。”陆臻下意识地回绝,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分明的等级,见士兵露出错愕的神情,连忙笑道:“叫我班长。”
“陆班长……”小兵受宠若惊:“您这是刚刚跟夏队执行任务回来吗?啊……不不不,您不用跟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哈哈哈……”
“不,我们去治病的,你们夏队受了伤。”陆臻微笑。
“噢,我知道!我知道!巴利维那个老黑鬼太他妈混帐了!”士兵瞬间怒目:“陆班长,我告诉你说,当时可把我们气坏了,我们支队长一直说,要不是夏队马上把您给救回来了,没说的,兄弟们直接冲了他老巢……”
夏明朗把我给救回来了?陆臻微微有些诧异。然而,很快的,小战士的话题又转向了他们武警编制的士兵不能亲临前线战斗,成天介的在后方巡逻警戒的种种苦逼。陆臻只好打起精神安抚,把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类的老生常谈搬出来摆。
小战士一边沮丧,一边感动,眼神真挚得让人邪念横生,感觉不欺负两把真是亏本。陆臻瞥了夏明朗一眼,发现他身边那群士兵的情况更是严重,那叫一个痛悔交织的狂喜。用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形容就是:悔不相逢未嫁时!
“这样。”陆臻极为诚恳地说道:“等这事儿消停了,回去以后,我们两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上你们那儿去选一轮人!”
“真的吗!您可不能骗我啊,班长!”小战士一声惊叫,引来夏明朗意味深长的一记注视。
当然,夏明朗没有签名更不能合影,不过,纪律所限,大家都是军人,随便解释几句都能体谅。可是夏明朗虽然没留下什么,却货真价实地带走了什么,离别时一本正经地看着众人说: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保证我会永远记住!
此言一出,刹时间惊起泪光一片。陆臻目瞪口呆,表情扭曲。第一个反应是:你他妈果然老流氓;第二个反应是:还好你不是GAY;第三个反应是:不是GAY又怎么样,有这手腕泡妞也是一等一的;第四个反应终于正常了:这妖孽是我的人!
陆臻心怀窍喜,几乎是有些飘飘然地走进了大使馆。
11.(中)
文件读入失败,服务器时间。可能是本章节上传失败,请提示作者“更新旧文→管理作品→编辑章节”重新上传该章节。
11.(下)
的确,来自中方谈判团的军事观察员被巴利维秘密扣留,再由传说中的夏明朗把人救走,这样的故事从各个角度来看都要合理得多。否则,传说中的夏明朗被关押在牢里,而由那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几乎个像半文职的家伙来组织营救,这个故事就很让人困惑了。
陆臻无奈地乐了一下,话是这么说没错,也好歹先给对个台词嘛,回头露馅了怎么办。不过,既然领导认定你聪明灵透全懂,一切尽在不言,也就乖乖闭嘴,别再强调啥了。
于是,陆臻笑了笑说道:“您还真是厉害,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扯,居然被您用得这么彻底。”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别的借口的吗?”聂卓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伸手示意陆臻坐下。
陆臻心里突地一跳,刻意镇定地问道:“说起来,当时如果我没有主动请缨,您会把这个任务派给我吗?”
“你是最好的人选。”聂卓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臻一眼:“当然如果你没信心,我也不会强迫你。我一直认为,像你这样的战士,自己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你是最好的人选!
最好的人选!
陆臻忽然发现他曾经深信不疑问的逻辑链条碎裂了一大块,所有的事件像雪片一样飞旋在半空中,重新组装,重新拼接,一环环断开,一片片拼合。
“我是最好的人选?”陆臻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巴利维,不是雷特。”聂卓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神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是啊。”陆臻恍然大悟,是巴利维不是雷特。
雷特是铁了心要跟中国对着干到底的,他自然全无顾忌,像陆臻这样的人万一落在他手上,只会死得更惨,伤得更彻底。而巴利维不一样,巴利维是一只脚踩在门内的人,投鼠忌器,陆臻这张全世界都知道与中国有关的脸,反而成了护身符。
只是……陆臻确定他真的是错了,全错了,他毕竟太嫩了,身在局中,太关心自我。
陆臻怀疑当聂卓确定夏明朗被俘的情报以后,后继一切的操作都已经握在他的掌心里。
陆臻一定会主动请战。
陆臻一定不会忘记自己最大的优势。
巴利维一定不敢贸然杀掉一个贴着中国标签的中国军人。
……
从而完美地向外界解释了:夏明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陆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他们如此高调地闯入,劫杀,然后退走。
为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惹了这么多麻烦,聂卓却从没有斥责过他们?
因为一切都是他预料得到的。
最高明的计划是把适当的人放在适当的位置上,明了他们的欲望与能力。他是棋手,你是棋子,然而即使你看透了这身为棋子的命运,你仍然会耗尽自己一切的心力去完成这路棋步,因为你的愿望与棋手是重合的。
陆臻感觉到冷,彻骨冰寒。
然而,在这样的寒意面前,他居然无比镇定,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冲动,也没有任何反感。就像是你站在雪域峰顶,你哆哆嗦嗦地抱住自己,但不会想要逃避,也不会咒骂老天;因为你知道无从逃避,你知道这是无可改变的存在。
存在没有对错之分,就像天然的寒冷,没有善恶之别。
可是,陆臻心里翻涌起强烈的好奇。像聂卓这样的人,一个这样的聂卓,他怎么可能被人坑?谁能对他下手?谁敢?
“将军,容我冒昧地问一个问题。”陆臻微微抬头,看向聂卓的眼睛:“您曾经说过,愿意让我追随您,您现在改主意了吗?”
“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不过,你看,我现在换行当了。我也就不知道,在我身边还有没有你想要的位置。”聂卓苦笑:“我打算再过个一两年,等我这边稳定了,再考虑你。”
“可是,您为什么会被调职呢?”陆臻蓦然有点紧张,终于问到这里了。
聂卓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大笑:“你是不是一进门就想问了?”
陆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是默认。
“我应该从哪里说起呢……”聂卓慢慢喝了一口茶:“最近南海不太平,你知道吧?”
“不太知道。”陆臻羞愧地:“我最近消息不太灵通。”
“反正就是闹腾,你知道那种闹法。对了,问个问题,如果在南海开战,你觉得我们会赢吗?”聂卓忽然转移话题,问了个菜市场问题。这类讨论如今泛滥成灾,从国防部到小卖部,人人都能争上几句。
“这,很难说。”陆臻迟疑:“要看战争规模与战略目的。”
“具体点。”聂卓放松地往后一靠,陆臻没有草率回答就已经代表了一重见识,再说下去,怎样都不会太离谱。
“我们在南海的利益第一是航路、第二是石油、第三是渔业,只要这三条不失,南海就等于是我们的,而只要这三条腿断了一条,尤其是第一条,那么,即使在全世界的地图上,南海都被划为中国领土,我们也算是失败了。”陆臻一说到战略就习惯画图,从打印机边上抽了张白纸,匆匆草就一张南海地图,摊到聂卓面前,聂卓点点头,示意继续。
“如果战争发生在南海,判断胜负的依据也是这三条。简单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南海航路受影响,战争之后,航路畅通,完全由我们自己控制,那么就是赢了。如果一仗打下来,表面上交换比很好看,但是冲突绵延不断,甚至海盗化,南海航路长时候被影响,那么,就是惨败了。”陆臻随手画出几条主要的南海航道。
浪高水急,离得又远,周边小国的军队虽然战斗力不够看,骚扰航运的本事总还是有的。索马里几个渔民都能闹得全世界不可开交,更何况一国海军?南海问题错综复杂,最大的难点也就在于此,老鼠不难打,但传家之宝就在旁边,怎么敢莽撞?
陆臻曾经听林珩抱怨过:往前一步是国,退后一步是军。国法警告你不可妄动,军纪告诉你,敢丢寸土,提头来见。
一线官兵夹在这两道高墙之间,十分难做。
陆臻早年呆在东海,对这些问题还见识不深,最近牢骚听多了,不想懂也懂了。
聂卓露出一丝捉摸不定地笑意:“你倒是不好战。”
陆臻点头,马上又补充一句:“但我也不怕战。”
“是啊,你这样倒是最好。”聂卓坐正身子:“回到最初的问题,最近南海不太平,而我们的战士们……很浮躁!”
“为什么?”
“因为军人骨子里都好战,因为是人都想有战功。”聂卓最终苦笑:“因为他们看到我们成功了。”
陆臻是一点就透的人,而且心思活跃,一瞬间举一反三,一通万通。他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三分苦涩七分无奈:“下克上?”
聂卓愣了一愣,转而颇有兴味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如果九一八事变之后,石原莞尔和坂垣征四郎被送到东京大学去教文学,现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历史不容假设,但,我感觉这对中国不是什么好事。”陆臻老老实实承认:“如果希特勒不入侵苏联会怎么样……等等。我觉得这些事都无法假设,他们就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停下。”
日本的军事扩张建立在一系列下克上的战例上,德国人的自信建立在征服欧洲的野心上,所以他们不会停下,也无法停下,他们只会不停地吃下去,就像没有大脑的金鱼,直到胀破肚腹,肠穿肚烂而死。
“下半年,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的老张就要退了,我过去顶他的位置。”聂卓看起来很从容,无悲无喜,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觉得我在那里,会让大家放心些。”
“这倒是,您一走,全世界都放心了。”陆臻没想过这些不代表他当真不会,只是最近视野狭窄,一时忽略了。
聪明人对话总是说半句藏十句,大家在一个频带上,彼此太容易理解。陆臻来时带了很多疑问,但聂卓三两句话一点拔,一切豁然开朗。
没有人在与聂卓作对,为难他的是大势。
既然国家在近期之内无心开战,不想赌国运,那么,最坚硬的金属就不能放在爪牙上,否则伤人伤已,也会引起不必要的惊慌与戒备;倒不如打面护心镜贴在胸口,有百利却无一害。而且,和平年代军功最不易,聂卓捞准了这一票,赚得显赫功勋。自然有人要学样子,从各种地方找出机会来。聂卓的存在就像一个榜样一种诱惑,所以他只能走,离开风口浪尖之地。
让国内国外都明白:喀苏尼亚只是被逼无奈的一时之策,不代表整体战略方向的转移。
“其实科学院是个好地方。”陆臻只能这样说道。
这句评价不算违心,毕竟那也是个上将级的岗位,只是不太符合聂卓对人生的期待。而且同为上将,总参谋长与科学院院长毕竟是不一样的。如果没有喀苏尼亚这一摊子事,聂卓将来未必不能爬到总参老大那个宝座上,可现在,就因为他干得太好太牛B了,他反而永远没这机会了。
陆臻有些想笑:生活真是黑色幽默。
“呵呵,他们也不能太亏待我。”聂卓终于露出一丝古怪的疲惫。
“好的。”陆臻听到里间有响动,知道是夏明朗已经好了:“那么,我就等着您来征招我了。”
“你想好了?”
“没什么可想的。”陆臻一脉坦然:“士为知已者死,难得您这么看重我。而且,既然大势所趋,我又何必逆潮流而动,不如顺势而为。”
聂卓的眼神猝然一利,很快又柔和下来,就像是有一团光华凭空一闪,划破黑夜。
“我想……您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陆臻说道。
“这个命令下来,我接了很多电话,或明或暗地,他们都在问,我怨不怨,我悔不悔。我说没有,没多少人相信。”聂卓起身伸出手。
陆臻上前一步,倾身越过长桌伸手握住:“我相信。”
聂卓重重地拍了拍陆臻的手臂。
12.(上)
聂卓没给他们安排住处,打包一并送去了“和平号”,又是办理入院手续,又是各项常规检查,虽然有潘医生陪着,也折腾到了中午。陆臻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直懵懵懂懂的,要不是夏明朗拉着,估计能撞墙上去。看得潘豪直疑惑,这染上毒瘾的是哪一位啊?
这一路都有外人在,陆臻与夏明朗也不好交流,这会儿各领了一份简餐坐在病床上,陆臻习惯性地检查完病房,一边嚼着牛肉块,一边问道:“你都听到了吧?”
“嗯,下克上和坂垣征四郎有什么关系?”凡是正儿八经要讨论事儿,夏明朗向来没废话。
“下克上是一个日本词,以下克上,家臣灭了家主翻身当老大。但是在二战时,这词主要用来形容下级军官违反上级军官的命令,强力推进战线。像九·一八、七七还有一些东南亚的战斗,都是下克上的结果。”
“九·一八是下克上?”夏明朗有些惊讶。
“是的,当时日本内阁并不同意,陆军总部也不能算同意,只有关东军特别起劲儿。”陆臻理了理思绪:“其实日本在二战打得很乱,从来没有一个清晰的战略构想。不能说军部的人都是傻子,实在是下克上太泛滥,大脑和手脚完全脱节。七七事变以后,当时的作战部长石原莞尔制订过一个‘不扩大方针’,但没有用,下面那些小军官太想打仗了。而且石原也拦不住他们,毕竟他自己是靠着‘九·一八’爬上去的,有什么立场来管制别人?”
“哦哦……”夏明朗很快明白过来:“所以聂老板被调去东京大学教文学了。”
“是啊。”陆臻当时在聂卓跟前没敢笑,这会儿放松下来,左思右想都觉得可乐。要说聂卓这心态真不是一般的好,人生梦想在自以为大功告成之际硬生生被扭转,这种时候都敢自嘲,算是条汉子。
“这样。”夏明朗把饭粒扒完,舔了舔嘴唇,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臻想起夏明朗一直在强调的:打仗要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二战史是学生时代看的了,现在回想起来,果然又有了全新的感悟。
“对了,关于中央的决定,你怎么看?”陆臻兴致勃勃的。
“什么怎么看?”夏明朗愣神。
“就是未来战略,你觉得我们能不能闯得更快一点,或者我们现在是不是太保守了什么的。”
夏明朗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会知道?”
陆臻一阵失望。
“难道你会知道?”夏明朗大奇。
“我也不知道。”陆臻摊开手:“要早个三、五年我可能会说我知道,然后扯出一大篇,但现在我也觉得我不知道。”
“就是嘛,没准聂卓也不知道。”夏明朗背起双手躺下:“反正不管怎么说,瞎打一定是没前途的。”
陆臻有样学样地躺下,瞪着天花板。与聂卓那一番交谈就像一把火烧开了他心头的小炉子,各种想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然后一个个破裂。虽然当时立志追随的誓言看起来有些冲动,但这会儿回想起来倒也不觉得后悔。难得聂卓是夏明朗能认可的人,这种认可是建立在人品和能力上的,而不是职位。自己一个小小的中校,聂卓就算是再沦落也能教给自己很多。
陆臻从小生活在牛人堆里,就不曾轻狂过,现在更是一天比一天明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只能干一些问心无愧的普通事。时亦运亦,大势之下,你一个人再聪明再牛B又能怎么样?聪明人最多也只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明白潮流的方向,顺势而为。
世如棋盘,人如棋子。
“你会甘心吗?”夏明朗忽然问道。
“我?”陆臻茫然。
“嗯,说起来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是干嘛的?”
“搞军事理论基础的。”陆臻也很茫然:“改天托人仔细查查去。”
“所以,你会甘心吗?开开会,写写东西?”夏明朗转头看向陆臻,眼神锐利。
“我有什么可不甘心的,我能比聂卓还金贵么?!我是这么想的,怎么着也是个大军区级的单位,头号BOSS肯罩我,我也肯吃苦,总有我干活的地方。又不像我当年,想打实战真的只有闯麒麟一条路。”一说到未来,陆臻两眼闪闪发光。
“那你觉得他甘心吗?”
“他不甘心也得甘心啊。”陆臻苦笑:“他已经不适合呆在老地方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好像犯了个错误。”夏明朗低声问道。
“唔?”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当这个队长。”
“不为什么啊!”陆臻霍地坐起:“你什么意思?”
“你看,你对自个的事儿看这么开,搁我身上,怎么就这么激动。”
“不是。”陆臻急了:“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先听领导说完。”夏明朗摆了摆手:“你看啊,为什么我能当这个队长?因为我牛啊,领导和严头儿信得过我,兄弟们信得过我,我也觉得我行,所以我是队长。可如果我不牛了呢?”
“夏明朗……”陆臻失声喊道。
夏明朗简单做了一个列队时闭嘴的手势,陆臻下意识噤声,听夏明朗继续说下去:“你看,就算是聂老板这么个大人物,也没得心想事成,也没有说这张椅子就只有你一人能坐。那我到底在委屈点儿啥呢?陆臻啊,我怎么觉得我这都让你给惯坏了呢?你老这么惯着我,可怜我……搞得我自个也这么惯着自个。也这么成天怨里怨气的,好像谁把我应该拿着的东西给抢了。可凭什么呢?凭什么,这就该着是我的?”
“可我觉得你行。”陆臻渐渐有些领悟了。
“是啊,你觉得,可那又咋样?我20岁那年就觉得自个行,但我花了多少时间,流了多少血多少汗才向大家证明了我真的行?如果我现在轻轻松松就可以呆在这个位置上,那对我当年都是种侮辱。”
“所以?”陆臻镇定下来。
“所以,我原来怎么爬上去的,我现在照样怎么爬上去!”夏明朗斩钉截铁地说完,忽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怕什么呢?大不了再来一次。”
“麒麟不留不合适的人。”陆臻低声道。
“是啊,闯不过去就应该滚,谁也没欠了我。”夏明朗嘿嘿一笑:“所以,如果我失败了……”
“兄弟们会踩着你的肩膀继续前进的。”陆臻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夏明朗与队长。
这两个词,当然是可以不重合的,即使有一天,夏明朗不再是队长了,他仍然是个可爱的人,仍然会让自己全心全意的爱着。然而,当这两个词合并到一起时,身为队长的夏明朗必然是要有些特别的。
麒麟的队长是不可以软弱的,他必须强悍,必须屹立不倒,他必须是所有人的依靠与仰望,他必须光芒万丈。
你若觉得这太难了,不切合实际。没关系,你可以走,换别人上来。每个人,每一代麒麟的队长都会把他们生命中最强不可摧的那段岁月留给那张王座,用自己青春与热血铸就一段辉煌。
而那张王座不属于任何人。
即使,是夏明朗。
12.(下)
陆臻记得在很早之前,他有过一个愿望:既然你可以是所有人的队长,那可不可以偶尔也是我一个人的夏明朗?
当时他的确是这样想的,甚至觉得能有一秒钟的“偶尔”都是巨大幸福,后来心想事成,他得到了所有,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心愿自然被抛到了脑后。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这句话,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什么。其实没有矛盾,没有解不开的迷题,没有所谓走上与走下神坛的纠结。
搞错这一切的只是自己。
夏明朗当然是会老的,会生病,会受伤,偶尔沮丧,有时焦虑……可那又怎么样?是人都会这样,人生运势起起伏伏,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日子,唯有站起来,走下去。
而队长自然是不会输的,他必然完美无缺。陆臻想起清晨时分,在晨光下的勒多街头,夏明朗队长眼神犀利而狡黠,嘴角三分带笑,只是那样普普通通地坐着,就有让人随他赴死的魅力。陆臻没见过祁队,也没见过严头带队当老大的时候,但他总觉得夏明朗是最好的。
然而,即使是这个最好的夏明朗,假如有一天离开麒麟了会怎么样?陆臻再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笑了。
就算夏明朗不再是麒麟的队长,他也是夏明朗啊!
“所以,亲爱的,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陆臻微笑着。
陆臻有时觉着他跟夏明朗上辈子都是花匠投胎,表达爱意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把对方宠成掌上的一朵娇花。
夏明朗脸皮厚火力猛,所以刚开始就遭遇严重反弹,磨合了一番以后终于和解了。自己的胆子小点,实力也不济,拖到最近趁机暴发,满腔柔情汹涌而去,不淹死几个绝不罢休,差点把夏明朗这种悍将也溺死在温柔乡里。
陆臻想了想,这的确是最近他第一次这样问:你想要什么?而不是,我希望你怎样。
“陪着我。”夏明朗想了想:“看着我。”
陆臻笑着说好。
下午聂卓的副手过来跟夏明朗核对信息,事关国家机密,陆臻不得已,避到甲板上散步。
最近战事渐止,和平号上也清静了很多,听说不久就要返航归港。陆臻默默哀叹:要能跟着和平号一起回去就好了,海路漫长,不知道能多拖多少日子。当然,这也就是个YY,连自我满足都图不上。
麒麟一向把人往死了用,半个月休假已经是极限。毕竟一个特种人材的青春年华也就这么几年,您要是挺不住,赶明儿退役回家想睡几年睡几年。除了伤重的,在北戴河休养的兄弟们已经陆续回基地跟训,该审的审,该查的查,该训的训,整个后勤和大队部估计早就忙得不可开交。
夏明朗手握一中队队长正印,在麒麟的地位举足轻重。不像陆臻,再怎么军衔过人都是个锦上添花的角色,有你最好,没你也成。所以夏明朗即使是政审期都不能完全脱岗,一边审着,一边拣无关机密的公务处理着,这种蜡烛两头烧的事儿不是一回两回。这次要不是毒瘾缠身,状态实在差,估计早就回去了。
否则,如果一队之长能在外面逍遥那么久,除了说明你小子无能,有你没你一个样儿,还能说明点啥?
陆臻在舰尾看着那位副官大人匆匆离舰,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在廊道里遇上潘医生虎着脸心事重重地迎面而来。陆臻笑眯眯地挥手道好,换来一声重重的“嗯!”
“噫?你把老潘怎么了?”陆臻推门进去。夏明朗正坐在床边看文件。
“我把白水那几管东西交给他了。”夏明朗苦笑:“费了我老半天劲儿,要不是看聂老板的面子,真担心劝不下来。”
“为什么啊?”陆臻大奇,举手之劳而已吧。
“住进来还是好好的,在你手上睡一晚起来就严重感染,这是什么概念?绝对出事故了啊,扣奖金挨批评少不了的。”
“这个……”陆臻突发奇想:“就说我们进来就这样了,不成么?”
夏明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可是篡改医疗记录啊,大哥!你当和平号是你家的啊?”
陆臻一拍脑袋倒上床,是啊,跟白水那种蒙古大夫混久了,沾了一身学术不规范的坏习气:“早知道来之前就把这玩意儿给用了。”
“我这不是担心聂总有事儿找吗?”夏明朗叹气:“我也是大意了,我应该今天早上一见面就跟他说这事儿。”
陆臻嘿嘿直笑,感觉夏明朗应该也是被白水那个天马行空的蒙古大夫给坑的。
到晚上,潘医生过来打针,面沉如水。陆臻涎着脸纠缠说算我一个,我们俩同吃同住的,一起感染了也很正常,把老潘气得差点发飚,最后好说歹说才算是劝了下来。
夏明朗刚刚把上衣解开,脸色忽然一变,眼珠子就粘在了潘豪手上,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了一圈。陆臻有些困惑,不会吧?也没这么巧吧?夏明朗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来吧。”
陆臻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们在岛上呆了那么久,就没见过针筒,就连抽血用得都是真空管,像老潘手上这种全球通用老少皆知的一次性塑料针管从来没在夏明朗眼皮子底下出现过。很正常,夏明朗是海洛因注射成瘾的,针管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死穴,勾起心瘾的大杀器。
陆臻一想到这层,便自然而然地在床头坐下,伸手圈过夏明朗的肩膀要抱他。夏明朗毒瘾发作时会有不自然的抽搐,很容易把针头断在里面。然而夏明朗飞快地往后一闪,甩开了这条手臂。陆臻一愣,手指停在半空中,这个躲闪地姿势太过明显刻意,就算老潘被他挡在身后看不出来,他可是完完全全地感觉到了那种慌乱与……
“帮我把枕头拿一下。”夏明朗说道。
陆臻垂手把枕头竖起来垫到夏明朗身后,然后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慌乱与警告!
就算陆臻会看错任何事,也不会看错夏明朗的眼神,他仔细想了想刚才的情形,感觉夏明朗的确是误会了,而自己也的确是放肆了。然而,尽管如此,刚刚那个眼神也让陆臻心头一窒,那种外人面前被自己所爱的人嫌弃的感觉,简直就像根刺那样扎在那里。陆臻深呼吸了几下,好让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快点儿过去。
老潘把两个人处理完,夏明朗赌咒发誓他们俩今天晚上一定找机会溜出去,让护士抓个现行什么的,好把罪名都揽自个头上,绝不连累旁人。毕竟这遭是纯私事,潘豪与他们非亲非故毫无交情,莫名其妙背这么一黑锅,搁谁身上都不会太舒服,夏明朗也只能多服个软。
老潘倒也没多说什么,锅都背了,什么扣钱你给这么不大气的话,再扯就没意思了。
夏明朗点头哈腰地把“恩人”送走,闷头往床上一栽,抱怨道:“哎,自己人坑起来就是不顺手啊!”
陆臻忽然问道:“在岛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着我?”
夏明朗慢慢笑了起来:“怎么?生气啦?”
“没有,我就是在想,我这个坏习惯是怎么养出来的。”
“我那会儿在戒毒啊,毒瘾一发作,我连自个儿都控制不了……反正瞒不住,也就不费那个心了嘛,大不了最后想办法灭口。”夏明朗挤了挤眼睛。
灭口……当然,也不是一定要杀人的。
“那你,本来打算怎么坑他?”
夏明朗终于露出了一个不那么理直气壮的笑容:“我本来是打算说他非礼你。”
“白水?就他那小身板?非礼我?”陆臻惊讶地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搞错了重点。
“你看啊,白水那小子居然是海默的男人!这合理吗?怎么看都是各取所需凑个名分嘛!”
陆臻不由自主地YY着:如果海默是Les白水是Gay,于是这俩形婚一下……哎,果然就不那么违和了耶!
陆臻默默擦了一把汗冷,所以从夏明朗上岛那一刻起,白水就注定要信用破产,无论是他主动自黑,还是被动给人黑,总而言之……他是逃不掉的。陆臻在心怀不轨与色狼这两个名词中权衡了一下,发现还是心怀不轨要好听点。
把前后串连起来想过,陆臻不由自主地叹道:“对不起!”
夏明朗挑眉。
“你病了,我好着。结果你躺床上就把所有的事儿都给盘算了,我还鲜格格地扑上去跟人称兄道弟。”陆臻这一天从早到晚,被聂卓和夏明朗这大小两个妖孽震得无地自容,自信心跌破表。他一向自负聪明,可到现在才发现,这点聪明算个啥?只够他理解妖孽们都是怎么谋划的。
“这话说的。”夏明朗眯起眼睛:“你就是太善良了,欠缺了一点儿在复杂环境下与恶势力做斗争的经验。”
桔子:话说,我总觉得陆臻现在无论多聪明能干,就是在下限问题上,被两只妖孽远远甩开。
鱼:他黑起老巴来,也是不手软的。但绝对对自己人下不去手啊!
桔子:我觉得陆臻不是技术问题,是意识问题。如果告诉他,黑了这人。他也能黑得有模有样。但问题是,他不能随时保持雪亮的双眼,黑人于刀光未起之时。
鱼:黑的少,黑多了就习惯了。
13.(上)
当天晚上,两位高级特种军官轻而易举地从小护士们眼前消失,玩儿了一手大变活人,直到护士长从船头跑到船尾,惊动了整个海港才把人找出来:这两人下海捉鱼去了!
和平号上的护士长是一位年近四十的老阿姨,经验丰富腰杆子就硬,不带喘气儿地骂了半小时,夏明朗装得像个孙子一样服服帖帖地听着,陆臻心里好笑,强撑着,憋得面无表情。
要说白小哥的东西是真有用,当天晚上陆臻就开始觉得不舒服,第二天果然高烧不止,夏明朗此刻体质比他弱,折腾起来当然更严重。潘豪控制着没上猛药,病期又拖了一天,聂卓那边终于来了电话:该回国了,联系了三亚那边的疗养院,有病回去养!如果单单从表面上来看,这道命令来得很不温柔,但夏明朗可就等着这个呢!
潘豪大笔一挥,医嘱已定:高烧不止,建议休养两周以上。
好吧,虽然连头带尾一个月很难彻底戒除毒瘾,但总比一回国就被送进基地接受审查来着好。这份签过聂卓大名的医嘱迅速飞赴四方,在遥远的麒麟,那个山坳里,不明真相的严正拍着桌子破口大骂:臭小子,你他妈再也别回来了,要美人不顾江山,有了媳妇忘了爹。(严正以为夏明朗想办法蹭假是要双宿双飞)
当然,这时候的严正还不知道,他的这番错骂要等到三十年以后才能有个满意的答复。
老潘自然是有医术的,或者,应该说白水的手段的确高明,夏明朗和陆臻上飞机时还晕得厉害,落地时已经好了很多。在军区总院又住了一天,高烧退尽,居然……硬是好了。
总院的主治拿着老潘那张医嘱单子不知该如何下手,然而推翻前人的结论毕竟不符合中国人的习惯,再加上病人明里暗里的示意,医生大人犹犹豫豫地写下一句话:建议静养!
噢耶!万事俱备!
陆臻一路欢呼着从军区总院出来,开车的小战士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军官为什么这么开心,只是傻乎乎地陪他乐着。三亚的路有一半修在海边,一面是海,一面豪宅,XX佳菀,XX花园,XX家园……
夏明朗忽然想起他那件聘礼,陆臻那套嫁妆,笑嘻嘻地问道:“咱家那房子呢?”
陆臻歪着头回忆,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精雕细刻的楼盘大石,忽然大吼一声:“停车。”
小战士惊骇地一脚刹车到底,陆臻稳住身形,探头出去张望,过了几秒,他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从车上跳下来,绕到另一边为夏明朗开车门。夏明朗坐在车里看着他,陆臻笑容满面,用唇形说道:夫人,随小生回府!
夏明朗蓦然间很想踹一脚过去,脚尖刚刚离地还是忍住了:这作派也太娘了!只能自自然然地从车里出来,随手揽了陆臻的肩膀,另一手牵着开车的小战士,自觉二五八万的像个大爷了,方才穿过马路,走进绿树繁花的小区里。
陆家妈妈一向品味卓越,陆家这间房子买得早,当时三亚刚刚经历了一次恶炒,各种房源都便宜。便宜里挑货,自然挑好的买,全装修的酒店式公寓小区,买的是最高那一栋楼的最顶层。有专门的物业统一管理,平时用来当家庭旅店出租,家里人想住只需要提前打声招呼,拎包进去,免费!
陆臻依稀记得买房时老妈要过自己的军官号,跑到物业那边一问,果然登记在册,正儿八经直系血亲级的家人。陆臻把军官证一亮,物业的工作人员给陆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一番确认,很快就把事儿给办了下来,刚好这房里现在没人住,日后的预订单子都给换到相似的房型里去,当场就给陆臻把房子空了出来。
夏明朗站在旁边斜眼看着,嘴里啧啧作响:什么叫有钱人?真他妈有钱人……
小战士疑疑惑惑地问道:“你们不跟我去院里啦?”
陆臻低头一想,也对啊,得跟疗养院那边打好招呼,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放人鸽子总是不对的。当下,把钥匙一收,凑到夏明朗耳边轻声道:“心痒了吧?别急,晚上再带你上去。”
夏明朗这下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顿时后悔不迭。陆臻乐呵呵地看着他,弯眉笑眼的。
治好心病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可是心结一解,夏明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曾经最令人心动神摇的那一脉从容又回到了他的眉间,夏明朗就像把毒瘾当成一次训练那样坦然地接受了它,他咬牙切齿地在坚持在战斗,虽然也很苦,却再无焦虑与抱怨。
军区疗养院或者会对多一个人这种事有些介意,毕竟不能凭空变一套房出来,但是对于少两个人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可介意的。两个校级军官,一个上校一个中校,既没有金贵到需要巴结的地步,也没有寒碜到轮着他们管束的地步。疗养院方面处理起来就很随意,当即表示房间还是会给他们留下,钥匙收好,需要的时候随时回来住。公家的东西嘛,不需要考虑空置率的问题,这样操作最简单。
这一番折腾出来已是黄昏,陆臻站在门口拦车,夏明朗踢了踢他脚跟说道:“走回去吧,锻炼身体。”
陆臻陪着他走了几步,忽然说道:“那还不如跑,谁先到谁先洗澡!”陆臻的话还没说完,夏明朗已经窜了出去。
从疗养院到陆臻家那套房子相隔大概12公里,一路上都是椰树林立的大道,游人如织。夏明朗身体还没恢复,虽然不至于连这点路都跑不下来,速度倒也确实不快,陆臻不紧不慢地与他并肩跑着。
霞光灿烂,海水被染作玫瑰色,陆臻听着耳边有节奏的呼吸声,只觉得安稳。这世间,什么龙潭都闯过,什么妖魔都砍过,还能并肩跑在这样的美景里,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路跑回家已是天黑,夏明朗在最后一千米开始发力,陆臻舍不得追他,让他领先了50米抢进楼里。陆臻索性缓下来慢走,进门才发现夏明朗双手撑着膝盖等在电梯旁边。
“怎么了?”陆臻奇道。
“我没钥匙。”夏明朗抬起头看他,刚刚跑得太急,血气翻涌,整张脸红通通的,莫名其妙的,看着竟有三分羞涩,有如新妇。
陆臻只听到脑子里嗡得一声响,口中发干,眼里发直,热汗里又夹着别的情绪涌上来。两个人厮混了太久,一个眼神便足够达意,夏明朗只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招了他。电梯门刚一合拢,陆臻就想凑过去,眼中余光里瞟到一只黑球,猛然抬头看到一个硕大的摄像头压在头顶。
夏明朗忍不住笑,越笑越是按捺不住,哈哈哈笑得整个人都缩起来。陆臻恼羞成怒地扑上去,背对着摄像头趁机咬他耳垂,两个人的汗水流在一处,热气蒸腾,薰得脸上发烫。
闹成这样自然收不住,陆臻心急火燎地把大门打开,夏明朗走得快,先了他一步。陆臻也不等他找着灯,紧一步贴上去,掐着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哎?要造反是吧?”眼下一团浓黑什么都看不见,夏明朗也不好太挣扎,万一磕着谁总是不好。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语气虽凶,却三分带笑。
按陆臻的意思,是要这样一路把人抱进浴室里去。可要命的是这间屋子他也没住过,进门玄关处漆黑一片,他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刚刚试着跨了一步,就把夏明朗撞到了墙上。
“公报私仇就没意思了啊!”夏明朗笑着,一手撑在陆臻肩上,轻轻落地。
13.(下)
陆臻很郁闷,这种以下犯上的事儿讲究个一鼓作气,中间这么一搅,他也就玩儿不下去了。两个人趴在黑暗里摸灯,摸来摸去摸不着,最后夏明朗把打火机点着了两人才恍悟。这间屋子是酒店式装修,钥匙连着门卡,要把门卡插到墙上的卡槽里才能取电。按理说这种卡槽应该自带亮光,可不知怎么的,这灯就是坏了,恨得陆臻牙根直痒,咬牙切齿地把卡捅了进去。
一时间,所有的灯都亮了,光华满室。
夏明朗绕过玄关那道隔断就愣住了……这屋子不大,整个就是一间,几乎度整个扇面都是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落地窗外是宽阔的阳台。陆臻走到他身后,又关了几盏灯,屋子里暗了下来,更衬得星光灿烂。登高望远,一眼看过去全是海,水面波光点点。
夏明朗这辈子虽然经历丰富,但毕竟没享受过,巴哈马的海边屋已经是他人生奢华的极限,可当时满脑子都是毒瘾和未来,你让他住皇宫里都感觉不到。眼下换了心境,又是自己家里,直接看傻了他!
夏明朗左右摸了摸,居然有些讪讪的无措,咧着嘴笑道:“咱爹不贪污吧?”
陆臻满怀期待地等了半天居然落这么句鬼话,登时怒了,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贪你个头的污啊,我爹又不是当官的。”
夏明朗也不吭声,只是笑,东张西望地四处看。他十七岁从军,一生行伍,住惯了宿舍,从来没过想什么时候头上有片瓦会是自己的。因为从没起过这心思,于是也没这欲念,如今站到地方了,心头那丛野火不知怎么的,呼呼拉拉地就烧起来了……忽然觉得是啊,这日子过得,跟陆臻好了这么久,居然绝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别人的屋子里头,都没个自己的家。
虽然这屋是陆臻的,但没关系,陆臻的就是自己的,夏明朗对此一向非常想得开,就像他的也是陆臻的一样。
陆臻还在咕咕哝哝地抱怨:“怎么说话呢,你怎么不说是我妈眼光好,她下手那会儿房价还没起来呢!再说这房子小,也不值多少钱。”
这屋子的确不大,满打满算不过50坪米,但因为四面通透,看来气势不凡。房间右手靠墙边放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前摆着精致的沙发、茶几,全套的藤编家俱,清凉细洁。厨房是全敞开式的,夏明朗把柜门打开看了一遍,发现锅碗瓢盆俱全,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色,可夏明朗什么出身啊,用茶缸子都能吃饭的主,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惊叹的了。
陆臻跟着他走了一圈,气也消了,眼巴巴地问道:“怎么样?”
夏明朗一本正经地瞪着他问道:“你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吧?”
“是啊。”陆臻莫名其妙。
“嗯。”夏明朗刻意点头:“太好了,没人分家产了。”
陆臻登时哭笑不得。
夏明朗伸手圈住了他:“我喜欢这儿,住一辈子都好。”
陆臻瞬间又欢喜了。
夏明朗总觉得这屋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再度巡视了一圈,终于看出来了,有些困惑地问道:“卫生间在哪儿?”
陆臻唇边浮出一丝笑意,这房子是他妈的心头宝,他虽然没来过,但必须听过,而且是翻来覆去地听过,当下往落地窗边一站,拉开了一道帘幕……
正所谓酒店式度假公寓,度假嘛,自然与普通人家里住的地方不一样,总要有些分外出格的浪漫。而这间屋子的精华,其实全在这浴室里。
夏明朗站在床边看过去,发现这间浴室几乎是用玻璃围起来的,除了右手边与隔壁相临的地方有一道实墙,其它三面通通晶莹剔透,水晶墙下放了一张硕大的三角冲浪浴缸,在融融的灯光与星光下映出瓷白的光晕。
“洗澡吗?”陆臻笑吟吟地在浴缸边沿坐下,随手开了水。
清亮地水流从陆臻的手背流下,裹着他的手指,泛出流动的波光。夏明朗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陆臻的手指是笔直而修长的,事实上,他这个人从整体到细部每一个零件都这样修长笔直,没有一分多余的累赘。
夏明朗咽了一口唾沫,笑着说道:“好啊。”随手扒了汗湿的衣裤扔到地上。他脱得太快,快到陆臻几乎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想要重拾方才进门时那番旖旎风光的。
就着流水冲净了身体,陆臻与夏明朗一人占了一角躺下,这浴缸虽然大,可毕竟不是泳池,四条长腿纠纠缠缠地绞在一起,横陈在瓷白的底子上,让人分外眼晕。夏明朗不得已转过头去,眼前是一整块的玻璃墙,连道接缝都无,几乎就像是不存在。夏明朗记得这栋楼前面应该还有别的楼,可因为此处绝高,所以什么遮挡都在脚下,一眼看出去只有天和海,通通深沉地静谧着。
“在看什么?”
夏明朗感觉后背一热,陆臻湿漉漉的胸膛贴上来,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
“没什么。”夏明朗漫不经心地说道,的确没什么。
陆臻的手在他腰上摸索着,连带着胸口的肌肉一起绷了起来,夏明朗熟悉这种紧绷感,神经末梢一丝丝地抽动,最终束缚了肺叶,仿佛要窒息似的紧张。这是每一个成年男人都逃不过的感觉,情*欲翻涌的冲动。
“别闹了。”夏明朗握住陆臻的手指:“我累了。”
夏明朗听到哗的一声水响,陆臻从他肩上越过来看他,夏明朗不想让他看清自己的眼神,索性闭了起来。陆臻湿淋淋地在他脸上抚摸一下,颇有些失望地说道:“真的累了啊!”
夏明朗不吭声,不动不说,几乎就像是睡着了。
陆臻果然没有再闹他,轻轻柔柔地从他身上退了下去。夏明朗慢慢把眼睛睁开,眼珠子比夜色还要黑上三分,水气森然地燃着火。他知道陆臻想干什么,因为他也想。他虽然现在身体的确不好,但十几公里平地慢跑还不至于让他累成什么样儿,更何况,疲惫本来就更可以挑起他对陆臻的欲望。
然而这样的欲望终究是异样的。
夏明朗左思右想,仍然觉得不对,他一次比一次失控,自然一次比一次惶恐。早先他心事重,还可以把这些东西往旁边放一放,现在他把余下的问题都想开了,遇到这一层,就更无措了。这不是想得开想不开的问题,夏明朗仔细琢磨着,这大约是某种真正的病态,就像毒瘾的劲儿那样,不是一次瞬间的顿悟就能了结的。
所以,在没有了结之前,他宁愿熬着自己,把夏明朗这具身体尽可能地收拢在理智清晰的管束下。
夏明朗睁大眼睛熬着,想把胸口那一段血气强压下去,忽然听到一声细碎的呻吟,伴着渐渐浊重起来的呼吸,高高低低地回响。夏明朗惊讶地转头,迎面正对上陆臻潮湿迷离地目光……
陆臻正在自助。
身为成年男人,当欲望起来时,憋回去当然不如放出来合理。陆臻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于是放心大胆地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情到热时……几乎有些脆弱的微笑。他手上有茧,虽然用果酸泡过,但也就是从大号砂纸变为小号砂纸的分别,所以弄起来并不是特别愉快,正有些进退维谷的窘迫。看见夏明朗醒了,便伸手按住他的腰侧,轻声笑着说道:“我不闹你,你借我摸摸。”
只是,摸摸而已,陆臻感觉自己真他妈男人中的男人,如此体贴入微,简直了……
14(上)
夏明朗仍然没有吭声,只是垂眸看着他。
陆臻一直都不能算黑,皮肤是柔和的蜜色,情动时脸上胸上都泛出粉色的红。陆臻的手指滑过腰线凹处,爬过夏明朗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手背轻轻地触到一个温热的柱体。陆臻忽然一笑,反手握上去,贴在夏明朗的耳边低语:“你还累吗?”
夏明朗湿淋淋地抹了一把脸,眼睛闭上又再睁开,眼底涌上一重又一重的黑潮。再下一秒钟,他从浴缸里跨出去,转过身,把陆臻拦腰抱起。
“哎,我自己能走。”陆臻有种自得的快意,他这番自力更生虽然是为了发泄欲望,也的确抱着一点不上台面的鬼心思。
陆臻当然不算轻,但夏明朗的力气毕竟大,捧着他就像捧着一只蛋壳儿似的稳当,也不顾浑身是水沾湿了床单,甩手把陆臻扔到床上,合身扑了上去,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两支剑拔弩张的家伙头碰着头,颇为欣喜地彼此打了个招呼……却,又不动了。
陆臻有点疑惑,心想,不能吧,到这当口上你还能忍得住,我都得开始考虑我们的婚姻生活稳定性了。
夏明朗捧着陆臻的脸,把他沾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拨到脑后去,然后极深地凝望着他,憋了半晌,挤出几个字:“要不你来吧。”
陆臻长眉皱起,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夏明朗说完就后悔了,这下完了,砸锅了。
这人都是有点劲儿的,逆反心理,你越不让我怎么着,我偏怎么的小性子。
如果夏明朗进门没废话,按陆臻的心思,今天一定是要把他压到身下去的,新房子新生活,让他颇有一点娶了媳妇进新家的兴奋劲儿。而如果刚才夏明朗嘴再贱点,说几句类似“屁股痒了”,“怎么光用前面不够爽了”之类的下流话,那他今天就算是跟陆臻打一架,无论输赢,陆臻不可能让他在上面呆着。
可惜,夏明朗一生妖孽,智谋深远,此刻的确关心,也的确是乱了。
陆臻眉心皱到极处,忽然一松,轻描淡写地笑道:“老实说,我倒是不介意上你一辈子的,可问题是你觉得这有意思吗?嗯?多大点儿事儿啊?您至于纠结成这样吗?”
陆臻微微挑着下巴,眼神是挑衅的,虽然挑衅的内容有点囧,但他自己却浑然无觉,甚至有些气鼓鼓的,朝气十足。
夏明朗一直觉得陆臻很特别,他很好看,无论你拥有怎样的审美偏好,你都会承认,陆臻算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他的确一点也不像个姑娘,无论是哭是笑甚至撒娇做态,他都显不出多少风情,也就更没什么妩媚的味道,他总是清爽明亮的,就像一个从小被很多人爱着的大男孩。
即使摁在床上被抚弄到神志昏聩,呻吟哭喊,他仍然看起来很干净,无辜而坦然,没有半分扭捏。好像食色性也,他不过是贪吃了一顿好饭,纵然有三分羞涩,也只是担心自己吃相不雅。
然而,夏明朗最迷恋的,也正是他这一股青葱的朝气,一往无前,阳光明媚。
“我,要是再乱来,你就揍我。”夏明朗捏住陆臻的下巴,很认真地警告。
“切……”陆臻轻笑:“我又不是纸糊的,你那儿也不是铁打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会把你怎么样?夏明朗认真想了想,他的确不知道,但唯有这“不知道”才是他最怕的东西,他如果知道会怎样,反而没这么多赡前顾后的犹豫。
陆臻把一双长腿缠到夏明朗腰上,微微笑着喊道:“赶紧的……做完吃饭。”
夏明朗没有再说废话,伸长手从床头柜上拿了几样东西。其实床柜上放花花绿绿的放了很多东西,男用女用的一大篮子,夏明朗早就看在了眼里,虽然无心。
陆臻正想提醒他别用这里的套子,用了还得买一模一样地还回去,夏明朗已经撕开一个安全套顶在手指上探了进去。他那双手比陆臻还劳碌,砂纸已不足以形容,根本就是水泥地,陆臻得了便宜,不好再卖乖。
因为夏明朗反复强调,陆臻自然也会加以重视,但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一样的情动,一样的耳热。如果硬要挑个异常,也只能说这次的前戏真是做得有够冗长,全身上下被摸遍吻遍,入口处嵌进了三根手指进出,这混蛋居然还在等?
陆臻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吼:你他妈也不怕我憋死?
忽然一根直通通的东西彻底顶了进来,居然一插到底,尽根没入。陆臻的吼声卡在喉咙口,呼吸断了半分钟才继上,转而有些虚弱地叹了一声:“你也轻点儿。”
他这边一发话,夏明朗马上不动了,把陆臻那张脸握在手心里深深地看过来:“疼?”
“不疼。”陆臻连忙摇头,就是有点猛,吃不太消。
“我不是故意的。”夏明朗笑道。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只是对专业产品的专业表现力估计不足,没想到居然能这么滑,一下子就冲过了头。
“嗯。”陆臻微微喘了一小会儿,调均呼吸,一手勾住夏明朗的脖子用力亲吻:“动吧。”
夏明朗动得不算快,总有三分保留,虽然每一下都准准地顶到那个点上,可陆臻除了感觉腰腿酥麻,心思也并不全在这里。□讲究个投入,两边儿都不投入,天时地利再好也无趣。
陆臻感觉这事儿很难办,他其实很有心看夏明朗发作一次,说得那么可怕,又会怎么样呢?难道真能把我干死不成?
但是□这种事儿可以说是陆臻的死穴,他永远不知道怎样有分有寸地挑起对方的欲望,煽风点火的方式只会一种,那就是:扒光衣服,用我的烈火,点你的干柴。
陆臻主意打定,马上豁了出去,把那些乱七八糟地念头往脑后一丢,全身的血液、神经元都跑去了下身排队。夏明朗正在试探自己的底线,睁大眼睛瞪着自己身下这个活生生的人,其余的念头一丝都不敢想,可没想到,这人居然一下子活得透了,像游鱼似的躬身迎上来,垂头在他耳边低低呻吟。
夏明朗握住陆臻的脖子把人按到床上,视野像水波一样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队长,你再快一点。”
“队长,没事儿了。”
“是我,我是陆臻。”
“陆臻来了……”
“陆臻!”
很舒服,也很痛苦,好像窒息一般的快感与苦痛,像水一样包裹着他,无处可逃。“嗯,陆臻……”夏明朗的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臻却被他此刻的眼神骇住了,瞬间清醒过来,指尖轻颤着抚上夏明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低语:“是我,陆臻。”
夏明朗的眼睛里含着墨,黑潮涌动,贪婪而绝望。
陆臻从没见过这样的夏明朗。夏明朗永远是热情的,带着外放的气场,黑眼睛里闪闪发着光,好像怀着满腔的爱意,炽热火辣,迫不及待地要倾倒给你。他像洪水,像巨浪,喷薄欲出。
“队长,你怎么了?”陆臻感觉心疼到了极点,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疼。
“我很难受。”夏明朗嘴里说着难受,可眼底却看不到苦痛,只有一脉饥渴,这种饥渴让他的眼神看来无助而狂热,漆黑的眼珠子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陆臻熟悉这种眼神,这是濒死挣扎时的眼神!
他不止一次的在战场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那些人一口一口的咳着血,半个身子已经不知道去向。当军医官无声地摇一摇头,陆臻便会从他们眼中看到这种撕心裂肺的饥渴,那双眼睛里好像能出伸手来,抓住这世间的一切万物不肯放。
恐惧到了极点,最顶点,当神经被击穿时,仍然贪恋着不愿死,求生成了不顾一切的执念。那样的渴,拼了命的要多吸一口空气,多喝一口水,想要活着。
夏明朗终于低下头去,却没有吻他,硬挺的鼻梁擦过陆臻的脖颈与耳后,他很用力地嗅着,像一头孤狼遇到了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