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变数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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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乔志钧腿疼,走起路来既缓慢姿势又怪,曾颖超这个周末的计画因此被打乱,与催眠师的约会以及准备夜宿的饭店也避著人打电话去取消了,傍晚天还没黑,一黑一白打电话过来确定乔志钧在又来按门铃,曾颖超便发挥他自豪的本领,又给三位客座工程师煮了一顿从家里帮佣那边偷师学来的家常料理。
这个晚上,曾颖超对乔志钧的照顾,摆出来的意思很明显,所幸一黑一白来自风气开放的西方国家,对於同性恋见怪不怪,更何况他们的团队领导极度注重隐私,是以两人都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有比欧吃完晚餐转而进攻乔志钧削好的水果当下,对曾颖超笑意暧昧的比了个大拇指,然後转头朝乔志钧说詹姆士,你往後绝对会很有口福的。
被明融咬伤的曾颖超本来就没有恋童癖,跟明融在一起总是体恤高於情欲,现在有了爱他一样深的乔志钧,也就不再执著於做爱的时候要谁出来的问题了。
毕竟,跟孩子心性的明融比起来,成熟稳重的乔志钧与他在各方面的配合度相契度都比较高,又较为“任劳任怨”,与乔志钧日共事,与明融夜相偎,与随机出现的两个人格时而激烈霸道时而温柔缠绵的翻云覆雨,让这一段为时一个多月的时日,成为了曾颖超有生以来,过得最为称心如意,如沐春风的日子。
虽然在上班日,曾颖超仍然避免在公司与乔志钧过度亲密,可是刚陷入热恋期的男人脑袋里的精虫比理智要来得多,随著一回曾颖超在洗手间偷吻了乔志钧的脸颊被他大姊的眼线看见,虽是偏房所出却是独苗的曾颖超好日子在当晚,便宣告有了变数。
「祖父知道,你一直都很洁身自爱,难得糊涂一次,我就不过度干涉你要怎麽玩。」硬朗的祖父虽然年近八十,头发倒是比已经花白的父亲要黑得多,牙齿也大半都还是好的,「可是那个姓乔的工程师,可不单纯只是客户端来的这种身份,他不是你能玩的对象,趁早想办法跟他好好说开,好聚好散吧。」
曾颖超早早就被叫回大宅,此刻夜里八点整,家人都刚用过晚餐在客厅聊天用水果,只有老爷子招手叫过金孙子与长孙女,进书房讲话。
「颖超可真新潮啊,第一回惊动家里,玩的竟然是个男的。」
大姊日理一家有五处分公司的企业万机,却还比曾颖超要早一步回到大宅,可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看小弟闹笑话,对她而言是件多麽重要的大事:
「不过呢,既然要玩,怎麽不找更漂亮,更年轻的?这个乔志钧,看见照片我还吓一跳,多平庸的一个人啊,长得根本没有我想像中的美艳,颖超到底看上他哪一点,我真是想不透。」
「颖文,我还没要你说话。」
曾家老爷子眼珠子转向曾颖超大姊曾颖文的方向,还在冷嘲热讽小弟的女人马上闭起了嘴巴,偏著头一边继续用眼睛嘲笑著小弟,一边拿起水果叉戳著离她最近的那几片冰镇过削皮去核过,浸过盐水此刻丝毫没有氧化迹象的顶级青森苹果。
曾颖超腰竿打直,端正地坐在祖父右手旁的第一面沙发上,双手掌心规矩的按在膝盖,装出一脸受教的恭顺,没有理会方才曾颖文说的话:
「爷爷,我知道我必须娶妻生子,这是我的责任与义务。不过,我跟乔志钧不是玩玩就好的,我想收他当偏房,虽然他是个男人,但是很有才华,对富律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研发人才。」
「当偏房?」祖父的神情很严肃,「你问过了?他同意你了?」
「......还没。」曾颖超最受不了曾家向来疼他的老爷子对他板起脸,在这个家,他唯一的靠山就是爷爷,要是连爷爷都不挺他,他就准备要被踢出曾家大门,从曾家的企业体里被除名了,「不过,志钧他会答应的,我有把握。」
乔志钧从对他表白心迹之後,一直都百依百顺,善解人意,曾颖超确实很有把握能说服他一如父亲对最心爱的女人一般,爲了能长相厮守委屈点,给自己当个偏二房。
「没有讨论过的事,你还真敢论胜算?」祖父不停点著拐杖头的食指停住了,给曾颖超的注视由望转瞪,「你这总是先做再说的毛躁性子,要到何时才改得过来?哪天我罩不住你了,你肯定要闯大祸,吃苦受罪还是小事,要是被暗算到连命都没了,你连後悔都来不及!」
祖父似乎话中有话,曾颖文更是连曾颖超都不敢看了,专心的吃起那一大盘水果。
「爷爷,在感情上,我处事一向都是自有分寸的,请不用替我操心。」
「哼哼!」拐杖脚朝地上的花岗岩地砖用力戳了两下,包裹的金属碰著坚硬的石材,发出喀喀脆响,「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姓乔的他的出身?」
「有。」明知大姊就在场,却不得不说出来让她听见,曾颖超真是有苦难言,「志钧的继父,是美国总统的幕僚。」
「很好,既然知道还敢说有把握,我就相信你这回。」
「谢谢爷爷。」
曾老爷子表面对金孙子的决定有容大度,可他让一直想将曾颖超除之而後快的长孙女也进书房来,可不是只等她稍後对他会报她主事的公司当前营运状况这麽简单,最主要的,还是老狐狸心里正老江湖地盘算著,准备要长孙女给金孙收男妾这事想办法出主意下暗绊:
「颖文都听见了吧?颖超的妈太文静,不怎麽出门去交际应酬,没认识几个能跟你弟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媛,给颖超趁早娶房正室的事,就交给你去帮办了,做得到吗?」
「这是当然,爷爷请放心,有我出马,肯定能找著最相配咱们曾家的孙媳妇的。」
大姊嘴边始终不怀好意的那丝笑意自此困扰著曾颖超,让他心绪不宁,时常走神,两天过去,细心的乔志钧察觉他的不对劲,斟酌又斟酌,还是忍不住开口相询了:
「颖超,你有心事?」
曾颖超被这麽一问,这才发现自己似乎站在洗碗槽站了挺久,方才餐後他著手洗碗盘的当下乔志钧还在切水果,现在回过神来,乔志钧已经打好了四大杯果汁,右手正提著玻璃材质底部有绞刀的深杯,等著他给他让位置,好清洗手上的深杯。
「......没有。」才怪。伸手接过乔志钧手上的深杯,曾颖超继续洗碗盘。
「那一天下班以後,你说长辈有事找你回大宅吃饭,那期间,有谁跟你发生了什麽不愉快是麽?」这麽点察言观色的功夫,乔志钧还是有的,曾颖超从那晚回到他身边,就开始魂不守舍。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你的确很注意我啊。」也应该,很爱我吧?
曾颖超刻意以轻松的口气尽量说得从容,其实他心里还没琢磨好怎麽跟乔志钧开口,明融那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是一口咬死自己的吧?
「我知道我是外人,大概帮不上你什麽忙。」温柔的吻轻轻覆在唇片上左右摩娑了几回才离开,光是这样,曾颖超就有了醉意,脑里微生晕眩,「可是我愿意当你宣泄不满发泄怨怼的垃圾桶,只要你肯说,我就照单全收的听。」
只是听吗?
只能听吗?
能不能不只听,还要不管我怎麽说,你都肯答应?
曾颖超不顾手上还湿漉漉的全是泡沫,不顾客厅里有著乔志钧的同僚,张臂将心爱的男人拥进怀里,动情的开始给予那张温柔的嘴一个深深的亲吻,享受著此刻爱人在怀,相濡以沫的温馨与美好......
颤栗 043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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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想念你啊......嗯,就快了,你说子乔想要什麽?情人果跟茶梅?好,我先去问哪里有得买,给他先寄回去......一定要上次爸带的那种口味?我没有吃过,不知道什麽味道啊?......好吧,我尽量,他不喜欢的话,我再买过其他的......好,我会的,你早点睡吧,晚安。」
中午十一点半,曾颖超一手插在裤袋里把玩著一个绒盒,一手挽著西装外套走进乔志钧与比欧、路易斯合用的小办公室,听见乔志钧正对著电话说想念,不禁弯下腰将脸凑到坐在椅子上的乔志钧面前,询问地挑眉以对。
「是我四弟。」将话筒挂上,乔志钧瞄了眼墙上的时钟,因为时差他通常都在这时候打电话回美国家里,平常不是爸就是儿子或是子乔,今天竟然是生母住处与家里两边轮流住的Clement接的,真是难得,「还不到十二点?你今天跟大头们开会这麽快就结束了?」
不只是本来就懂中文的乔志钧,连比欧、路易斯也都被曾颖超家的工程师带坏了,开始跟著称呼那些部门经理以上层级的Boss们“大头”。
「是啊,这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没什麽大事。」办公室的门方才进来曾颖超就顺手关上了,一黑一白跟自家的工程师去员工餐厅吃饭,所以曾颖超很放心的在乔志钧的唇上啾了下,「能走了吗?」
「嗯。」虽然辨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乔志钧还是赧红了耳朵,「暂时都没什麽需要立刻处理的事项,就等你过来。」
「那走吧。」又在那两片怎麽嚐都不嫌腻的嘴唇上啾了两下,曾颖超才站直身躯,扭扭头又动动肩,「晚上能帮我再搥搥吗?方才一个姿势固定太久了。」
「好。」自从知道搥背捏肩的功夫还是他比较行以後,每隔三天两头曾颖超就会要求乔志钧替他揉揉捏捏,当曾颖超的专属按摩师父,几乎已经是乔志钧的副业了。
「爲什麽要到这麽远的地方吃饭?」开车开了大半个钟头,曾颖超领著乔志钧走进一家以各式肉类排餐为主的高档餐厅,当曾颖超帮乔志钧拉开预约席的椅子时,乔志钧不禁有些疑惑,「虽然不需要打卡,可是我下午三点半约好跟日本技术研发分部的部长越洋视讯,......」
「不会很久的,三点以前一定赶回去。」
再不说不行了,早上才刚上班,都还开著晨会就接到大姊的来电,今晚他就要跟大姊介绍的第一个名门淑媛相亲,他不想让乔志钧有天知道这件事情了,因为怨他没有事先跟他商量而有藉口离开他。
要不是怕明融生气,在乔志钧的住处讲这件事情,其实才是最合适的;不过在环境优静,有起码隐私的餐厅隔间里,他才能确保从头到尾与他议事的,都是稳重懂事的乔志钧。
「志钧,最近,明融似乎出现的次数很少?」望著乔志钧姿态优雅的举起餐前红酒,曾颖超拿起自己的与他碰杯。
「他本来就很少单独的出现在人前,都是与我一起的时候居多。」要是不因为你,他都三年多不曾单独出现了,最近跟他谈融回成为一体也是因为你而犹豫不决,因为他,舍不得你,「现在要他出来吗?」
「不是,我就问问而已,这里是外面,让他出来对他不好。」他可不能现在出来啊,曾颖超觉得人中湿湿热热的,伸指一抹,原来自己竟然紧张到冒汗了。
乔志钧放下酒杯抿起唇,第N次考虑著要怎麽跟曾颖超提,几次都想告诉曾颖超他与明融正在融合的事,可每次话都到嘴里了,就是吐不出来,他深怕曾颖超听见了会勃然大怒,毕竟他是比较喜爱明融的,而融合是以他,乔志钧,为主体的。
「志钧。」
曾颖超心里也有事,所以没有留心乔志钧一脸有心事的模样,伸手将乔志钧的右手包在自己左手的掌心里,他开始竭他所能的,将构思多日的说辞,以最诚恳的口吻缓缓道出。
「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事情,也许对你并不公平。可是,我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你,只要你愿意,我的真心,我的爱情,此生只属於你。」
乔志钧原本将视线放在两人交握的双手,心里还想著待会儿那个漂亮的女侍应生送正餐过来,要是看见两个大男人这样昭然的暧昧不知道会不会转身就跟同事们嚼舌根,听见曾颖超的开头,忍不住讶然地抬眼,与曾颖超带著歉疚的眼神对视。
「有心留意曾家的,都知道我是曾家这代的独苗,想必你也知道。」看见乔志钧点头,曾颖超叹气了,「其他大户人家的独苗我不清楚是不是备受宠爱,起码於我,一直都不是,但该尽的义务,我却是不能例外的。」
「......直接了当的说,不需要跟我拐弯抹角。」独苗有什麽义务?不外乎接掌家里大位,传承家中香火。乔志钧勉强自己先沉住气,不要将手从曾颖超掌里抽出来。
「唉,My Love,我都还没说,你先别生我的气好吗。」看见乔志钧脸色沉下来,曾颖超又叹气了,「我知道我很混蛋,可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也都是这麽对待他们最爱的女人,谁教曾家这几代人丁不旺,一直处在单传的状态。」
「所以?」乔志钧的口气有点硬,这种事对不轻易与外人接触,更不轻易对家人以外的人付出真心的他而言,面对毕竟太难。
捏了捏乔志钧的手指以示安抚,曾颖超这才放手从裤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红色绒盒,一手捏著盒身一手打开盒盖,将里头一对的戒指,呈在乔志钧的眼前:
「我说过了,好不容易拥有你,我不可能放开你。在迎娶正妻之前,我想......先迎你进我曾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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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正文停止更新,上当年小融揣大包子的前传,顺便让小真跟他家红毛出来秀恩爱
颤栗 044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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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娶正妻?乔志钧原本让曾颖超覆住,而今孤拎拎放在桌上的那手僵在当场,望著那对戒指上平嵌的莹透美钻,将窗外透进的冬阳柔光折射成刺目的七彩流转,一口气就这麽憋在胸中忘记倾吐,直到眼泪都给憋出来了,他还是不避不眨的,任那些流光暂时刺瞎他的双眼。
「志钧,答应我,好不好?」
鱼与熊掌都想兼得的男人声音放得低柔,看见乔志钧只是盯著对戒看,不发一语面无表情却眼泛泪光,心头涌现不舍与歉疚的他总算明白了父亲为何回大宅很少过夜,就算再晚也要奔外头回到二房身边的心态。
等乔志钧点了头,他以後也会“克绍箕裘”,循父亲开出的先例,在大宅外与他终生厮守的。
「......为什麽?」
为什麽幸福,转眼逝水如斯?
为什麽都要娶正妻了,还要这样凌迟我?
为什麽早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自己还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不这样做,爷爷不会答应你跟我继续在一起。」
看见乔志钧的泪水开始溢出,滑落眼角,曾颖超也心痛了,伸手想要以指去揩那些泪珠,却被乔志钧以手格开。
「从一开始......追求我,你就打算要......这样?」曾颖超刚刚说过他的祖父、他的父亲都委屈了真正心爱的人,可见他并不觉得这样做违悖常理,「想要我......做小?」
「这不会是长久的,相信我。」一手被挡开还有另一手,曾颖超的食指还是揩著那些因为在乎他才会流下的眼泪,「我不是封建霸道的爷爷,也不是为大局只会隐忍的父亲,我是我,等有了下一代的继承人,我就离婚。」
「你,太无情了。」将背後靠紧紧抵上椅背,乔志钧拒绝再跟曾颖超有任何接触,因为愤怒,他的泪水逐渐打停,「为你生儿育女的,不应该得到被遗弃的下场!」
「目的达成不放弃她,那你要怎麽办?」曾颖超继续用温柔的腔调麻醉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会爱上的;等她生了儿子,我便不再耽误她,趁她年轻放开她,让她有机会再去寻找属於她的真爱,不步我妈守活寡的後尘,这才是对的,不是吗?」
「......如果说,我能给你生呢?」不假思索的话一出口,乔志钧就被明融的莽撞吓得深吸一口气,可是,他不想制止,因为,他也想知道,曾颖超会怎麽回答!
「志钧,不要歇斯底里,这种不可能的假设多说无益,我们要面对现实。你放心吧,无论如何,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
乔志钧望著曾颖超鼻出长息的忍耐表情,像是哄著不讲理的孩子一样哄他,心里一痛,忽觉悲凉。
是啊,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的不是吗?是男人,就该是给予精子的生理构造,怎麽可能跟女人一样,会有能够孕育胎儿的器官?
「曾颖超,你,了解我多少?」再次封锁了明融,乔志钧闭起眼再睁开,眼里的雾气与脆弱,都变少了。
「你的基本资料,我都有。」看见乔志钧开始武装自己,曾颖超顿觉心烦,他不想到了最後,非得使用强硬的手段才能留人,「帮你改换身份的人,後头的靠山层级挺高的,我查不出你从明融桥接成乔志钧的过程,不过你当前的家庭状况与个资的报告,我都拿到了。」
听见曾颖超派人调查自己,乔志钧心底窜过一阵恶寒,「想知道什麽,大可问我,为什麽要这样偷偷调查我?」
「因为你太被动了,我不问,你就不曾主动提起啊。」曾颖超面露无奈,「比方说,你正收养著一个中国裔的男孩,从他一出生你就收养了,你与第三春是同性婚姻的父亲同住四、五年,这男孩也跟你家人同住,你的继父曾当选过众议员,现任高级政务官,这些我若不问,你打算什麽时候告诉我?」
「......我本来想,十二月底带你,一起回家一趟的。」越说头垂得越低的男人,全身笼罩在哀伤带著自卑的氛围里,「不过现在,你已经不需要跟我爸他们,见面了......」
「谁说不需要?」
曾颖超忍不住提高嗓门,吓得前来上正餐的侍应生将餐车推得一歪,撞上了雅座的屏风!
「你快吃,我去一趟洗手间。」因为多了外人,曾颖超勉强将气愤压下,想抽烟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欠身而起振步朝男士盥洗室行进,沿途勾去不少女性顾客的视线。
从盥洗室出来,曾颖超走到餐厅附设的露天吸烟区抽了两根烟稍微平复怒气之後才回到原位,却发现应该坐著乔志钧的雅座,竟然空无一人!
「先生,你问的座号,刚刚已经买过单了。」到柜台一问,曾颖超差点当场爆出粗口!
「买单的那位,有顺便叫车吗?」
「呃,好,好像有。」柜台收银的服务生快被曾颖超严厉的脸色吓得结巴了,「计程车不,不是我叫的,但是我有,有看见与您一同前来的先生搭,从前庭搭车走了。」
为什麽一走了之?
为什麽不相信我会与你一起面对压力?
为什麽你无法为我勇敢一回,非得要这样逃避现实?
曾颖超边打著乔志钧的手机边出了餐厅,连著两回进语音信箱都没有接通的结果使得他走到自己的座车旁狠狠踢了轮胎两下让车子的警报器大鸣,无法遏止的恐惧,随著愤怒一起狂长滋生!
都说了,我不会让你委屈多久的,你到底还要我怎麽说怎麽做,才会满意?
一出餐厅就掏出手机调整成无音震动,坐在计程车後座的乔志钧不理会前座司机好奇想搭话的眼神,迳自转头朝著窗外,眼睛却是视而不见的空茫,左手紧紧握著每隔几秒就震了又停,停了又震的手机,握成拳头的右手指甲分明不算长,却能将掌心戳出两三处破皮。
走?回美国?
不走?为他留下?
没有了明融帮忙出主意,乔志钧发现自己格外孤立无援,心里的天平不停上下拉锯著,结论?对当前的他而言,决定,实在太难。
颤栗 045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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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气头上的男人多数是不理智的,开车上路更是会移动的人间凶器,回程曾颖超一路都飙在速限之上,却还是花了个把钟头才回到公司,原因正是因为车速过快,被路旁埋伏的交警拦了下来,还因态度不佳,被他惹毛的交警硬是塞给他两张罚单。
一张超速,一张车牌不洁,曾颖超黑著脸把那两张粉红色纸张朝副驾驶座的置物箱一塞,满心都是找到乔治钧之後,要怎麽跟他好好算帐的盘算。
可是,等在他办公室的女人却让他的盘算落空了。
「曾颖超,下午你请个假,跟我出去一趟,整理整理门面。」
曾颖文双手交抱胸前臀部靠在办公桌的桌沿,拿选购猪肉的挑剔眼光扫视了站在门口的曾颖超身上一圈,不甚满意的感想,明显地写在脸上:
「哼,你的脸都没有找沙龙定时保养吗?啧,你还真是懂得给家里丢面子啊。」
「男人不需要这麽重视皮相。」
去乔治钧办公室,里头空无一人,曾颖超已经够火大了,实在没有心情聆训,更没有閒功夫好生应付这个不怀好意的手足:
「晚上的约会我会准时到,其他的,大姊就不必管了。」
「这可不行,对方不是一般的家世,不容你这麽草率。」
伸手去掏立在胞弟桌上的真皮医生包,曾颖文将一张照片递到曾颖超眼前:
「她出自四代从政的政治世家,现在的职业,可正在市议员任上呢,这种为民喉舌的女人,不是你能敷衍了之的对象,一个处理不好得罪人家,你跟我都要去爷爷那里领罚。」
「......等我五分钟,我跟助理与秘书交代一下。」不愧是手足,对曾颖超而言,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他的死穴,他最重视的家人只有两个,爷爷刚好是其中之一。
曾颖超按下要对乔治钧发泄的满腔愤怒请好假,随曾颖文去到了她早就预约好的沙龙做脸做造型,进了VIP房的他心里还在反覆回放著乔治钧中午与他的应答与反应,根本不在乎大姊是不是还在。
将曾颖超支开之後,曾颖文驾车又回到了富律,坐在曾颖超的位置上拨内线,要曾颖超的小秘书替她连络乔治钧过来见她。
当正在生产线上看Defect case看得频频走神,精神明显不济的乔治钧被小苏轻拍肩膀,告知他富律的董事外找之时,乔治钧还不知道他还有更严酷的考验,在晚上等著他。
「请问,你就是曾董事?」乔治钧礼貌性的敲敲单间的门板,虽然门本来就没关上,而他已经站在门口。
「是。」曾颖文皮笑肉不笑的估惦著乔治钧的斤两,发现这个斯文的男人五官虽然不算出众,却很有书卷气,身材也很不错,是个衣架子,「乔治钧先生吗?」
「是的。」见曾颖文站起身对他伸出手,乔治钧迟疑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握住,「幸会了。」
「嗯,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乔先生。」
曾颖文长得像母亲多些,乔治钧从小苏口中得知她是曾颖超的大姊,可他现在看来却发现,她与曾颖超长得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部位是相似的。
「乔先生晚上有没有约?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赏光,与我共进晚餐?」看见乔治钧眼带疑问的望著她,曾颖文笑意加深,「上次回大宅听颖超说他正与你交往,我只是本著大姊的立场与你聊聊,不涉及公事。」
曾颖文虽然一直笑著,可她的笑容没有温度,乔治钧直觉很想对她说不,可是他又很想透过她,多了解一些意中人的家事,与他在家里的地位。
曾颖超说过他不受宠,这句话与当时他带著落寞的神情,莫明的让乔治钧格外介意。
「当然可以。」乔治钧逼自己弯起唇角,露出微笑,「我很荣幸。」
就算眼前这笑容虚假的女人,是来劝他离开曾颖超的也无妨;也许,跟曾颖文好好谈过这一回,曾颖超要他抉择的难题就自然而然有了答案,也说不定。
事实证明,乔治钧此番的直觉敏锐而准确。
坐著富律往来厂区与渡假村的区间车回到住处洗过澡稍做打扮,乔治钧走到渡假村外的道路乘上曾颖文派来接他的私家车到达餐厅,当他与曾颖文面对面环方桌而坐,坐在中间是三层楼高的挑高天井的二楼座位,顺著曾颖文的视线朝一楼往下望的当下,映入眼界的那对男女正相谈甚欢,男的言谈之间辅助手势频频逗女的笑,心头突如其来的绞痛,让他一瞬间就煞白了脸!
「乔先生,你还好吧?」猫哭耗子假慈悲,身为始作俑者,曾颖文目的无他,就是要逼走眼前的男人,让他远离胞弟的生活。
「......曾董事,为什麽?」遇到这家姓曾的,乔治钧的为什麽总是问也问不完,都快变成口头禅。
「没有为什麽,只是想让你,看?清?现?实。」
乔治钧咬牙望著曾颖文刻意装得面无表情的粉墙脸,强迫自己压下立即离席的冲动,他想知道的,都还没问:
「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害他?」
「你说呢?」曾颖文的语声平平的,没有起伏,「这是爷爷的意思,他不希望他的宝贝金孙,背负上同性恋的污点。」
曾颖超装著戒指的绒盒还在他住处,曾颖超说要纳他当偏房,应该是已经得到他祖父的许可的,既然如此,身为大姊的她为何又要耍手段,让他亲眼看见他相亲?
目的无非是想,逼他跟他失和吧。只是乔治钧不明白,曾颖文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为什麽没有愤怒没有不屑,没有反对没有难过,只有例行公事一般的漠然。
「颖超说过,他在家,没有得到专宠,应尽的义务,却一项都不能少。」
凝视著那张俊挺帅气的侧脸,乔治钧想将曾颖超,藏在心底一辈子:
「你可以回去跟曾老先生说,我明白他的用意,我会识相的,请给我几天,让我......好好做个结束,再离开......」
乔治钧眼里的依恋,没有逃过曾颖文的注意,「你需要几天?请给个明确的期限,我才能给爷爷一个交代。」
「几......天?」乔治钧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带著黯哑,「一......周吧。一周之後,我会......彻底离开他......」
「好,就一周。」想到一周之後,曾颖超就要变成丧家之犬,曾颖文的粉墙脸出现了裂缝,透出一抹真正的笑意,「希望你言而有信,不要到时候又犹豫不决,逼我拿不客气的方式请你走!」
乔治钧没有再接话,仍旧默默的将视线专注在曾颖超的身上,中午没吃晚上又没食欲的他,胃里的闷痛,远远比不上心痛。
颤栗 046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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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颖超知道有许多有意无意的视线关注著他这桌的动静,起初他还会去承接那些目光的出处,後来发现那些注视多是冲著与他同桌的女子而来,也就不再去一一深究了。
「哦?原来你也跟我一样,是被逼来的?」笑靥如花的女子与他对面而坐,穿著一身正式的浅褐色女式西装窄裙,面上直至项颈都略施薄粉,容貌与气质只是中等,却有议会之花的美称,「就说嘛,你条件这麽好,倒追的搞不好有几卡车,怎麽需要人来介绍嘛。」
曾颖超笑了笑,服务生端上来的义大利面有点偏咸,刚吃不到一半就让他忍不住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才放回桌面,一直执著水壶的巡场服务生马上凑近给他倒水:
「谢谢。」面前英俊干练的绅士跟清秀的女服务生轻声道谢,惹得人家一脸两耳都起了红霞,潇洒的风度与从容的气度,看得沈欣欣心里也不禁一阵小鹿乱撞,「要论条件,沈小姐才是万中选一难得的好,我起初知道今晚要与我共进晚餐的对象是你的时候,还以为介绍人在开玩笑呢。」
沈欣欣咯咯笑了起来,神情完全褪去了精明,亲切得活像个邻家女孩,「我也以为要介绍你让我认识的那个长辈,是上了诈骗集团或是金光党的当呢,堂堂胜机集团的少东,哪有可能经过这种撮合找另一半?可我还真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曾颖超又笑了笑,他很想回答这是因为家里不满意我现在正在交往的对象,倒不是因为家世不能匹配,而是因为乔治钧是个男人,希望我能娶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回家,不过他更清楚要是真的这麽跟女方说了,不被泼得一身酒水才怪。
「其实我......有意中人了。」这女子并非不合适,但曾颖超满心惦念著乔治钧,抽不开的思绪一个没留意,就将心里头的烦恼当成话题给说了出来,「只是我跟他,还没定下来。」
说出来也好,曾颖超不後悔自己的冲动,要是眼前的女子真的满意了他考虑跟他,这剂预防针迟早要打的。
「有意中人还来相亲?」沈欣欣的口气不无责怪,脸上的表情却是松口气的,「偷偷跟你说,请别张扬出去,其实啊,我也有。」
「哦?」曾颖超挑挑眉,「那你也不应该来的啊。」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邻桌纷纷投来八卦的探视眼光,曾颖超觉得有些尴尬,沈欣欣却是一脸惯常的视若无睹。
「你这麽帅,你的意中人怎麽可能挡得住你的魅力?」沈欣欣也是女人,是女人都爱听别人的罗曼史的,「莫非你一直都没发动攻势,只是暗恋?」
「不是。」曾颖超举起红酒杯等著,沈欣欣很豪爽的与他碰杯,男方只是浅酌一口,女方却是乾了酒杯,「他看起来分明很在乎我,对我也很温柔顺从,可是私事上非常被动,我要是不问,他就不肯主动告诉我,有时候让我觉得他似乎......没打算要跟我长长久久。」
「她条件好不好?」女人条件太好,不想走入家庭伺候男人一大家子的意识,就会格外高涨。
曾颖超想著明融的天真热情,与乔治钧的柔情似水,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外在与内在,都很好。」
眼前条件不俗的英俊男人分明就是陷入爱河的模样,这样的状态还来相亲,简直是不负责任的预图谋杀见到他的一众芳心嘛。
「她有其他的追求者?」女人有时候备胎多了,确实很难抉择。
「没有。」无论上班下班,整天都在我的耳目掌控之中,谁敢肖念他?
「也许是她太内向,也有可能你给她的安全感不足,未来能见度不明,所以让她无法完全敞开心胸。」曾颖超拿起她的酒杯微倾,沿著杯壁极缓倒著酒液的斟酒姿势很专业,是个懂得洋酒的,「你要对她多点耐心,给她时间相信你,等她觉得你足以托付终生的时候,这些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的。」
耐心?
时间?
曾颖超望著不起泡沫的红色酒液,慢慢在杯里聚成一泊蕴藏美好滋味的静水,漫进鼻腔的酒香还带著最原始的红葡萄的芬芳甘甜,沈欣欣的这番话,让他顿悟了。
是啊,自从重逢到现在,对於再次现踪的梦中人,自己一直都是急欲占有不容他闪躲不准他逃避的心态,给予他的耐心与让他适应自己的时间,几乎是零。
「沈小姐,谢谢你。」将两人的酒杯都倒上六分满,曾颖超再次举杯朝对座的聪慧女子敬酒,笑著装可爱的对她闭起一眼,「我这些话也是偷偷跟沈小姐说的,请千万千万帮我保密喔,不要让我跟我的意中人,被捕风捉影的登上恶名昭彰的x周刊,这种版面我可搏不起啊。」
曾颖超话说著还故意装出一付小生怕怕的模样,逗得沈欣欣再次忍俊不已,「不想搏恐怕也由不得你我了,今晚这餐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呢,你还是先烦恼你的意中人要是知情了,要怎麽好好安抚她的问题吧。」
他已经知情了,经由沈欣欣的提点换个角度看乔治钧的曾颖超已经不生乔治钧气了,面上带著客气的微笑心里边却既苦又涩,思咐著就是因为知情,乔治钧才会流泪,才会伤心,才会不想面对的直接离开餐厅,对他不告而别的吧?
因为两人都喝了酒,曾颖超结帐时请服务生吩咐柜台替他叫车,在计程车先送沈欣欣回住处後,曾颖超要计程车司机将他载到渡假村大门口,几乎已经长住於此的他根本不需要对每个都与他照过面的警卫出示证件,虽然这个值夜班的警卫才上任不久:
「曾先生,怎麽坐计程车回来啊?」警卫是个开朗的小夥子,看得出年纪才二十出头。
「跟朋友吃饭喝了酒,不能开车。」喝过酒浑身的毛细孔都是大张著的,从恒温空调摄氏二十五度的车子里出来,让冬天强劲的夜风一吹,曾颖超觉得格外凉爽。
「我刚好要上去巡视,你要不要搭我的车?」小夥子手里拿著一顶安全帽走出警卫室递给曾颖超,「要通往你们公司租下的那翼那排路灯计时控制器傍晚刚好坏了,叫修一直叫不来,现在一路都黑漆漆的,要是害你跌倒了,那就不好了。」
曾颖超笑著轻轻推开安全帽,回乔治钧住处这一路超过一公里虽然都是不停蜿蜒向上的斜坡,可这对他而言不算什麽:
「不用了谢谢,我最近刚好运动量比较不足,散步走上去也好。」
小夥子耸耸肩也回以一笑,对曾颖超说那你要小心走,转身将安全帽又拿回警卫室的柜子里放好,拎起挂在墙上挂勾的钥匙跨上警卫室前方路旁的摩托车,戴好原本扣在一侧後视镜上的半罩式安全帽一发动噗地一声朝路顶冲了上去。
曾颖超步伐一向很大,走路的速度也快,不过几分钟,他就走到西翼的游泳池外围了。
「寒流过境,又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竟然还有人?」听见游泳池里发出破水划动的声响,曾颖超路过的时候不经意从铁丝网朝里头一望,发现正在冰冷的池水里当蛟龙的人身影他熟到不能再熟,不是他家的乔治钧还有谁?
「乔治钧!给我上来!」快步走向小门,三步并做两步走的高大男人人未到声先到,「这麽冷的天还来露天夜游,你想搞自虐,让自己感冒是吗?」
正在水里仰泳的男人闻声停住了手脚,却没有立身而起跟喊他的男人搭话,在水面上浮著继续行进几秒钟,便逐渐沉进水底,两三分钟过去,竟然丝毫没有再浮出水面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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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出现的女性同胞只是跑龙套的知心姊姊一枚~
就算虐也要有福利,下回上H~
颤栗 047H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47
「乔志钧,给我上来!」
曾颖超又吼了一次,虽然明知乔志钧识水性,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的开始甩掉身上的衣物鞋袜,准备下水:
「再不上来,要等我下去捞你上岸的话,你就准备把皮绷紧一点了!」
在池底暂停呼吸的男人当然听见了爱人的威胁,可却还是不想这麽快就与他正面相对,曾颖超的怒气,他跟相亲对象的有说有笑,在在让乔志钧不知该拿什麽态度与他应对。
有人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失去安琪拉的伤痛并未完全抚平,又遇曾颖超对自己的无奈处置,乔志钧阖起眼,放松四肢继续闭气,希望冰凉的池水带走体温的同时,能顺道带走他想得到一份专属於他的爱情的痴心妄想,以及,此刻在心里与生理并存著的,火烧火撩一般的痛楚......
随著一声巨响,一阵巨大的波动朝乔治钧涌来,乔志钧还来不及做反应,一双如铁钳般有力的手掌已经穿过腋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迅速往池畔拖!
被箝制住的男人没有挣扎,他肺叶里的氧气已经很稀薄了,要再反抗曾颖超的话,大概就免不了呛水的下场。
「乔志钧,张眼,别给我装死,还有,你他妈的别再憋气了,难道当真要逼我揍你你才甘愿?!」
双手用力上提,将乔志钧的头颅提出水面身体翻过半圈抵在池子内沿,曾颖超很不习惯现下既心悸又耳鸣的恐惧感,就算学生时代跟学长学弟一起练拳出去比赛,他也没有这麽紧张,这麽不好受过!
「......揍吧。」如果皮肉痛能掩盖过心痛,那乔志钧欣然接受,「也许我欠的,就是一记当头棒喝......」
看见乔志钧缓缓睁开的眼底承载著满满的悲伤,听见乔志钧用著极为沙哑的声音要他揍他,曾颖超的心一个缩紧之後似乎松弛不开了,这种闷痛与窒息,他也未曾有过。
「不准你有离开我的念头!」
曾颖超不知道自己这样要求乔志钧多少次了,可之前从没像现在这样,心痛如绞:
「你要是敢再像中午那样不说一声就抛下我,我会亲手废了你的脚,你最好不要不信,不要再试!」
自从告白以来,曾颖超这麽多的不准给了乔志钧独享一份感情的错觉,诱他敞开了心门里的半扇门扉纳他进来,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出现奇迹,他还是原来那个,被幸福彻底遗忘的天之弃子。
「曾颖超,你对我,太不公平。」
乔治钧抬起手去扳曾颖超箍在他胳膊上的十根铁指,发现掰不开便转而去推那堵紧紧贴著他的胸膛:
「这不准,那不准的,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的谁,至少现在还不是,我有权利多想个几天,将你的请求考虑清楚再给你答覆,你起码要给我这麽基本的尊重,这?是?你?欠?我?的!」
一周之後,各分东西,各走各的阳关道,各过各的独木桥,乔志钧不打算再委曲求全了,他要把握当下,他要想方设法在失去之前,偷到一丝半缕只专属於他的幸福,供他日後时时回忆,藉以取暖......
「戒指你都收了,还说什麽考虑?」
曾颖超怎可能这样就被推开,他松开一手五指插进乔志钧脑後的湿发里收拢制住,不由分说的深深侵入爱得让他心痛的男人口腔,不想再听见乔志钧突然牙尖嘴利地说起什麽不是、考虑、权利等等鬼玩意的诸多要求!
那家餐厅的少东家,是曾颖超昔日一起练拳的社团学长,他下午从沙龙出来给过电话请这学长协寻那对男戒,得到侍应生回应说她看见乔志钧带著绒盒离开的讯息,所以他能确定,乔志钧并非丝毫都不想馀生就这麽与他长相厮守的!
七天後就是这场短暂爱情的忌日,乔志钧当下什麽都想跟曾颖超一起做,用力地吸住嘴里那根霸道的舌头死命的吮,很快地便让曾颖超放开了对他的钳制,拍著他的肩背不停痛哼!
「靠,泥相把偶滴舌当成零嘴粗掉素吗?」
曾颖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乔志钧的嘴里抢救出自己的舌头,只见他口齿不清的抱怨著,大睁的双眼不相信眼前的男人还是乔志钧,但那哀愁的眼神又让他不能确定,因为并不像不识愁滋味的明融会有的:
「泥现在,素随?」
「是你的小融,也是乔治钧。」他有他的独苗义务,自己有自己需要顾及的家人尊严,反正怎麽也修不成正果,乔志钧没什麽好顾忌的了,「小融几乎已经与我融成一体,我跟他,不会再分开......」
没说真话的男人下巴微抬,将目光望向泳池边缘上方的照明灯,不想让曾颖超从他眼里看出端倪。
爱情太累,也太伤人,往後,他不会,也不想再爱了。
就让明融成为更独立的人格,与他馀生相伴,就够了。
「金滴摸?」听见明融已经融进乔志钧成为一体,曾颖超的失落写在脸上掩都掩不住,他确实一直都比较偏爱这个又阳光又爱娇的少年人格。
然而,乔志钧又何尝不知曾颖超的心思?他将沉重的心事藏了再藏,盖到心的最底层,然後调回眼光微偏著头,朝曾颖超绽放出一朵半开的,暗藏勾引的笑靥:
「放心吧,你的小融并未完全消失,他对你的热情,还在的......」
话还说著,乔志钧的手脚已经主动勾住曾颖超的,深深的,换他将舌头探进曾颖超的嘴里,不住舔著抚著,安慰著那根被他用力吸伤,至今还在发胀发痛的麻舌。
真的,现在这个会主动贴著自己四肢躯体扭动摩娑的男人,不再是那个隐忍死板的乔志钧了,曾颖超被勾得性奋不已性致大起之馀亦渐有惊喜之感,至少他的小融在这方面的主动与坦诚似乎都保留住了,并且全给了温柔体贴的乔志钧做融合,这才重生出眼前这麽个魅惑得让他的自制力濒临崩溃的妖精。
「志钧,啾,停......唔嗯嗯,先停。」夜风越来越凉,虽然两人都热力四射,可是曾颖超还是被吹醒几分理智,「不能在这里,会感冒,也容易被偷窥。」
已经主动下移一手伺弄著曾颖超性徵的乔志钧几乎忍不住鼻腔理不停逸出的轻哼,因为曾颖超的右手最长的那三根指头,都尽根没在他的後穴之中又抠又转又搅。
「哼~,那,嗯~,去淋浴间吧......」没有跟曾颖超在房间以外的地方做过的乔志钧,勇敢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嗯啊~...好吗颖超......我等不及......回去了啊~」
高大的男人眼露痴迷的盯著怀里吟声柔媚的男人,从销魂的窄穴抽出手指,健臂往怀中之人的腰身一个收紧,双腿注上力量蓄势待发:
「好,你用脚挟紧我的腰,我先带你离开游泳池。」
自从多年那夜开始惦记上眼前这个面粉若霞的男人,曾颖超几曾见过这样又有风情又有热情的他?当年那萼青涩含香的绿蕾,如今已然盛如肆开的海棠,曾颖超只有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份,根本顾不上说不了。
臂力腰力腿力俱佳的高大男人一手扶住怀中之人的臀,一手去攀上岸的梯架,不见吃力的三两蹬就上到了池畔,然後脚下一刻也不停的,转过身往就与更衣室紧邻的淋浴间大步迈开,疾进前行。
颤栗 048H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48
男士淋浴间门口一进去,面著的是一堵贴满彩瓷的墙,左转能看见五间以木板隔开有门能锁的小冲淋室呈现U型环绕著外头一个能够蓄水的小浅池,这三乘五公尺见方,不到八十公分深的小池子原来是儿童戏水区的遗址,因为让富律包了下来,这才隔起泥墙改建成供驻住於此的员工贵客能就近淋浴的场所。
「选......最後一间?」
曾颖超站在乾涸的浅池旁,问著松开蟠在他大腿上的双腿示意他放他下地的乔志钧,哪知後者揽著脖子的双手改为扳著他的肩膀往他浅池里带,待他踩进池里旋即压著他要他仰面躺下!
「你确定?要在这里?」
曾颖超坐著不肯躺下,刚刚他留意到进出口处是开放式的,没有门板屏障只有一道布帘,随便来一个人掀开那道帘子,他们的情事就会被撞破。
乔志钧嫣红著脸耳颈胸,手仍然搭在曾颖超的肩膀上,大张著腿朝他臀部两侧屈膝一跪,偏著头将唇凑近他的,轻声但坚定地说:
「听说,在公众场合make love......感觉会很......棒,我们来试试,好不好?」
边说著,边嘟起双唇啄著他的,曾颖超顿觉性徵里流动的血液沸腾了,如刃的硬杵爆涨到抽痛的地步!
一手扶著自己跨间的勃起,一手把在乔志钧腰间将他下身已经扩张过的窄穴朝著那根压低,当整个半颗鸡卵大小的龟头都塞进那缝丝滑软窒的甬道之後,曾颖超张开嘴以舌头缠绵的回舔著乔志钧翘翘的嘴唇,喟叹也似地道:
「My Love,You’re so sexy......so fascinating......」
乔志钧神似凄迷地轻忽一笑,放松腰身下沉一坐,笔直高昂的肉刃,就这麽一路戳开了紧拢细致的肠肌内壁,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身体!
「晤嗯......啊......」
不习惯被由外侵入劈开的感觉著实难耐,乔志钧双肩朝後绷直了脊梁,突显出漂亮的锁骨,往後仰甩的头颅拉直了白皙优长的脖颈,将身为男性的另一个喉间性徵完全的暴露出来,这般无助又性感的姿势撩起了插在他体内的男人潜藏的兽性,有力的大掌一只仍旧扶在髋骨之上协助著乔志钧上下律动,一只贴在肤触滑韧的肩胛之间将胸前两点褐红压近自己的脸,然後开始以唇以舌以牙齿一轮又一轮再一轮的反覆吸吮、打圈勾舔、细啮轻咬......
「不要了,别吸......嗯哈,啊~会痛,嗯啊~」
不过才短短三五分钟,柔嫩敏感的乳首已经被玩弄到红肿涨成寻常时的三四倍大,光是靠後穴与胸前的刺激就让阴茎充分冲血硬到极致的乔志钧既想凹缩起胸膛避开曾颖超唇舌利牙的攻击,又眷恋那种痛里带麻的快感,本来就不打算隐忍的高吟低呼一声接著一声,从曾颖超侵入的那刻起,便再也没停歇过。
「喂,哈罗,那个那个,里面的客人。」
突然,有道黑影映上了那面彩瓷,曾颖超闻声见状连忙把乔志钧护在怀里,拿自己的背朝著出入口!
「啊,呃,我嘛,没有恶意的哈。」
这声音曾颖超才刚听过,就是方才好心拿安全帽要载他一程的小夜班警卫,黑影定在瓷墙上不再移动,似乎有心尊重正在使用淋浴间者的隐私:
「只是想麻烦你们那个,那个,等下黑皮完要走的时候啊,除了门边这一盏,淋浴间其他的都顺手帮我关掉,不要害我被大夜班的写在交接簿上,被长官叫去骂就好。」
新来不久的小警卫话交代得大声,内容却是不时顿停期期艾艾的,其实他也被淋浴间里头的声响吓得不轻,虽然他对这区的长期短期住户都还不熟悉,完全不了解这个泳池的“生态”,可方才走近驻足在五步外听了整整两三分钟的喘息呻吟,他已经敢拍著胸脯打包票,那绝对是两只公的在妖精打架没错啦!
外头的声音将请求说完就不再响起,皮鞋踩过防滑地砖发出的擦擦步声越来越远,曾颖超眼还瞄著门正在庆幸这个新来的警卫是个识相的君子,怀里的男人已经忍不住哈嚏连连。
「会冷是吗?」
锁紧双臂将人搂得更紧,曾颖超低头看著乔志钧红潮渐退的脸色,心里开始涌现几分不舍:
「我们进去开热水,边冲边继续,怎样?」
被外人无意间窥听到自己主演的活春宫,这个心理建设乔志钧虽然已经做过,可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真的遇上了,还是觉得羞赧不已。
「还是,你想先回去?」
见乔志钧不回答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顾著闭紧双眼,将身躯整个朝自己怀里缩,曾颖超忍不住笑出声来:
「没关系的,那个警卫跟我们又不熟,不会知道是我跟你的,不要穷担心,嗯?」
「......进去。」
曾颖超的宽慰之词奏效了,乔志钧想制造回忆的企图心胜过了羞耻心,尚有能量的勇气再度燃烧:
「我们,做完了,再回去......」
怯懦的语气,大胆的决定,还是闭著双眼的男人肢体仍旧没有疏展开来,曾颖超历任过的情人没有人会像此时的乔志钧,矛盾得如此浑然天成。
「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到时候伤风感冒了,可别怪我。」
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疆的兽性又出闸了,刚冒苗头的怜惜之心岂能与之抗衡?曾颖超就著结合的姿势再次托臀而起,将自己与爱人锁进了最里的那个隔间。
冲著热水做应该不至於著凉,爲什麽要怪他?乔志钧的疑问到了他都高潮射过两回,而纵情地在他体内驰骋的男人连一回都尚未喷薄而出的当下,这才恍然大悟!
「颖,颖超,啊......唉......噫嗯......颖超,够了,你别再忍......」
呻吟与叫唤,明显感觉中气已然不足,求饶的意味,自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止痛药的药效似乎开始消褪,乔志钧觉得鼻腔吸进的空气里所含的湿气寒气,似乎全部都沉淀到胃底,凝结成有著尖锐菱角的硬块,左突右刺的蹂躏著胃壁......
「不够,不够,再一下子,志钧,再一下子,志钧......」
双掌紧紧捏著怀里男人弹性甚佳的臀部半圆,曾颖超用力将乔志钧的背抵在小隔间的门板上狠很操弄,被他操得浑身无力的男人,那双松松地拢在自己腰上的脱力双腿随著他疯狂戳刺的频率晃动得厉害,脚跟不时敲击著他的腰背。
虽然因为要承受两个大男人的重量,曾颖超的大腿与腰际的筋肉已经发出肌肉过度疲劳的酸热感,可是正在兴头上的兽化男人还是想要做到再也承受不住为止。
因为这个相似的场景,雷同的姿势,不再仅限於梦里才能享受得到。
他渴望了这麽多年,一直悬念於心不曾或望,今晚总算,得偿所愿!
颤栗 049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49
星期三的下午四点,跟大头们正在开检讨会议的曾颖超表面上专注认真的听著QC部经报告代工X-sound投产的五个型号当前的Defect Source以及Yield Management,心却已经飞到今晚该带乔志钧去哪吃饭,吃完饭要不要带他去情人码头附近走走这上头了。
自从上周四那晚,跟乔志钧在渡假村的淋浴间痛痛快快地做完一场爱,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三个回合直把人折腾得没力气走,还让他偷偷摸摸跑回池畔穿衣服然後拿长大衣把人严严实实裹起来横抱回小木屋之後,这个礼拜对他而言,简直可说是活在天堂一般的快活。
乔志钧与明融融回一体,似乎让乔志钧换了个人似的,许多曾颖超没想过他会答应的事情,他通通来者不拒的默许或首肯了;甚至,还主动要求了!
於是短短七天里,两人一起制造了不少让曾颖超每每一思及,无论身在何方都要忍不住掩嘴窃笑的回忆。
周六周日,他开车载他北上,白天到游乐园及著名景点走,晚上便一道去逛知名的夜市,虽然乔志钧还是尽量避免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不过,有几次不小心被路人撞到肩膀碰到手臂,他的反应不再像之前那麽僵硬那麽明显,也不会不高兴的要求曾颖超马上带他离开。
吃餐厅吃路边摊,吃异国料理吃臭豆腐,看艺廊画展看曾颖超站在路旁摊贩摆的小摊射飞镖,投硬币夹取机器里的奖品与娃娃......就算没办法每件事情都能让他兴致勃勃,至少他已经放下自己架设的藩篱,愿意走入人群里试著去接受,去旁观,去参与。
然後昨晚,当他带他到一个小有名气的情侣赏夜景点,去看高速公路上的光河之时,就算不远处也有其他车辆停著,他也没有抗拒他的求欢,曾颖超看得出来躺在车子的皮椅上紧紧用手脚攀住他的乔志钧,是真的敞开了身体与心门,毫无惧意地迎接他的疼爱。
满脑子都是绮思晲想的男人回味著爱人昨晚热情无比的“优越”表现,想在会议一结束就进乔志钧办公室去偷香一记再回工作岗位处理公事的欲望随著墙上时钟的秒针移动渐感迫切,要不是与座的同僚没有任何一位职位比他还低,曾颖超说不定就真的找藉口说部里有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就这样先行离席了。
此刻坐在曾颖超对面的制造部经,也跟他一样是刚走马上任不到半年的股东二代,是集团里某个小股东的掌上明珠,芳龄已然三十有三,超过三年没时间交男友的她待字闺中待得很烦闷,不过,最近每周开周检讨会,已经变成最让她期待的例行公事,因为只要来与会,就能跟模样与气质都好到不行的曾颖超共处一室。
哎呀,没事长这麽帅干麻嘛,制造部经再次推推鼻梁上两边加总近视破一千五百度的黑框眼镜掩饰自己的紧张,因为曾颖超深邃晶亮的眼瞳、直挺好看的鼻梁与厚度适中的嘴唇,在在都让她看得心头小鹿乱撞的。
听说这个集团最大股东家的少主,从美国读完硕士回来进集团任职迄今快两年了,跟她一样全副心力都投注在工作上,连一个女友都没时间去交,最近他家里好像才意识到这点,开始替他紧张婚事,为他找门当户对的对象见面吃饭,甚至连政治世家的从政千金,也名列媒人给他的芳谱之上。
既然他还没有结婚,他家也尚未公布给他安排了谁当联姻的对象,啊这是不是代表说,她只要敢一点,绝对是有机会的啊?
要是她知道曾颖超现在正在想什麽的话,大概一颗玻璃芳心都要碎成一地了。
五点十五分,延长了十五分钟的会议总算告一段落,曾颖超飞快地收拾好桌上的纸笔打算推椅离席,制造部经搁在腿上掌心潮湿的双手紧捏成拳,微启双唇紧张地深呼吸又深呼吸,总算在对面的心仪男子站起身的当下,鼔足勇气开口留人:
「曾经理,刚刚你提到的第六个X-sound投产的型号,有几个Process似乎须要添购部分新机台才能办到,虽然总经理方才已经口头上准许拟订发标的程序,不过,我是想,要是将现有的相似机台,请原厂厂商派人来修改新增一下配备与程式,似乎也不是不可行的,你觉得呢?」
曾颖超其实很想跟长桌对面的同僚说,拜托你嘛帮帮忙,现在都几点了?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耶,这件事情可不可以下周一再讨论?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有部门经理里资历最浅年纪最轻的他,是最没本钱最没资格拒绝同僚这种性质的发问与研讨的。
「邓经理肯给我建议,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你会不会口渴?我们去餐厅旁的咖啡厅喝一杯,顺道聊聊吧。」
坐在咖啡厅里,曾颖超几次跟制造部经委婉喊停,用场内手机拨打乔志钧的分机,可是都没有人接听;他再call几个主任工程师,都说乔志钧并没有进生产线没有在QCC,用广播call了乔志钧回他分机也没有下文,难以言状的焦躁让曾颖超屁股坐在绵软的沙发上,心里却是如坐针毡。
被半途杀出的有心人士这麽一个“纠缠”,曾颖超总算能抽身去找乔志钧的当下,早就过了六点半。
虽然明知依恃乔志钧当前与他的亲腻,他应该就在他的座位上候著自己,可是曾颖超片刻也不想等的快步穿过长廊,舍电梯不坐三阶跨做两步的爬楼梯从地下室奔上七楼搞得自己有些喘吁吁,就为了能早个几分几秒,见著占满他整颗心思的爱人。
当曾颖超走进乔志钧的办公室时,合该有人朝他温柔一笑的位置空荡荡的,曾颖超心想会不会是临时走开到洗手间去了,便拉出椅子坐下来等人。
等了两三分钟,眼睛一直朝门口瞄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心想直接替乔志钧背背包站到办公室门口等算了,侧身抬起一手伸向乔志钧向来搁包的位置,才伸出一半,眼里所及的诡异景象,便让他停住了一切动作。
包,不见了;他每次要进无尘室就会拿著的簿记拉链袋,里头空了;归属他使用的一切文件夹,全都不在了。
曾颖超愣了快一分钟,心里已然隐有所感,背脊迅速窜过一阵凉意,可他还是要求自己先镇定,不要自己吓自己,屏著呼吸拿出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拨了乔志钧的手机号码。
颤栗 050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0
耳机里的音乐被机长的广播切断,低沉的男声例行公事的报告著目的地的当前气温与天气,闭著眼假寐的乔志钧却是充耳不闻,整个意识还停留在这段长达十三个小时的飞行里,偶然钻进耳中,刺得他心间疼痛难止的那首老歌。
你知道吗
爱你并不容易
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
好多话说不出去
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你相信吗
这一生遇见你
是上辈子我欠你
是天意吧
让我爱上你
才又让你离我而去
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
今生就该我还给你
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
一路上有你
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一路上有你
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只能在梦里拥抱你
......
这首歌对当前的乔志钧而言,彷佛是个已候他多时的精准预言,说中的,是他如何在短如南柯一梦的这两个多月里,与曾颖超避无可避的相遇,抗拒不了的相爱,然後。
是不容再见的生离。
虽然明知分手,对他,对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在听见这首歌的当下,乔志钧还是压抑不下盈眶的湿热,将脸埋进盖在身上的长大衣领子里,悄悄地让两行热泪,悉数都渗进与脸颊相贴的羊毛衣料里。
确立关系後,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怎麽都嫌不够,两个大男人谈起恋爱来仅就顾著乾柴烈火,没有女人家那样细腻玲珑的心思会想起给彼此准备定情物,更何况曾颖超唯一曾送他的,是避著他准备的免洗衣物,要带他去温泉饭店外宿用的。
所以昨天正午,在与曾颖超一同於富律的员工餐厅用过餐之後,他叫了计程车回到渡假村整理行李,三点要离开小木屋自己所住房间的当下,他站在衣橱前犹豫了好几分钟,终究还是从里头拽下那件曾颖超曾拿来裹住他的长大衣,打算让它陪著他,飞渡万里迢迢,自此伴著他,孤心寥寥......
「二哥,这边这边!」穿著曾颖超的长大衣拖著行李,才出关乔志钧就听见四弟Clement的叫唤,抬眼寻过去,发现不仅父亲来了,连前几天打电话回家子乔说还在华府与会备询的继父,也一道过来接他了。
「爸,爹地,Clement。」 走到亲人面前一个个称呼颔首,微笑却怎麽挤也挤不出来,「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
「不久不久,我们也才到。」继父的神情有些疲惫,眼尾与唇边纹路比他要外遣前一夜看见的要深,似乎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志钧,你好像瘦了不少?」
「是啊二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你瘦得下巴又尖起来了。」
Clement伸手接过乔志钧手中行李的拉杆,兄弟五人里唯一混著白种人血统的他五官深刻俊俏,因为中学时代曾疯狂的迷上美式足球(橄榄球),锻鍊出来的体魄也是兄弟之间最壮的,身高也足足有一米九:
「还有,二哥这阵子就叫我的中文名字吧,堂伯要转派我去中国任职了,他希望我能用中文名字,就当帮我习惯习惯要回应明耀这发音,免得到时候被叫了老久,我还不知道要回应。」
「这麽快就要你去中国?」乔志钧微仰著头,看著那张有如阳光般温暖的诚挚笑脸,「不是才到堂伯那边不到一年吗?」
「这......原因嘛,我们回去以後,我再告诉你。」堂伯的独生子Simon de La Poer Beresford怀孕了,这事没有几个人知情,孩子的爸是谁,Simon脸都被堂伯打肿了,还是死都不说,「哎呀我好饿,等下子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让我吃饭啊?」
「你就知道吃。」明兴诚轻轻斥责了四子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轻松又愉悦的,孩子们全都回到他身旁的感觉,真的很好,「你现在不是发育期了,小心过胖。」
明兴诚明白堂兄明兴仰要明耀去接明宁(Simon)位置的原因,可是孩子们都不知道这段过去,在明兴仰认回明耀之前,他必须帮他保密,就算他一辈子不能认,也必须将这秘密带进棺材里。
「志钧,会不会饿?」转头望著次子,明兴诚的声音不自觉的变软,「看你瘦的,辞职了也好,来帮我吧。」
「......好。」X-sound是真的不能待了,乔志钧很明白,要让曾颖超彻底无法再与他有所接触,唯有切断一切干系,「不过,我想先休息几个月,或半年......」
「要是不太想接族里的事业,也能当我助理啊。」乔仲凛看见继子乔志钧的脸色苍白带青,心里有点舍不得,抬手去揽他的肩膀,「这些都不急,你慢慢考虑,想好了要是愿意再跟我说就好,当务之急,还是先带咱们家不经饿的Clement去吃饭吧。」
「不要从政,麻烦。」明兴诚走在手搭著次子的爱人身後,朝那颗发色带棕的脑後杓射眼箭。
「都成年了,还当爸了,你就让孩子自己决定,不要管那麽多嘛。」爱人的瞪视,乔仲凛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得到那种热度,却还是故做不知的继续游说,「只有你跟乔朝期跟我姓,你不继承我的衣钵,那要是我哪天走了,还有谁能继续为我的选民服务?」
乔志钧被继父的慷慨陈词逗得不由不笑,这些当然都做不得真,只是继父哄他开心的,可继父逗他笑的用心是关心他,这向来让他觉得感激。
「爹地,你偏心,你怎麽从来没叫我去当你的助理?」Clement走在最後,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英挺潇洒的他外型抢眼,走一路就勾引了一路,「我不太想离我妈这麽远,她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应著。不如,爹地也帮我留个位置,让我能......」
「不行,你堂伯需要你。」明兴诚不分由说的打断了Clement的请求,「你母亲我会帮你照顾,你就好好尽本分的帮你堂伯做事,听到没?」
Clement眨巴著眼叹了口气,一脸夸张的哀怨,「听到了。」
爸为什麽要这麽坚持自己一定要进族里最中心的企业体里啊?Clement一直都想不透,自己既不是长子,对於高阶人事管理也不拿手,理由爸又不肯讲,真真郁闷死他了。
乔志钧朝後有些怜悯的望了四弟一眼,Clement想不通的事情,他却是心里有数的。
Simon的另一个生父,是位爵位甚高,经营的事业也挺大的英国贵族,Simon从出生到七岁之前,不知道什麽原因,堂伯将Simon塞给另一个生父,都在他那里教养,对亲腹所出的儿子不闻不问。
後来,Simon的另一个生父为了挽回堂伯的心,才软硬兼施的强迫堂伯将Simon接回身旁,Simon怕孤单,堂伯便将让父亲将他与大哥送到他那里,当Simon的玩伴。
跟Simon一起长大的他,曾在无意间听见堂伯与不肯放弃纠缠他的那个英国贵族,也就是Simon的另一个生父谈及Clement与他母亲,所以他对四弟的身世,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只是这件事情,当时听见已经十二岁的他从没跟谁多问过,讨论过,所以,连爸都不知道,他知道Clement,也是堂伯明兴仰的儿子。
颤栗 051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1
「爷爷,为什麽?」午後一点半,曾颖超回到大宅,下人的招呼谁都不理的直奔祖父的书房,「爸爸说他没挡我的假,是您的意思?!」
曾森弘一如既往的习惯,这个时间正在书房看财经类别的报纸书刊杂志,看见曾颖超像阵旋风卷进来刚关上门就朝他劈头诘问,态度简直跟长子当年知悉由他定下婚事一般既急躁又直接了当,心想明明两人不是同一个妈生的,怎麽个性却是如出一辙的沉不住气,一点都没像到他这生父。
「不管您准不准,我这一周的假都是请定了!」看见爷爷只是抬起目光,从老花眼镜镜片上缘瞄他一眼又自顾看他看的,曾颖超忍住想对爷爷咆啸的念头将牙关咬得死紧,不想迁怒这个他最敬重的家里长辈。
「为什麽非请不可?理由呢?」老人家心如明镜,却故意装傻,「你才进富律多久而已,不宜在所有事项都上手前,就请这麽长的假。」
从放开方向盘之後,除了推门关门双手一直都在身侧捏成拳的曾颖超将视线投向精明老人身後的落地窗,隔了十来秒才又移回老人家的脸上:
「爷爷,你是不反对我跟乔志钧的,对吧?」
老人家不置可否的翻过手上的书页,「他就这麽好,让你舍不得分手?」
「爷爷,你不会懂的。」梦中人失而复得,得又复失,这种痛苦,没有遇上过的,如何能知?
「这有什麽不好懂?」老人家再度将目光与曾颖超相接,「是他主动离开的,代表他没有意愿继续经营跟你的感情,你又何必强求?」
「我有把握,能让他回心转意的。」曾颖超尽量将口气说得坚决些,虽然他是越来越没底气了,乔志钧的不告而别,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与真心,就算他不肯回来,他也要去问清楚,否则怎样都不甘愿,「爷爷,我一直都听你的,这回请容许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行。」人顺利赶走了,孩子也必须巩固向心力才行,曾森弘宽宏大量的扮著白脸,「我给你两个礼拜,你把手上的急件都处理妥当,其他次要的跟你的职务代理人做个交接,然後就随你。」
还要两周?曾颖超不知道怎麽让爷爷了解他此刻的心急如焚,还想著要怎麽措辞,曾森弘又说了:
「这是我的底线,你别踩。我可以尊重你的私人领域,你也该尊重你的责任义务,顾及家族的声誉,别当个因私害公的不肖子,惹你爸生气,也让我丢脸,懂了?」
老人家的要求在情在理,曾颖超辩无可辩,暗暗叹著气跟爷爷鞠躬退出书房,打算回公司尽快做好交接的他却在客厅被大姊曾颖文给叫住了。
「曾颖超,来,这些照片你看看。」原来是想先拿来给祖父过目的,刚好正主儿也在,真是天赐良机啊,「明晚没事吧?那就跟极力集团的总经理二女儿约吃饭,怎......」
「没空。」也没心情,曾颖超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件事情先暂停,让我处理好私事再说,可以吗?」
「你还能有什麽私事?」曾颖文笑了,笑得不怀好意,笑得十分得意,「人都识相自己走了,你还追什麽追?」
「什麽叫“识相自己走了”?!」曾颖超看见曾颖文一脸讽刺,口出揶揄,心里顿时有几分了悟!
曾颖文走到沙发坐下来,招手要站在饭厅跟客厅交界处的下人倒茶过来,「你啊,要多学学乔先生,他可是为你著想得很,就你不懂得体谅人家的苦衷,实在是......」
「你!」快步跨到曾颖文面前,曾颖超单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得不得不狼狈站起!
「我什麽我?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爷爷的。」扇风点火可是她的强项,趁机挑拨离间是她在这个家里,仅能凭恃的生存之道,毕竟她的生母虽是元配但不受宠,而她又是女儿身,「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关我的事。」
曾颖超愤怒大吼出声,用力将曾颖文推向沙发,转身又向书房大步流星而去!
「「爷爷,为什麽??!!」跟方才一样的开头,暴怒的口气却已然丝毫不存一分冷静,「你说过要尊重我的,你骗我!!!」
「要是他能给你生孩子,凭他家世当正妻都行。」眼睛仍旧盯在杂志上的老人家气定神閒,好像当曾颖超是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问的是遗失了到处都能再买得到的玩具,「可是,他偏偏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适合。」
「你答应我的!」紧握的拳头,这次总算捶上了老人家的书桌,「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是,我是答应了你。」老人家也不高兴了,这孩子都二十好几了,竟然还会不懂分寸的连门都不关就跟他拍板叫阵,实在不争气到让他失望的地步,「可是乔先生,他答应你了吗?」
曾森弘一语切入问题的核心,让曾颖超再次哑口无言。
乔志钧确实只有提及需要考虑,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给他答覆,答应他的求婚。
面对他的要求,他的主导,原来他的温柔,他的顺从,都只是表面。
他根本从他提及收为侧室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打算要继续跟他厮守!
「他也不容易,家里有头有脸的,要给你当偏房,恐怕他家里,也不会同意的。」那晚曾颖超提及想收乔志钧当侧室,他前脚才走,曾森弘後脚就叫人将乔志钧的家底探听得一清二楚了,「他的父亲,当前是同志婚姻的状态,伴侣又是当朝高官,你没办法给乔先生元配的名份,他家里又怎麽可能会肯呢?」
「......没有再试,我不会死心的。」明融的娇憨,乔志钧的深情,他好不容易都得到了,这辈子说什麽,他都不放手,「爷爷,我要请假,从现在开始,请到我带著乔志钧回来,跪在你面前请罪为止。」
「不准!」
老人家动气的喝叱,改变不了曾颖超的决心,曾森弘举起靠在椅子旁的拐杖朝已经背对著他走到门前的孩子掷去,拐杖打中了曾颖超的左侧肩膀,却没有让他回头!
而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环胸听好戏的曾颖文什麽表面都没做,只是用著嘲讽的眼神,送她么弟就这麽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大宅。
终於走了,她的心里乐开了花,下一任接班人的光耀头衔不再遥若天星,从曾颖超头也不回地关上大宅大门的那一刻起,於她总算触手可及!
颤栗 052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2
从万里高空朝下望,夜间的太平洋一片漆黑,无垠无际,公海的船只偶然三三两两现身於上,就像一颗颗稀稀疏疏来自遥远光年奔进眼帘来的自燃恒星,直到快接近北美的陆地,才看见港湾的灯塔将里外的几哩海面照映得犹如墨润的玉盘,盘上聚捧著一大簇又一大簇绚丽流动的繁星。
虽是於美出生,大学、研究所皆於美求学,可曾颖超往昔所在尽在美东;不包含几番坐在机上等过境的经验的话,这是他五年前与大学社团来赴拳击业馀比赛之後,第二次踏上洛杉矶这块在冬天正常情况不会落雪的土地。
曾颖超拖著行李箱走到TAXI招呼处,将行李靠在腿边从牛仔外套的胸前口袋掏出菸盒,从行李箱的夹层翻出纤维外壳的打火机,边站在航厦外的长廊默默吸菸,边频频对来搭讪的TAXI司机摇头,等了十几分钟,总算等到他连络好来给他接机的大学同窗。
「Eric,抱歉来迟了,让你久等。」
来给他接机的男子个头挺高接近一米八五,眼小狭长发长及肩,气质中性带点阴柔,笑起来露出上排两颗尖尖的虎牙,很多西方人第一次见到他,就猜对了他血统源自的母国。
曾颖超学的是理工,大学里有几个同班且交情不错的结伴来了矽谷谋职,来给曾颖超接机的日本裔男子秋本明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最近静极思动,换了新工作,当起了洛杉矶市的向导,专门接待日籍观光客以及团体。
「Akimoto,不需要道歉,是我要来叨扰你,更何况我也才刚到。」
Akimoto 是秋本的日式发音,秋本明的英文名字是Brian,取自他的明的英文涵义Bright,不过当初他们这一群都跟著秋本明的日裔女友叫他 Akimoto:
「帮我订的旅馆离我给你的地址有多远?」
「住什麽旅馆,在我那里凑合著住吧。」
秋本明笑出他的招牌虎牙,显得格外年轻,也因为他的娃娃脸,常常被误认为中学生,连买盒菸买瓶酒,被店员要求出示证件是常有的事情。
「谢了。」曾颖超也不跟他客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就走吧。」
将菸熄了,曾颖超伸手拦车,秋本明却又挥手要人家走,「我那里交通很方便的,坐BUS就能到我家楼下。」
「O.K。」
拖著行李跟在秋本明身後疾行,洛杉矶的12月,似乎还比寒流频繁过境的台湾还温暖。
「你似乎很累啊,一路都没睡著?」搭上了BUS走到最後头落座,捱著曾颖超的秋本明打量著已经三年多只通信息没见过面的大学好友,「你家里的事业不是很忙吗?怎麽有空过来?」
心里有事烦到难眠,乔志钧走了两天,曾颖超也就失眠了两天,虽然不明显,但他确实眼眶都有些暗青了。
「你乾脆直接问我,打听商务部长的家想干什麽,不是比较快吗?」
男子又笑出两颗可爱的尖牙,笑容大得连嘴边的两颗梨窝,都显得又圆又深,「是啊,那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Akimoto,你还是一样,好奇心总是高涨。」曾颖超无奈一笑,笑容却连一点轻松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还让他看起来更落寞了,「小心被我牵连,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我只是关心你嘛。」眼前高大的男人,其实是他暗恋多年肖想难断的对象,只是对方一直都没有发现他藏得很深的心意,或许,是刻意装做不知道也说不定。
「 Kumiko呢?」久美子是当年一直倒追秋本明的那个女孩,「你还没给她一个确定的关系?」
我喜欢的是男人啊,秋本明心里大叹,但不敢说出来,他没有跟任何人出柜的勇气,就连在心仪的男人面前,也不敢。
「她嫁人了。」男子的笑容带点苦涩,「不过,不是嫁给我。」
曾颖超误会秋本明是因为女友没选择他才笑容黯淡,他自己也正在即将失恋的边缘,特别能感同身受,便以肩头碰了碰秋本明的肩头,意带安慰,「这样也不错,下个女人会更好。」
我不要女人啊,秋本明这回叹出了声,可还是,没能将心意说出口。
「做向导,收入好不好?」过了几分钟,曾颖超察觉气氛有点僵,再次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灵动的眼珠转了转,中性柔美的男子决定将覆盖过来的阴霾再次扫出心房,他一向自制力甚高,耐得住寂寞跟带起完美的开朗假面,是他的最擅长的事项之一:
「还算不差,虽然没有比当工程师的时候优渥,可至少没那麽劳心,不会有过劳死的威胁,让我英年早逝。」
曾颖超被逗得微微轻笑出声,两人继续就著近况有一句没一句搭著聊,就在BUS即将进入圣盖博市的市中心之时,秋本明按了下车铃。
「你公寓的大门,还真的在站牌後方而已。」提著行李箱跟著秋本明下车,曾颖超看见好友掏出KEY开好门侧著身子朝他比了个请,不禁挑起左眉,「离市中心已经很近了吧?没想到你这麽爱好安静的人,会选择住在烟尘喧嚣的地段。」
秋本明耸耸肩,见曾颖超示意他继续带路,便转身开始拾阶而上,「这还不是为了工作需求?我做的这种服务业,可是很忌讳迟到的。」
「那你怎麽不住到日籍人士较多的小东京那边?」
「......我考出来中文执业执照了,现在既带日本客,也带中国客。」
曾颖超望著秋本明的背影,他似乎......嗅出一点不单纯的味道?
「怎麽会想到兼带中国人?」
停在三楼唯一不靠马路的C座等秋本明开门,曾颖超心想假使没记错的话,这个好友似乎从认识他开始,就很努力的学讲中国话(普通话/北京话):
「难道观光业因为这些年的经济萧条也跟著不景气,需要这样兼著带,才能攒得到足够让你能在这麽繁荣的城市过好日子的开销?」
「也......算是吧。」
将“不尽然”吞回肚里,会这麽累著自己原因当然只有秋本明自己最清楚,他其实是想藉著讲曾颖超的母语,抚慰他寂寞的单恋啊。
只是,因为怕受伤,不轻易将心意说出口的男子,这段单恋注定是永远无望的。
但是,他跟曾颖超的缘份会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多还要长,却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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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这麽长,只为了将系列里的秋本攻君带出场亮亮相
颤栗 053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3
非假日的早上不到十点,这个户户都是独栋,每栋的四周都是院子的中产阶级群聚的华人小社区里的住户有大半都是不在家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宁静又乾净的街道上,只有路旁院里随风起舞的树叶跟刚落下树的落叶沙沙沙地相互磨擦或刮著树干与路面的声音取代了孩子们的嘻闹,成为这时最喧闹的主角。
一辆日制品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小区来,也许是车龄还新,也或许是车况保养得宜,引擎声与排气声并没有比那些受不得一点扰动便跟著来疯,缠著车子轮胎与车後气旋一路跑跑跳跳的落叶发出的声响还大。
「Eric,就这栋。」车子最後停在一栋相较於四周邻居,显得并不张扬也不特殊的三层楼建筑前十几公尺处的对街,「商务部长买下这处产业大概只有三年多四年不到的时间,不过,他的家人现在一年到头几乎都有人留在这里,他家有两个还不到正式学龄的男孩,也在这社区的幼稚园就读。」
秋本明没有熄火,边将车子打入P档松开脚煞车拉起手煞车,边朝後座的人简短的说明他的探听所得。
早就从助理宋齐邦给他的报告里得知这些的曾颖超只是嗯声回应没有接话,双眼定定地望穿车窗由外看进来映射如镜的隔热防护层,焦距放远十分仔细的搜寻著那栋屋子的每一层楼每一扇窗,搜罗著帘子与窗扇或有拉起或有拉开的有限视野里,有没有可能走过那个他不惜得罪家里长辈,追过万里也要抓回身边的男人。
乔志钧收养的那个男孩乔朝期,就在社区里兼有中语教学课程的幼稚园就读,所以曾颖超在获知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的信用卡旅游专员订了飞洛杉矶的机票。
依照他对乔志钧的了解,他相信这个体贴温柔的男人,此刻应该就住在这里,尽责的陪伴著他的养子。
「少抽点,从昨晚在机场里看见你到现在,你什麽都没吃,烟倒是抽掉一包有了吧?」秋本明不吸烟,後座男人点起的烟让他快呼吸不过来,连忙将车窗按开一缝,「还有,Eric,你几天没刮脸了?」
曾颖超摇摇头仍然不接话,投出车外的目光殷切火热,秋本明心想别说这辆租来的本田车窗都快被他溶出一个洞,外头那栋屋子再让他继续这样盯著,大概再过一会儿也要烧出火灾来了。
「你打算跟流行,也蓄把络腮胡麽?」
「......」
「你留胡子挺性感的,我还记得你以前拼报告,拼出一脸络腮胡的样子,很有男子汉的气慨。」
「......」
「嘿,我说,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你是打算要直接进去找你想找的人,还是?」
曾颖超望著窗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意思回答,偶尔才将手上的烟灰弹进他自备的随身烟灰匣里。
正当秋本明都想放弃探问,安静的陪曾颖超这样枯等的当下,屋子的大门由内向外被打开了,走出来两个身高与体型相差不多,都戴著毛线帽看起来应该是二十几岁的东方青年。
较高的那个微偏著头,给较矮的那个边理理大衣的领子扯扯毛线帽边有说有笑的,两人一时之间都站在门槛前不时的朝屋里张望,似乎还在等著屋里也要一道外出的其他人。
一阵较大的风飕飕呼啸而过,刮落了较矮的男人手上的物件,他往马路的方向追了几步,才将脱手而出的围巾抓了回来。
「乔志钧!」秋本明都还没将两人的外貌打量出一个结论,後座的男人就像一颗加满煤炭蓄势待发的火车头,门一开长腿往外一跨就飞快冲下车去!
因为明兴诚对於家居生活还要掺杂外人有所反感,所以乔仲凛每回奔美西的别业陪在爱人与孩子们的身边之时,都会让公家配给他的随扈们私下减班好好休息,而今早他刚好跟副州长约好餐叙把随扈全带走了,所以曾颖超一路从马路的另一头朝乔志钧冲过来,都没有遇上任何阻挡。
「乔志钧!」听见熟悉的嗓音叫唤著自己的名字,斯文的青年讶异的抬头,冲过来抓住他手腕的高大男人手心温度颇高,绝对不是他以为的错觉!
明真看见二哥追到了围巾原本将视线调回屋里,听到有人用中文高声喊著二哥也跟著转头去看,发现二哥正试图将手挣开那个胡子拉渣的男人的掌握,旋即也冲下台阶去帮忙。
「喂,你是谁?」胡子拉渣的男人虽然没有自家的红毛高,可是反应挺快手劲也挺大的,才刚靠近两人的明真让他的另一手随便一推,就往後踉跄了好几步!
「靠!妈的!给我放手!」
趁期末考刚考完放年假,先陪老婆过来他父亲现在长住的家省亲,打算过两天才转去德州探望自己外祖父母的图凌牵著明瑞一走出大门,就看见明真被个陌生的男人给推得连连後退,松开儿子的小手长腿几个大迈就走到曾颖超跟前两三步之处,抬腿朝曾颖超的脑门一阵连环快踢!
眼尾瞄见一只穿著运动鞋的大脚板往自己的头部踹过来,曾颖超反射性的先用没抓住乔志钧的那手手肘硬碰硬的挡开图凌的第一记攻击,当他发现第二记第三记比他想的都还要迅速力道比他预期还要重的攻过来,肘骨正在剧痛发麻的他不得不先放开乔志钧,专心用双手抵挡起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年轻小夥子的进攻。
图凌知道老婆的二哥不给陌生男性碰的,自家的老婆更是不容外人欺侮,虽然对方已经放开了二哥,对他的攻击也只守备并不反击,可他还是不想让这个明显娴熟搏击技巧的陌生男人,能够毫发无伤手脚完好的离开这里。
双腿连续踢了好几下都没伤到曾颖超身躯的图凌半眯起双眼,这个男人抵挡得太从容了,他刻意留空隙给他也不打回来,这让向来自信自己武艺的他开始觉得不爽了。
曾颖超其实挡得有些辛苦,只是脸上没有露出他的勉强,正当他分心去看明真执著乔志钧的手不知道在看什麽之时,图凌缩短了跟他的距离,将他扑倒在地上,双手眼看就要揍上他的面部!
近身肉搏很难不靠反击脱身,尤其压著他的这红发家伙绝对是个练家子,手劲脚劲大得出奇,每每往关节落下的攻击代表他绝对有将他打残的意思,就在下巴跟胸口都挨上火辣的拳头之後,曾颖超也顾不得他是不是乔志钧的家人了,手脚蓄上肾上腺素供上的力气,为求自保的他不得不全力以赴的跟与他纠成一团的红发小夥子一较高下!
「停!住手小凌,不要打了!」
明真轻轻握著乔志钧四根较长的手指,低下头皱著眉左右翻动著他的手腕,观视著其上那圈被曾颖超用力握出的红色淤痕,可手腕都被负气的意中人握得淤青的男人,整副注意力却都在被图凌压著打的曾颖超身上。
「凌,不要饶过他,呼他死!」
用台语交代自家红毛的明真这时眼睛都盯在乔志钧的手腕上只顾著心疼,没有抬起视线与他二哥对视,是以没能看见乔志钧眼里的挣扎与复杂,丝毫尚未发现曾颖超是他二哥的心上人,只知道这不知从哪蹦出来,一脸胡渣不修边幅的臭家伙竟敢伤了自家最与世无争的二哥,所以就算拼著要吃伤害官司的风险,他也要他家红毛,好好的给二哥讨回一个公道!
哼,哼哼,去他奶奶的担担面,被图凌彻底同化的明真忿忿地小声嘟囔,打残了最好,要让这臭家伙往後都记得,他们明家的人可不是那麽好欺负的!
颤栗 054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4
可是二哥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明真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小凌,拜托你快停手!」
不忍心让曾颖超继续挨揍的乔志钧将手抽离明真的执握,不怕被波及的走到曾颖超的头顶蹲下,两手慌乱地左推右拉的,替他牵制著图凌的拳头:
「他不算是陌生人,他是我,我的,我的一个朋友!」
啊?
虾米?
是朋友?
乔志钧此话一出,图凌果然停住了一切动作,气喘吁吁地朝旁一坐不再压住曾颖超,转头去跟自家老婆互换了一个彼此都很疑问的眼神。
既然是朋友,应该会知道二哥不喜欢与男性友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可这带著霸气的男人为什麽都把二哥的手掐伤了,还要死死握住不肯放?
我咧,是朋友怎麽不早说,还有还有,为毛二哥只挡我,不挡他咧?难道只有他挨了我的拳头,我就没有被他用膝盖顶得肋骨都快断了吗?
想要抓住的男人又回到触手可及之处,曾颖超顾不上自己还躺在地上的狼狈,两手用力拉住乔志钧的胳膊,不让他再趁隙走开:
「志钧,你......你为什麽,要......这样对我?」只留一张字条,就此与我分离?
图凌的力气本来就挺大,打起架来那可不是花拳绣腿,虽然隔著两三件衣服,曾颖超被打的地方皮肉还是像著了火一般的辣痛,再加上图凌有两三记重拳都落在胸口的同一个点,让曾颖超气岔到吐纳了好几回仍然理不顺,话自然也说得断断续续。
「......我字条上写的理由,是我的真心话。」
【颖超,你的提议我考虑了很久,可是我的答案,只能让你失望。
我是个不祥之人,无法给你幸福的未来,只会带给你为难与责难。
要是执迷不悟的继续跟你在一起,你将会因我失去一切,身败名裂。
戒指我还你,爱情也还你,你拿去跟你的妻厮守一生吧,忘了我,你会过得更好的。】
「你骗我。」字条就在身上穿的这件外套口袋里,这将近三天来,曾颖超拿出来看过很多次,都无法明白乔志钧的悲观从何而来,「你放弃我,没关系,但是,要把我的明融,还给我!」
看见曾颖超眼含伤心与愤怒的死死盯住自己,胡子没刮眼袋也发青,向来体面的男人如今变得这般落魄,乔志钧心里眼底都泛起了酸楚。
「在这世上,明融已经消失很久了。」勉强忍住想在那张憔悴的脸上落吻安慰的冲动,乔志钧伸手以指去扳箍在双臂上的十指,「他不会再出现,你就当作,只是做了一场梦吧。」
「我不管!」曾颖超一根都不肯被扳开,还将手臂往胸前一缩,让乔志钧的小腹几乎都要贴上他的脸,「你不爱我就算了,可明融我绝不放弃,只要你把他还给我,我绝对不再纠缠你!」
「......」
「是你将他搞没了的,你要负责赔我一个!」
「......」
「你把明融还给我,还给我!」
「Eric,你还好吗?」
曾颖超难辨真假的气话让乔志钧听得脸色刹白,正当他还想继续对又爱又恨的男人撒气的当下,从他跟图凌打起来就跳下驾驶座奔过路的这头来,想帮忙却被乔志钧抢先一步的秋本明一直都被忽视在一旁,现在见到曾颖超攀住了乔志钧,像个债权人开口用中文不停索讨一个人,将人拉得往前仆,自己却仍然躺了老久没有起身,遂忍不住的朝前走近两步也在曾颖超的身侧蹲下,口气担忧地出口询问。
「你是?」曾颖超没有理会秋本明,反而是乔志钧问了。
「Eric的朋友。」秋本明指指停在不远处的车子,「是我载他过来的。」
「那也请你,将他载走吧。」曾颖超的指力太强了,乔志钧无法很快的将那些手指一次全扳开,只得抬头向已经站起身来,正眼神古怪的听他跟曾颖超对话的图凌求援,「小凌,帮我将他送上他朋友的车,好吗?」
「喔,好。」
虽然曾颖超跟乔志钧的对话不算多,可单听曾颖超的一面之词,图凌大概也听明白了七八分。
不过,二哥的双重人格几乎已经治愈了不是吗?况且在从前分裂得最严重的时候,也不曾在家人以外的人前同时现身过,这个男人竟然跟二哥讨著要明融,可见他跟二哥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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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包子们很吵,只能来个短更,见谅啦
颤栗 055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5
「Akimoto,这事你别插手。」曾颖超没有看秋本明,眼睛瞪向也在他另一侧蹲下来,与秋本明正面相对的图凌,「还有,这位先生请别赶我,我自己会走的,再让我说几句话就好。」
已经明白大学同窗此行为何而来的秋本明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心里却已是苦涩兼懊恼到一个不行,而图凌以眼询问了乔志钧之後也不再动作,一双手肘放松地搁在膝盖上。
「乔志钧,你今天不给我一个清楚的交代,休想就这样打发掉我!」
曾颖超手臂朝上举,让紧紧抓在自己双手里的男人能直起上身,与他四目相对:
「当初不想分手,你对我说过什麽,都忘了吗?」
没有忘,也忘不了,可我却是,始终要你不起啊。
「......事已至此,明融不复存在,我答应你的,早已失去意义。」
乔志钧要自己不要避开曾颖超的逼视,将话尽量说得绝决,希望能一次就把心上人赶回家去,好好当他的企业接班人:
「男人跟男人之间,不都应该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的吗?你别把事情弄得这般难堪,这里有你的朋友,也有我的手足与晚辈,请给你也给我,都留点面子吧。」
「你......」乔志钧刻意抽去情愫的眼神木然又疏离,看得曾颖超真不知心口不停歇的刺痛到底是外伤所致,还是心伤难平。
「Aki......moto先生?是吗?」
乔志钧从来就不是个宁折不弯的,跟刚强的曾颖超眼神对峙不过一分多钟,就受不住曾颖超不停传递给他的无声谴责,率先移开了视线望向秋本明:
「请你待会儿先带他去医疗院所检查一下,我的这个弟弟长年习武,与人较量打斗惯了,力气难免比较大。」
秋本明再度颔首,眼前的男人容貌虽离倾国倾城相去甚远,也没有雌雄莫辨的明艳照人,但整体给人清隽古典之感,气质温文谈吐儒雅,秋本明发现自己的长相,跟他大体上是相似的类型,不禁觉得懊恼。
早知道曾颖超能拗弯,当年说什麽自己都该跟他表明心迹的,秋本明心里暗暗叹息,机会不敲二次门,这世上有许多时机,都是这种稍纵即逝的属性,所以这世上古今中外,才会存在著数也数不清的後悔。
「小凌,帮我。」
跟秋本明交代过後,乔志钧将头转向图凌,这三天对他而言又何尝好受?黯然神伤寝食难安的他撑到现在早已心力交瘁,现在强装给曾颖超看的绝情又快耗光他仅存的勇气,所以他不敢再低头,让曾颖超看见他眼里的脆弱。
图凌闻声点头,动手去扳曾颖超的手指,才刚碰到,曾颖超就守信的自己放开了,待乔志钧一离开他的上方,便咬牙忍痛捂著胸口坐了起来,大声的对著背对他往门口走的乔志钧宣告:
「我没问清楚,是不会死心的,我,还会再来。」
虽然生气,心也不甘,但是曾颖超方才还是没舍得用力推开乔志钧,反而是後者,一脱离箝制马上伸手示意图凌拉他起身,一站起就走向门口抱起坐在台阶看好戏的红发男孩,将整张脸连带眼神都侧对曾颖超,摆明不想再与他多做接触,再多说一句话。
「Eric,走吧。」秋本明伸手将扶曾颖超,却被他拂开了。
「乔志钧,我还会再来。」
不肯放弃的男人又说了一次,单手支地慢慢站起,深深的凝视了不肯看他的男人一眼,这才转身跟著也刚由蹲转站的秋本明离开了明家的范围,没有回头的过到路的另一头,上车走了。
车都走了好一会,口不对心的乔志钧这才抱著明真的长子走到草皮边缘,望著那辆载走曾颖超的本田驶离的方向,忡忡地发著呆。
「二舅舅,不要难过,坏人要是敢再来,我也会保护你的。」
小孩都是敏感的,很懂得看大人们的眼色,已经七岁的小瑞又是个体贴的孩子,感受到乔志钧似乎很需要有人安慰的低落情绪,便乖乖的任他抱著也不挣扎,还学明真每次安慰他的动作,将掌心贴上乔志钧的两边颊侧,亲了他二舅的额头一下。
「嗯,好,小瑞现在是武林高手了,二舅就靠你保护了喔。」这孩子好贴心,文静有礼有点怕他的儿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像小瑞这样,能亲腻地回抱他亲吻他......
希望能修补跟儿子乔朝期关系的乔志钧回吻了明瑞的脸颊一下,心里再次因为儿子两岁前他对他的排斥造成的疏离,感到懊悔......
「二哥,小瑞这麽大了,不要抱他,让他自己走就好了。」明真走到乔志钧身旁,对长子伸出手,「小瑞,你已经三十公斤重了,这样让二舅舅抱著,你也不害臊?」
「小瑞不重,我这样抱著,很刚好。」明瑞肉肉的,不像乔朝期瘦得屁股都长角,抱起来跟手肘的接触面很柔软,很舒服。
「你跟爸都只抱小庆,我很久没有人抱了耶。」当然不觉得害臊的孩子才上小一,也还在很需要呵护的年纪啊,「二舅舅喜欢抱我,我也喜欢让二舅舅抱,我们要相亲相爱,让爹地吃醋。」
「谁会吃这种醋啊?小坏蛋。」明真笑著捏了捏长子的鼻子,眼睛分神瞄了瞄乔志钧的胳膊。
还好,这回子乔跟朝期就读的幼稚园,举办的年末派对主题是毛线衣帽大集合,耐热的二哥今天身上穿的毛线衣材质还挺厚的。
不过,被方才那个力气好像不输给自家红毛的男人一握就握了那麽久,想必二哥那两只手臂,大概免不了要带著几天的五指印了。
「二哥,刚刚那是谁啊?」图凌也走过来了,一手拎著嫌热脱下的线衫,一手揉著应该是乌青难免的肋骨下缘,「他抓著你半天,你都不会排斥他耶,是不是你跟他,之前交往过啊?」
颤栗 056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6
图凌藏不住话的这麽一问,惹来他家老婆一记狠瞪,红毛老子这才发现自己过於直接,有点尴尬的将说话的对象,改成被他二舅抱著的红毛小子,「明瑞,给我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红毛小子迫於他家老子的淫威,不敢再对乔志钧的怀抱有所眷恋,正想有礼貌的开口请二舅放他下地,乔志钧说话了,「就让我再抱小瑞一会儿吧,离上次这样抱他,好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我们走吧,派对招待十点半就开始,子乔昨晚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们别迟到,爸也说过小弟最不耐烦的事就是等人了。」见二哥没有说明的意思,明真也不强求,毕竟这是二哥的隐私,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不急在一时。
反而是乔志钧一反昔日的沉默寡言,开口解释了。
「小凌......刚刚,多谢你。」曾颖超说他还会再来,乔志钧明白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下回再来要是他跟父亲们遇上了,还不知道会掀起何等风暴,这事眼看已不可能再瞒著家人,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家人先入为主的,接受他早在心里拟好的说辞。
「刚刚那个,是我辞职前那个外派任务的客户端,与我接驳技术的主管,我......曾短暂接受他的追求,不过因为他......与我个性不合,所以到最後,我还是选择分手。」
「可是那个人,看起来很强势耶?」又浓又密,长得能停上一杆笔的眼睫快速眨动几下,这是明真每当心里感到惊讶或是紧张之时,最常会表现在外的反应,「没想到二哥喜欢的,都是......」
这种喜欢主宰恋人的类型。比如安琪拉当初跟二哥交往的常态,也是她比较主观主动,两人遇事大多数的决定,几乎都是听她的。
「二哥,这个人看起来,就知道脾气大概不会比我好,不过嘛,很在乎你这点,倒是显而易见的。」既然乔志钧自己继续了这个话题,图凌便综合刚刚的所见所闻,以及向来自豪的直觉,决定将自己的结论说得很“中立”,「他阻挡的动作都挺快的,有几次能反击我胸口的机会却选择不伤我,我想他宁愿挨我的打不尽全力跟我打,都是因为顾忌你的感受。」
乔志钧低不可闻的嗯了声,这些方才他也都看在眼里,岂能不知?可他却只能选择让他,离开他的生命,「人走了,就算了,多说无益,我们还是快去子乔的学校吧。」
当晚一大家子吃过晚餐聚在客厅里聊天,将图庆带出门一整天的明兴诚听见长孙明瑞提及今天有人深门踏户的来欺负他二舅,脸色马上涌现担忧。
对这件事决定保持沉默的明真跟图凌分别一个盯著一个的督促著两个儿子吃饭,这是两人趁著午後孩子们都从学校接回来正在午睡,躲在日光室边亲热边讨论而出的结果。
图凌有著野兽一般的直觉,他说那人很有可能将来是他的连襟,按照明真的观察也觉得不无可能,既是如此,二哥跟那人之间应该要减少多馀的干预,让他们自然的发展,身为家人的他们,都很希望二哥也能遇上一个在乎他的人,得到属於他那份的幸福。
「爸,他只是还不甘愿,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不会有事的。」面对父亲的责问,乔志钧答得心虚,曾颖超要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个性,又怎会与他走到今天这样子的局面?
「要不,我後天飞华府,留下一两个随扈在这边?」现已高居部长之职的乔仲凛将伴侣的孩子,全都当成自己生的一般爱著护著,尤其是性情最为内向压抑的乔志钧,他花在他身上的精神,并不亚於他最宠爱的么子。
「不必。」想到老伴要留下随时随地严阵以待的外人在这个家,明兴诚就满心的不乐意。
「爹地,谢谢,不过,真的不需要。」把被自己与家里两方逼急的曾颖超想得太文明,是乔志钧的失策。
明兴诚跟乔志钧同时拒绝了乔仲凛的提议,孰不知这样的轻忽,将给这个家带来无法挽回的遗憾。
两天後,明兴诚亲自驾著车送三子一家四口去机场飞德州,休假结束的乔仲凛跟一众随扈也东飞华府,儿子跟么弟都跟著父亲去给三弟一家送行的乔志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著曾颖超的长大衣,凝望著继父的随扈不只一次提醒他要留意的那方向那辆车老半天,最後还是决定不再装作视而不见。
他答应曾颖超的姊姊离开曾颖超,为的是不让自己的秘密与污点有机会去干扰曾颖超,破坏他原本可以既辉煌又美好的未来人生。是以,跟那个让他放不下心的男人当面再谈一回,把他劝回台湾去,当前就是他的责任。
租了辆不起眼的土黄色福特休旅,每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停在一栋跟明家反向隔了不到半条街,主人长期都不在的屋子车库前的曾颖超放下望远镜下了车,两脚略分地静静伫立在车前,等著那个朝思暮想的修长瘦削身影,缓缓的走到他跟前。
「你这又是何苦。」两人相望,默默无言,隔了好几分钟,最後还是乔志钧打破了沉默,「回去吧,你家里的人,应该都急坏了,你......做什麽!」
已经等得没有耐心的曾颖超,听见乔志钧劝他离开的言语心头的闷火更是火上浇油,懒得再听长篇大论的他将爱得几欲让他发狂的男人拉进怀里锁住,转身走向休旅後座,粗鲁的把乔志钧几个用力的前推给塞进车里去!
「不准下车,不要逼我打昏你。」以足以让个纤细之人关节脱臼的力道用力拽住乔志钧的左手腕,曾颖超将他想从另一侧开门下车的身体拽回座位正中,已经五天没有修脸的男人声音沙哑低沉,浑身的气场丝毫没有冷静可循,整个人看起来既火爆又危险!
「这里谈就好,我哪里都不跟你去!」曾颖超的眼神,野蛮得让乔志钧心惊。
「去哪里谈,由不得你。」曾颖超任乔志钧挣开左手腕,望著他揉著被捏到淤青的伤处,眼里不见怜惜,「这是你欠我的,所以我要带你去哪里,你都没有资格拒绝我!」
颤栗 057H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7
明知道不该跟他走,可是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心底的理智与挣扎,抗争不了曾颖超对他的吸引力。
就像月亮绕著地球转,潮汐随著月球的盈缺而涨而退,就算等在前头的就是毁灭,他还是克制不了想要眼前握著方向盘的那双手,转过来抱住自己的贪念。
「出来。」曾颖超将车停在收费停车场,不容拒绝的打开後车门,对乔志钧冷冷地,以下令的口气提醒他,「走在我前面,不要想逃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志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说话的下了车站在曾颖超两步之遥处,一手紧抓著胸前的衣领下方,一手捏在稍嫌过长的袖子内缘。
「左边,直走,到了我会说。」
望著地面的视线抬起来与他相对,周身笼罩在忧郁气质里的男人眼神哀伤脚步犹豫,迟迟没有举步朝他所指的方向走。
方才只一心想著将人捉著推上车,没有留心乔志均的穿著,现在人静静站在眼前曾颖超才发现,乔志均身上穿的,是那件一路陪伴他在美东求学多年,直到现在他仍常穿的长大衣。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曾颖超对乔志钧的性子已经摸得七八分通透,不用问也知道,他要是真想跟他一刀两断的话,不可能拿错了还穿上身,再看他打量他的目光,眼里分明有著掩藏不住的关心,分明对他依旧情思难断,既是如此,还跟他说什麽分手?
不放不放偏不放,曾颖超的眼里稍偃的野蛮再起,他认定的无论谁来说,说什麽,都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不可能让他放手!
「要你往左边先走,没听见吗?」尽量不想引起旁人侧目的曾颖超忍著拽住乔志钧手臂拖著他走的冲动,压低的声线听起来,就跟引爆火药库的引信一样的危险。
「......颖超,那边转角有间速食店。」曾颖超对乔志钧的性子摸清七八分,乔志钧对曾颖超又何尝不是?眼前的男人神情隐含极高的愤怒,似乎正濒临溃堤的边缘,这样的发现触响了心中理智的警铃,压过了先前那份再一步与他更亲近的想望,「就在那里谈,行不行?」
「乔志钧,你这是,要我扛著你走?」曾颖超眯起了眼,蛮横的口气配上一脸的胡渣,让乔志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也行,只要你不觉得丢脸,我很乐意。」
「你为什麽......我不懂,你对我怎会如此执著?」乔志钧移开对视的目光,随著一口气的长长吁出,挺直的肩线整个垮下,「为什麽你不能让事情变得容易一点,非得这样强迫我?」
「强迫?我这样任你拿乔,等在你家外面等你给我一个说法,一等就是这麽多天,不过是要你出来我的地方谈,就算强迫?」一点都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泄怒气的曾颖超终究还是拉起乔志钧的手腕,朝秋本明的公寓方向大步疾行,「很好,我会让你见识到,什麽才叫真正的强迫!」
曾颖超的步伐又急又大,乔志钧跟得有些辛苦,途经的陌生人有几个目露询问的望著他,都让他摇手摆头的拒绝了。
他只想要曾颖超离开,并不想让他被逮捕。
停车场跟秋本明的公寓相距不过三四个街口,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却足以让乔志钧开始气喘吁吁,拖著他走得像赶路的男人连爬楼梯都是两三阶一跨,每当他要栽跟头了,腕上的大掌都会及时的用力一提帮他做平衡,可却没有为了他稍微走慢点的意思。
「坐下!」曾颖超拿著秋本明给他的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将乔志钧拽了半圈往沙发甩,松手看见他跌进沙发之後,才转身去把大门关起落锁。
乔志钧抿唇忍痛的揉著有可能已经拉伤筋与关节的左手腕,因为这几回都是在面对面的状态下被抓被拽,右撇子惯性使然的曾颖超总是伤到乔志钧的左手腕,这次又紧紧扯住一路拖著走,三番两次的都在同一手,想不受伤也难。
从门边走到乔志钧身边蹲下,曾颖超伸手拨开乔志钧的右手,将淤青处处的左手腕拉到眼前,「在你家前面,也这样拉著你的手看了半天的那个,是你的谁?」
「......是我三弟。」诘问的口气里,有著不容错认的霸道,乔志钧知道,眼下蹲在他跟前的男人吃醋了,「跟你打起来的,是我三弟夫,他有主的。」
「据说同性恋会遗传,你家还真是同志婚姻的模范之家。」同性相恋不会有子嗣,就算是父子兄弟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既然有主了,就不需要太计较了,「下次不要再让我看见有人跟你搞亲密,就算是亲人,也不行。」
乔志钧闻言,心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曾颖超不肯放手的执著让他的决心,越来越无力了,「颖超,你这几天,有没有跟你家里联络?」
「上飞机前,给过我妈一通简讯。」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人现在就乖乖的坐在这里没有吵著要走,曾颖超看著那些青紫的皮肉伤好一会儿,还是覆上另一手给轻轻推揉著,「问这个想干嘛。」
「合作才刚上轨道,你应该要天天坐镇盯进度的,突然放下手边的工作往这里跑,你的父亲跟祖父,一定很生气......」乔志钧最关心的,始终是这事,「你再不回去,将会影响你在家族企业里的接班,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程,你应该......」
「既然你这麽担心我,那就不该在我最要紧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离开我。」曾颖超打断了乔志钧的话,他说的,都不是他想听的,「My Love,跟我回去好不好?没有你在我身边,我静不下心拼事业,你不想害我失去继承权,就该让我心无旁鹜的,不是吗。」
我何尝不想陪著你,就是一生一世,我也愿意。可是你的家人,不愿意啊。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想要的,我给不起。」乔志钧不想让曾颖超看出他真正的心意,垂下视线轻声婉拒,将左手腕从曾颖超的手里挣出来,「回去吧,我不能自私自利的只想著自己过得快活,就给你做小,要是在这里的华人圈子传开了,会让我的父亲们蒙羞的。」
「我?不?管!」又是拒绝,曾颖超扑向前抓住了乔志钧的双手顺势将他推倒压在身下,好不容易压住的愤怒,再度爆发!
「我不是说过了,总有一天大权在握,我会将你扶正的,你连等几年的时间,都不肯为我?」
「起来,我......呼吸不过来......」盛怒的男人压上来的力道很大,继而又将整个上半身的体重都压在他胸口,乔志钧只觉出气多入气少,整个脑袋开始晕眩。
「你,都是因为你,要是我失去了继承权,也都是你害我的!」不肯跟他走?好,很好,那就同归於尽算了!
「就算杀了你,我也要切开你的身体,一根一根的剔出你全身所有的骨头,拿你的肋骨嵌进我身体里,然後去自首,要法官判我死刑!」
「颖......超......」被压得都快没气的男人,话已经讲不清楚了,「不要......求你......别这样......」
「别怎样?啊?说啊!」失去理智的男人近距离嗅闻著爱之入骨的男人独特的体味,绝望让他不再有所顾忌地遵循著多日来的渴望,将身下的男人双手拢在他右手压在头顶之上,左手开始用力的拉扯,飞快褪去两人的下著!
「你不用怕,我很快就会去地狱找到你的,随便怎麽判都好,坐电椅、打毒针、拿枪射,我都无所谓!反正你这辈子从五年前的那一晚开始,就注定只能属於我!」
从五年前的那一晚开始?
乔志钧听见了非常不寻常的字眼,可怕的联想让他开始用尽全力的反抗起曾颖超,好不容易能微微侧过胸膛躲过压制,让自己得到空气的乔志钧一旦能够吐气说话,问的就是:
「你所谓的,五年前的,那一晚,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连死都不怕的曾颖超豁出去了,死死盯上乔志钧的眼与他对视,眼神充满嚣张气焰的他扳开乔志钧双腿,在乾涩的手指强硬的侵入身下男人後方窄穴的同时,也对他的疑问不再闪躲,不再逃避!
「那晚的圣诞派对我也在场,跟你做了整整一晚操得你爽到不行的男人,就是我,只有我,并没有别人。你这些年不是谁都不让碰的吗?这就是命中注定,你只能是我的,所以,你什麽都别再多想了,想逃开我,门都没有!」
以两指将毫无润滑的甬道撑出开口,曾颖超将已经勃起的凶器对准抵住,腰身持续用力的,把硕大的顶端跟几乎半根的长度,整个一口气的捅了进去,挤出了乔志钧充满痛楚的哀鸣!
「还记得吗,那个晚上,一开始我也是什麽都没用的,就这样乾乾的插进来。」没有润滑,进攻这方也会痛,可是曾颖超却不想放过乔志钧,放过自己,「真好......连你的叫声,也没有变......」
颤栗 058H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8
「你....不是人!」那晚的过程,当时还是明融的乔志钧完全记不得,可是安琪拉的失踪,与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连串的事後打击,那才是最要他命的折磨啊,「我恨你!」
「恨吧,最好恨到死,都不要原谅我!」恨我总好过,你不肯爱我。
正因此时就算放过了彼此,也看不见延续这份四面楚歌的感情的突围点,曾颖超忍痛将侵入乔志钧的部位拉出一些再锯得更深,满意的看见身下的男人眼角并出了泪光。
这份感情让他不顾一切的飞过万万里,却像西楚霸王奔到了乌江也是注定无望,既然他的虞姬不愿意陪他回归故里,那就让他像项羽腰挂虞姬头颅一般的带著乔志钧的尸体,去面对社会的制裁吧。
「你怎......麽能,这样对我?」生理的泪水并不足以宣泄乔志钧心里的巨恸,他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嚐到咸中带苦的血味,才能压下示弱的痛吟。
「你怪我?这不是你逼我的吗?」几个抽插之後,乔志钧的穴里开始涌出丝丝鲜血,有了足够的血当润滑的凶器如鱼得水之後更是得寸进尺的用力蹂躏著出血的肉壁,跨对跨的撞击使尽了全力,残忍得犹如杀伐!
从小到大,曾颖超从来没有得到过不求回馈的关爱,家人给他的爱跟殷切的期待成正比,亲友对他的好跟利益通常是息息相关的,就连妈妈都因为怕被休出家门,对他的好也不够纯粹。
原以为,那夜剥开外壳与他缠绵竟夜,反应无比诚实的梦中人是唯一一个因为他就是他而做出回应,跟外界跟世俗的一切都毫无干系的对象,谁知道找到了他,竟是这般让他幻灭加心碎的结局!
「为什麽?」入侵的部位一反常态的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可曾颖超只顾著不停发泄积压多日的怒气,没有留心,「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你怎能这麽乾脆的说走就走?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金属?石头?冰块?」
被撞得狠了,乔志钧整个下腹渐渐缩紧绞痛起来,可是他不想松开牙齿开口求饶,力气不如人,不由自主的被当作下贱的发泄端,像个女人被糟蹋他无能为力,可是身为男人最後的尊严,他必须固守!
「你说话啊,啊?」乔志钧无声的倔强只是徒然,只会让曾颖超更加气愤暴怒,下身发狂一般的重力伤害持续著,手指也用力捏住了他下颔的骨关节,意图迫使乔志钧张开口腔,「别跟我装聋作哑,给我说!」
痛,太痛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那个温柔待他,给他喂药照顾他的曾颖超竟然跟摧毁他人生的刽子手是同一个人,再也咬不紧下唇的乔志钧乾脆停止了呼吸,将哽咽留给被他护在心底不让出现,正不能置信地放声大哭的明融,将无法控制成串涌出的眼泪,留给自己......
就在乔志钧受不住剧烈的绞痛,冷汗涔涔地昏阙过去的当下,一个不该这个时候返家的男人开锁入门了。
「Oh,Are you crazy?Eric,Cut it out!」
当震惊的秋本明看见曾颖超强迫的举动,以及乔志钧嘴角蜿蜒的血色之时,马上意会过来沙发上正在进行的不是闹剧而是惨剧,连忙奔到两个交缠的男人身旁,双手去扳曾颖超的双肩!
「Get lost!」返家的友人被失去理智的男人迁怒了,曾颖超抬起上身,转身朝秋本明重重挥出一拳,「It’s none of your business!」
「曾颖超,你再不停手,就快杀死他了!」
好吧,要用言语唤醒一个人的良知,没有比他的母语更直接有效的,脸颊吃了一记重拳的秋本明看见两人结合的地方积著一滩血,再次伸手穿过曾颖超的腋下使尽全力拖开他,就算逞凶的是自己的好友,素来正义感颇强的他也不能视而不见,就算明知道打得过曾颖超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受害者继续被伤害!
「Akimoto,滚出这屋子,别管跟你无关的事!」曾颖超已经忘却这间公寓的主人是谁了,头颅朝後用力一撞,将秋本明撞得胸膛疼痛难当,几乎就要因此撤手!
不过,只是几乎,要秋本明见死不救,寻常状况下是不可能的。
「曾颖超,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还为了他追到L.A.来?」手继续拖,秋本明的嘴也没閒著,「你注意看,他血流得太多了,不像是单纯扩约肌受伤的症状,你恐怕害他内脏出血了!」
说想杀死他,想同归於尽,都是对於无望爱情的发泄与比喻心境的气话,已经被拖离乔志钧身躯的曾颖超垂下视线,盯著那个尚未密合,端口充血肿胀,不住有血汨汨流出的穴口好几秒,入目的惨况就像直直切开晨雾的那线阳光,让他恍若大梦初醒的挣开秋本明的双手滑下沙发,忘却两人衣衫不整的下半身,扑向乔志钧将他横抱而起就要往大门外冲,眼尖的秋本明赶紧出口提醒!
「曾颖超,等一下!你还没,没,那个,put your pants...... 」
不是自己的母语就是会这样,紧张的时候总是常常遇上想不起词汇的情况。
好不容易空出一手已经搭上门把的高大男人听见好友的提醒,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手里抱著的男人,脚跟一转又把人抱上沙发平躺,拿起乔志钧的下著准备替他提腿穿上,却被秋本明按住双手:
「他血流得这麽多,穿了等下到医院反而造成医护人员的麻烦。你先穿,我再多拿一件暗色的毯子给他包住,你等下招TAXI千万不要说他出血,只要说他晕倒了,否则会有很多Driver怕惹祸上身拒绝载客的,understand?」
心乱如麻的男人没有依著好友的吩咐而动作,只是双膝跪地的靠在全心爱著的男人手边,抖著手指摸著那两侧苍白的脸颊,将那些未乾的泪痕抹散,「乔志钧?你听得见我叫你吗?」
秋本明知道救人如救火的迫切性,没有等到曾颖超唤醒乔志钧就冲进自己的房间开柜子拿毯子,待他刻不容缓地拿了条深紫的冷气毯回到客厅,刚好看见曾颖超替乔志钧拿著手机,贴在他耳边让他气若游丝的说话:
「爸,是我,阿融......L.A.专门给族人看病的医院,在哪里?」
颤栗 059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59
明兴诚很生气。
不,很生气不能形容他的现在的心境;事实上,他现在非常的,由衷的,想杀掉眼前这个仪容拉塌,衣服皱得像梅乾菜的年轻人!
「阿融在哪里?」他揪住一脸茫然的年轻人衣领,另一手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是你约他出门的?」
「不......不是。」曾颖超还在消化刚刚妇产专科医师丢给他的炸弹,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得厉害。
阿凛的人不是要阿融小心了吗?没事的话,阿融又何必出门犯险,只身去会这个煞气很重的年轻人?
「那又是怎麽一回事?」早知道就把阿融也给一起带出门,明兴诚怒声责问,心里边只觉後悔莫及,「你趁机拦截他?」
曾颖超摇摇头,心思还纠结在乔志钧能够怀孕这事实有多麽匪夷所思这上头。
「那他现在情形如何?伤到哪里?」明兴诚乾脆直入主题,不再从头问起,把时间浪费在这个问一句才答一句的超大人型闷葫芦身上。
曾颖超还是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麽把方才医师说的那些直接了当的话,翻译成能让眼前长者接受的尺度,不惹这显然是乔志钧两位父亲其中之一的中年男人伤心。
或是更愤怒。
「为什麽一问三不知?这里的医生只要确诊,就算再忙也会请助手出来跟陪病患前来的人说个梗概的,你......」
「这位先生,你先别急。」因为不放心曾颖超失控到失常的状况,只好也跟著坐车到医院来的秋本明注意到明兴诚身侧的拳头蠢蠢欲动,赶忙从一旁的椅子里放下环抱在胸的手站起身子,走到曾颖超的身边来替他缓缓场面,「请问你是乔先生的?」
「爸。」明兴诚回答得简短,眼神仍旧非常不满的瞪著不敢直视他的曾颖超。
「那麽,乔先生,急诊室医生要进开刀房之前,曾说过里面的那位乔先生当前生命无碍,只是需要止血,十几分钟前医生曾出来一趟,不过因为我们不是家属,他解说的状况说得比较含蓄,他交代过如果家属来了,请即刻向急诊服务台旁的护士站报到,得到护士的通知之後他会请资深助手出来,跟您们再交代得更仔细一些。」
秋本明掩藏了一点点的事实,那就是医生以为他们是“族人”,所以对乔志钧当前状况的解说,其实讲解得非常清楚。只是他直觉,这等惊世骇俗的“奇闻”不能让乔志钧的父亲知道他跟曾颖超都知道了,以免惹来更多想像不到的麻烦。
明兴诚点点头,旋即放开了曾颖超的衣领迅速转身,一点迟疑也无的朝服务台的方向快步而去。
正当秋本明以为已经应付完最难缠的角色之时,高头大马的明耀身著西装脚踩短靴神色蕴怒的冲过走道这头来,口气不善的朝秋本明与曾颖超劈头就问:
「你们哪个,是害乔志钧受伤的浑蛋?」
曾颖超还是维持著明爸放开他之时的那个姿势,显然注意力都跟著乔志钧进开刀房了没听见明耀的诘问,秋本明发现曾颖超没有丝毫应该要回应来人的自觉,只好再替他出头一回。
「先生是否......」秋本明後半句“也是乔先生的亲属?”还没问出口,本来就被曾颖超揍出一圈红印子的那侧脸庞,又无比冤枉的中了狠招了!
将秋本明的话误解成“先生是我”的明耀一进急诊室就看见老爸的身影,在听见护士提及二哥很有可能会流产的当下完全压抑不住火气,也顾不得把话都听完的就这样冲过开刀房的门口来,就是为了要给二哥报仇!
「你这狗娘养的,今天我不揍得你学狗叫,我就跟你姓!」明耀并不知道,他有一天会履行了这句无心的话最後的内容。
明耀抡起拳头扫起长腿拼了命的攻击著秋本明,秋本明当初为了亲近曾颖超,可也跟著学过拳击的,虽然没曾颖超的本事与天份,猜起对手下一招拳头的路数,却是他的强项。
「嘿,你这野蛮的人,能听我把话讲完吗?」边闪著明耀的拳脚,边将这个暴躁的青年往远离曾颖超的方向带,秋本明当然清楚今天这样的憾事都是曾颖超惹出来的,却不希望他因此被乔志钧的家人以私刑制裁。
「跟你有什麽好讲的?有种就跟我好好打一场,不要老是闪!」明耀自认以往踢美式足球练出的判断力很灵的,怎麽碰上眼前这条泥鳅,似乎老是猜错?
「这里可是医院啊,你这样可是骚扰病患,妨害安宁的行径!」秋本明骨架不粗不经打,当初没靠著这会闪能闪的天赋,早就被曾颖超当成沙包打扁了!
两个不打不相识的大男人就在走道上,跟两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一般喧闹追逐著,直到来了劝导的男护士,这才消停了幼稚的行为,明耀冷静下来听了秋本明的解释,怒气再炽的几个大步冲向曾颖超,捏起拳头又要朝伤害二哥的禽兽那张人模人样的脸面揍上去!
「Clement,不要再闹了,丢不丢脸啊你!」就在秋本明上赶著挡在曾颖超身前,又拿自己的脸接了明耀一记勾拳的当下,明兴诚走回来了,「你爹地的那班人,临走前不是给你看过照片的吗,怎麽你还是打错了?」
颤栗 060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0
「我不想揍他,是他自己乐意被我揍,还主动把脸凑上来!」伤及无辜,明耀自己也很懊恼,松开拳头,去拉秋本明的胳膊,「没有你的事,凑什麽热闹?滚开!」
反正都挨打了,一直袒护曾颖超的秋本明也不想白挨,明耀去拉他,他就乾脆将被抓的那手反勾搭上明耀的手,顺著明耀甩开他的势面也把明耀的身躯扯偏,还往後将明耀带退两步,让曾颖超离开他的攻击范围。
「你干什麽?还不放手!」明耀虎著一张俊脸忍住再赏那张淤痕累累的俏脸一拳的冲动,这个只会躲他拳头的男人在他看来very sissy,要不是刚刚误会了他,他还不屑打他哩,「我给你三秒的时间放开我的手,再不放,我就连你也一起打!」
「你打都打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乔先生?」其实只是外型比较中性化,举止并不娘的秋本明虽然俏脸花花绿绿了,笑起来还是不显丑,还因为脸上的伤,让这个笑容份外讨饶,「我朋友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因为很在乎在里面的那位乔先生,才会......」
「去你的,连问都不问清楚就随便称呼?谁跟你说我姓乔的?」见秋本明不肯放手,明耀用力甩动手臂想挥开他,无奈这个比自己略矮的男人看起来瘦削文弱,男性该有的力气还是有几分的。
秋本明正想问明耀先生贵姓,却看见明兴诚走向曾颖超,往他的脸刮了一个大巴掌,又朝小腹用力给了一拳!
「滚!」本来想多打几下的,挨了他打的年轻人如梦出醒的反应以及眼里满满的後悔,却让他若有所感的收住了正要踹出的脚,「你再不滚,我就报警处理,控告你蓄意谋杀!」
「请让我,在这里待到他出来。」被腹上那拳揍得弯腰的年轻人神容哀戚,好似被伤的不只是这身皮囊,还有他的心。
「用不著你!」年轻人祈求的模样配上他的五官,在在让明兴诚觉得眼熟,到底像的是谁,又一时说不上来,「你要是识时务就快走,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求你。」就算当年遭到大姊暗算,被家中冻结经济来源,也宁可自食其力靠自己打工挣生活费的曾颖超,这辈子除了家中长辈,不曾向平辈与外人低头恳求过什麽,可现在,为了被自己伤到急救,腹中还有他的孩子的心爱男人,他不得不低头了,「请至少让我待到看见他平安无事,我没办法在......在这种时候,离开他。」
「不要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再不滚,我就揍到你滚!」一只胳膊被娘娘腔双手抱住也还有另一只,明耀一边还甩著秋本明不肯放开的那手,一边朝曾颖超恶狠狠挥著拳头大声嚷嚷,「不想被当成球踢出去的话就快走,顺便把这个娘娘腔也带走!」
「嘿,什麽娘娘腔?!」秋本明中文可是学得很好的,尤其是骂人的无论带不带脏字,他都听得懂,「这位先生,你羞辱到我了!」
「就你这小胳膊小身体,说话还软声带嗲的,不是娘娘腔是什麽。」身长一米八五体重七十五公斤,声线居中偏低的秋本明苦苦维持的风度,有礼貌不喧哗的态度,被明耀这麽恶意形容,真是嫌弃到让人不忍心听。
「嗲什麽?你真是!太恶劣了!」古典的细长双眼喷出了火,素来最崇尚和平的好好先生也被激出火气来了,用力抓紧野蛮男人原来就落在他手上的胳膊朝後扭,秋本明用肘子使劲顶了明耀的腋下的肋骨一下!
「Shit!」吃痛的男人不想殴打娘娘腔的本意失去意义了,既然对方主动攻击,那他也不客气了!
相较於那两个碰在一块就要起脚动手的热闹冤家,明爸跟曾颖超的对峙气氛就凝重多了。
「阿融肚子里的胎儿,是你的?」明兴诚越看曾颖超越了然,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像谁了,「你跟阿融,认识多久了?」
「是。」曾颖超没有迟疑的点点头,虽然他还搞不清楚乔志钧能怀孕的体质是双性人所致还是另有隐情,可这几个月来他比谁都还要能确定乔志钧只有他,「他到富律没一周,我们就认识了。」
那也才多久?不到三个月吧,明兴诚觉得惊讶,「会交往,是你强迫他的?」
次子的隐疾不容家人以外的男性近身,眼前这个年轻人这麽短的时间就能让次子怀上,让身为父亲的不惊讶都不行。
「我对他,是真心的。」犹豫再犹豫,曾颖超心里的爱情与尊严争战了半天,还是对著明兴诚,跪下了,「请您让我留下来,拜托您。」
心爱男人的家人,也是他的长辈,曾颖超最後是这麽说服了自己,屈低了双腿,用起了尊称。
明兴诚冷冷地哼了哼,做错事了懂得面对,有心补救而非逃避,这年轻人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倒算挺有担当,「你叫什麽?」
「曾颖超。」嘴里应答著,牵挂的眼睛,还是巴巴的望著开刀房的隔门。
「留个电话,等阿融出来想跟你谈,我再通知你。」这两天,次子时常以为没人注意的朝曾颖超守著的方向一再望著发呆,转念一想,能让次子在这麽短的时间就接纳的同性对象他是第一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份,「他也许根本不想再见到你,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
明爸原本盛怒的口气趋於和缓,曾颖超魂不守舍没有发现,一旁因为曾颖超跪下来而暂时停止“交战”的两个大男人,倒是都发现了。
「好的乔先生。」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想被明耀打成猪头的秋本明连忙从休閒西装的外套内里暗袋掏出名片,走近明爸恭敬的双手呈上,「这上面的电话都能通,只要你一打,我即刻带他过来。」
「不是要你问清楚再叫人的吗?你真是迟钝的笨蛋!」在家人面前,明耀成年以後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麽激动的骂过人,反常的行径,惹得他老爸若有所思的望过来一眼,「我爸姓明,明天的明,我也是,不要再叫错了!」
谁理你姓什麽?秋本明没好气的扫了明耀一眼,待明兴诚接过他的名片,便将手垂低去拉曾颖超的手臂,「Eric,你也听见了,先跟我回去再说吧。」
曾颖超把视线从隔门移到秋本明脸上,眼神很坚持,「我不能走。」
「Eric......」
「要是他出来,看见我没有在外头等他,他就更不可能原谅我了。」
「Eric......」
「我不可能离开他,我可能已经失去家里的一切,不能再失去他。」
曾颖超话里的内容,让明兴诚蓦地双眼一亮,思绪飞回他怀著明真,窝在公寓苦苦等候乔仲凛回心转意的艰苦时日。
「好,我就让你等。」坚持不一定能获得心之所欲,可是多少,偶然能等到机会垂青,「不过,得跪到他出来为止,你,干不干?」
「......干。」曾颖超只考虑了两秒,「谢谢您。」
「Eric......」
「Akimoto,你先回去,不用管我。」整付心思都放在等候乔志钧的曾颖超,连谢好友一句的基本礼貌,都忘了。
思慕的好友原来竟能这般的痴情,秋本明无语的望著他,眼神沉重复杂。
而这一切,都让注意力一直摆在秋本明身上的明耀,好奇的看进了眼里。
哦~~~就说怎麽对朋友这麽上心,原来单恋人家啊。明耀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挖苦著秋本明,可真不知道为什麽,他觉得娘娘腔现在的眼神,让他很想向前去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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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生通常就喜欢揪喜欢的女生辫子,惹人家哭,其实,他只是想要喜欢的人注意到他而已,没有恶意的喔 ^^
颤栗 061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1
尚未面世的小生命格外脆弱,明兴诚走回开刀房外的走道不过十几分钟,医师就遣助手拿著引产手术同意书出来找家属签名了。
明兴城接过夹著同意书以及一枝笔的文件夹,啪地一声往曾颖超跟前的地板一丢,辉夜月族具有子囊构造的男性不比寻常,愿意替不是配偶的对象生子的是少之又少,既然连这麽亲密的关系都有了,他不清楚次子为了什麽原因不愿意跟这年轻人继续交往,也猜不到次子跟这年轻人有没有後续的缘份,不过,这年轻人明显已经成年了,该负的责任,还是该负:
「在手术同意人那栏,将你的名字签上去。」年轻人头抬了起来,明兴城看得见他眼里的徬徨与痛苦,「你签了,我才签。」
「明先生,我,我不知道......」曾颖超垂下视线看著同意书的内容,在看见关於手术操作过程并无瑕疵,接受手术者手术失败或是失去生命亦不得向院方索赔那里,徬徨首度形诸於外,「在进开刀房之前,医师明明说过他的性命没有危险的......为什麽还需要有人,替他签这样的同意书?」
「关於引产,同意书的规格都是统一的。」医师助手主动回答了曾颖超的问题,想必很常对来做引产的患者做这种解说的工作,「这是院方的既定程序,避免日後因为患者或其家属有了态度上的反覆,产生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左手捧著文件夹,曾颖超捏笔的右手停在签名栏超过两分钟,同意书的内容其实不多,可每个条件看起来都是有利院方不利患者的霸道,让他签不下手。
「你还要看多久?想等我二哥失血过多也没得救了,直接签火化同意书吗?」一旁的明耀看不下去了,有胆子让我二哥怀上就要有担当负责到底,这样磨磨蹭蹭不乾不脆的,算什麽男人?
「请问,我能不能将有关死亡的这个条件划掉,再签名?」那些字眼实在让曾颖超接受不能,这太坑人了。
医师助手摇摇头,职业面孔看不出情绪,「要完全同意,医师才会执行这个手术。」
言下之意,无须赘言,曾颖超深吸了一口气,指上一阵振笔疾书,继而将文件夹朝上递给明兴城,紧紧咬著的牙关,让两侧的颊骨形状隐隐可见。
「我要你签名的用意,你懂吗?」明兴诚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将文件夹递回医师助手的手上,眼睛却没有移开的,一直与曾颖超对视著。
还没有当过父亲,没有亲眼见过,亲手抱过自己孩儿的曾颖超有些茫然的摇摇头,那枚胚胎对他而言,还不具有任何意义。
「事後要是阿融问起,我会说,同意将胎儿引流掉的,是你。」明兴诚用残酷的现实,提醒著年轻人他当前的处境,果然引得曾颖超脸色一黯,「这个责任,你认为自己背得冤不冤?」
「......不冤。」曾颖超脸上的自责,多到让还守在他一旁的秋本明不忍睹卒,「本来就是我造成的。是我的冲动,我的疏忽,害明融进手术室的,我,责无旁贷。」
「那麽,要是事後阿融控告你性侵以及蓄意伤害,你也认罪?」年长的男人倒想看看这个让次子怀上的年轻人,担当的底限到底到何等地步,「这应该不是社区服务或是易科罚金,就能抵销的轻罪,你是否有,准备进监牢的觉悟?」
进监牢,等於跟家族接班彻底绝缘,本来对於祖父那边还存有一丝能够求情的侥幸心态的曾颖超因为明爸的“恐吓”倒抽了口凉气,迟迟无法回答!
这样就撑不住了?正当明耀想出口讽刺的当下,曾颖超不自觉的做了乔志钧最常做的举动---抿紧了唇线---隔了好几秒才点点头,开口应承明兴诚,「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行动弥补他。要是他......不愿意再接受我,想要我进监狱服刑弥补前愆,我......我也无话可说。」
「明先生,请原谅Eric,不要诉诸法庭,他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并非蓄意伤害令郎,他是无心的。」秋本明忍不住又替曾颖超出头了,「当然,钱财不是万能的,不能弥补一切,不过医药费用以及事後等待痊愈的过程、工作上的损失、精神赔偿等等的,Eric一定都为令郎负责到底,还请您......」
「哈罗,这位先生。」明耀看见秋本明这样,觉得他有些可笑,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话,「你是他的谁啊,能这样代表他?」
明耀的问话完全堵住了秋本明,让他马上就哑口无言;确实,他只是曾颖超昔日的大学同窗,的确没有立场替曾颖超,向乔志钧的家人承诺这些事情。
「Akimoto是我在L.A.最好的朋友,他刚刚说的,我都同意。」明爸一连串的问话唤回了曾颖超的注意力,这一回他总算没有再忽视再亏待秋本明,主动附和了他的承诺,「明先生,请让我负责明融在这期间的一切费用,可不可以?」
「你想就这样和解了?哼,没那麽好的事!」明耀望了望明爸,发现父亲并没有斥责他,口气也就更强硬了,「我二哥不缺钱,缺的是公道!我奉劝你什麽都别再多想了,还是赶快找个律师,等著收法院的传票吧!」
「这位明先生,你为什麽要这麽得理不饶人?」先是要打要踹的害他的脸挨了拳头,现在又不肯让步的执意要告,秋本明越来越讨厌乔志钧这个姓明的弟弟了。
明耀看见秋本明气恼地蹙起两道只比柳叶眉粗浓三分,笔直五分的长长弯眉,心里莫名觉得快意,「为什麽?我问你,要是今天躺在里头受罪的是你兄弟姊妹,你能对伤害他的人说原谅,就原谅?」
秋本明是家中的独生子,不过,他将视线移到脸色越来越灰败的曾颖超身上,心想自己现在对曾颖超这般不忍任他独自面对乔志钧家人的感觉,应该也类似明耀说的手足之情吧?
所以,自己或许可能也算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他并没有逃避责任。」秋本明避重就轻的,继续替曾颖超说话,「请您们这回不要追究刑责,给他一次补偿乔先生的机会,好吗?」
秋本明的这番话,没有人回应他,因为开刀房的隔门再次被推开了,这回不再是医师或是他的助手,而是两个护士,推著一张病床。
而平躺在病床上,闭著双眼吊著点滴的苍白男人,就是乔志钧。
「麻醉给得很轻,他已经醒了。」站在点滴架这侧的男护士,对率先靠近病床的明兴诚交代著医嘱,「很抱歉,胎儿没有保住。」
颤栗 062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2
虽然在签下同意书的同时明兴诚就心里有数,可亲耳听到了,还是不免为次子感到心疼。
「阿融,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不舒服?」次子微微颤抖的眼睫上湿湿的,看得明兴诚十分不舍。
双膝跪得凉到发僵的曾颖超也看见了乔志钧的泪,想站起身走到床边去探心爱之人的动作因为他开口说话的内容,整个就地停顿了下来。
「爸......为什麽,要救我?」乔志钧累了,倒下了,只剩明融还苦苦撑著,微弱的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却含著巨大的绝望与痛苦,「我辜负了,你,跟爹地的期待,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脸......再面对你们......」
两位父亲辛苦为他经营出的崭新人生,就因为他对爱情愚不可及的昧念,一头栽入曾颖超罗织的蛛网,再度宣告毁灭!
事到如今,眼看又要面临身败名裂的境地,甚而再一次拖累家人跟著他被外界知情者指指点点的嘲笑,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权利......
「有话,到了病房再说吧。」明兴诚鼻出长息,方才在前头他已经替次子办好了住院,「你爹地大概再几个小时也会到,有事情找他一起商量,没什麽是不能解决的。」
事实上,明兴诚接到次子的电话之後,将么子明子乔跟孙子乔期朝送回家里托给帮佣便急忙往医院赶,没有分出丝毫注意力给乔仲凛去电通知,能确定老伴晚些会赶来,纯粹是基於对么子的了解,那孩子亲乔仲凛得很,什麽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他爹地打电话,更何况是乔志钧送到族里医院急救的这等大事。
病床往电梯的方向推进,曾颖超没有去搭秋本明伸出的援手,靠自己以掌心撑著边墙的力量站起身来跟在最後跟了过去,明耀想出声斥责曾颖超不要跟来,被明兴诚拉了下手肘,以眼神制止了。
「二哥,麻醉整个都退了是吗?」站在电梯前等电梯到楼,看见他二哥面上血色全无,明耀就很想抬腿去踹那个始作俑者,「要不要请医生给你加开止痛药?」
所有兄弟里,明耀跟二哥相处的时间是最长的,自然也最亲。
听见四弟关怀自己,明融不想让他担心的勉强将眼睛微微睁开一缝,在看见秋本明的当下没上点滴的那手指头缩了缩,却没有力气捏成拳状。
「Clement,那是,谁?」明融接管的记忆中,这号人物还没建档,「我不想,给外人看见我,这麽狼狈的样子......」
「他?就是送你来医院的人其中一个。」明耀转头瞧了一眼面带尴尬的秋本明,再以下巴朝曾颖超所在示意,「是陪那个弄伤你的一起来的。」
Clement的解释没有让明融顺著他意指的方向看过去,反而将头朝反方向一偏再次紧紧地闭上双眼,曾颖超现在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也是最无法面对的,既怨又恨的对象!
「志钧。」他不想看见,不代表对方就会识相的消失在他周围,为了修复关系,曾颖超有很多解释必须当著心爱男人的面,对他把始末说清楚讲明白,眼前当要之务,是不能让他不再理会他,「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明融动也不动,反应就像完全没有听见,只有不停颤抖的手指,泄漏了他的感受。
明耀又想开口骂人,再次被明爸以鞋尖顶了顶。
「志钧,我不知道,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电梯门开了,病床被推了进去,明兴诚跟明耀跟著进了电梯,曾颖超前脚才想踏进去,就被制止了。
「先生,病床专用电梯只有病患家属能跟著,请止步。」男护士显然跟明爸是相熟的,不仅在一见面就点头打招呼,现在还在明爸眼神的示意下,不让曾颖超跟秋本明搭同一趟,「请你们去另一边等访客专用的电梯,或是走楼梯。」
「O.K,O.K,我们会配合。」秋本明伸手将僵在电梯门之间的曾颖超朝後拉,脸上端起他带观光客每天都要用上的,无往不利的待客专用微笑,「那请问,是在几楼几号?」
男护士又看了看明爸,得到默许这才把病房号码告诉了被拒在外的两个大男人,按钮合上了电梯门。
到了病房外,两人再次遇上拦阻,这回是难缠的明耀,「二哥说,他跟你没有什麽好说的了,要你滚回你老家去,从此别再来纠缠!」
「请给我三分钟,跟他说完几句话,我就走。」曾颖超心里烦闷至极也急躁至极,要不是眼前这魁梧的男人是心爱男人的弟弟,他就动手去推了,「我说话算话,请帮我转告,可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你真有够烦的,人话听不懂吗?」刚刚二哥在电梯里一再地拜托他跟老爸别让这个男人进病房,他不想与他再有牵连,可见这男人这一回是彻底出局了,他说什麽都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二哥,「再不走,别怪我又要使拳脚相请了!」
明耀对曾颖超横眉竖目的挥了挥拳头,然後眼神甩向秋本明,「阿奇先生,请把你好朋友带走行不行?他实在很碍我的眼。」
Akimoto被叫成了阿奇,秋本明有了不受尊重的违和感,对明耀的印象,直接down到了负分。
「Eric,乔先生可能还在气头上,我们先回去等他气消,明後天再来好不好?」
曾颖超固执的不说话直摇头,其实也不能说他固执,他只是有个很强的预感,一但他离开了这个病房房门,他可能再也没机会能找到乔志钧面对面的把话讲开。
坚持不走的男人等在病房外头,最後等到的不是心爱男人软下心肠的接见,而是一顿让他毕生难忘的爆打!
「Clement!」一个身上还残存风雪气息的俊美中年男人匆匆而至,他的身前身後,簇拥著四个标准官派随扈穿著的壮汉,「这麽晚了,你还站在门口做什麽?志钧呢?你爸呢?」
「爹地,你真是慢耶。」魁梧的男人看见了美中年,态度有了些微的转变,好像一个还会跟父亲撒娇的大孩子一般,松开了紧绷的脸皮开朗的笑了起来,「二哥跟爸还能在哪里?当然都在里头啦。」
「嗯。」随扈替美中年打开了病房房门,背靠在斜对面墙上的曾颖超也跟著站直了身躯,引起了一行人的戒备与注意。
「请问你是?」乔仲凛侧过身望著走近两步的曾颖超,觉得这个年轻人好眼熟。
「我是乔志钧的......男朋友。」不管乔志钧还承不承认他,他还是坚持以这个身份,跟他的双亲相见,「敝姓曾,曾颖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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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稍微剧透下,战战是从不杀包子的亲妈,请亲亲们别伤心啦 ^^
就是黏定你预计25号开坑,是跟只要我长大风格一样的甜蜜文喔
颤栗 063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3
曾颖超的自我介绍,让乔仲凛听了双眼微微眯起,虽然之前只看过随扈给的远照,不过他想,他知道他是谁了。
「Clement,这是怎麽一回事?」乔仲凛难得怒形於外,一付“要是给我知道你跟这事有关,你就准备受死吧”的阴狠模样。
「这个姓曾的,趁老爸去给三哥他们送机的时候把二哥强行带走,强迫二哥跟他......不知道他怎麽凌辱二哥的,反正就因为伤得太厉害,连大概五六周大的胎儿,都被他给搞掉了。」
明耀将他所知道的部份简略的给乔仲凛说了下,却已是完整的事实,让一旁想替曾颖超缓颊的秋本明听了哑口无言,找不到施力点能使上力。
曾颖超也垂下视线沉默著,不想提及一开始是乔志钧自己主动走出家门来找他谈话的,况且乔志钧被他所伤亦为事实,现在都这样了,他认为谁找的谁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尽快把他跟乔志钧之间的阻碍如家人,一个个的全都搬开。
这时的曾颖超还不知道乔仲凛的性子,要是他知道此刻的沉默被当成默认,惹动了乔仲凛的杀气,他就不会耍酷不说话了。
「志钧肚子里的种,是你播的?」过分冷静近乎冷酷的语调,是乔仲凛份即将爆发的前兆。
不知自己大难临头的年轻人抬起目光与问话的长辈相接,嘴里很老实很乾脆的承认了,「是。」
乔仲凛忿忿地哼了声,伸手拽住了曾颖超的衣领将他往病房里带,问著病床四十五度摇起,此时背靠在枕头上斜斜躺著,正把眼睛望过门外这头来的明融:
「志钧,这个人自称是你的男朋友,他是吗?」
没有想到继父会一把就把不想看到的曾颖超往房里拽进来的明融慌乱的别开了头,从齿间挤出扁扁的两个字,「......不是。」
「不是?很好。」乔仲凛的眼里燃起一把火焰,朝坐在窗前的待客椅上正在给明融削水果的老伴点头打了个招呼,「亲爱的,我帮儿子讨个债,你能先帮我切一颗我爱吃的等我吗?」
「嗯。」
「谢谢。」乔仲凛嘴边还笑著,没有松手不再耽搁的继续拽著曾颖超走进病房的盥洗室,然後,落锁。
再然後,盥洗室里传来一阵长达好几分钟的乒乓巨响!
「爸!」想也知道那间斗室正在发生什麽事情的明融无法管住自己的反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现下为何还会觉得那些声响让他的心头紧绷到不行,充斥著焦躁不安的感受,「你跟爹地说我什麽都不想追究,快放了他吧!」
明兴诚没有停下手里正在将西洋梨切块的水果刀,也没有抬起视线与次子对视,明融无从得知他心里的真正想法,「这是你爹地给他的惩罚,我不想插手。」
「可是!」那一声声重击震出的声波,干扰了明融的心跳,「爹地看起来很生气,我怕他......把他......」
我怕他失去理智一个失手,把他给打残打死了!
「刚刚你还在开刀房里止血做检查的时候,我也打过他。」明爸还真诚实,诚实得明融再也躺不安生,「胆敢这样对待你,就是存心跟我跟你爹地过不去,你爹地亲自动手收拾他,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明融咬住下唇不再多说,又过了两分钟,盥洗室的门总算开了。
「把这个人,带离这个医院就医。」乔仲凛将被他打成重伤,却始终不敢还手的曾颖超推出盥洗室,吩咐起他的随扈,「随便哪家都好,让他没办法再出现在这里就行。」
离曾颖超最近的那名随扈靠过来给乔仲凛接手,当他搀扶著曾颖超走出病房,早在外头听声响听得坐立难安的秋本明马上贴近曾颖超再次接手,临走之前,忍不住朝肩倚著门框的明耀低声抱怨:
「有文明有法制的社会,不是有很多赔偿的方式吗?我不懂为什麽你爹地一定要像野蛮人那样,用拳头解决问题?」
「怎麽?」秋本明架著手腕的那肩几乎就要捱上明耀的,身上清爽淡雅的男性香水味道有点难以言喻的特别,让明耀每次闻到,都会忍不住多嗅几下,「难不成你又想代表他,去法院告我爹地伤害他?」
「......当然不是。」跟高级官员互告哪有胜算可言,就算是在这麽有文明有法制的社会,也很难虾米胜鲸鱼。
明耀饶有兴味的望著秋本明架著曾颖超,在这长廊慢慢走远的修长身影,等到人拐了弯真的看不见了,才站直身子往病房里头走,将门留给继父的随扈看管。
「二哥你说什麽?!」走近病床,明耀刚好听见明融跟双亲正在对答的内容,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你想生下来,是生什麽?胚胎不是流掉了吗?」
「还能生什麽啊,傻瓜。」乔仲凛举起双掌,去搓就站在他身旁的明耀那张帅气的脸,「龙生龙,凤生凤,志钧生的,就是人中龙凤。」
明耀被搓得愁眉苦脸,话都说有些口齿不清,「可是,二哥,你又不想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为何还要替他生孩子?」
明融望著窗外的视线缓缓的移向明耀,被搓得脸都变形的四弟跟继父相处近似朋友,说话总是没大没小,继父也最爱捉弄他。
「......这孩子的父亲,只有我。」就跟小朝一样,明融心态已经不同五年前,他对孩子的存在,没有丝毫怨恨,「有了他,小朝以後长大了,就多了个凡事能商量的手足,就像我有大哥,有小真,有Clement,这样子,不是很好吗。」
明耀闻言又想起二哥当年怀著小朝的模样,总是孤孤单单不言不语,一个人在房里什麽都不做,往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替二哥觉得不值的内心忍不住又泛起了缕缕丝丝的,那陈年往事所带来的辛酸馀劲......
颤栗 064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4
窗外的午後阳光,一束束斜斜地穿过玻璃映进病房里,带来的温度暖得让人发汗,窗内的男人躺在病床上双眼望著雪白的天花板,正在心里跟另一个自己争论不休。
[明融,肚子里这孩子我是真的不想要,你若坚持要生,我就生完送人!]
(乔志钧,你别只顾著生气,先冷静一下好好的想想,再做决定行不行?)
[没什麽好想的,我恨曾颖超,我不愿再跟他有所牵连,再生下他的种!]
(小朝也是他的种,可是你看,小朝既可爱又听话,根本不像他不是吗?)
[明融,你,你真的要气死我了!]要不是明融就是自己,乔志钧都想狠狠的甩一掌,打醒这个天真滥情的,[你这是Stockholm syndrome,懂不懂!(注: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人质情结)难道要他再一次摧毁你的人生,你才会记起五年前的伤痛?! ]
(是你不想去想通,不是我不懂,你明明知道这次跟那晚的情形,已经不一样了。)
跟曾颖超同居的那些日子,明融多数时候都居於旁观的位置上留意著曾颖超的一举一动,曾颖超对自己是认真的还是存心玩弄,他看得比乔志钧还清楚。
(那晚是个意外,是one night stand,可这次是经过交往的,他对事业的企图心你比我还了解的,要是他不够爱,也就不会放下工作不顾一切的追过来,也就不会在家门外苦苦守了等了这些天,也就不会打不还手的被爸爸跟爹地打出这里,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夫!)
乔志钧随著明融的描述回头去看曾颖超的所做所为,他的痴情,他的坚持,让心头的冰雪不由自主的溶了一小角,可,也只是一小角。
[......那晚,他有可能也是伤害安琪拉的主嫌,你有想过这点吗?]虽然曾颖超与自己重逢之後,乔志钧查觉不到他身上有混过黑帮的蛛丝马迹,但这不表示在安琪拉失踪事件上,他就是绝对清白的。
(他受了伤,人现在应该还在L.A.还没离开,有话为什麽不找他当面问清楚,要用猜测的呢?)
乔志钧发现自从明融同意融合之後,明融的逻辑能力短短期间便有了非常明显的进步,虽然性情还是一如十几岁少年的天真,(法官要判刑也要听过两造的证词与辩论,就算你不肯原谅他曾经侵犯过自己这点,也不能因此先入为主的,把那晚的其他罪行都强按在他头上。)
乔志钧单方面停止了对话,不想再跟明融争辩那个让他心烦的男人,积压在心里长达五年的怨怼一但找到债务人,那爆发出的缺口不是说堵上,就能那麽轻易地被堵上的。
一股萦绕不去的暗香时不时扑鼻而来,乔志钧侧过头去看窗台上的盆栽,盆里的花是鹅黄半绽的姬百合,然而引起他注意的,是盆底矮矮丛生的,不知道是什麽花名的白色草花。
「那是樱草。」外出用餐的明爸回来了,忧心次子心疾再犯的他站在床畔观察了次子的神情好一会儿,愁眉难解的孩子却都没发现,「那是一个族人上周送我的,他送出的每个盆栽主题,都有各色樱草陪衬。」
乔志钧点点头没有接话,这些草花,前些时日在渡假村的临时住所庭院里也有,颜色有红有紫有粉,就是没见到白。
这种草花,颜色鲜豔的时候非常抢眼,往往会让人忽略它们的矮小柔弱;白色,才能尽显它们原来的纤纤弱质,让人望之,心生怜爱。
「来,拿著。」明爸卸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鍊拿出一台笔电放上活动饭桌,将桌子推到乔志钧的面前,「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
「谢谢爸。」乔志钧听见心里的明融总算停止对他的叫唤,不禁抒出一口长气,「我什麽时候能出院?」
「等医生确定你不会再出血。」明爸的背包容量很大,装了两台小型轻薄的笔电,一台给次子打发时间,一台给自己处理公事。
「爸,我想......」乔志钧抿了抿唇,本来已经下定的决心让明融方才那麽一番干扰,已不再能那麽确定了。
「想什麽?」明爸从衬衫口袋掏出老花眼镜架上双耳,掀开了笔电准备办事。
乔志钧看著明爸尚未补染的雪白发根,突然发现父亲头顶上的浓密发根已经全白,不见一根黑,「爸,我实在很不孝,想到又要像生小朝那时再拖累你一次,我心里就很不好受......」
「说什麽拖累,我们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住在一起的一家人,不是吗?」明爸边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字,边劝慰著孩子们里最为内向的这个,「这就是人生,不管好的坏的,来了就面对。生、老、病、死其实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当你遇上人生最难抉择的大事,身边却没有人陪伴,没有人扶持,没有人帮忙。」
「......是啊,我是个有福气,又幸运的人,这些年来,一直都有这麽多的家人与我同在。小朝这些年来要是没有你跟爹地,大概早就被我养没了,送人了。」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宽容,乔志钧将紧闭的两片唇瓣松开之际,心里的决定也跟著稍稍松动了,可,也只是稍稍。
「爸......我觉得,以我的能力能栽培好小朝就很不容易了,肚子里的这个......不要了,好不好?」
明兴诚闻言停下了双手,将视线移向一脸凝重的次子,「你确定?」
「......嗯。」明融又在心里大呼小叫了,可是乔志钧不想听清楚他抗议的内容,「这是我冷静下来之後,想好的决定。」
「才隔一天,你确定你已经够冷静,能做出不会後悔的决定了?」
「我......是真的,不想再生。」不想再给那个毁了我上个身份的男人,生下体内有他一半血缘的孩子!
「那麽,你当初在手术室里面急救,为什麽要再三拒绝医师的建议,非要冒著大出血的危险,请他帮你将胎儿给保住?」
没有为什麽,只因为那时候,是太过天真的明融做的主,「那是......我在不理智的状况下,直觉为之的反应。」
「既然是直觉为之的反应,就代表你重视过这个孩子。」明爸了然的目光扫过次子的腰腹,「突然又不想留,是因为孩子另一个父亲的缘故?」
「......」
「阿融,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当年我怀小真的心路历程吗?」
「......记得。」
「要是我当初因为恨你爹地,把小真给打掉了,也许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个在感情没有归宿的流浪汉,因为依我的个性,没有了你们,就算被逼死,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再接受你爹地。」
「......」
「这辈子我觉得最对不起的孩子,就是小真。」明爸摘下老花眼镜,视线直直的对上次子,「我将他生下来,却把他托给外人养育,要不是他现在跟小凌过得很好,我想我会歉疚馀生。」
「......」
「以父亲的角色而言,你对小朝的管教是够的;可身兼母职这部份,你其实做得不好,给他的关心,并不足够。」乔志钧服药的时间到点了,明爸挪开笔电站起身,拿起置物柜上头的温水壶,准备替他去茶水间装水,「你是成年人,无论做什麽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要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你没办法对他比小朝好,那就照你的意愿办吧。只是。」
明爸的未竟之语,引得乔志钧抬眼,再次与他四目相接。
「你不爱的孩子,你不幸福也不想让他幸福的孩子,他的人生旅程到後来,未必就会孤独一生,未必就会错失属於他的那一份幸福。我们勇敢又温柔的小真,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关於这个可能,你有没有,替肚子里的孩子想过?」
明爸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了出去,乔志钧缓缓的将视线垂放到笔电的萤幕上,由一朵朵小且不起眼的草花铺就成的一大片洁白山间美不胜收,下头一行闪著彩光的字体,炫亮著分享照片美景的BLOG主人用心的注解:
“白色樱草花语---纯洁美好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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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融确实是曾颖超在同性领域上的初恋 ^^
颤栗 065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5
触目所及一片洁白的单人病房里很安静,除了空调以及加湿器运作的轻微声响,就只有久久才传来的一阵闷咳。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好不容易忍过一阵咳,伸长手想拿柜子上的保温茶杯喝上几口润润咳乾的喉咙,才刚抬起手臂,被牵动的肿胀皮肉连著被轻微打裂的肋骨,强大的刺痛马上就让他屈身一缩。
「Shit......」就算学生时代参加拳击比赛惨败,也没伤得这麽严重过的曾颖超忍不住低咒了声,这种近似半残废的状态,凡事都要他人协助的感觉,真他妈的有够消磨人的志气。
「Eric,你又痛了?」避著曾颖超,到病房外打了两个电话的秋本明一进门,就看见曾颖超像尾煮熟的虾一般蜷成一团,「医生开的口服止痛药效果不好吗?」
刚来急诊,伤都处理好要送住院病房之前打的那剂止痛针虽然效果好却容易成瘾,所以曾颖超的内出血一但获得控制,医生马上就将止痛的方式改掉了。
「还......行。」稍微缓过痛来的男人答话的声音很沙哑,因为他的喉结也被重击过,淤血中,「我,何时,能出院?」
「这个,医师说你内脏多处出血,至少要住三天做观察。」给曾颖超的妈妈跟助理打电话的藉口,用的是去问出院时间的秋本明低著头,以拨开长及脸颊额发的动作掩饰心虚,「依你受伤的程度来看,这已经是院方规定的最短天数了。」
「那你,帮我去,盯著乔志钧。」乔志钧的另一个父亲看起来比较理智,下手却比第一个打曾颖超的还要阴毒,除了脸,其他部位没有一处是没被打的,脾脏差点就被打爆不说,肾跟胃还有肋骨也捱了不少拳头跟膝头,同样受创不轻。
秋本明望著慢慢以双肘撑起上身,转过来面朝他坐著的曾颖超,心里替他觉得难受,「Eric,感情据说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强求的东西之一,你应该要试著去找个爱你的人过日子,而不是恨你的。」
陪曾颖超送乔志钧去他指定的医院途中,裹著下身的毯子不停渗出血渍的虚弱男人瞪向无论在TAXI上还是街道上,都紧紧抱著他坐抱著他奔跑的慌张男人的眼神除了难以置信的伤痛,还有显而易见的绝望,秋本明不看好他会轻易的原谅曾颖超,再与他复合。
「......你不懂乔志钧,他,抗拒不了,我。」我跟他是命中注定,我一天不肯放弃,他就一天逃不了!
「爱得这麽辛苦,你这又是何苦。」曾颖超的眼里有火,执著的程度让秋本明望之暗暗心惊,也许,当初没去招惹他反而才是对的,执念过头的感情,往往带来就是同归於尽的毁灭啊。
曾颖超也看见了秋本明的眼神,伤重的男人自嘲的勾起因乾燥而破裂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要是那一个清晨,他不是六神无主的抛下怀里的男人窜逃,而是带他去就医要求私下和解的话,依他温和又善解人意的个性,也许今天他跟他,这段感情就不至於走得这般艰难了。
「O.K.O.K,我下午就去,你别真的在我面前掉眼泪,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看见暗恋的男人为了不是自己的男人心伤,秋本明也挺不是滋味的,这麽大个男人要是真的在他面前哭,他想他会被他当场雷死的,「快中午了,你左耳後好像被钝器敲到的那个大包让你轻微脑震盪昏昏沉沉了整整两天多,你这麽大个人只打点滴都没进食,照理说现在应该饿坏了吧?」
「我,不觉得饿。」因为治疗内出血以及止痛药物的双重副作用,曾颖超的肠胃都还在低速蠕动的休息状态里。
「就算不饿也要多少吃点,不要虐待你的胃,小心胃壁饿到磨穿了变成胃出血,到时就不像这回不用开刀这麽好打发,不想切开肚子治内伤都不行。」秋本明走到待客的软垫长条铁脚椅旁,去翻自己的侧背包找名片簿,「这个医院不知道为什麽餐点都带著一股子药味,我实在怎麽吃都吃不习惯,你想好要吃什麽,我请人外送过来,怎样?」
秋本明这麽一提及,本来还不怎麽觉得饿的曾颖超突然有了强烈的饥饿感,想吃乔志钧煮的清粥小菜想得不得了。
「请中国餐馆......帮我做一锅清粥,不要东南亚的米,里头要稍微放些盐粒。」乔志钧迎著钻进窗户的阳光,站在水槽跟炉火前忙碌的模样清晰的浮现,好似眼前若有其人一般的真实,曾颖超都能感受到水蒸气蒙上面来的湿润,「酱渍黄瓜,烫个青菜,川烫白肉加蒜味酱油......这样就好。」
一连串的吩咐都说在没啥开阖的嘴里,听得云里雾里的秋本明两道眉毛都快撇成八字眉了,「Eric,你能不能写下来?你说的比较专业,我这业馀的都听不懂啊。」
「你看看,我这手腕,肿得像面包,哪还能写?」现实跟梦想之间往往总是有差距,只要不是面对心爱的男人,曾颖超其实是个懂得妥协的,「你拿电话给我,我来订餐吧。」
秋本明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塞进曾颖超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你现在精神看来不错,要不要刷个牙洗把脸,我来帮你修胡子?」
乔志钧穿著睡衣站在他面前,仰头微微侧著,双眼含笑地拿著刮胡刀给他修面的画面倏地又跳进了眼帘,那是他不告而别的那天早上,帮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不需要,我,想再留,更长。」
那个给自己刮胡子的男人一天不肯回自己身边,这把跟思念一样疯长的胡子,就这样放著任它长吧。
总有一天,他想,只要他对这份情感永不退让,在他持续不懈的努力之下总会迎来那麽一天,那个给自己刮胡子的男人愿意回来了,再让他执著刀剪,齐根剪下。
因为他想让他,亲眼见证他对他的思念有多长,亲手去算他对他的爱恋有多浓,亲自感受他对他的真心,有多热......
颤栗 066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6
「阿奇先生,你能不能别再送水果过来了,我二哥根本不肯收,你这是在为难我跟我爸。」乔志钧住院第四天,积压了很多公事待办的明兴诚不得不去公司一趟,换已经不需要外派中国手上无大事的明耀过来陪他二哥,「看不出来你这麽爱那个人渣,连替他来探情敌这种事都肯做,你都不觉得委屈吗?」
明耀是在茶水间外头拦下秋本明的,他说的这番话,在病房里隔著门扇的乔志钧应该不至於听见。
「不要随便给我起绰号,我的姓氏翻成中文是秋本。」不想理会明耀的秋本明将篮子放在明耀脚边,「乔先生今天应该更好一些了吧?几时出院?」
明耀知道秋本明每天都会拎著水果篮这样过来一趟,在无法亲眼确认乔志钧状况的情形之下问明爸一样的问题,因为距离太近闻到的体味太多多到让人口乾舌燥燥到一时之间忘记茶是替他二哥泡的魁梧男子慢悠悠地将左手的茶杯凑近唇边,开始边喝边问:
「你为什麽要这麽帮他?他能给你什麽?金钱?地位?」
跟这个人说话真的很浪费口水,秋本明在心里再次确认这个观点,面上仍旧不改客套,眼睛始终不跟明耀对视,只是望著乔志钧房间所在那端的走道尽头,口吻客气,「这一次乔先生住院的医疗费用总结之後看看花费了多少,记得通知我一下,谢谢。」
「我二哥连水果都不愿收了,你想他会收钱吗?」眼前这个连正眼都不瞧自己半眼的男人脸上的皮肤真好,没有斑点没有痘疤,汗毛颜色极浅,连毛细孔都小小的,啧,西方女人都没他的细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喔。」
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秋本明再次要求自己保持风度,伸手拍掉休閒西装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我不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明天我再来。」
「难怪你天天来却见不到我二哥,你每次来都是这麽急著将礼物随手一丢就走?」明耀伸手拉住了秋本明的胳膊,以眼示意他将篮子再提起来,「我二哥昨晚就交代了,你再过来就请你进去坐。」
请我进去做什麽?秋本明将疑问写在脸上,惹得明耀露齿一笑,「怎麽,受宠若惊?」
又不是国际巨星见面会,有什麽好受宠若惊的?秋本明再次提起水果篮,挣动著被明耀拉住的那手,「这里人来人往,我自己走就行,你放手。」
被打过自己又不相熟的人抓著,感觉很不舒服。
其实秋本明不要求,明耀也会放手的,人都不走了还拉著干嘛,两个大男人这样拉拉扯扯,场面多诡异啊,「等会儿看见我二哥说话要注意点,不要说得太刺激,不该说的也别说,不该提的更是别提,知道?」
「......我尽量。」太刺激的尺度在哪?不该说的不该提的是哪些?秋本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想问走在他前头两步的暴力男,他宁可进去跟乔志钧啥都不说的大眼瞪小眼,也不愿意再跟不尊重他的明耀多说几句话。
「Mr·Akimoto,请坐。」秋本明走入病房,才刚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後侧的盥洗室门就打开了,走出显然刚沐浴好的病房主人。
秋本明走到置物柜前,将水果篮放在空位上,假装没看见明耀刚收拾好要他坐的地方那些散乱的书刊兀自站著,朝正往病床上坐的乔志钧露出微笑,「我叫秋本明,乔先生用中文叫我就好,我听得懂。」
「秋本明?明天的明?」暴力男又干了件让秋本明不太爽的事,因为他竟然自来熟的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他的身边,意图要他与他一起并肩坐下?!
「是。」真不想回答他啊啊啊!可是秋本明也只在心里怒吼,脸上还是一派温和,不过,仍然坚持站著不坐。
「嘿,你知道吗,我的家族姓氏就是你的名字耶,好巧。」
好巧?巧什麽巧,跟你这种人一样,只是更加突显出我的不幸!
「坐啦秋本明,你这样我跟你讲话要仰著头,脖子会很累耶。」自来熟的暴力男率先坐下,然後不肯放手的将他的手臂摇来晃去的,一付非要他坐他一旁不可的坚持,「再说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大,早过了发育期了不是?再站也没机会长得比我高了,还是对自己的脚好一点吧。」
秋本明,忍耐,千万要忍耐,别跟智商低下犹如猩猩的暴力白痴男一般见识,秋本明一边在心里努力加努力地劝著自己,一边极力的想把手腕缩回,「这位明先生,我跟你应该还不算熟吧?」
秋本明的言下之意,是要明耀等同他也称呼他为秋本先生,可明耀觉得经过之前拳对脸的“肌肤之亲”,他跟秋本明应该要晋升成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了。
「连架都打过了,哪里会不熟?」明耀的力气很大,况且病房里就只有这麽张长椅,秋本明根本拗他不过,只能乖乖就范的坐下了,「你难道不觉得男人之间的情谊,用手脚作沟通是很正常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坐在病床上静静看著两个大男人互动的乔志钧很了解他四弟,向来直率热情的Clement真是转性了,喜欢女性的他这回竟看上了个同性,只是他看上的对象显然对他还没产生什麽特殊的好感,应对之间除了客套还是客套,看来四弟想要跟秋本明再更进一步的话,还需要加把劲了。
「乔先生,这是?」看见乔志钧打开置物柜的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秋本明一头雾水。
「请你帮我,转交给曾颖超。」原本只想托付这个的乔志钧咬了咬下唇内缘,还是忍不住将哽在喉头多日的疑问给吐了出来问上秋本明,「请问你认识曾颖超多久了?」
「很多年了,我跟他是大学同一系的同学,大二之後跟另外两个交情也很好的,一起租一层公寓住。」秋本明将信封直直插进外套内里位在胸前的暗袋,没去折它以示对乔志钧托付的尊重,「攻读硕士那时虽然没再同住,但也常常找彼此叙旧。」
「那麽,同住的时候,你清楚他的交友状况吗?」
秋本明想了想,然後点了下头,「如果连我都说不清楚,那就没人能比我更有把握的了。」
「......那麽,大约在他大三或是大四这期间,他有没有跟任何黑帮势力,过从甚密过?」
望著乔志钧隐约还带著病态苍白的脸庞,秋本明又想了想,才谨慎地反问,「乔先生此问何意?」
「二哥的意思是问你,曾颖超有没有混过黑帮。」二哥也真是的,明知道人家不是华人还用“过从甚密”这种艰深的成语,这不是摆明为难他吗。
不用明耀来解释秋本明也能猜到乔志钧要问的,他的谨慎,出於他对曾颖超过去隐私的保护心态。
「乔先生,我能问你,为什麽要刺探Eric的过往吗?」
......因为我怀疑他,涉及了安琪拉的失踪案。可是乔志钧没有这样说。
「我只是,想多了解他的一切。」乔志钧捏住被子的左手掌心直冒著汗,不过才三五分钟过去,就将被单濡湿了,「我想知道在他的朋友们的眼中,他的形象,是怎样的。」
「他的形象?说句公道话,他为人处世其实很光明磊落也很正义,很正派的。」秋本明虽然不乐见曾颖超最後选择跟这个竟然质疑他混过黑帮,怀疑他品行操守的男人过日子,可他也不想让他对曾颖超存在任何负面的印象,「至少跟你发生这件事情之前,我还从没见过他因为生气处罚过任何平辈,无论是同学或是朋友,都没有。」
颤栗 067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7
「......处罚?」听见秋本明这样形容那天曾颖超加诸於他的暴力行径,乔志钧觉得心底一阵骤寒,「这......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不是不是,那天的事情发生的原因以及过程他一直都保持沉默,谁都不肯说。」不过我有眼睛跟耳朵会看会听,大概也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秋本明的脸上大抵摆出了这样的暗示,乔志钧没有发难,他四弟却看不过了。
「嘿,秋本明,你到底会不会说中文啊,“处罚”是上对下,是有正当理由的时候才能用的词,他枉顾二哥的意愿“强迫”二哥,那是“迁怒”,是“迫害”,我这样说,你以後会用了吧?」
啧,不是母语就是会发生这种状况,虽然二哥的脸色因为秋本明的失言更哀伤,更苍白了,明耀却觉得秋本明情有可原,再次轻拍都还没放开超过三分钟的那手手背。
秋本明被拍得浑身不自在,不怎麽想跟这对兄弟继续谈话的他挪了挪臀部尽量能离明耀多远就多远,心想他敢再碰他半下,他就结束谈话马上离开。
「秋本先生,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这几天不仅让你破费,还亲自送这麽多礼物过来探我病情,真的很感谢你。」
秋本明被四弟扰得坐不安生,去意甚显,乔志钧也没心情再问,索性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收了你的礼物,你我就算朋友,既然是朋友,我就实话实说。医疗费用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负责,劳烦你跟曾颖超说,这件事,不需要他费心,请他伤好了就尽快回家去,尽他应尽的责任,我,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来等。」
秋本明点点头,乔志钧话一说完他也旋即站直了身,出声礼貌道别,「O.K,我会帮你转达的,那麽,就这样,我先行一步了,Bye Bye。」
「二哥,我,那个,呃,再去替你泡一次茶。」
明耀东张西望了两回才找到藉口,而乔志钧却因为正在回想那天曾颖超的所作所为所说所言,想得心情无比沉重,重得连取笑四弟的心情都没有,对四弟的问话只是默默的点头回应,任四弟跟在秋本明的身後离开病房。
曾颖超对他好的时候能有多好多周到,乔志钧不是不知道;如果曾颖超的出身能平凡点,自己的身体能正常点,也许两人真的能肆无忌惮的相守一生,执手到老。
松开掌心不再冒汗的手,乔志钧抬起眼望向窗外,不意又让那些洁白的樱草拦截了视线。
初恋,他初初懂得男女之爱便恋上的那个女子,不知道能否像这些樱草一般顽强,就算被局限在小小窄窄的空间里,也会努力的活出最佳的状况,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而今,那个爱他爱到深入骨髓,也让他同时既爱又恨的男人,变成他对安琪拉的生死,唯一的寄望。
从希望她能归来,到至少能再见她一面,现在的他只求能远远的望上她一眼,知道她很平安,就好。
* * *
「Eric,你还不能出院啊。」秋本明揪住了曾颖超的胳膊,要不是他买东西的手脚快,恐怕再慢个一分钟,後者大概就趁他不在病房的时候离开医院了。
「我有急事,必须现在就去处理。」
乔志钧托秋本明带过来的短信字字句句都刺进他的心尖上,让他既气又恼,真想立刻找到中学同窗董家同,将那个叫Angela的女人从天堂或是地狱,云端或是坟里刨出来,证明他的清白!
「你连走路都挺不直,还能外出办什麽事情?」秋本明用力想把曾颖超往床边拽,可明明身上还伤得狠的男人双脚就像被钉子由脚背往脚底深深钉住了一样,怎麽拽都不移步!
「我只是去找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事隔不到三年,董家同应该还在马萨诸塞州,帮他跟随的华人黑帮少主管理那个分部吧?曾颖超当初拿到硕士学位要回国之前,董家同还主动约他出来一道吃过一顿饭,「这里麻烦你替我结算办个出院,我会直接回你住处。」
秋本明嗅到了话里有远行的味道,心想真是糟糕,曾颖超的妈妈昨晚才发简讯提及她今天下午接近傍晚会到达L.A.想麻烦他去接她过来,他要是现在放曾颖超走,就等於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啊。
「Eric,能再慢两天,等伤不再那麽疼了再去行吗?」秋本明刻意将话说得近似哀求,「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呀。」
曾颖超摇摇头,他现在心里只急著一件事,那就是为自己平反,将心爱的男人要回身边,「两天,马萨诸塞州,如果不耽误你工作的话,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去。」
「马萨诸塞?Are you crazy?」你不介意我介意啊,你妈到了没人去接她我又在飞机上接不到她电话的话,你要你妈怎麽办?
「去,不去,一句话。」不想再耽搁的男人,想把那个女人找出来的决心,就跟想要与属於他的那人复合的信念,一样的强大。
「你实在,哎哎哎,原来要疯的人是我!」秋本明从口袋掏出手机飞快按著,给曾颖超的母亲发简讯,让她一下飞机一开手机就能知道他跟她儿子当前的行踪,「我跟你一起去......等我两分钟,我先发个简讯去请假。」
曾颖超没多做表示,也没要秋本明路上再发,只是将脚步退到墙边让整个背都靠上,和缓和缓体内升起的疼痛。
「早知道会这样,那封信我就应该要等你出院再给你的。」
秋本明给曾颖超母亲发完简讯又给他服务的旅行社发,一转头就看见曾颖超手里拿著一张纸正怔怔地望著,走近一看,发现上头印著的一张人物近照,是个年值芳华的西方女性。
「这是谁?挺漂亮的。」秋本明随口的一问,随兴的称赞,都让曾颖超听得很不爽。
哼,你这睁眼瞎,明明就是个长相、身材跟气质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哪里称得上漂亮?
哼哼,真是看不出她有哪里好,能让乔志钧都将爱全部给我了,事隔多年却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哼哼哼,乔志钧你等著看,就算她已经化成一把骨头了,我也会将她捡成一堆塞进布袋背回来!
「你好了?」不过,身为男人,不能连容忍爱人的过去这麽点雅量都没有,曾颖超这样说服著自己,继续压下满腔无处宣泄的火气,「那就走。」
颤栗 068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8
西装笔挺头发油亮精英扮相的瘦小男人走在来通报的服务生身後,从三楼办公室举止略显匆忙地走下楼梯,人都还站在楼梯的阶上,就朝一楼餐厅的大门口大喊了一声:
「咸蛋超人!」
原来背对著入口正在抽菸的曾颖超闻声转过了头,拿没夹著菸的那手半举打了个招呼,「到处痛,你还真难找。」
咸蛋超人?到处痛?秋本明这个看看那个看看,突然觉得自己在曾颖超的老友层级中还不算回事,尚未达到能替彼此取这等一听就知道交情有多深厚,再难听也不会生气介意的绰号的程度。
「你现在不是回家帮忙,一点都不清閒了吗?」曾颖超的绰号来自他名字里颖相近闲的台语发音,董家同则是东家痛西家痛一路沿革成到处痛,「都是大忙人准接班的人了,怎麽还有空过来找我?」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握住董家同先伸过来的手,曾颖超将人拉近点拍肩膀,「嫂子生到几个了?」
瘦小的男人也满脸微笑的拍回去,「还是两个,早年老说要生一支篮球队,不过她怕痛生完小女儿就食言了,所以你现在要是看见她,会被她的吨位吓死。」
董家同的话,让放开手的两位故交不约而同的相视大笑,在曾颖超的眼神示意之下,秋本明默默的跟在他脚後,走进了这家川菜餐厅的贵宾室。
「阿桐柏,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你约我去参加你们帮里的一个party?」边吃边聊,酒过三巡,曾颖超不理会秋本明暗中制止的手势,不顾尚未痊愈的内伤,硬是逞强喝了好几杯酒精含量度数不低的老酒,只为松弛董家同的警戒心。
「记得。」可是曾颖超忘了,有秋本明在,董家同就算再醉也不可能放松多少,「超人,你......问这个做什麽?」
董家同的眼睛不停往秋本明的身上绕啊绕,曾颖超马上明白他出不了口的意思,董家同不好意思得罪他带来的朋友,可要跟他说当年的那件事,就必须清场:
「Akimoto,我欠他一笔帐,先跟他去他的办公室,你慢慢吃,我等会儿就回来。」
「......O.K。」秋本明一直都是个很知情识趣的,他明白就算是再好的朋友,难免多少会有一些不得触碰的禁忌,不得窥探的隐私,「不必招呼我,你去忙吧,我不会饿到自己的。」
曾颖超点点头,旋即跟著董家同出了厢门往楼上走,身上的伤势影响了他向来的好酒量,有些头晕的他扶著楼梯把手驼著上身一步步的爬阶,动作敏捷的董家同都站在三楼楼梯口转身等他了,他还在二三楼之间一半多一点的地方慢慢往上举步。
「超人,你怎麽了,人不舒服?」等他走到与董家同齐高的地方,昔日的中学死党兼同窗是个军师型的人才,心细如发,不想察觉他身体上的异样都不行。
「......我对我爱人做了过份的事,被他爸爸打了。」跟董家同交情非比寻常,曾颖超不想,也不愿说谎,「事实上我这趟过来找你,也是替我爱人跑腿办事。」
「哦?怎麽说?」董家同将曾颖超领进他的办公室,下巴一抬示意他随便坐,自己则走到桌子後头,从最底的抽屉拿了一个小小的玻璃长颈瓶,走过来递给曾颖超,「这是袪内伤的药酒,用喝的用抹的都有效,你拿去。」
「谢了。」曾颖超也不跟董家同客气,把药酒拿过来塞进裤袋里,因为他知道要是拒绝了董家同的好意,也就代表他单方面的将两人的情份拉得生分了。
「事情有那麽严重吗?非得要你丈人打你,你老婆才肯消气?」中学时代曾颖超女友不断,牵过手的接过吻的在所多有,董家同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曾颖超现在的爱人也是女的,「我记得你好像一直都比较偏爱温柔有气质的,怎麽,这回会看上一头母老虎?」
曾颖超笑著摸摸鼻子,手指摸到超过一寸长的胡子,就想起乔志钧给他修面时的周到,眼神透出了一抹柔和,「他还是我的菜啊,既温柔又体贴,气质也很温文儒雅,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是他家的人。」
「那,这回你来找我,是想要我帮你做什麽?」董家同从桌上拿起菸盒打开,给曾颖超面前递了一根过来。
「我想问五年前那个X’mas party里,唯一失踪的那名白人女性的下落,她叫Angela·Davis。」接过菸没等董家同点上就搁在桌上,曾颖超从上衣口袋掏出乔志钧给他的信件,翻到有照片的那页,摊开给董家同观视,「要是你知道,就算是死了也要告诉我埋在哪,没有找到她,我爱人这辈子都要误会是我杀了她,就再也不可能跟我回家了。」
董家同隐在金框眼镜後的眼睛几不可见的眯了眯,曾颖超要找的人他当然知道在哪里,可是想见到她,必须获得主子的首肯,因为她早就从阶下囚,换个新身份爬上主子身分证上的配偶栏了。
「为什麽要找她?」
「因为我爱人跟她是......交情很好的朋友,那晚一起去的party,却只有他回来,最近一直做恶梦,梦见她回来找他,他因为受不了心里的谴责,都快被梦境折磨得精神异常了,所以跟我......一个不愉快,就回他父亲的家,不愿意再理我了。」
为了隐藏乔志钧的身份保护他,曾颖超将理由说得半真半假,孰不知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要是照实讲,根本没机会能找到人。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帮你找,可是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主子的脾气素来阴晴无常,对夫人独占欲很强的他通常也不让外人见到夫人,董家同虽然很想帮曾颖超,但他是真的没把握,「你这回过来,打算待几天?」
「两天。我怕......出来太久,我爱人会担心。」我怕我过来找太久,他会躱得我再也找不到。
董家同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O.K,我会尽量在你回去之前给你一个答案,希望能让你带个好消息回去,好好安安你老婆的心。」
颤栗 069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69
说是说两天,实际上连半天都等不了的曾颖超一大早就赤著脚,在董家同招待他住的饭店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打电话,要不是地毯厚厚的能吸音,估计不间断的脚步声与说话声都能吵醒住他隔壁的秋本明了。
「齐邦......嗯,还在美国,马萨诸塞州......我知道你应付得很辛苦,我会尽快回去的,应该不需要太久......我妈也来了?应该已经到L.A.了?谁通知她的?」
给之前帮他调查明融的几个侦探社再去电话之後,今早用早餐前的最後一个电话,曾颖超想了想还是打给了许久没有联络的自聘助理,没想到竟得知那麽让他心烦的消息,母亲的身体不好精神也受不了太大的压力,他实在不想在搞定乔志钧将他带回家之前就让母亲为他烦恼这件事。
「我一个在L.A.的朋友打电话到大宅找上她,说我有了麻烦,请她过来的?......也事先替她安排好招待的人跟住处了?好,我知道了......还要麻烦你再去找我爷的那些人,帮我查一个女人的下落,照片跟资料我半小时之内找台传真机传到你那里,这件事很急,能多快就多快......嗯,谢了,再联络。」
秋本明的擅作主张让曾颖超很是不爽,但他明白他是为他好,毕竟他也为他耽误了那麽多天的工作,他又坚持不肯请看护只劳著他照顾,他会通知母亲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当曾颖超梳洗完毕去敲秋本明的门,两人上街去觅食的当下曾颖超黑著脸问秋本明将他母亲暂时托在哪里之时,秋本明还是被三明治跟咖啡,不,是曾颖超不高兴的口气,稍微的噎到了。
「咳,咳咳,托,托给我,咳咳咳,旅行社的一,一个前辈。」天空阴沉沉的,公园里寒风彻骨气温很低,要不是水气不够,可能又是一场连早到晚的下雪天,「住在我家附近的,咳,咳,家庭旅社。」
曾颖超还想再说,口袋里昨晚董家同见他没有手机硬塞他口袋的那只苹果机响起了叮叮咚咚的水晶音乐。
「嗯,起来了,现在?我在旅馆旁的公园里。」为了追乔志钧,曾颖超忘记带上路的可多著,不仅是那只应付公事与家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不离身的手机而已,「什麽?你那主子说很久不见了,想找我“叙旧”?O.K,我这就回去。」
跟董家同追随的刘穗只是几面的点头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句,严格说来并无交情,曾颖超不明白跟他有什麽旧好叙的,不过这回是他有求於董家同,多少难免要动用到刘穗的组织资源,人家想见他,他没理由不让见。
「Akimoto,我有事,你开车出去随便哪里逛逛,等我打你手机了,你再回来吧。」曾颖超从口袋里掏出董家同跟手机同时塞给他的一把车钥匙,「车子你还记得我昨晚停哪了吗?」
秋本明点点头,「车牌跟颜色我都认得。」
「那你去吧。」曾颖超把车钥匙抛上秋本明的大腿上,剩下的三明治一口塞进嘴里,将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啥都没再多说的从长椅起身跺跺只裹著牛仔裤无法有效抵挡寒气因而有些冻麻的双脚,然後拍拍秋本明的肩点头示意个,再微屈著上身缩著肩膀,大步迈开的走了。
秋本明望著曾颖超的背影,脑海里突然蹦出他对乔志钧问及,抱著袒护心态说过的那番话,登时觉得自己有些傻缺。
要是完全不知道曾颖超有这麽个管道的,还会要他送交信件托曾颖超寻人吗?没啥胃口的秋本明自嘲的勾起嘴角,将还剩一半的三明治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有些落寞地望著人工湖畔贴在一起给彼此取暖的一对天鹅,一口又一口的朝盈满苦涩的嘴里,倒著热咖啡......
* * *
曾颖超很久没看见董家同那个年纪虽然与他们相仿,长相女性化浑身气场却是冰凝也似的主子了,没想到隔了这麽多年再见,人绕在身周遭的气质,已经溶化成犹带春寒的冷泉了。
「曾颖超,你,体格保持得不错。」刘穗竟然率先开口招呼自己,让曾颖超有些惊讶,当年可是他不主动开口,刘穗就会将他当成空气一般的存在的。
「还行,没打拳了,就有空上上健身房而已。」不轻不重的握住刘穗伸过来的手,曾颖超有些小心翼翼的用眼尾馀光,扫了分布在旅馆大厅的人马几眼。
看来,这个太子“出巡”的大阵仗,倒是都没变。
「同子都跟我说了,你似乎,在找人?」刘穗虽然一直都保持著面无表情,可曾颖超还是从他故做平常的口气中,嗅到了一丝丝的敌意。
「是。」曾颖超知道不能点破刘穗的态度,可不清楚是怎麽惹著了刘穗的忐忑,让他格外寡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同子那里喝茶?」刘穗打量著仪表落拓的曾颖超,董家同说他是替他老婆来找人的,可当时陪小虎猫到酒吧里来的,分明是个中国男人不是?
那晚曾颖超後来接收了那男人的事,他都看在眼里;难不成他还一玩就玩上瘾了,把个带把的,收了当老婆?
「好。」曾颖超不是没有感受到刘穗有如利刃挑肉的注视,不过为了找到乔志钧想找的人,就算是刘穗真拿刀来挑他,他也必须先忍著,再寻脱身之策。
「那就走。」刘穗想厘清的事,也是曾颖超想问明的事,不过这两个男人当前还不知道他们的心上人原本是一对,是就要缔结鸳鸯之盟的明融与安琪拉。
就因为五年前的那晚,就因为见猎心喜的刘穗,以及把持不住的曾颖超对这对情侣的拆开与分食,这对无辜的情侣便要因此受到折磨,不知彼此是否安好的,生离迄今!
颤栗 070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70
新年假期尚未结束,庆祝圣诞到来的灯泡装饰还没从两侧路旁的树干枝枒上被解下,每到傍晚,这些数量庞大的五颜六色小灯就你熄我亮的一眨一闪好不漂亮,特别喜欢看这景致的乔期朝总会在这时分站在离家里院子最近的那一棵行道树下抬头往上瞧,希望能让他好运的,碰上一个肯带他去天堂看妈咪的小天使。
他还正处於相信世上有圣诞老人的年纪,四叔明耀跟他说这些灯泡是小天使们趁著夜里人们都在睡的时候过来结上的,所以,尽管发出来的热度很微弱,还是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嗨。」虽然身体感觉又累又痛,但是心里很思念乔志钧的曾颖超将车停在明家对面的路旁,一下车就看见乔志钧家门前站著一个眉目俊秀的小男孩,正一脸著迷的仰头看著行道树上的灯泡,「你在找什麽?」
「......天使。」安静的小男孩并不怕生,通常他的表现都比只大他几个月的小阿叔勇敢,小朝的胆子至少有小阿叔的两倍大,这是四叔说的,「你是谁?」
这个小男孩的长相,让曾颖超觉得似曾相识,在哪看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我是乔志钧......以前的同事。请问先生,你认识他吗?」
要是这个小男孩是乔志钧的家人,曾颖超直觉说同事会比朋友要容易过关,毕竟大人有可能交代过他,要小心要避开那些自称是乔志钧朋友的陌生人。
他的设想是正确的,长辈们的确跟乔期朝说过这样一档事;小期朝有著比他这年纪的孩子要更敏锐的观察力与联想力,一听曾颖超的自我介绍马上小脸一绷後退两步,转身就打算往家里冲进去!
「等一下,先生!」看见这似曾相识的小男孩要避开自己,曾颖超莫明的就满心觉得不愿意,伸手拉住了小朝细瘦的手臂,「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想问问乔志钧现在......身体好不好,还会不会很痛......」
心情恢复了吗?还,恨不恨我?
「我可以让你问三个问题,但是你不能抓住我。」勇敢的小男孩转头看著曾颖超的眼睛,过了几秒之後,他决定相信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关心自己父亲的陌生人。
「为什麽我能问三个问题?」曾颖超尊重小男孩的放开手,真不知该说这孩子有胆识还是无知,竟然真的依约站在原地与他一瞬不瞬的对视,身躯转成与他面对面之後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因为我要多做好事,才能早日遇上天使。」小男孩说得一本正经,只有不停敲击大腿外侧的手指,泄漏了他的紧张。
「你为什麽需要遇上天使?」这孩子挺惹人爱的,曾颖超很想捏捏他的脸颊,但只是想,没有动手。
「因为我想请他,带我去看天堂的妈咪。」乔志钧跟儿子说,妈咪一生下他就死了,因为她很善良,所以去了天堂,「我没有看过她,很想念也没办法想念出一个样子,我想我要是能看见她一次,我以後一定都能一直一直的记得,因为老师说我的记忆力很好。」
「我也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喔,先生。」曾颖超忍不住了,以手指捏起夹在小男孩发间的枯叶,顺便摸了那头比看起来要略显粗硬的头发两下,「你爹地从来都没有拿你妈咪的照片给你看过吗?」
小男孩的眼神一黯,手指捏起裤管不停揉搓,「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先生,你确定要问这个?」
不错嘛小子,才多大就懂得不想说不想答就叉开话题,曾颖超的眼里有了赞赏与笑意,「确定。」
「为什麽?」小男孩用眼神跟他说“你是个奇怪的人”。
「因为你是个值得让我关心的好人,先生。」
曾颖超看不见他答得一本正经的模样,跟小男孩有多相似,可是走进客厅从窗户望出庭院的苍白男人,看见了!
「乔期朝!」穿得单薄的乔志钧手一松的任搭在肩膀上的大衣滑落在地,打开大门忙著把儿子叫离那个危险得足以夺去他一切的男人,顾不得自己还体弱吹不得风,「你在外面做什麽?快进来!」
「好的爹地,我马上进去。」小男孩有些好奇眼前亲切的大叔为什麽突然一脸惊讶的望著他,想了几秒钟才想起这个大叔刚刚说过他是父亲的同事,连忙又转头问著父亲,「爹地,请问这位先生,他是能进门的客人吗?」
小男孩毕竟还很天真,这样的询问足以让曾颖超肯定他是受过长辈的叮嘱的,不想被拒於门外的他站起身,从长及膝下的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让乔志钧望之心跳失速急跃的信封,是他请秋本明转交给曾颖超的那个灰色信封:
「这里面,有你要我找的那个女人三张近照。」
虽然与自己隔了二十几公尺,曾颖超还是能清楚的看见乔志钧眼里并放的亮光,「是,多近的?」
「今年的夏天。」这是董家同在他要上飞机前,偷偷塞给他要他不可声张的神秘礼物,希望能换得他老婆的原谅,跟他回家团圆,「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日期。」
苍白的男人抿紧了唇深呼吸又深呼吸,身後父亲的询问,给了他让曾颖超进门的勇气,「你可以,进来说。」
「阿融,是谁?」明兴诚又问了一次,走到次子身後朝外望,顺手将捡起的大衣往他肩头披。
「明伯父,是我。」此时曾颖超也走到了大门前,手里还牵著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小期朝,「抱歉还在晚餐时间,我就过来叨扰了。」
「你来做什麽?」明兴诚早就发现小朝像极这个纠缠次子不休的年轻人,伸手一把就将小朝给拉进门来,速度快得曾颖超不得不放开小朝的小手,「阿融都说了,不想再见到你。」
就算事情真如他跟老伴讨论过後的推测,小朝真的跟这个年轻人有血缘关系,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将辛苦拉拔长大的孙子拱手让人!
「爸,是我,我......叫他来的。」乔志钧没有捏在门把上的那手把大衣的两侧衣襟捏得死紧,不知道为什麽,他这麽近距离看见曾颖超望著他的眼神,会觉得呼吸格外窘迫。
苍白的男人每天都要披著这件大衣,才能觉得心里不再空落得让他难受;却不知是无意忘记还是刻意忘却,这件大衣原来的主人是谁。
「是的,明融托我为他办的事,有了一点眉目。」看见乔志钧每回在他面前出现,身上都穿著他的大衣,让曾颖超说话更自信,更有底气了,甚至,还能挤出一抹不算太勉强的微笑!
明兴诚拿眼冷冷地瞪了瞪曾颖超,这才让开门口牵著孙子的小手,进一楼盥洗室去帮孩子洗手准备上饭桌吃饭,虽然他还搞不懂这个年轻人为什麽在放眼打量次子一番之後,原本低迷的气焰好像一颗重新被灌满气体的球一般突然自信得好像能弹跳起来,不过有他在,他不相信他还能当著他的双眼,在他面前欺凌他的儿孙!
「不管你现在是明融,还是乔志钧,我都有话非说不可。」
虽然乔志钧为了避开曾颖超不但放开了门把,还把背也整个靠上玄关与大厅相隔的鱼缸,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有成年男人的一臂之遥,可与他错身而过的曾颖超还是不肯放过他,一进门不仅不在正对著鞋柜那侧脱鞋换鞋,还故意靠过来乔志钧身边一把捉住了他捏著衣襟的那手手肘当支撑,慢条斯理的用另一手要脱不脱的捏著风尘仆仆的其中一只运动鞋後跟,微屈著身眼神灼灼的盯著乔志钧不愿看他因而半垂的眼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穿著我的大衣,就还是我的人;你说过要一辈子听我的,那就该信守承诺,说到做到!」
曾颖超的话音量很小近似耳语,可佐上了他刻意又霸道的碰触,却让这个宣告像一枚威力强大的手榴弹,一个措手不及的乔志钧被炸得浑身不停颤栗,几乎又要抖落了父亲才刚重新为他披上的大衣!
颤栗 071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71
明爸虽然带小期朝去洗手,可曾颖超的举动不是没人监视的,一道西装笔挺的高大人影飞快地从客厅的沙发上窜起奔到两人之间,有力的右手很有技巧的捏上了曾颖超抓著乔志钧的手腕,腕关节的筋络与穴道被制住,曾颖超很快的便感觉手腕吃痛,手指失力!
「请放手,先生。」
曾颖超瞪著突然插进他跟乔志钧中间的釉黑男人,隔了好几秒才强迫自己不要反抗的移开手,肤色深得就像黑夜的男人一身正经的打扮让曾颖超想起在乔志钧病房里默默挨打的情景,身上未愈的内伤,似乎抽痛得更厉害了。
「何姐,请你带小朝进饭厅去,让他跟乔乔先吃,不需要等我们。」
将小朝擦乾手带出盥洗室的明兴诚出声喊来家里的帮佣,等她牵过孩子,转身又朝玄关走过来,捉住次子的胳膊将他拉离曾颖超触手可及的范围,次子低著头咬著唇抖个不停的反应,让身为父亲的人格外恼怒!
「有话,到客厅说。说完,你马上走!」
曾颖超不作声不应答的脱下鞋,也不去穿那些待客的室内拖,双脚只著棉袜的踩上木质淳亮的地板,在官员随扈制式打扮的釉黑男人亦步亦趋的监视下,走到客厅落座。
「说!」看见曾颖超视线一直黏在就紧紧捱著自己站著的次子身上,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明爸不耐烦地催促了,「我只给你五分钟,到时候无论有没有说完,你都得离开我的房子!」
明兴诚的话很护雏,很伤外人,让曾颖超感觉很胸闷,也很挫折。
再次把信封掏出来,曾颖超从里面倒出三张彩色的,背後有写字的照片,一字地在他面前摊开,照片上的主角都是一名身材丰润,身段高挑的白肤女子,虽然发色改变了,眼神沉静了,可她左手的手腕上盘绕著的西式念珠,她近距离望向镜头的模样,还是让乔志钧一眼就认出她是谁!
「真的是......安琪拉!」原本站在沙发後,离对面的曾颖超有五六步之遥的苍白男人看见相片激动得放开双手再次任肩上的大衣落地,撞开沉重的沙发朝另一端的茶几扑跪而来,抖著手指捧起那三张照片,双眼几欲垂泪!
「她现在人在哪里?」明兴诚也看见了,走到次子身旁将人搀上沙发上坐著,眼睛也盯在相片之上,「这个,有没有作假?」
他跟神通广大的老伴,透过所有能使上的关系与管道努力不懈地找了整整五年,安琪拉的行踪却始终石沉大海,如今竟这麽轻易的,就让这个闻起来没有丝毫黑道味的年轻人给找到了?
难道他跟乔仲凛都已老眼昏花看走了眼,把曾颖超想得太单纯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作假,相片不是我拍的。」嘴里虽然这麽说,曾颖超的心里却是很笃定的,他相信董家同对他的情谊如旧真挚,不至於作假害他,「明伯父不相信,可以找专家查证。」
「阿融,给我看看。」明兴诚没有搭曾颖超的话,伸手去抽已经被乔志钧捏得边缘变形的照片,「阿融,阿融?」
被父亲再三叫唤,才缓缓回过神来放松手指的乔志钧眼球随著相片移动,当父亲将照片都翻过来读字之时,也将留言看进眼底的他抬起视线,与一直都凝视著他的曾颖超相对:
「安琪拉为什麽,身不由己?是谁限制了,她的行动?」那些字母,转换收尾之间带著他熟到不能再熟的弯勾,确实很像安琪拉的笔迹,乔志钧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曾颖超咬牙忍住胸腹溢出的酸气,於是这些酸气就跑进他的眼里,化成醋意,浸侵著心上人,「她不是都写了吗?她已经有了归宿,请你从此遗忘她,勿念?」
乔志钧也咬紧牙忍住心头的绞痛,虽然他努力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可那表情,显然无比哀伤,「我只要看她一眼,不需要让她察觉,请你再帮我这次,好吗?」
他不清楚自己的心在爱著曾颖超的当下,是否还爱安琪拉如初;她对他而言,一直都不仅仅是个爱侣这麽简单,青梅竹马的交情,让她在他的生命里,重要一如家人。
太酸了,曾颖超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把体内的郁闷稍微吐出一些,不然他会被自己酸死,「我不确定是否真能再帮你一次,我,会尽量。」
不尽量又能怎麽办?他已经为了爱他,抛却了很多原本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事物,一下飞机连妈妈都没去接的就往这里赶过来,曾颖超真不知命运让他重新遇上梦中人,于他究竟是幸,还是刧?
明兴诚将那些简短的字句看了又看,发现安琪拉也问候了Rong的儿子,他将照片推还给次子,目带深意地望著一脸疲惫脸色灰败的曾颖超,「能说说这些,是谁给你的吗?」
曾颖超摇摇头,他知道乔志钧的双父在这个国家是很有办法的,要搞垮董家同的主子,绝对不是难事,「很抱歉。」
「那你可以走了。」不说不代表不能循线查,明兴诚心里反刍著安琪拉照片的背景,嘴里哼了声,下了逐客令,「阿融身体目前还没完全康复,要是你安排好了,能见安琪拉了,就打上面这只电话,我跟你去。」
明兴诚的名片曾颖超还没伸手接过,乔志钧就一把拉回了父亲的手,脸上难得有了倔强,「不,我、要、自、己、去!」
「你又累不得,我替你去就好。」明兴诚将声音放低放柔,就像平时哄著么儿跟孙子一样,「听话,嗯?」
「不行!」乔志钧扑向电话,从旁拿起笔在备忘的便条纸上匆匆写上家里的电话,撕下那页转身朝著曾颖超的面前来,危颤颤地递出。
「请你,一定要直接通知我,拜托了。」
「明融,你不要命了吗?!」明爸生气了.差点流产安胎都还没安好的人,还敢想著去闯龙潭虎穴找人?
「爸,我......请容许我任性一次,拜托你让我去见安琪拉,拜托。」
曾颖超听不下去了,他想他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听乔志钧为了见一个让他不爽的女人不停的跟他父亲求情,不出三分钟,他一定就会气出脑中风!
「事情还没有确定,等我问清楚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再讨论谁跟我去的问题,行不行?」曾颖超忍痛起身站得直挺挺的,不愿在乔志钧面前示弱的他,不想将身体上的痛苦形诸於外,也没去接乔志钧要给他的便条纸,他还想再制造过来找他的藉口,「那麽,明伯父我先告辞了,乔志钧,我们,再连络。」
用力的,深深的,曾颖超专注地盯住了心上人因为有求于他不敢错开的眼睛,隔了好一响才主动放开,朝明兴诚客气的微微颔首告别,高大的身影转身自己走向玄关穿鞋,自己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大步跨过夜幕低垂的马路,到对向开走他这回直接从机场租用的米色小车,迅速地消失在乔志钧的视线里。
可他刚刚透过眼神,给乔志钧源源不绝地传送出的那些无声谴责,无声爱恋,却还停留在接收者的意识里,人的实体虽然走了,绵绵难断的责怪与爱意却像一捆既长又坚韧的红绳,还紧紧的束缚著念兹在兹的心上人,不肯留给对方稍做喘息的空间,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松弛,都不肯!
颤栗 072 【强制攻X温文受 年下生子】
072
捧著一杯热咖啡,站在院子里静静瞧著房子女主人给花花草草浇水的女人气质天成,蓄著一头长及腰际的浓密直发,脸上脂粉未施略有细纹,不仔细打量著实看不出来她真正的年纪,以东方人而言显得格外高挑的修长身形很清减,是世俗公认的模特儿最佳比例,也就是俗称的衣架子。
「妈。」一辆米色小车停在雕花门外,下来了一个蓄著络腮胡,穿著显得有些落拓的男人,要不是他主动开口招呼,当妈的都快不认得自己的儿子了。
「小超,你怎麽了?」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已经五十出头,有个二十七岁的出色儿子,她接近一米七五的身高,出色的容貌,浓黑滑顺的发质,在在皆无保留的,悉数皆遗传给她唯一的孩子,「怎麽会突然想留起胡子来了?」
「妈。」家庭旅馆的女主人在听见住宿女客的要求之後,给她的亲人开了门;只见来客走到女客身边,口气倦怠的朝眼神惊异的女客又喊了一声妈。
「你......受委屈了?」当妈的因为孩子的任性,在大宅的日子也过得不舒心,可孩子在这里明显看来很受苦,她实在不忍再加以苛责,纤细双臂一张,就将孩子给拥进怀里。
「妈.......」为爱追过万万里来的男人声线一哑,哽咽了。
受了那麽多心上人的家人给他的苛刻待遇,他又不是没神经不会委屈不懂发泄,只是,没有能让他暂时卸下坚强尽情宣泄的对象罢了。
现在看见妈妈就在眼前,听见妈妈对他的慰语关怀,心里的伤混著身体的伤全都一起痛了起来,痛得他,再也忍不住泪水......
「小超,辛苦的话,就跟妈回家吧。」恰恰好的力道,以孩子最喜欢的频率拍抚著他宽厚的肩背,母亲的身上总是带著一股淡淡宜人的馨香,能够催化他的情绪,也能安稳他的烦躁。
「......妈,我不甘愿,我不甘愿啊。」为了这段梦寐以求的感情,我几乎已经倾尽了我的所有,就连不留情面的责骂痛打我都逼自己咬牙生受了,你叫我怎能甘愿就此放手?
「你怎麽,什麽都可以像我,就这死心眼,我不要你也这样啊。」爱上了不疼爱自己,不重视自己的人,那就是自讨苦吃,自找罪受,这道理她比谁都懂,因为她深受其害,迄今仍无能翻身,无法摆脱!
「现在说这个,於事无补,事情早在你知道之前,就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他没有我想像中的完美,就算他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可只要他愿意不顾一切的奔向我,我也情愿为他,抛却所有!
「......那好吧。」温柔的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孩子不容转圜的语气让她压下了原本想要继续劝导的意图,虽然老爷在她过来之前曾将她单独唤进书房,命令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给弄回家去,可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听他的了,她要为自己儿子想要的幸福,当一回勇敢负责的母亲,「既然你都那麽喜欢了,那麽,你能带妈妈去看一看他吗?」
「......没问题。」强势的男人就算正窝在妈妈的怀里撒娇讨抱,下意识里总是想要主控大局的霸道本质还是难以改变;不管乔志钧想不想让他的母亲见上一见,也不管他追他回来的路程还有多少艰难等著他去克服,只要他的母亲开口要见他一面,他就应该让她见到,不容他逃避。
「真的?那,什麽时候能见面?」因为孩子不再流泪,母亲肩头衣料的那滩湿润,让她开始觉得太凉。
「......我带你去他家。」情绪平静下来的男人放眼四顾,发现家庭旅馆的主人很识相的不在周围。
「他是独居,还是跟家人同住?」迷得儿子神魂颠倒的男人,她这当人家妈的连照片都没看过,不知算不算有失母职?
「跟父亲弟弟,还有他的养子。」说到养子,那个与他对视毫无惧色的小男孩仰望树梢的渴盼模样,又出现在他眼前。
「妈,能不能,再多抱我一会儿?」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不知好不懂珍惜,没妈的孩子都当成宝物来求,想请天使带他去找妈妈的小男孩似乎,给曾颖超教会了些道理。
「好,我抱到你觉得够了再放手。」原来,儿子喜欢的人也当了爸爸了?难怪他会那麽懂事,什麽都不求都不要的就自动自发消失在儿子面前;说起来,是自己的儿子不懂事啊。
一院子见到天黑也不合起花瓣的重瓣雏菊随著夜风左摇右晃,曾颖超将脸贴在母亲的肩上任她抱著他也左摇右晃,在厨房给住客烹调晚餐的女主人从窗户望见那对相拥的出色母子,弯起一朵微笑的嘴里,轻快的哼起了散塔露其亚的旋律。
在慈爱的父母面前,无论几岁的孩子总是甘愿一直当个跌倒了能不遮不掩,放声哭疼的孩子,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怎麽变,父母都会爱他。
在撒娇的孩子面前,无论他多高多老多丑,在爱他的父母眼中他永远都是那块心头上的嫩肉,听不得他在外头有多难过,听不得他喊疼。
在这世上,有很多情感比如友情爱情仰慕之情钦佩之情......等等的,都会变质,都会消逝;可有一种,比真花还要娇嫩鲜豔,比假花还要永不褪色。
唯有亲情,历久弥新。
* * *
不过才隔一夜,早上八点四十五,那辆米色小车又停在明家对面的路旁,连位置,似乎都跟昨天傍晚相差无几。
刚穿好外套,正打算亲自带么儿与孙子步行去他们学校的明兴诚路过窗户一看见那辆车马上朗声唤来了帮佣,请她等候孩子们都吃好早餐之後,拿他常开那辆车的车钥匙去车库开车送他们去幼稚园,自己交代好帮佣之後则是脱下了外套挂回衣帽架,站在窗户边继续观察那辆米色小车的一切动静。
车子这一停都停了快有五分钟之久,驾驶座的门总算才被打开,下来的年轻人并不出乎意料,让他意外的,是从副驾驶座也走下车来的东方美女。
「明伯父,很抱歉,一大早又来叨扰。」年轻人按了院子外的门铃,客气的语气与措辞显得十分有教养,身上也很正式的穿起了西装打上了领带,就是那一脸让他觉得很是刺眼的络腮胡,仍旧没有从那张不蓄胡比较好看的脸上被清除。
「知道叨扰,那还这麽早就来?」年轻人昨天要走之前,最後盯著次子看了挺久的眼神专注中带著等强的眷恋与霸气,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明白那种眼神的涵义,对於追求自己孩子的男人能有这般坚定的眼神,他倒是觉得还算满意。
「昨天跟你们说的事有了点进展,所以没有耽搁的就又过来了。」看见年轻人突然低下脖子,将耳朵贴到东方美女的嘴边,明兴诚不想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都不行。
透过监视器,明兴诚虽然看不清楚戴著仕女帽脸也朝下的东方美女长相如何,倒是她提著礼盒的左手虽然戴著丝质手套,他还是隐约得见她似乎用了过多的力气在捏礼盒的提把,用力的程度,紧到手腕都在微颤。
「阿融昨晚很晚睡,到现在也还没下楼,你再等一会儿,等他......」
「明先生,这麽早就来打扰其实是我的主意,造成你的不便,真的很抱歉。」
明兴诚想让曾颖超在外头再等久些的话还没说完,东方美女抬头露脸小声地开口了,低淳悦耳的嗓音,让明兴诚马上联想起一首他很喜欢的老歌,“恰似你的温柔”:
「我是曾颖超的妈妈,今天来主要是替这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来给你们赔罪的,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一时冲动伤害令郎的不理智,至於怎麽弥补令郎,给你们家里做赔偿的细节,请让我进去跟你好好详谈,可以吗?」
颤栗 073 小超认出儿子了,好不容易啊
073
院前漆成白色的镂空钢门主动开了,曾颖超推开门扇让母亲先他走进院子,这端的主屋大门也开了,站出一个精英气质浓重,容貌爽朗出众的中年男人。
「曾夫人,进来再说吧。」虽然沉著脸迎人有点失礼,但明兴诚其实并没有排斥来人的心思。
吃了那麽多苦头,总算懂得把长辈给请出来调解事情,明兴诚心想这硬脾气的年轻人倒还算不笨,若只是谈谈小恋爱,自然是两人甜蜜就好,但要是涉及了後代,甚至是厮守馀生的问题,那可就是两个家庭该一起协调的大事了。
要是明兴诚知道曾颖超身边这尊妈,不是死脑筋的他心甘情愿主动请过来的,大概等到日上三竿了,也不会这麽爽快的就给儿子的冤家开这个门。
「您......是乔先生的父亲?」东方美女的笑容含蓄且从容,要不是僵硬的肢体动作泄了底,谁都看不出她的紧张与不安。
明兴诚点头,正想转身领人进客厅坐,爱娇的么儿扑到他身後来,两只小手拉住了他一只手掌摇,「爸~~~不管不管啦,你自己说要陪我跟小朝散步去学校的,怎麽又要安妮阿姨开车送我们了?」
正想跟么儿解释不能送他跟小朝去学校是因为有客人来,在他跟前三步之遥站在玄关正中正准备脱短靴的曾母王歆瑀突然低呼了一声,望著明兴诚身後的美眸里装著显而易见的惊讶!
她的呼声引得在场所有人都以视线追随她所望之处,曾颖超发现让妈妈惊讶的对象他也见过,是站在拉住乔志钧父亲手上的孩子左手边的小男孩。
是那个想请天使带他去找妈妈的,心爱之人领养的大胆男孩。
「曾夫人?」
「妈?」
王歆瑀愣住的反应著实太大,不仅被她热切注视的乔期朝眼里挂上问号,连儿子也觉得妈妈这样盯著首次见面的孩子一看就看这麽久,有点嫌失态了。
只有理解曾母讶异何来的明兴诚不觉意外,毕竟不是只有她跟他,连自家的老伴也觉得挺像的哩。
「这个阿姨,你认识我吗?」
「乔期朝,你不要过去啦!」
小期朝不顾小子乔的劝阻朝玄关走近两步,站在祖父的身前跟这个与爹地是同事的胡子大叔身旁的阿姨对视,虽然以前没见过,但是她的轮廓,很像他梦里的妈妈。
「阿姨,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
这个落落大方的男孩无论容貌还是声音,甚至连眼神还有不怕生的个性都跟儿子小时候极为相似,曾经精神分裂过的王歆瑀打从生下男丁踏进曾家大门入住,就让她倾心爱慕任其摆布的曾家老爷当成金丝雀圈养在大宅里,所以她对许多事情的反应也相较同龄人单纯且直接。
只见她弯下腰让脸与小朝平行,伸手从脖根拉出一条从打造样式看得出颇有年代的白金项鍊,打开了串在其上的椭圆形红宝石坠子,露出一张不及半寸,影像却无比清晰的照片给小期朝看!
「你看,这是不是你?」王歆瑀半开玩笑的说著,在她身後只差半步的曾颖超却一个踉跄往後撞响了他才刚带上的大门,眼里的顿悟让他四肢顿时失力,连站在客厅与饭厅的交界处离他距离最远的留守随扈都能看清这年轻人高大健壮的身躯,明显窜过了一阵颤栗!
「是啊,阿姨,你怎麽会有我的照片?」小期朝的眼睛闪亮亮的,有著掩不住的期盼,「那你是不是也认识我的妈妈啊?」
「不是的。」闻声回头的王歆瑀看见一脸苍白,活像见了鬼的儿子,再转回来继续看著眼前的男孩,原本只是以为巧合的她,心里也渐渐生起了疑惑,「小帅哥,这其实不是你喔,你比照片的那个人还要更帅。你,叫什麽名字?」
「Johnny·Joe。」小期朝又看看王歆瑀的东方长相,「中文名字叫乔期朝。」
「嗯,都很好听。」王歆瑀伸手想摸小期朝,却看见明兴诚眼睛紧紧盯著她的一举一动,让她不敢妄动,可是想问的,还是收不住势,「那你今年几岁啦?」
「我满四岁了。」小男孩伸出四根手指,「我小爷爷说我是秋天的一大早生的,我哭得很大声,太阳都被我提早吵醒了,所以叫期朝。」
九月生的?曾颖超垂下头不敢再看著小期朝,额角冒出冷汗的脸青里透白,胸腰之间的内伤一抽一抽的,痛得他直不起腰。
「这不是我,那是谁?阿姨?」
「是我的孩子。」
眼睛还在打量著曾颖超童年时期照片的小期朝耸肩耸掉了小子乔想将他往後拉的手,在只有四足岁的孩子逻辑里,这个来自父亲家人以外的阿姨有可能是仙女教母,那个小镜子是可以变把戏的魔镜。
「喔,那你的孩子跟我很像哦。」既然她,不,是他,能轻轻松松就变出很像他的人的相片,那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出很像他妈妈的人的相片吧?
「那麽,能不能请你变出那个,嗯,比较像我妈妈的人的相片,给我看?」
想亲近王歆瑀的直觉让小期朝又更靠近王歆瑀一步,将曾颖超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的明兴诚以当前的局势估量出两个可能性,心里想著今天恰巧能做上的试探应该算够了,伸手一捞就把小期朝抱进怀里:
「小朝,这个客人只是刚好有个孩子跟你长得像,并没有你妈妈的照片,你应该要马上跟著安妮阿姨上学去,时间已经迟了。」
「可是大爷爷,我,我!」小期朝一抬头,就看见向来慈爱的明兴诚板著脸对他,还想抗议的话就这样生生的,被迫吞回很懂得看大人脸色的小男孩肚子里。
「小朝要听话,不然我要踢你屁股了喔。」一直都对进门的两个客人直觉没好感的小子乔看见爸爸总算表态了,刚好跟他是同一阵线,说话也就理直气粗起来,用力牵住跟他同年的侄子与他等大的手,将小朝往通往车库的侧门拽。
「等,等一下。」不再半身瘫靠在门板上的曾颖超好像克服了冲击,站直身体走到母亲身旁,润著水气的双眼盯在小期朝身上,语气里有著恳求,「明伯父,要是你不介意,能不能让我送孩子们,去上学?」
「不可以!」曾颖超话才刚问完,一声颤抖著声线的拒绝马上从楼梯间飘下来,其实早在门铃响起的时候,乔志钧就醒了!
「曾颖超,我警,警告你,你最好离儿子,离我儿子,远一点!」
总算写到这里了,总算接近大结局了,肉牛满面啊
颤栗 074 只要你不愿意,他夺不走我们的小朝
074
从楼梯飞奔而下,双手按住小期朝的背将他压靠在腿上的男人身形瘦削神情愤恨,端看他押著孩子不停往饭厅里退的模样,也能猜到他方才在楼梯间听儿子跟曾颖超母亲之间的对话就算没有听全,该听到的重点大概也都没落下。
「志钧,我觉得,你应该要跟我,好好谈一谈。」别人怎麽看的,曾颖超无从得知,在他眼里,他完全看不见乔志钧的愤怒,只看得见乔志钧虚张声势下掩盖不住的惊慌,「就乔期朝的存在,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小朝是我的儿子,我对你,没有什麽好,好解释的!」明知道上回差点流产,抱著他送医的曾颖超对他能孕子这事已经知情,明知道刚刚儿子答了自己的年纪,双脚发软坐在楼梯上的他从柜顶的缝隙看见了曾颖超难以置信却有所了悟的表情,明知道事到如今已经很难再隐瞒,乔志钧还是不肯松口。
从一开始对自身异於常人的生理构造以及孩子的来处不敢讲,到为了曾颖超的前程决心要分手不需要讲,再到现在怕小朝被夺不能讲,乔志钧的潜意识里,始终都不想让曾颖超知道儿子的存在。
「阿融,放开,让何姐送孩子上学去,然後去吃饭,吃完再跟他好好谈谈。」明兴诚走到背抵住饭厅门柱的次子身旁,温柔但坚持的从他手上拉过小期朝,转头以眼示意帮佣来接,「就算要让他死心,也该说清楚原因,否则,就放著任他这样不停纠缠你,你往後又怎麽能好好的过日子?」
「小超,我能问问,这是怎麽一回事吗?」王歆瑀目送垂头丧气的小期朝从侧门离开她视线,耳闻在场的三个男人话说得就像打哑谜,那种有什麽大事就要揭晓的感觉,让她无法缄默不问。
「妈......」曾颖超将视线移回与母亲互望,苦著脸摇摇头。
他也只是猜测,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还是需要让明家的人来说明才有正解。
「我......不饿,吃不下。」虽然儿子已经离开屋子,乔志钧紧绷的神经还是无法放松,瞪著曾颖超的眼里,有著满满的怨怼及戒备,「我跟他没有什麽好说的,我要回房去。」
事以至此,竟然还一昧的想逃避,不愿意跟我坦白?曾颖超心头愤怒的火苗被乔志钧什麽都不说的态度给点燃了,只是现在的情势,迫得他不得不忍住:
「那安琪拉的消息你不知道也行,跟伯父说就行了是吧?」
安琪拉这名字就像定身咒,将乔志钧正要跨上楼阶的脚步给定住了,害怕被探究出什麽的眼睛也无法再垂望著自己的脚,必须抬起来与曾颖超对视,但也只对看了一眼,就将脸撇开了:
「......我跟你去客厅,我的身体现在......不太舒服,请你不要拐弯抹角,简洁的说好吗?」
晨间的孕吐总是困扰著乔志钧,但他不想让曾颖超知道他在他肚子里新栽下的这个种还在,并没有小产。
曾颖超其实非常不想拿情敌当筹码留人,但无法可施的他当前除了拿眼狠狠瞪著乔志钧望向窗外的侧面,没有其他留人的理由,所以他只能继续忍。
两个成年孩子之间的矛盾与互动不是只进了彼此的眼里,一旁的明爸与曾母也都看进了心里,一个共同的疑问同时在两位家长的心里萌了芽,只是明爸比较有把握,曾母还需要更多的资讯,才能做更进一步的推敲。
「曾夫人,门口风凉,请到客厅来吧。」
为了次子腹中的孩子,也为了想要拥有完整双亲的小期朝,明兴诚勉强自己放下对曾颖超先入为主的坏印象,挤出一抹笑让自己的表情和缓些,口气带著几分客气地招呼著曾颖超的母亲:
「刚好家里已经没有新的待客拖了,曾夫人不脱鞋也行的。」
「不,不是这样的。」
王歆瑀站在玄关迟迟不脱鞋并非有洁癖,而是让一进门就一连串的发现冲击得心绪不宁,她赶紧卸下脚上的靴子穿上备放在鞋柜前的室内拖,一踏上整个一楼全都铺就的木质地板,立即就朝明兴诚深深一鞠躬:
「明先生,原谅我没有设想周全,应该要让颖超先问一声,再选你们方便的时候再过来拜访,扰乱你们的作息实在太抱歉了,请你跟令郎先去用餐吧,不需要特别招呼我的。」
曾颖超的母亲气质很质朴很温顺,没有许多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夫人那份爱做气派的味道,给明兴诚的感觉出乎意料的良好,相对的,也让他的口气里强硬减少了:
「曾夫人来之前,用过早餐了吗?」
王歆瑀慎之又是慎的点点头,一双像是受了惊吓还要强做镇定的大圆眼很像幼鹿,很像......
很像明融。
明兴诚转头看了眼也在强装冷静,眼睛投在院子里不肯应承曾颖超的次子,再转回来看眼前态度拘谨的东方美女,心想莫不是,曾颖超有恋母情结是吧?
「明先生先去用餐吧,我能等的,真的。」站在玄关一上来的地方,不再移动脚步的王歆瑀频频朝明兴诚笑著颔首,可她左手提著的那礼盒纸制的把手,已经被她捏到变形了。
「这样吧。」楚楚可怜谨守份际的美人总是惹人怜惜的,更何况这个东方美人的身份对明显很是在乎曾颖超的次子而言,也许终会不同一般,明兴诚在心里暗暗叹气,感觉五味杂陈,很是无奈,「曾夫人要是不介意的话,请一道到饭厅来,我给你泡杯茶或是咖啡,我个人并不排斥边用餐边讨论的方式。」
「那......就谢谢了。」频频朝乔志钧方向流转眼波的王歆瑀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姿势很谦卑很优美,自然得让明兴诚都要怀疑她到底是华人还是日本人了,「只要明先生不介意,我很乐意。」
「好,那就请。」明兴诚往饭厅方向客气地挥出个请的手势,只是望向站在美人手臂後侧的年轻人的眼神,还是带著几分明显的敌意与不喜,「你等会先将安琪拉的事仔细交代,这才是你过来的理由,不要东问西问的,本末倒置,了解?」
问题塞满一肚子,满心就想捉过乔志钧辟室好好问一番始末的曾颖超大口吐气只能点头,收回凝在乔志钧身上的视线在随扈的带领与监视下,垂首随著母亲足後,先主人家的到饭桌旁落座。
他的人生自从重逢乔志钧,似乎就没有任何一件事是能不费心力,轻而易举就可达成的,想著乔志钧始终不肯与他相对的姿态,再想明家大家长对他的敌视,他的挫败感与无力感,让他的心境来到了活过二十七岁也都未曾有过的,最深的谷底......
「阿融。」看见曾家母子被随扈安置好在饭桌尾端,明兴诚走向次子伸出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胳膊,待他将视线从窗外调回与自己相对,明兴诚才拿另一手揽住他的肩,「不要担心,勇敢去面对,嗯?」
「爸......」父亲的眼里,只有理解的包容,完全的支持,不见对他的刻意隐瞒有丝毫的谴责,让乔志钧心头一宽,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说过了,你已经是个凡事都能自主的成年人,你想怎麽做,只要你决定好爸爸都不会有意见。」将次子这些时日因为身心上的折磨,单薄了不少的上身拉进怀里,明兴诚用坚定得像是起誓的口气附耳悄声轻道,「只要你不想,不愿意再接受他,爸爸跟你保证,无论他後山多陡多有办法,也无法从我们身边,把我们的小朝夺走的。」
颤栗 075 将误会说出来,争执就是沟通
075
乔志钧点点头,回抱著父亲的腰在宽阔的怀抱里汲取温暖,「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抚著次子的後脑杓,明兴诚以眼尾馀光留意著一直将视线投递过来的曾颖超。
「......等人离开了,我会将事情......全跟爸讲清楚的。」
「好。」
父子俩只短暂相拥便放开彼此,乔志钧在父亲眼神的鼓励下慢慢走进饭厅,当他想选择离曾颖超最远的位置落座之时,被他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咬牙切齿的开口了:
「这样的距离,待会你应该看不见我要给你的讯息。」
「什麽样的讯息?」才刚拉开餐桌椅的男人看见曾颖超卸下侧背包拿出小笔电,动作整个停了下来。
「你要找的女人的。」曾颖超面前的桌上只有随扈倒给他的一杯咖啡,他将咖啡杯挪到一旁,放上小笔电打开萤幕掀盖,「明伯父,我能要求清场吗?我要保护我的朋友。」
「阿里,请你回避,谢谢。」黑不隆冬的壮硕男人跟著乔仲凛超过十年,用华语与他做基本的沟通,早已不是难事。
「明先生,有事的话,我就在客厅。」
乔仲凛为了保护老伴以及孩子们留下的阿里,是最得他信任的随扈,他都退出了饭厅,曾颖超还继续要求:
「请容我去将门关上,可不可以?」
明兴诚坐在上座正想举杯喝水,听见曾颖超的要求,让他不由自主的绷紧全身,「有这必要?」
「有。」曾颖超推开椅子站起身,目光也从乔志钧脸上移向明兴诚与他四目相接,「还有,也请您不要追究资料的来源与出处,要是您不同意,那麽,最重要的那个讯息,请原谅我必须保留。」
「这样一来,我又怎能知道,这些是否是你要人做假的?」
瞄眼开机程序已经完成,常用信箱进来友人三封信的提示,曾颖超心里很是感谢替他跟刘穗再三请求的董家同,「明伯父,我可以拿自己的人格作为保证。」
「阿融,你的意思呢?」
还站在餐桌旁,一手搭在离曾颖超最远的那张椅背,一手下意识捂在腹上的苍白男人抬起原来垂在桌上的视线,望向那个让他又爱又惧的男人,启唇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
「我说过,我只要远远的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很好,其他的,我绝不强求。」
乔志钧的眼里有著太多的苦楚与伤痛,曾颖超看得心都拧紧了,「这是你说的,不代表伯父也这麽想。」
「安琪拉是明融的爱人,他说了算,我,他另一个父亲,以及其他的家人,全数都会尊重他做的决定。」
明兴诚的保证也照著乔志钧方才说话的频率,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一直默默观看情势的王歆瑀,一双搁在腿上的手不停互相捏著指头,虽然坐在不会摇晃的椅子上,她却觉得头昏脑胀。
「曾夫人,浓汤很不错,我给你承一杯?」还好这个家的主人,还没忘记有她这麽个客人。
「谢谢,我不饿,我喝咖啡就好,明先生真的不需要,嗯,特别招呼我。」
看这三个男人全都面色凝重的,交涉著一件让她听了老半天都听不出个眉目的大事,王歆瑀只觉当前最合适形容自己处境的,是那句曾被拿来形容台湾政治人物的讽刺---她就是只误闯无数猛兽藏身的丛林,明知危险却又无方可脱身的小白兔。
儿子到底被这家人指使,搅和进了什麽样的大麻烦里?王歆瑀很想知道,又怕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能乾著急,所以她选择不主动开口,继续保持沉默。
「昨晚帮我找人的朋友,代替安琪拉转了一段录影,指名要给明融。」曾颖超点开邮件,loading那份视讯档,顺口将董家同信件上的解释念出来,「录影的时间点刻意留在影片的右下角,希望看见的人在知道她当前的状态很平安之後,不要再透过任何管道寻找她,破坏她的生活。」
「......好。」乔志钧捏在椅背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实在不想走到曾颖超触手可及的范围,可是小笔电的萤幕著实太小,以他当前这个距离就算是全萤幕,也很难把细节看清楚。
「如果这是她......真心所愿,我无异议。」停了几秒,乔志钧又将话补强,「倘若不是,曾颖超,你有责任与我一起,将她救出来!」
「为什麽我也有责任?」
心爱之人把不想离他太近的犹豫表现得非常明显,曾颖超的心淌过一阵阵不曾远离他的苦涩,那通常是他的父亲忽视他的时候才会有的感受,他真的没想到会有那麽一天,会有这麽一个人,带给他的委屈程度,胜过既严厉又冷漠的父亲。
「因为是你!」拖住了我,让安琪拉找不到我,从此与我失散!
因为曾颖超的母亲也在场,乔志钧只能将冲进口中的愤恨全都吞咽,暂时憋回腹里。
「不是我!」曾颖超单从乔志钧的神情,也能领略到他没有说出口的指责,满腔的怒火并裂出隐忍的表壳,透出炙人的热度!
「你要不是有我,只会落得更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结果不会因为没有我,就会有所改变,因为我跟你一样,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参与者!」
「我不相信!」觉得委屈的又岂止曾颖超,要论苦主,他还远远及不上!
「为什麽不信?!」影片长度不长,两人才争执不到几句便已下载完成,可在话还没说清楚之前,曾颖超不想让乔志钧看见那个被他当成心头宝,自己却当成肉中刺的女人!
「因为我请爸爸请爹地找了五年都找不到的人,你却只需要几天就能找得到她!」乔志钧的言下之意,让曾颖超恨恨地重搥了两下桌面,吓得那些杯盘刀叉,全都抖动作响!
「妈的,你这是什麽逻辑?」如钟被杵用力撞响的宏亮嗓门,让阿里重回饭厅门外,「难道就因为我有本事找到她,就代表我当初也是合谋的犯罪者?」
「如果不是,凭什麽你就能找到,其他人都不行?!」
「我只是运气好,刚好认识的人知道她的下落,如此而已!」
「凡事都有因果,哪来那麽刚好?!你找到了还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这就代表了你涉及这件事的程度,绝对不单纯!」
「乔志钧,你!」为了乔志钧,曾颖超一接到他的托付就忍著内伤未痊的折磨,不理会秋本明的劝阻坚持带伤去替爱入骨髓的男人为此事奔波周旋,好不容易最後让人得遂所愿了,却还要承受如此不堪的怀疑,曾颖超只觉得喉口发堵,气得快吐血!
「够了,都给我停,不许再吵!」明爸看不下去了,也站起来拍桌,「这件事情,你们两个等下都必须好好给我解释清楚,现在,先看安琪拉想要传达出来的,是什麽!」
颤栗 076 小超解释那一晚花生鸟虾米事
076
明兴诚这一拍很威严,话也明显带著火气,王歆瑀心一惊手一倾,只浅浅抿了一口刚要归位的咖啡杯跟底下成套的碟子扣得喀喀做响,还溅出了几滴沿著杯身,迅速地滑进洁白的小瓷碟里。
「......那麽明伯父,可以请那位先生,帮忙关上门吗?」
明爸的举动就像灭火器,让曾颖超顿时消了大半火气,觉得对明家长辈有愧的他按下还想争辩的冲动,一想到待会儿就要面临的诘问,喉咙就紧张得直吞咽。
明兴诚虽是瞪了曾颖超一眼,倒也没再拒绝,「阿里,麻烦关个门,谢谢。」
「可是,先生......」忠於职守的随扈,眼睛直直地盯在曾颖超身上。
「没关系,有事我负责。」明兴诚推开椅子走到乔志钧身边,「拜托你了。」
「知道了,先生。」
乌漆嘛黑的男人点著头带上门,曾颖超等到脚步声远离才将视频打开以全萤幕播放,然後把小笔电转过一百八十度推到桌子居中处,让萤幕朝向明爸与乔志钧方便他们观看。
影片一开端,静止的镜头摄入的是一个布置很简朴,色调很温暖的房间一角,主角是一座孤单的单人沙发,直到过了将近半分钟,镜头里才走进一个让乔志钧一见就放开椅背,飞快将脸凑到萤幕前的高挑人影。
“Rong,虽然我不认识来找我的这个人,可是听形容,我想,他应该是受你所托才找来的吧?”
五年的时间不算短,安琪拉的外貌变化可算不小,发色染成了全黑,眼珠大概是带上了有色隐形眼镜变成了东方人特有的黑褐,往昔总爱待在户外的活泼女子现在的肤色是乔志钧没有见过的全然莹白,更加丰润的体态近似少妇,让她的气质添上不少妩媚的韵味。
“这几年来我深居简出,关於你的消息我一直都很关注,不过能获知的资讯向来不多。”口吻温和的女人笑容虽然伤感虽然无奈,却不见勉强与畏惧,日子看来似乎过得不差,“听说你领养了一个小男孩当了父亲,日子过得很平安,很稳定。我很高兴你有了归宿,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跟著我的丈夫,没有负罪感。”
是谁跟你说我有了儿子,就等於有了归宿?
是谁让你的中文说得更加地道,都能带上北京味儿?
是谁偷走了你的心,让你抛下了负罪感,连一面都不见的,就这样以一段单向的录影,与我割舍旧情?
望著萤幕里坐得规规矩矩,朝镜头舒开眉眼淡淡笑著的女人,乔志钧撑在桌上的手紧捏成拳,一连串欲问无门的问题像无数根针扎进脑门里,让他既生气又痛苦,激动到嘴唇不停打颤!
“Rong,我听说,这回来找我的,是你的丈夫。”突然,安琪拉轻呼一声,一只毛绒绒通体雪白的小型犬窜进镜头跳上了她的膝头,两只前爪理所当然的搭上她的胸不停伸舌舔著她的脸,逗出她宠溺的神情,“我看见了他的样子,是个英俊又有风度的绅士,我祝你跟他能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只见安琪拉抱起小型犬小心的将它放下地,直起上身张嘴还想再说,一道十分娇小有著一头黑褐色长卷发,穿著粉红色洋装的背影扑进了镜头里去搂那只小狗,就在小人影将要转过头来看镜头,掌镜的人迅速停止了侧录,让这个短片就这麽嘎然而止。
一时之间,整个饭厅安静无声,乔志钧的双眼还情绪激动的盯在漆黑的萤幕上,曾颖超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在他身上,王歆瑀的双眼不住在儿子跟这家的儿子身上来回巡视,明兴诚的双眼则是若有所思的望著在场除他以外的这三人,在心里头反覆斟酌著要怎麽问怎麽做,对次子的未来才是最好的。
「这......太荒唐了,太过份了......」影片里的安琪拉,现况好得跟自己预想的相差太远,乔志钧有种被欺骗的感受,愤怒开始在心里疯狂滋长!
「曾颖超,我,要亲自跟她见一面,请你代我安排,并且替我转告,她所知道的我,跟事实相差得太远,还有,她,跟她的丈夫,都欠我一个解释!」
「......暂时,这已经是极限,见面是不可能的。」看见乔志钧瞪红了眼,一脸满是怨怼的神情,曾颖超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却也高兴不起来,「她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的丈夫......也不允许。」
「为什麽?为什麽不允许?」为什麽认识了快要二十年,正式交往近十年,寻找了五年的情份,到最後只能换得她这麽一份颠倒是非的“祝福”?!
「那你又是为了什麽,非得要亲自见她一面不可?」为什麽?都看见人家罗敷有夫了,还需要问“为什麽”这种於事无补的话吗?曾颖超张口呼气,试图把肚子里的酸气都给呼出来。
「因为,她跟我,曾经是一对恋人。」乔志钧抬起眼与曾颖超相接,闷闷的声音充斥著压抑,听来泫然欲泣,「因为,她欠我,一句真正的道别......」
每次对视,无法撑到最後的往往是乔志钧,可这回先调开视线的人,换成了曾颖超。
乔志钧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跟别人是一对恋人,就算是过去式,同样也能惹动他一腔醋海,翻腾生波!
「曾颖超,我要面对面见她,至少,要有一次。」曾颖超明显摆出的不情愿,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乔志钧视而不见,「我要亲自确认,她真正的心意!」
曾颖超将头转向母亲推开椅子站起来,临出门前才服的止痛药好像提前失效了,他现在连正常的吸气,都会觉得全身筋骨胀痛,「妈,我们似乎过来叨扰太久了,也该走了。」
「等一下!」就在曾母点头也要站起来的当下,明爸出声了,「要走可以,把你跟阿融之间的纠葛说清楚再走!」
明爸的表情刻意保持威严,可他的气恼在看见曾颖超不想受托的反应之後,其实没有表面上的多。
只顾著吃醋,什麽都暂抛一旁的年轻人其实挺可爱的,跟自己那个没路用的老婆吃起醋来,还颇有那麽点相似,明爸在心里忍不住,又给曾颖超稍微加了个几分。
「明伯父,我,其实我,第一次认识明融是,是在更早以前,并不是在这次,在他到富律支援的,这一次。」
要跟当年与自己春风一度的对象家长提及那一夜的荒诞,确实很不容易,曾颖超说得结结巴巴,周身循环的血液似乎下降了好几度,让他开始觉得手脚冰冷。
「更早以前?那是多早?」年轻人结结巴巴但还是勇敢向自己解释原委的样子也很可爱,明爸越来越不讨厌这个对次子总是很强势的年轻人了。
俗话说,什麽锅配什麽盖。次子的性格就像闷烧锅的压力盖,难得这个年轻人不嫌他闷还当他是宝,再火爆也没被闷坏闷跑,也许,他就是命中注定,最适合次子的那个抗压防爆锅身吧。
曾颖超看见乔志钧脸色逐渐发白,肩膀也开始微微颤抖,却没有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不过,也没有跟他一起说的意思,只得硬著头皮独自一人担纲,继续解释像极了他的乔期朝,当年是怎麽被玩出来的。
「是五年前,在,在圣诞夜当晚的party,我是被主办者邀请参加的,本来一直都坐在包厢里,後来误食了兴奋剂,就,就出去了。」
乔志钧的身体有些摇晃,曾颖超很想跳过桌子去扶他,不过他身边的明爸也发现了,拉开椅子要他坐,还以眼神示意自己继续,曾颖超只得深呼吸一口,捏著汗湿的手掌接著说:
「我在很亢奋的时候,刚好看见明融被一群男人......推来推去的脱衣服,还以言词羞辱,所以我,我就上前拉走了他,然後,我跟他避开了其他人,整晚都......在一起。」
颤栗 077 小朝给不给他认,让你自己决定
077
「在一起做什麽?」明兴诚眯起眼,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到底有多大,是不是连再挨一顿打都不怕。
曾颖超斟酌著要怎麽讲,低下头望著自己的脚尖,不自觉的畏寒似地缩了缩肩膀,他的母亲也闭起眼双掌合十两根食指都紧贴著唇,做出了祈祷的模样。
不要是他,不要就是这家的儿子,想到外头有个壮硕得像随便一拍就能砸死人的黑砖头,王歆瑀只能不停的在心里替儿子祈求上苍,既担心又想听,屏息以待儿子继续说下去的矛盾心情,让她的心跳紊乱,呼吸短促。
「回答啊。」明爸出声催促,「你还能记得是自己拉走了阿融,那再来发生了什麽事,你也不至於忘了吧?」
曾颖超咬著牙点点头,上回被这家的另一个父亲揍出来的内伤还未痊愈,眼看几分钟之後很有可能要再添新伤,曾颖超又不是傻瓜不懂得怕,所以他还在措辞,但从未面对过的尴尬处境让他的脑袋紧张得呈现一片空白,想不出什麽比较委婉的措辞,只得由上眼睑往上瞄了乔志钧一眼。
只见脸色白得像纸似的乔志钧侧对著他一样垂著头,颓肩屈身眼睛紧闭,上排牙齿将下唇咬得毫无血色,不知道要怎麽说才不会再度伤害他的曾颖超重又垂低视线,下意识的抿起双唇。
「说不出来了是吗?」明爸看了看因为顾忌暂时哑然的曾颖超,又瞧了瞧自己还想继续逃避的儿子,决定当回大黑脸,「那就我来问,你们给我答,不许装哑巴,都听见了?」
虽然再揭伤疤会很疼,可儿子那疤只有表面是好的,里头根本都还含著脓没有清创过,要是不趁这时好好处理,恐怕这辈子,这个伤处都无法真的好得了了。
「那一晚,你们是不是发生了性关系?」听见曾颖超的母亲倒吸一口气,明兴诚转头轻轻朝她说了声sorry。
曾颖超缓缓的点点头,乔志钧没有反应。
「是男子汉,就用嘴巴给我答。」
「......是。」仍旧是曾颖超答的,儿子已经像座雕像一动也不动,只有耳朵是竖起来的。
「有没有戴套?」
「......明融没有,我......一开始有。」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全程都戴?」
「......没有,最後的两三次,我......」做到疯了,不能自我,还想追求更极致的快感......
「那两三次,你全都射在阿融体内了?」父亲露骨的问话,让乔志钧浑身窜过一阵恶寒,蜷起双腿脚跟抬上椅面以双手交抱著小腿,害怕真相却又想听的年轻人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是。」乔志钧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曾颖超的眼里,这样不容回避的一问一答带给乔志钧的直面伤害太大了,曾颖超的心里非常不舍万分不安,紧揪著一抽一抽的闷疼。
「那事後呢?」明爸刻意虎起双目,狠狠瞪向不停拿眼瞄儿子的年轻人,「阿融说,当时他醒来,整个包厢只剩他。你当时人在哪里?」
明爸的眼神很凌厉,让曾颖超有了被勒住喉咙的窒息感,「我没有,没有办法,因为跟男人做,是第一次,我醒过来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所以我,我只能......」
「只能怎样?」想到次子因为这场意外,有很长一段时间对待任何人事物都犹如惊弓之鸟,明爸的问话尖锐得都能凿墙了,「只能不管阿融的死活,阿融的名誉,只顾全你自己的拔腿就跑?」
曾颖超羞愧得答不出话来只能点头,他的坦承让他的母亲哽咽出声,不住溢流的眼泪在施了薄粉的脸颊由上往下成串地落,突然大睁的眼里,装著於她甚是少见的保护欲!
「明先生,是我的错,请不要责怪颖超,都是我的错!」
王歆瑀磕磕绊绊的推开桌椅站起来,她对这件事情的知情程度,仅限於儿子有一回喝醉了扑在她膝上,忏悔地呢喃说著要找到那晚被他伤害的人赔偿人家,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儿子眼前明显陷入了困境,身为母亲的她不得不护子的强出头,将老爷子这些年来对儿子追查那晚的私下阻挠,都揽上身当成自己的罪过!
「是我,我不让颖超,顺利的追查到令郎的新身份,是我,我不让他有机会,能够找过来这里,弥补他对令郎的伤害,所以,一切一切的伤害,都源自我的自私,请明先生不要责怪颖超,他一直,也都是身不由己的!」
「......曾夫人,先擦把脸再说吧。」
看东方美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走到一旁抽起几张面纸递到她面前的明兴诚还真不信这麽个柔弱似春水的女人,还真能强势到她自己说的那种程度。
王歆瑀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继续用眼泪淹没在场的三个男人,「明先生,虽然,当年带给令郎的伤害,已经年久日深,可是我有诚意,愿意弥补令郎。请你开出条件,只要我能力所及,绝对说到做到,不会再推卸责任的!」
母亲的话,让曾颖超也红了眼眶。
就因为他当年的过失,造成了当前犹如被明家大家长拿刀逼在喉间追究的艰险局面,连一向没有主见,柔弱有若菟丝的母亲都要强装坚强的化成盾牌挡在他身前,突然觉得自己很无用、很卑鄙、很不孝的他将头更低地垂到下巴都快抵上胸膛的地步,从来从来,都没有这麽厌恶过自己的懦弱!
「物质上的补偿,我们并不需要。」想将一件事情完全处理好,还是要两造都同意才够,明爸伸手拥住乔志钧的头,摸著他的发催促他抬起脸来面对现实,「阿融,你说吧,你想要怎样的赔偿?」
跟曾母一样,已然满脸是泪的乔志钧慢慢地抬头望向父亲,这个早上给他的连番冲击已嫌过激,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阿融,趁现在,想要他赔,还是要他滚,一口气都提出来。」明爸温柔的以指腹轻轻抹掉那些泪,嘴上却残忍的继续用力挤著儿子伤口里的脓血,「还有我们的小朝,要他认还是不准认,也一并说开一并解决了,嗯?」
颤栗 078 关於小钧能生子,明爸给外人的解释
078
「爸......我,我什麽都......」泪眼婆娑地与慈祥的父亲对望,父亲眼里的鼓励,让乔志钧更加拿不定主意,话也说得语带哽咽,「......我不需要什麽赔偿,我只要他......要他......」
要他从此滚出我跟儿子的生命,老死都不再相见?这太严苛了,乔志钧想都没想的,就将这个决议直接剔除。
虽自打算与曾颖超分手的那一秒开始,自己往後人生的计画里就不再给曾颖超预留位置,可当初要离开他的时候,乔志钧不能否认自己多少存著隔个两年久久一次,找个机会去远远看他一眼的心思。
更何况,要是现在就赶走了曾颖超,那还有谁有那份能耐帮他继续牵线,与安琪拉不再断了联系?
想到安琪拉,乔志钧的心头又是一阵拧紧。
要是不让他当面跟她问清楚当年她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还有这些年来为什麽分明还活著却连只字片语都没试图捎给他,乔志钧是怎麽都难以释怀她另觅良人,先放开了他的手的这一件事实。
「乔志钧,你对我,要公平。」见乔志钧将头侧著靠在他父亲的怀抱里,决定说得迟迟没有下文,心被悬在半空中的曾颖超只觉自己再也无法等了,「那个女人没说任何理由的就放弃了你,你都还想再跟她见面把事情问清楚,就看在我为你找出了她,你也应该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小朝......」
「不可能,你休想!」听到曾颖超提及儿子,乔志钧自怜自艾的情绪马上缩起大半,不愿意跟曾颖超分享儿子的捍卫心态,让他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坚强起来!
「你刚刚也听见了,我不是没有找过你,不是不想对你负责,你说安琪拉欠你一句真正的道别,你何尝没有欠我一句孩子的告知?」思及两人前些日子如胶似漆的相处,乔志钧却没有向自己提过一句半回小朝的存在,曾颖超的声音里透著掩都掩盖不住的愤怒跟痛心,「就以你想问安琪拉的那种心情来想我,你跟我说实话,小朝是不是,就是那晚过後,有的?」
「小朝是,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跟你一点,一点关系都没有!」从父亲怀里挣出来的男人一脸激动,尚未进食再加上一连串刺激,让乔志钧开始晕眩。
「我知道你体质特殊能生孩子,他长得那麽像我,年纪推算起来也符合,他不可能跟我毫无关系!」曾颖超的话让曾母惊呼出声,眼睛跟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她被意会过来的,匪夷所思的事实给震摄到忘记掩上嘴的地步!
「你胡说八道些什麽,走,你给我走,马上离开这里!」乔志钧又气又惧地从椅子猛然站起身,食指比向大门对曾颖超下逐客令,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比谁都要清楚!」看见乔志钧一付坚决赶人,一点商量都不给的态度,曾颖超气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怒突了,「现在科技这麽发达,那就让证据说话好了,你敢不敢让小朝跟我一起去验DNA,啊?敢不敢?」
「你!」乔志钧眼前发黑,思路就像被突然截断电源的电脑,无法再运作。
「我怎麽样?!」曾颖超怒得都想骂脏话了,原本以为爱他爱得无所保留的男人,其实一直对他隐瞒了最重要最关键的事,这样的认知让曾颖超很想痛快拿刀杀了他再自杀,就此一了百了!
曾颖超的话,乔志钧无法再应对回来,血糖过低以及情绪不稳的双重夹击,让他朝後一瘫,直接倒进了一直都没离开他四周的明爸怀里。
「啊,乔志钧!」虽然正在争吵,整个情绪都还在气头上,可看见一心所系的乔志钧晕倒了,还是会让曾颖超紧张到方寸全乱。
「他怎麽了?」匆匆大跨几步绕过长桌,要不是抱著乔志钧的人是他的父亲,曾颖超就要伸手抢人了。
明爸任著他一下子给乔志钧摸脸一下子又摸手的,没有阻挡,「情绪一时太过激动,所以昏过去了。」
「那要不要我,呃,去揉条热毛巾来,给他擦脸捂手?」
明爸高深莫测的眼神,瞧得曾颖超心里直发毛,「好。」
冲到门前打开门的年轻人看见就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随扈,第一句话就是:「哪里有温水跟毛巾?」
阿里扫了眼门里的情形,微微跟雇主的伴侣互相点个头,又收近视线短暂的打量了下曾颖超一脸的慌张,低低说了声“跟我来”便先转过身,以行动给曾颖超亲自带路到一楼浴室。
「明先生,很抱歉,请问......」儿子没有时间跟母亲解释关於孙子的事,只顾著去给心爱的男人张罗热毛巾,这边的老妈子只得自力救济,厚著脸皮凑到明爸身边,低眉垂目无比忐忑地问著不知道算不算“亲家”的主人家,「能不能容许我,稍微问个问题?我只问一个,一个就好......」
「曾夫人不必这麽客气,你有权利知道一切。」曾母想问的无非就是儿子是男的,又怎麽能怀孕生孩子?关於自己的种族,族里对於不能坦然告之的说辞,早就有个统一的说法,明爸并不怕她问。
「刚刚那个小男孩,真的是,令郎生的?」问话的女子没有自觉自己的口气有多滑稽,好像在问世上众所皆知的寓言比如独角兽,是否现今仍真的存在。
「是。」明爸没有动手去揉捏乔志钧的人中或是指间的虎口,他想留给曾颖超一个努力献殷勤的机会。
「怎麽会?」这三个字比较像喟叹,不像是问句。
「曾夫人听说过双性人吗?」
东方美女有些迟疑的点头,欲言又止的眼神告诉明兴诚她不是不懂,而是不好意思问。
「我的家族比较特殊,双性构造的遗传很强势。」看见曾颖超飞快地去又复返,蹲在自己身前低头熟练的给乔志钧抹脸擦脖子,对於他的效率,明爸小有满意,「能生下小朝,就是因为阿融也遗传到这种体质。」
正将毛巾翻个面,准备给乔志钧擦手的曾颖超闻言动作明显一顿。
双性人?乔志钧有女性的生殖器官吗?曾颖超想了想,在场的人除了乔志钧自己,他的身体构造恐怕没人比曾颖超摸得更熟了。
「可是,明伯父,志钧他......」曾颖超抬起头与明爸波澜不惊的双眼对上,正打算开口问个明白之际,掌里冰凉的手反转过来,没啥气力的,握住了他的。
「志钧,你醒了?」不是挣脱推开,而是主动反握,这一握让曾颖超有些喜出望外。
「......曾颖超,我......反胃,想吐,你帮我去拿,垃圾桶,过来。」
颤栗 079 纵有千般错万般过,却有一点比你强
079
曾颖超嗯声答应,连忙站起身走到炉子旁拉起垃圾桶的把手提过来,扶著已从父亲怀里坐起来的乔志钧肩後让他弯屈著上身,朝桶子里呕出好几口胃酸。
「有没有好一些?」抚著变得有些烙手的瘦削背脊,曾颖超皱著眉头问,「你家里有没有抑酸剂?」
因为乔志钧素来就被胃疾困扰著,又请族里的医生帮忙对曾颖超隐瞒了腹中胎儿的续存,所以他的呕吐,不会引起曾颖超的联想。
可在场的人除了曾颖超以及站在门外监视情势的阿里,其馀三人都是生过孩子的,所以,乔志钧的孕吐,已经让知道他能生育的曾母起疑了。
「......我有医生开的药,等下吃一颗,就会好一些的。」乔志钧扭肩让曾颖超的手滑开,眼睛始终不与他对视,「曾颖超,今天你能不能就此打住,先与曾夫人离开我家,给我几天好好想想你提出的问题,再给你答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那麽多问题好想?可曾颖超知道他不能逼得太紧,乔志钧的个性就像不扎实的一堆棉絮,无论用多少力道打一拳进去也很难引起强烈的反弹,但只要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他的行踪整个刮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嘴里虽然答好,曾颖超的口气却是咬牙切齿的,「我後天再来拜访,行不?」
乔志钧没有回应,只是垂下头望著桌脚,曾颖超就当作他默许了,深呼吸了两次稍解胸中的郁闷才站起来,走到母亲身旁朝明爸告辞:
「我会再去询问安琪拉是否也有跟志钧相见的意愿,明伯父,我後天再过来。」
「嗯。」明兴诚给这对母子的反应,有著很大的落差,「曾夫人请慢走,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含了。」
「明先生这麽说太过客气,今天非常感谢你不计前嫌的招待我们。」都到临走前了,曾母又朝明爸来一记并膝两手压在双腿之间的九十度大鞠躬,明兴诚心想自己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见这种鞠躬的方式,就会联想起眼前这位东方美女。
曾颖超跟母亲走到玄关去穿鞋,知道跟梦中人共同有了个儿子却还不被允许相认的郁闷让他频频朝乔志钧的方向抛出怨怼的眼神,只是,让父亲扶上餐桌椅坐著的苍白男人心事重重,始终都没有抬起视线去应承。
「志钧,我後天一、定、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明确的答覆。」曾母都还没穿好鞋,阿里就先行拉开了门等著,曾颖超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还不想灰心的他朝饭厅提高嗓门嚷了这麽一句。
乔志钧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的曾颖超就隐隐觉得这样的局势对他而言非常不利,可控制权不在於他,他没有选择的馀地,只能坐视变数发生。
所以,当他隔个两天在近午时份过来按门铃,听见从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是乔志钧那个对他更不友善的另一个父亲之时,他只是在心底苦笑著,并不感到意外。
「伯父,请问我可以进去吗?」曾颖超对乔仲凛的态度,比对明兴诚的还要小心翼翼。
「你要进来干嘛。」乔仲凛的口气岂止不友善,都能用充满鄙夷来形容了。
「我跟志钧约好才过来的,他没跟您提吗?」
「没有。」
「可是......」曾颖超还想再说,却被打断了。
「可是什麽?」乔仲凛的声音里,含著不算明显却绝对存在的恶意欢快,「他人已经不住这里了,你就算可是个一百遍一千遍,可是到我可怜你让你进来找一万遍,你也不可能在这栋屋子里找到他的!」
曾颖超闻言无声一叹,心想果然如此,以乔志钧的性格来看,他继续逃避自己的这一点事实已经不会让他再觉得意外了。
只是心里,难免会有悲凉。
「那麽伯父,我能见见小朝吗?」今天是周末,曾颖超直觉需要上学的儿子,应该没有跟著乔志钧离开这里。
「当然不......嘿!」
「行。」对讲机的声音换了人,是明爸,「我刚好有事问你,进来吧。」
正当明爸按开前院的门,让儿子的冤家顺利进了门之际,站在他身旁刚刚被他一把从对讲机前拨开的乔仲凛环手在胸,不高兴的朝老伴嘟嘟囔囔的直抱怨!
「你怎能答应他,让他进来找小朝?」
「因为他是小朝的另一个生父。」
「又还没做DNA鉴定,你怎能就这麽肯定?」
「我相信我的直觉,跟我的眼光。」
「他可是害志钧精神......呃,生病的元凶!」
「是没错。」看见曾颖超已经踏上大门前的台阶,明爸挪动脚步准备去给他开门,「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也许他就是阿融心疾能够不药而愈的,那个最关键的要素。」
看见老伴真的就打算这样“轻而易举”的放过外头那个伤害过自家的孩子,遗留的後遗症直到现在还困扰著继子的年轻人,乔爸连忙伸手搭在门把上不让明爸开这个门,他是怎麽都不会同意老伴这种以德报怨的乡愿做法的!
「明兴诚,你有了阿兹海默症了吗?」乔爸替乔志钧心疼,疼到气得口不择言,「这个人害志钧痛苦这麽多年,你怎能在好好处罚他罚到够本之前,就让他见小朝?」
「那你说说要怎麽罚,才算够本?」明爸知道老伴很疼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无论是不是跟他生的,都一样视如己出的要紧著照顾著,所以他不生气他骂他老人痴呆。
「至少要让他在门外也站个五年,再让他进门跪个五年!」乔爸回想起乔志钧最辛苦的那个时期,恨得都想冲出门将那个年轻人再痛揍一顿!
「哦?」明爸一边摇著头,一边忍不住笑了,「老婆,当初你辜负我辜负了将近二十年,後来搞清楚状况了才又跑到澳洲纠缠我吵著要跟我结婚的时候,我有这样罚你站二十年,再罚你跪二十年吗?」
「......咳嗯。」被堵到无话可应的男人清了清喉咙,说到那段过去,他还是觉得十分歉疚的。
「门外这个年轻人纵始有千般错万般过,却有一点是比你强的。」明爸看见老伴垂下目光不再看他,为了给乔爸留面子也为了不想因外人而跟老伴伤了和气,不让就隔著一扇门的曾颖超听见的明爸将口气放得更轻更软,手也安抚性质的拍拍乔爸的肩,「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我指的,是哪一点。」
颤栗 080 两对父子的对垒
080
乔仲凛又清了次喉咙,嘴巴动了动眼睛眨了眨,最终,还是没能再说出什麽来。
於是,乔仲凛只能继续保持敌视的立场,站在门边瞪著双眼放任老伴枉顾他的意见,将那个缠著继子不肯放手的年轻人给放进门来。
乔仲凛明白老伴说的,无非是指曾颖超具备了他所欣赏的一种勇气----为了爱情甘愿舍弃名利与尊严,不惧艰难宁可受伤也要义无反顾地极力去争取,那种嗅得出执著与毅力味道的态度;无非又暗指他当年一昧为了保护自己的出身,误会了他又不肯给他机会好好解释,一但离开便抛弃了他,毅然它娶不再闻问的自私过往。
正是因为这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向来伶牙俐齿能言善道的乔仲凛,很是难得的,辞穷了。
这世上能堵得他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的人,算来寥寥无几,他家的明兴诚绝对算得上一个。
「明伯父,伯父,很抱歉,我又来叨扰您们了。」年轻人虽然穿著整齐,那把碍眼的胡子却留得越来越长了,看来没有休息够的眼窝发青深陷,人也显得落寞憔悴。
「进来再说。」明爸看见曾颖超脱好鞋便转过身,以实际行动示意年轻人跟他进客厅。
曾颖超面色沉重毫无笑意的,在移动脚步跟上明爸之前朝著从他进门就一直死死瞪著他的乔爸点了点头,这才越过他进到两个小男孩正在玩静态游戏的客厅里。
「先生,你又来找我爹地的是吗?」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引起了正在下棋的两个小家伙半付注意力,相较於明子乔明显摆在脸上的敌意与不欢迎,乔期朝一见来人便绽出微笑,还主动出声招呼,「爹地不在家哦。」
「是啊,小朝先生。」曾颖超走到儿子身旁蹲下,忍著想要伸手去摸那张粉嫩小脸的冲动,面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在下象棋?」
「你知道这是象棋?」小期朝偏头与曾颖超面对面直视,清澈的眼里有著兴奋,「你会下吗?」
曾颖超点点头,望著眼前这付同幼年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眉,再次在心里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我会三种以上的玩法。」
「真的?」
「是的。」
「那现在这一种,你会不会?」小期朝以食指戳戳只摆满半面,很多棋子都还倒盖著的棋盘。
「会。」
「很厉害吗?」
「我从小跟我爷爷一起玩,我家的人跟我的朋友我的同学都说我算满厉害的。」
「真的?那我能跟你一组,对抗小阿叔跟小爷爷他们吗?」小期朝这回,连兔宝宝门牙都笑得露出来了,「今天大爷爷跟我一组,已经输给他们好几次了。」
「乔期朝,他不可以跟我们玩啦!」小子乔望向曾颖超的眼神,好像他是只毫无益处的恶心蟑螂,「他是外人!」
「大爷爷,我能跟这位先生一组吗?」一向不会跟小子乔起争执,几乎事事都顺著小阿叔意思的小期朝再次莫明的,为了曾家的人再次拂逆了他的小阿叔,抬头问著站在一旁观察他与曾颖超互动的明兴诚。
「可以。」父子天性,虽然小期朝本来就不怕生,可是也很少像这样对个外人一见如故,明兴诚的目光还在这对尚未相认的父子俩身上流转,任老伴走到他身後,将呼吸喷在他的耳骨後缘。
「哎呀,这局才下到一半耶,要换,那也要等到这盘下完才能换啊。」小子乔的局面是占了优势的,眼看又要赢了的他不想冒著风险让小期朝换搭档,要是这个大胡子很厉害怎麽办?他才不愿放弃今天即将到手的第五次胜利。
「小阿叔,你已经赢很多次了,就让我跟这位先生一起嘛。」小期朝的口吻有些委屈,「我也想赢一次啊。」
「不管不管,反正就是不准你马上换!」
「乔乔叔叔......」
「你再说我就不玩了,你自己跟自己继续玩!」小子乔非常不高兴地嘟起嘴,将已经吃下搁在一旁的棋子全都拨上棋盘,打乱了棋局站起身,掉头就要离开客厅!
「明子乔,你给我回来,不可以这麽没风度!」
明兴诚出声斥责,这个老来才得的么子从出生就被父亲们跟哥哥们捧在掌心,无可避免的,完完全全的,被有求必应的生活整个宠坏了,可明兴诚明白会这样也怪不得任何人,因为孩子变得这般任性,自己也有很大的一份责任。
乔仲凛从老伴身後走出来,弯腰抱起自己最宝贝的心头肉,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让小子乔坐他腿上,伸手重给棋盘上的棋子盖上字样,左搓右洗,「乔乔,有爹地在你担心什麽?小朝要换就让他换啊,我们今天就好好赢小朝两百次,让他跟大爷爷负责整理游戏室一个月,好不好?」
「小爷爷,不是说输五十次,整理一个礼拜的吗?」小朝的算术虽然还没学得那麽好,还搞不清楚一个月有几个礼拜,可单凭直觉都觉得两百次换一个月,怎麽想都好奇怪,「输一百次,是两个礼拜,两百次......我不会了......」
「没关系,小朝先生,我来替你算吧。」
「好啊好啊。」小家伙连鼻子都笑皱了,「那我到时候要整理游戏室的时候,你也要过来跟我一起整理喔。」
「没问题。」看见坐在儿子对面的那对爷儿俩摆明要坑自己的儿子,曾颖超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客人,抱起小期朝也坐他腿上,自己则坐上儿子刚刚坐著的地方,揽在小小身躯腰部上的左手挣扎地动了动,终究还是不敢太用力,「小朝先生会打电话吗?」
「会。」被个外人搂在怀里坐著的小男孩兀自笑得灿烂,丝毫不在乎对面的那对爷儿俩投给他的警告眼神,「爹地去出差的时候,我连国际电话都学会拨打了。」
「小朝先生好能干。」曾颖超忍不住了,右手掌覆上胸前的小脸,大拇指的指腹抚过滑嫩的脸颊,眼带赞赏,语气怜惜,「那麽,等下我要离开之前,给小朝先生留下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整理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就赶过来的。」
小期朝点点头,与曾颖超直直相对的眼睛里满满塞著对眼前这人道不尽的好感,看得两个旁观的长者一个暗自心惊,一个感慨更深。
绝不能让他们相认,乔仲凛越看对面那档相像得就跟两颗字体一样的棋子一般的父子,心里的警铃越是大鸣大作,直响直震得他心律不整!
乔期朝可是孙子辈里,唯一一个跟著他姓乔的,可要照他眼前这般,跟他另一个生父都还没多少相处就对他这麽亲腻的趋势,要是哪天真让曾颖超将他带回去认祖归宗了,那麽,恐怕他乔仲凛就连这麽个唯一,也要失去了!
颤栗 081 何谓[天定的缘份]?
081
因为曾颖超来的时候帮佣已经在准备午餐,所以两对父子档对弈了三局半,中午用餐时间就到了。
「曾叔叔真的好厉害喔,等一下吃完饭,我们还要再一组喔!」虽然跟曾颖超搭档小期朝只赢了一盘,合棋一盘,输了头尾两盘,中场结束小家伙还是满足的笑了,雀跃的小屁股不停在曾颖超的膝上弹来弹去,几乎都要让曾颖超抱不住他。
「好,只要小朝先生喜欢的话,我以後都跟你一组。」一开始的那半盘还一边玩著,小家伙就一边问著曾颖超的来历,等玩到第三盘,小家伙就自动改口曾叔叔长曾叔叔短的,让曾颖超的笑容越来越由衷,对儿子发自内心的喜爱,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
「乔期朝,你已经输给我十五盘了,明天准备整理游戏室吧。」那个抱著同龄侄子的大胡子男人真是越看越讨厌,竟然还敢玩赢一盘,本来就直觉曾颖超不是好人的明子乔对抱著乔期朝的大人印象整个坏透了!
「小阿叔还没有赢我五十盘喔,说不定最後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必须与我一起整理。」因为明爸也没有每一盘都放水,所以整天玩下来,明子乔也从来没有真正赢到五十盘过。
所以说,明兴诚自己想讨儿子欢心的私心也很重,明子乔会被宠坏,他绝对也是难辞其咎的。
「安妮阿姨煮好义大利面了,都先去吃吧。」明爸先去厨房一趟,再倒出来的时候就喊了开饭,「曾颖超,你跟我来一下。」
「可是大爷爷,曾叔叔是客人耶。」明家的家训就是待客至上,用餐都是让客人先入座先享用的,小期朝不明白大爷爷为什麽不让客人先去用餐,还要将人叫去讲话?
曾颖超点点头,在站起身前先将儿子抱下大腿让他站著,眼里含著的温柔,前所未有,「小朝先生先去吃吧,待会儿我会去陪你,你要是方便的话,就给我留下你身边的座位,好不好?」
「好~~~」小期朝笑著点点头,直到目送曾颖超跟明爸进了书房关上门之後,才牵著小爷爷对他伸出的那只手掌,与明子乔一人晃著小爷爷一只手臂的往饭厅蹦蹦跳跳地走过去。
「站在那杵著干嘛?坐。」看曾颖超随手带上门就站在门边不动,明爸自鼻里哼了声,「叫你进来是有话问你,不是要罚你站的。」
「是。」明爸的脸色又绷起来了,不知道明爸要问什麽,直觉忐忑不安的曾颖超将头垂得更低,快步走向围著一个矮茶几的那组沙发,落座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
「原来这些年来,一直暗中调查阿融的人就是你。」自从次子差点流产的那一天,明爸就要乔爸将曾颖超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你会在富律遇上他,是刻意的?」
曾颖超摇摇头,「不是,我一直没有查到明融转换後的新身份,会再遇上他,真的是巧合。」
「我不得不说,你的记性真好。」明爸的眼神非常严厉,刮在曾颖超脸上,都能让他生出火辣的错觉,「不过就是一个晚上,在阿融刻意想摆脱过往的努力之下,他的装扮与说话方式这些年来也有了不小变化,没想到隔了这麽久你竟然还是能一眼就将他认出,挺了不起的啊。」
曾颖超咬著牙深吸浅吁了好几次才开口,深怕说错话的战战兢兢,表现得十分的明显,「因为我对他,是一见锺情,所以......他给我的印象很深,深刻到让我一直都不能忘怀,常常都能梦见的,那种地步。」
「既然一开始就认出来了,那就代表之後的追求,全都是刻意的安排罗?」
「......是的。」
「既然有心追求,那为什麽还要跟家里安排的对象相亲,伤阿融的心?」
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曾颖超的忐忑来到了极点,搁在腿上交握的手心,一片冰凉的濡湿。
「......明伯父,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
「是我太自私,我对不起志钧......跟明融。」
「哼,你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阿融了麽?」明爸掩盖在理智下的火气,被这句对不起给揭露出来了,「阿融全都告诉我了,据说,你曾亲口提起要他给你做小,当你的偏房,好把元配的位置让给家中要你联姻的对象?」
一颗颗像秋雨般冰冷的冷汗,开始冒出曾颖超後颈的毛细孔,沿著挺直的背脊,悄悄地滴进了衣领,「明伯父请别生气,是我的思虑太不周到,是我过於短视近利,今天志钧会有这一切的磨难,完全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的......请您原谅我一回,请您再给我一次,好好弥补志钧跟小朝的机会......」
「太迟了。」明爸别开视线,忍住再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顿的冲动,「阿融是自愿再次避开你的,他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他说他往後的人生里,不希望再有你掺杂其中。」
「明伯父,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跟志钧再见一次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曾颖超这回的屈膝一跪,跪得一点心理碍得都没有!
明爸摇摇头,仍旧不朝曾颖超望上半眼,「你回去吧,回去接班你家的事业,彻底将阿融给忘了,跟你必须娶的对象好好的过日子,这是阿融要我转达给你的最後一番话。」
这些话,乔志钧当面给曾颖超不知说过几回了,只是从没有哪一回,能像从明家大家长的嘴里说出的这回,这般让曾颖超感到绝望!
「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没有那种卑鄙的想法了,我会给志钧一个光明正大的名份,给他跟儿子一个平稳安定的未来,请您务必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请您请您,不要,不要就这麽,拆散我跟志钧天定的缘份!」
明爸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把视线移回曾颖超身上,「你还真敢说什麽是天定的缘份?天定的缘份,是让你拿来有恃无恐的折磨我儿子,糟蹋我儿子的吗?!」
「不是的,请您不要误会我,我不是那种意思!」看见明爸吼完之後脚步一动,彷佛想就此拂袖而去,曾颖超急得都想伸手去抱明爸的大腿了!
「好,好,很好。」明爸用力拍了下书桌,手上的辣痛,不及他每每思及次子这些年来的委屈,胸口就会怒并而出的火灼感受,「那还要劳烦你给我说说你所谓的“天定的缘份”,是什麽意思?!」
颤栗 082 陷入两难
082
姻缘上所谓的天生注定,需要的不仅仅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辅助,还需要当事人也对彼此有好感有情意;曾颖超的天定之说之所以惹得明兴诚生气,不完全是因为他胆敢厚著脸皮在被他伤得身心俱疲的对象家长面前说得这般大言不惭,更大的成分,还是这句“天定的缘份”!
想起乔志钧对曾颖超的触碰已然习以为常,想起曾颖超对乔治钧说话格外的强势,想起内向的儿子对个外人比家人更温顺,一昧的隐忍一再的退让,对过去对未来一概不予追讨不去计较,一付分明情根深种的成全姿态,明爸就忍不住火大!
「前几天您也看见了,志钧对我......真的不比寻常。」曾颖超指的无非是乔志钧呕吐的当下,对他的照顾全然不闪不避的一派自然,「自重逢开始,他对我的碰触几乎是没什麽牴触的......就接受了。」
「......」
「他跟我彼此吸引相互欣赏,我对他一见锺情,他应该也有几分那种意思,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所以......所以我才能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就又......让他怀孕了。」
睁眼说瞎话的年轻人竟然还说得一付非常诚恳的模样,浑然不担心从明家一走出去就被雷追著劈的可能性,习得的厚黑学显然内力已臻化境。
「能让一个男人怀孕,你很有成就感?」知道归知道,事实归事实,亲耳听见胆敢在儿子肚子里蓝田种玉的晚辈点出这麽个事实,明爸还是觉得非常的不爽!
「不是,绝不是那样,我只是措手不及,觉得很意外!」明爸的眼睛都在扔刀子了,曾颖超不仅头在摇,双手也弯在胸前猛摇,「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的!」
「孩子是你搞出来的,也是你搞得很难留住,你难过是罪有应得,可是阿融何其无辜?」明爸没说孩子没留住,不过他这样的说法模拟两可,不能怪听话的人听不出来,「虽然他不想跟你算这笔帐,可是我这当人爸爸的,却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你看光就这点,你该怎麽补偿阿融?」
「我说过了,只要他不嫌弃,我愿意用剩下的人生弥补他!」
「要是他不希罕呢?」
「只要我把误会跟他解释清楚,他也会肯的!」
「你凭什麽这麽自信?」
「就凭我爱他,他也爱我!」曾颖超把勇气以及不肯放弃的执著全提到脸上,把心虚以及不确定的徬徨用力埋进心底!
「哦?你认为两个人要有个结果组个家庭,只有爱情就能成事?」曾颖超如此厚颜薄耻,像极了某个男人当初对自己的死缠烂打,这年轻人要是让他从政,给他像自己另一半那样的政客当靠山,肯定能前途似锦,成就不可限量。
「明伯父,我会搞定我家那边的,请你成全我跟志钧,我是真的,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为什麽不能没有他?这世上谁离了谁,还不都是照样能活!」
「自五年前的那夜以後,我对谁都没办法上心,好不容易虚位以待了那麽久又让我遇上,又让我得到,您说要我放弃,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办到的事?」
明爸的表情虽然不悦,问的话也是嘲讽的成份居多,可明显没有拒绝再听曾颖超说下去的意思,曾颖超也是权利倾辄的世家出身,当然明白这是心仪之人的父亲在衡量要不要给他一回争取爱人的机会,好不容易盼到这番好苗头的他怎麽可能不懂把握,连忙双掌伏地,朝明爸俯低上身磕上了头!
「再说您也看见了,志钧这五年来无论是男是女,也是谁都不想独独只能接受我,您将我赶出他的生命,依他个性有可能他会就此孤独终老,您身为他的父亲,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对他而言,其实也是很残忍的吗?」
这我会不知道,还需要你来提醒我?
要不是顾及到儿子跟孙子的将来,你想你还有进我家大门,抱我家小朝的机会吗?
明爸没有将心中的OS说出来,只是眉头一降,瞪著曾颖超低俯在地的後脑杓,将早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的做法沉著嗓音,宣而告之:
「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告诉你阿融去了哪里,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自己去将他追回来。」
曾颖超闻言飞快的抬起头,与明爸相接的双眼里大喜过望,「谢谢您!」
「哼,你别高兴得太早,我的条件你不见得能办到。」这个年轻人对次子的执著能胜过他的家庭,他的事业吗?明兴诚自认要自己是他,应该答应不能。
「只要您说了,我都会想办法尽量都办到的。」只要有希望,哪怕只是悬在一条蛛线之上,他也要抓牢!
「最好是这样。」
略懂命理的明兴诚细细打量著曾颖超,别的不说,次子选择伴侣的眼光还是不差的,无论是以前的安琪拉还是眼前的曾颖超,都有极为出色的容貌;客观来说,这个年轻人无论外貌无论体型无论气质,皆为上选,就算往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段随便一摆,都还是出色到能让人一眼挑出的。
「第一,你想追求阿融,就必须辞去台湾的职务长住这边,在我的眼皮底下追。」次子跟这个年轻人的相处模式,明爸只需看一次就心里有数,自己的儿子自己不当靠山给他靠,那还要他去依靠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
曾颖超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这跟他追回乔志钧就回国的预想,差距还真不是一丁半点的远。
「第二,在阿融答应跟你在一起之前,你不能走漏任何口风让小朝认你。」曾颖超十分挣扎万分为难的神情,让明爸不自觉地放软了话里的强硬,「想跟小朝做亲子DNA检验,可以,你必须要问到阿融同意你了,才能做。」
这个条件比起第一个似乎没那麽难,曾颖超别开视线咬紧牙关,默默地点头了。
「你点头,是代表前面这两个条件,你都答应?」次子待产的地方很偏僻,这时节又天寒地冻的,明爸不想让曾颖超考虑太久,「答不答应都给我用说的,我喜欢明确的答案。」
要是不答应就趁早赶走,让次子回到温暖的L.A.待产;要是答应就让他去老伴那处荒凉的产业找次子,让他随身伺候他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明爸的第三个条件正是关於这事,所以必须要曾颖超答应前两个才行。
还跪在沙发跟矮茶几之间,双掌还贴在地上的年轻人从光可鉴人的原木地板看见自己落拓的仪表,从放下一切飞来这片土地就不曾停止过的自我质疑再次在心里边喧嚣,让他沮丧不已。
若是能事先预知虞姬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被逼到四面楚歌自刎而死,项羽当年肯定不会放过刘邦一条命;要是能再多相处一些时日,摸清楚乔志钧个性中总是委屈求全的程度会深到一旦自己遵从家里的安排会逼得他再也不肯回自己身边,曾颖超当初怎样都不会去跟那些名门淑媛见面吃饭。
这世上有很多有形无形的东西有钱有势也没得买,比如曾颖超现在最想要的後悔药,就是其一。
因为祖父的庇荫,从小想要什麽身外之物甚少会得不到的曾颖超从来不知道已经拥在怀里的人一旦挣脱了,放手了,会这麽难以追回。
难到竟然要他全盘割舍掉家族的脐带,彻底背叛祖父对他的期待,才能换得机会再走到他身边,还不确定能重新将人拥回怀中的地步!
陷入两难的年轻人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无意识的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地捶起膝前的地板,发生的闷响一声叠过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
颤栗 083 呼之欲出的身世
083
「你知道你跟我辞去富律职务,代表的是什麽吗?」
正襟危坐在笔电前,朝萤幕默默颔首的曾颖超自从视讯一开始,就没敢与眼神冰冷的父亲相对,「......知道。」
「虽然我已经收到MAIL,看完你的辞呈,可是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说看,你能拿出手来的,最有力、最真诚的解释。」
曾颖超跟父亲曾泰延长得不相似,父亲身高差他将近有十来公分,骨架子比他还要纤细许多,五官也比较接近有封建时代清朝贵族血统的祖母,气质阴沉,神情精明,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非常精於算计: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这是替谁问,要替你去跟谁交代的。」
曾颖超又点点头,父亲不偏爱他,比较偏爱姊妹们,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要紧他前程的,一直都是疼惜他、鼓励他的祖父。
「爸......其实,我决定脱离家族企业体,原因很简单。」
就因为已经下定决心割舍掉家族的地位,放弃掉家族的继承,曾颖超对父亲素来那付战战兢兢的态度已经没有必要,他不再投鼠忌器,决心把心里的所思所想,全都倒了出来:
「我跟你当年一样,遇上了你也曾做过的抉择。我只是不想,重蹈你覆辙。」
曾泰延脸色变了变,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向来怕他,这样毫不留情的给他“洗脸”,还是第一次!
「重蹈我覆辙?你这是什麽意思?」
为了搞出子传子,不让家业旁落的接班局面,苦心经营二十几年的父亲不可能主动告知曾颖超真相,王歆瑀那女人更不可能违背曾家老爷子透露给儿子知情,是以这孩子应该还不知道他跟自己是平辈的。
可是他也想不透这孩子怎会一改隐忍缄默的态度,突然这般说话来忤逆他?就算是弟弟对哥哥,这样的话也不该是他来说,毕竟他年长了他这麽多岁,就算不是真的父亲,也是长兄若父!
「我没有什麽恶意,只是......知道了你当年跟二妈的事。」
曾经也是曾家的独苗少爷曾泰延,为了初恋情人消极抵抗大半年,几番离家多日不归,直磨蹭到初恋情人的家人都快被曾家老爷给灭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娶了家里要他联姻的名门淑媛。
就在元配入门一年多以後,风风光光的偕同娘家兄弟四处与宴对外宣布有了身孕的当下,曾泰延悄悄找回落魄度日的初恋情人纳为偏房,就此除了年节大日,他回大宅,几乎不曾再有夜宿。
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事隔多年曾颖超进了家族企业体没有存心打听,也有“有心人”遣人专程亲近他,硬是有意无意的在多次谈话之间,巨细靡遗地透露给他知道。
「哦?所以呢?你想青出於蓝,更胜於蓝,比我那时更坚决,更加倍的任性而为?」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万分滥情的台词突然跳进曾泰延的脑海,看来,他果然太常陪爱人以及与她所出的那对姊妹花,一起看那些矫情狗血的电视剧了。
看了太多出,也看了太多年,他不想看到脑中巨毒,似乎都不由自主了。
从小到大,父亲鲜少拨出时间与之相陪的曾颖超闻言总算抬起视线,抿起双唇瞄了眼萤幕的另一端,又低下头,「这......难道不是遗传吗?」
遗传?呵呵,哈哈哈,听见曾颖超这样说的曾泰延一个没忍住,就给笑出声来了。
曾森弘从没对上过他的床的对象情根深种过,却连连出了两个懂得专情的儿子,这要算是哪门子的遗传?
也许,痴不痴情根本与父亲无关,而是他的母亲跟曾颖超的母亲这两个都对父亲百依百顺的女人,才是在他们的观念里种下痴情的关键!
「是,要说专一,你跟我在这一点确有相似之处。」一想到父亲听见他转述亲亲么儿所谓的遗传之说,届时不知会有多麽的气愤与难过,他就合不拢嘴,「颖超,这些年来,颖文、颖雅、颖秀对家族的贡献你心里也有数吧?」
「嗯。」经过这阵子“追妻”的风霜雪雨,比起明家人老的给教训小的给蜂蜜,父亲的偏心给他的伤害已然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我退出,我不争,你不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吗?」
「颖超,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一直都很不公平?」曾泰延听长女说过“儿子”的脾气很硬,说话很冲,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曾颖超神情落寞地深深呼出长气,将原本放在膝上的右手捏紧的拳头松开,抬起搁上桌面去按滑鼠,「爸爸,请你老实说跟我说,就这麽一次,请你不要敷衍我,可以吗?」
「......你问吧。」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这孩子蓄胡之後反而大胆了很多,与他对谈之间,有股子近似破罐破摔的意气用事,可曾泰延却发现,这样的曾颖超好像有了温度有了血肉,不再像是大宅里四处可见的冷冰古董,「我尽量。」
「我从小就知道,私底下的你几乎连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曾主动跟我妈说,只要是没有外人在的场合,我一叫你爸你就皱眉头。」问出隐藏在心里二十几年的委屈,曾颖超的眼眶难以控制的发红了,濡湿了,「在你......心中的我,是不是个根本就不该被怀上,被生下来的......存在?」
是。
你的存在,根本就是个丑闻,是个笑话。
可是曾泰延明白,在老爷子愿意认输,亲自决定告诉曾颖超真正的身世之前,他还不能这样说。
「这些你拿来问我,恐怕是问错人了。」再怎麽说,曾颖超都是有血缘的兄弟,是他亲眼看著从娃娃长成青年的乖孩子,基於这点,曾泰延就无法对他全然的铁石心肠,「我虽然没办法像爱颖文、颖雅、颖秀她们那麽爱你,可是,我并不讨厌你。」
「为什麽?」固执的青年用力的瞪向他的“父亲”,他确实不能明白曾泰延为何重女轻男,跟祖父完全相反?!
「颖超,就像老人家常常说的,一只手伸出来,五根指头并不等长的道理一样,这种事情是天生,人跟人之间的缘份,本来就分深浅。」
「所以,我是你的哪一根手指?」最没路用的小拇指?
曾泰延扬了扬嘴角,没有再扬声而笑,曾颖超的脸虽然泰半都让胡子遮住了,端看双眼冒出的火花也能清楚感应到他的忿忿不平,「你不是哪根手指,你是我的整只手,整条腿。」
你是我血脉天成的手足。
可是我的三个女儿,是我的心头肉。
「是吗?」虽然“父亲”语气平和,态度刻意摆得和蔼,但是他的眼神却无言的告诉了曾颖超,他是他遇到危难两难之际,随时可以为了保命毅然断去的四肢!
「是的。」
「......但愿如此。」老人家不也常说虎毒不食子吗?曾颖超望著曾泰延毫不闪避的双眼,宁愿要自己也这麽去相信,「我对爸,其实一直以来,没有太大的期望,我只愿我这回彻底离开了家,你能好好的善待我妈,不要再让她......活在伤心的孤寂里。」
「这点,我不敢保证,但我向你承诺,我会尽量让她馀生衣食无虞。」毕竟她是曾老爷子的人,曾泰延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点。
曾颖超点点头偏开视线,他看见餐桌的另一边与自己正面相对的那个阴鹜男人双手环胸的拿手指敲著自己的胳膊,偏头一边打量著他的眼眉,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是乔志钧的继父,乔仲凛。
要求曾颖超与曾泰延的这场视讯对谈必须在场的,就是这个极度保护家人,手段跟明家另一个父亲相比要更周到更强势的政治家。
今天要不是有乔志钧的继父监控旁听,曾颖超心想他应该会对“父亲”打破沙锅问到底,问清楚他到底要怎麽做,“父亲”才肯留条能让他回家打拼的活路;不过,他没有父亲的眼缘毕竟要算家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孰不知,久历政坛洗礼的乔仲凛,可不比年纪尚轻的曾颖超单纯可欺的心性,曾泰延对曾颖超方才说的那些显然话中有话,已经让他对曾颖超的家世,起了莫大的疑心。
「那麽,爸,今天就先这样,我待会还有事要办。」天天跑明家跑了两个星期,曾颖超最大的收获,就是能跟儿子一起游戏,接送他上下学,这当然是明兴诚默许的,尽管他看得出来,乔仲凛非常不赞成他接近他的宝贝孙子。
曾泰延不置可否的挥挥手,曾颖超调回视线颔首示意道别之後观掉了视讯,正按著滑鼠下达将侧录存档的指令之际,冷不防坐了老久都没大动作的乔仲凛却哼哼冷笑出声,小小吓著了对他总是很防备很低调的曾颖超!
「猴崽子,你刚刚应该继续问,把一切都给搞清楚才对。」对曾颖超始终还是生不出好感的乔仲凛不想拐弯抹角,让他好受,「你是独子,不能回去继承家业你老子一点都不难过,还一付欣然接受的欢喜模样,连我这外人听见了他的回答都觉诡异,嘿,我实在很难相信你是你这个爸的种?」
「什麽?」曾颖超霍地推椅站起,只觉热气上冒入脑无处可泄,热度活生生都快点著了头发,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捏成拳,双眼怒视耳鸣隆隆!
「还什麽?我说啊,你的脑都没在用,根本就是颗猪头!」能代替志钧跟小朝惩罚这个始乱终弃,竟然还敢想当回头浪子的浑小子,是他当人老爸的无上荣幸,「你刚刚为什麽不问你那老爸“我是不是我妈去外头,偷偷跟你的仇人生的”?」
乔仲凛的话让曾颖超气到不行,咬牙大吼了长长一声,引来了客厅了的一众随扈!
「你!」曾颖超目骴欲裂,他实在不敢相信他居然听见了爱人这个衣冠楚楚的继父,对他说出了这种比任何脏话还要更羞辱他的话!
「我怎样?」炸毛的猴子样子果然挺滑稽的,活像红脸的大狒狒,乔仲凛轻笑出声,「我说,我就大发慈悲的帮你一次好了,将你到底是谁的种这等大事给好好查清楚,怎麽样?」
颤栗 084 我现在,可以去找志钧了吗?
084
明兴诚走出书房,看见散步带孩子们去上学的帮佣一进门就忙著脱大衣脱口罩,因为全球暖化造成了气候异变,他边走进厨房拿帮佣出门前煮好的那壶咖啡倒进自己的马克杯边感慨地想著,现在外头肯定又明显的降到L.A.不该存在的超级低温了。
明兴诚倒好咖啡调上些许鲜奶不加糖,朝也走进厨房正对著他微笑的帮佣问候了声辛苦了,在走出厨房的当下脚步顿了顿,眼睛下意识的望了望餐桌上孙子小期朝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小男孩要去上学前,从一进饭厅放眼一搜发现今早仍旧只有明爸跟小子乔陪他用餐之後就失望的低下小脸,闷闷不乐的不停拿眼隔个半分钟就望向玄关一次,手里握著的汤匙也意态阑珊的搅著他面前的蘑菇浓汤,直到下餐桌都还有一大半没有喝完,长条面包也只咬了两口就放下,默默地跟著帮佣的脚後离开了饭厅,去玄关穿衣纳履准备上学。
还坐在主位用餐的明兴诚当时就注意到小孙子的不对劲,现在回想起来,小期朝有可能是思念父亲了。
至於他想念的,到底是离家已经超过一个多月,只跟这边家里通过七八通电话的次子,还是离开L.A.返台已将近三周,还不清楚会不会再出现的曾颖超,光凭观察没有问明,明兴诚也猜不到小期朝的心思。
虽然知道没路用的老婆在调解阿融跟曾颖超的这件事情上,真的不是存心捣乱故意帮倒忙的,可他破坏了明兴诚的计画毕竟是事实,就因如此,热心过了头挑拨得曾颖超的家务大兴风波的乔仲凛还是被他老公狠狠的拉上床,处罚再处罚的折腾了好几回,都不知道回华府需要难受几天才能安然的长坐,好好的在位置上办公。
据没路用的老婆派去那处偏僻产业,盯著特殊看护照顾他女儿兼著关照自己次子的老管家回报,次子的体重这一个多月来只掉没升,没有胃口吃饭让他的体力变得极差,孕吐也变得随时随地,不再仅是晨间的课业。
俄亥俄州偏北的牧场夏天虽然宜人,一到冬天委实太过寒冷,并不适合体虚的孕夫待产,既然曾颖超失去了音讯,要不要乾脆明天就去将阿融接回来L.A.呢?
明兴诚才刚思咐及此,大门的门铃,便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是你。」从监视器里看见的年轻男人眼窝深陷发须过长,衣著倒还不算拉塌,可是让风一吹紧紧往身上贴,瘦了不少的身躯就衬托出衣裤不合身的宽大。
「是。」曾颖超应承一声低下了头,回话的声音很沙哑,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明伯父,我能进来吗?」
看来回家一趟,让这个年轻人受了不少折磨,明兴诚不想开口关心,嘴巴却不听话,「你的声音怎麽了?感冒了?」
蓄胡的年轻人慢慢抬起头,总是有神的双眼十分黯淡,没让胡须遮住的脸颊看得出也凹陷了不少,「是。」
「进来吧。」明兴诚按开院子大门,走出玄关敞门候著,当曾颖超颓著双肩低头慢慢走来,就站在他跟前一步之遥时,明兴诚惊讶的看见这个未及而立的年轻人,新长出的发根几乎白了一半!
「回去之後有没有将你的疑问,跟你家的长辈全都问清楚了?」曾颖超差点跟没路用的老伴打起来的那个下午,他当时也在家。
曾颖超保持低头伫立的姿势过了好一响,正当明兴诚以为他不想接这话题的当下,却听见内容让人十分错愕的回答:
「......用问的,根本没用。我拿了我父亲的头发去验了DNA,然後,我......跟他打了一架,我准备离开家搭飞机过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没销假上班。我,我跟他......」
一阵颇强的阴冷冬风此时飕飕地刮过空旷的院子,脸朝下答著话的年轻人口鼻受了寒,剧烈的咳嗽一旦开始彷佛就再也停不下来,咳得人双掌都捂住腹部弯下了腰,几乎要站不住脚!
「O.K,进去再说吧。」明兴诚想也不想的伸手搀住了形销骨立的年轻人,不想才碰到曾颖超的胳膊,就听见他低低痛呼出声,身躯也猛然窜过一阵颤栗!
「你有伤?」明兴诚改为揽住曾颖超的肩膀,让他靠著他站。
「......是。」是他跟“父亲”在他房间谈判,爷爷在楼下听见声响赶过来,要下人打开房门冲进来拿拐杖打的,「请不必担心,我没事。」
看见明兴诚眼里的怜悯,感受著长者可靠怀抱的温暖,曾颖超抖著气息平复疼痛,要心上人的父亲不要替他担心,心里对乔志钧拥有这两位护他周延关怀倍至的父亲,欣羡不已。
「何姐,帮我倒杯热茶过来!」这个浑蛋哪只眼睛看见我关心他?看不见自己一脸动了恻隐之心的明兴诚揽著应该要放在外头继续吹冷风的浑蛋进了门,鞋都不脱的就踩上光洁的地板朝客厅走。
帮佣应声从厨房端出一个细瓷带盖的直筒杯放在雇主面前的茶几上,明兴诚松开手让曾颖超在他身旁坐好,拿起茶杯揭开杯盖,亲手递到曾颖超的嘴边,「喝多点,身体暖了,就不会那麽痛。」
「谢谢。」曾颖超顾不著胳膊的痛,连忙抬起双手接过,望了杯内一眼又问,「能给我温开水吗?我吃个药。」
不待明爸开口,帮佣便颔首而去,当她又端著一个杯子从饭厅出来站在沙发旁,隔著茶几跟曾颖超轻松的说话寒喧,关切他声音沙哑是否回去受了风寒,现在吃的药是治疗什麽的药之时,明爸突然发觉家里的人对曾颖超的接受度似乎已经过高,都高出他希望的程度了。
「明伯父,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跟帮佣安妮大姐简短聊完,止痛药也吃过之後,曾颖超放下杯子坐直上身,跟对他但望不语已经好几分钟的明兴诚提起了他再赴L.A.的唯一心愿:
「这次回去,我已经遵行与你的约定,跟家里......从此断绝一切关系。所以......我现在,可以去找志钧了吗?」
颤栗 085 希望你是真的值得
085
乔志钧听见厅堂对著院落的大门被推开的声响,坐在壁炉旁摇椅上烤火打盹的他抬起头望过去,只来得及看见老管家常穿的那件墨绿色外套的背影一角,待他坐直上身,门扉已被反带关上。
掀开身上覆著的羊毛毯,乔志钧走到窗户前,默默地朝外看。
雪,总算停了。
这场气象报告预测的大雪不仅来得比预告的还早了大半天,持续的时间也比预计的要长,连一点停顿也无的,就这样直直落了将近六十个钟头。
昨晚饭桌上,劝他多喝两碗补汤的管家贺叔说,要不是夹带的风还不够强劲,这样的降雪量,都快能赶上冰风暴的级数了。
毫无寄托的茫然视线先是游移在窗外一切皆裹在皑皑白雪里的银妆景致上,然後,很自然的,最终被唯一不是白色且会移动的活物,将注意力给整个吸了过去。
全身上下连著口鼻耳朵手掌都包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的华裔男子破坏了一贯优雅的仪态,正拿铲子吐著白烟,努力的在院子里一铲一铲的清出一条能通往牧场车道的通道。
贺叔名叫贺继博,是继父所聘的管家里资历最深的管家,年纪小继父一岁还比父亲年长,随继父由民选官员转战官僚体系的这二十几年来,陪著雇主换过许多居所。
一直都有其他雇员能够使唤,鲜少离开继父位於华府私宅的贺叔这次为了照顾他,必须带著继父唯一的女儿艾玛以及她的特别看护离开华府赶赴这里,很委屈的窝在继父这处离伊利湖畔不远,离繁华城市却挺远的偏僻产业里给“一家子”煮饭打扫洗衣不说,还要在没有随扈好差使的情况下亲力亲为地扛著铲子顶著酷寒,每隔七八个钟头就要走进雪深及膝的雪地里铲雪,好给屋里屋外的人都留条能走的路。
实在难为他了,乔志钧正愧疚的这麽想著,一辆陌生的宝蓝色休旅慢慢的驶到院子的围篱外,贺叔没有走向铁栅门去开门反而扛起铲子进到屋前的走廊里,结果院外的铁栅门自己开了,宝蓝色休旅如入无人之境的开到主屋前的阶梯旁,待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了,宝蓝色休旅这才关了大灯,熄了火。
从副驾驶座下地,朝屋前大门走来的熟悉身影让乔志钧惊喜得想迎到门边去,可那个下了车站在驾驶座车门旁,双眼直直望穿玻璃与他桥接上的蓄胡男人,却将他的双足硬生生的钉在地板上!
「爸,你!你怎能,怎能将他,带过来这里?」这是明兴诚一进门,次子给他的第一句“热烈的问候”。
不过他有心理准备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望著乔志钧呼吸不匀蹙起眉头,一脸尽是不能置信的模样,明兴诚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融,就算你离开了,他还是不停造访我们在L.A.的家。他似乎很坚持,一直都不肯放弃你,我想,不管他有多麽亏欠你,为了你跟小朝的将来,你还是必须跟他面对面不闪不避不容转圜的,把话跟他清楚明白的全面说开来。」
「我还能说什麽?」初期姙娠的诸多不适,让乔志钧低潮甚久的不稳情绪,格外容易波动,「就算我说了一千次一万次的滚开,别烦我,他还不是根本听不进去,还不是死拖活拖的拼命缠住我!」
看见父亲竟然跟曾颖超同车前来,本来就够让乔志钧心寒了,现在又听见父亲劝他再跟曾颖超接触,乔志钧只觉有种被背叛的错觉!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看见次子眼里的委屈与挣扎,明爸也觉得心酸,「如果你真的对他只剩恨意,没有丝毫感情,那就出去,亲口当他面再说一次滚。」
「爸!」心烦意乱,尽在此字!
「你爹地也说了,只要你开口,他会让他再也不能踏上美国这块土地上来。」但凡世间的父母再疼爱自己的孩子,在没有外力没有意外的干预之下,通常只能陪伴孩子前半生,无法陪伴到终老;给不够坚强的孩子寻找一个能包容他,供他休憩让他倚靠的臂弯,是明爸再三思量之後,还是将曾颖超领过来的,最重要的因素,「我陪你出去,你当著我的面赶他,只要你赶,我就马上给你爹地打电话。」
「Why?Why do you want to force me to say......to say......」想到曾颖超要被夺走美国公民身份,被爹地找人罗织的罪行驱逐出境,从此到死都要被拒於美国国门之外,乔志钧就觉得这样子对曾颖超,未免过於残忍!
「你对他,根本就馀情未了。」乔志钧形诸在外的神情有多诚实,他自己是看不见的,「犯错是平凡的,宽恕是一种超凡。爸没有要你当圣人,可是,当你愿意去宽恕一个与你关系密切,你分明也很在乎他的人的时候,你的心灵才能得到救赎,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父亲的话,逼红了乔志钧的眼眶。苍白的青年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掉头就往楼梯间快步走去,激动的情绪,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不稳,就在他爬梯到半途一脚踩空的当下,紧随在他身後明爸伸手捞住他的腰,没让他的头脸有机会磕上石砌的楼梯!
「不要再逃避了。」将次子的背靠上自己胸膛,明爸的劝说锲而不舍再次贯入乔志钧的耳里,「就算是犯罪被判了刑,也会有个刑期。你这样对他悬而未决,就跟凌迟没什麽两样,他那时犯的错真的有那麽重,需要他赔上前途跟他的一条命,当著你的面给你切腹谢罪,这样才算够吗?」
「爸......你别说了......」乔志钧一直都避免去想曾颖超滞留在美迟迟未归,会对他的接班造成多大的阻碍,他实在不懂父亲为什麽偏偏要带人过来还要提醒他这事,搅得他的心更乱?
「如果你不想伤害他,要他死,只想让他放弃你,去过他自己的人生而已,那你就更不应该这样吊著他,让他对你妄念难断。」
一滴湿冷的液体滴上了手背,靠在怀里的瘦削背脊抖得让明爸也心升不忍,不禁长叹出声。
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明明舍不下这份感情,也没办法断然决然的放开对方,那为什麽不能勇敢一点,看开一点,给门外的那个年轻人一个好好补偿他跟小朝的机会呢?
当年的自己只因一个乔仲凛单方面的误会,就被疑心病带重的他给彻底舍弃,不但解释无门,还只能选择怀著明真离开美国,与当年的乔仲凛相比,门外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跟次子的开始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可光凭他这份对爱不轻言放弃,宁可不要江山也要得到人的执著,伤痕累累的去而复返,不顾身上的伤势怎样也要过来求得原谅的精神,明爸就觉得这样的曾颖超似乎还有那麽一点可取,合该值得他的协助,值得要比乔仲凛,少等上那麽几年。
「......好。」乔志钧抬起一手,用食指指背关节抹掉了两眼的泪,「让我上去......拿件东西穿件外套,就出去。」
明兴诚闻言松开手,看见乔志钧继续往上小心翼翼的慢慢爬阶,便转身走到乔志钧方才站立的位置,隔著窗户,看著院子里那个缩著肩膀低著头,两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不停跺著脚的年轻人,又叹了口气。
希望你是真的值得,值得我抛开成见,这样对你。
希望你别让我大失所望,若有那天,我肯定会亲手杀掉你。
希望你能给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最好的未来。
颤栗 086 无声的恸哭
086
慢腾腾爬上三楼,走进自己房间的乔志钧站在衣柜前踌躇许久,这才抬起手扳开对开的其中一扇柜门,抿紧双唇眼带不舍地,凝视著那件吊挂在横杆上最外侧,本来就不属於他却让他擅自带在身边好些时日的长大衣。
(乔志钧,不要啊!)自从知道曾颖超就是让自己生下小朝的那人开始,就很少再与乔志钧意见相左的明融感应到乔志均此刻的决定,不禁大声抗议!
[为什麽?]事已至此,没有让曾颖超死心,他将难有宁日。
(我,我,我同意你把他赶走,可是你不能将大衣还给他!)
[为什麽?]乔志钧对另一个自己明知故问,然後发现自己竟然对已知的答案既害怕,又期待。
(衣服当初是我决定带走的,要不要归还应该要由我决定!)
[为什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曾颖超对自己犯下这般难以宽恕的罪愆,若是还留著这麽件大衣,不仅早就失去当初想拥有一个念想的初衷,每每看见还会提醒自己对曾颖超那份难分难舍的心情,已经变成一个伤他莫深的大笑话!
(乔志钧,那件大衣是我曾勇敢争取过一份感情的唯一物证,请你让我保有它,行不行?)
蓦地,楼下回荡起的午后五点整点的报时钟响,被召回注意力的苍白男人这才像是回过神似的深深吸气,屏住气息伸出一手,将那件曾颖超曾拿来裹住他,抱著他回渡假村住处的毛呢灰色长大衣,从木质衣架上轻轻取下。
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曾颖超对那夜始终记得,却不在两人交往期间找时机对他告知的心理著实过於心存侥幸,还是让乔志均戒慎恐惧愤恨难平的,难以在短期间内再度建立起对他的信心。
所以,当乔志均在父亲的陪同下极为缓慢地走进院子,朝曾颖超递出披在他肘上的长大衣,对他说此情已逝,留它无用之时,曾颖超的眼神透著难以置信的凄凉,就像在控诉乔志均是个刽子手,而那件长大衣,是即将砍落他项上人头的嗜血大刀!
「乔志钧你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曾颖超原本无神的双眼看见心上人走出门来,那抹霎时发亮的期盼被生生扼死了,此时的眼瞳伤痛难掩,显得更加黑沉黯淡。
「我是被你蒙蔽了,才会答应跟你交往。」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看见曾颖超不肯伸手来接大衣,雪帽帽顶以及两侧肩膀都积上一层薄白,两瓣嘴唇皆冻成灰败的紫,乔志钧什麽都不想了,只想将他尽快赶上车去避避风雪,「要是非得让我无条件的再接受你,这麽轻易的就原谅了你的所作所为,继续又跟你走成一路,那还不如先拿剪刀,戳瞎我这双眼!」
乔志钧的话很绝决,神情分明还忿忿恨著,已经背叛家人期望,选择放弃接班理想的曾颖超终究迎来了避无可避,恐怕要落得两头皆空的绝境,回家问明身世那时,就被接二连三意想不到的连肿打击摧残得剧痛过好几回的心脏此刻再次因乔志钧的恨意打乱了脉动,那字字句句扎进心窝引起的剧烈收缩,榨得他胸口疼痛不已,喘不过气的感觉更是让他的肺叶功能失调,开始头晕目眩!
「拿走你的衣服,马上开车,滚出这里!」曾颖超迟迟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乔志钧把心一横,乾脆让大衣滑下他的前臂,落进一地的厚雪里!
知道曾颖超身上负伤的明兴诚没有像乔志钧转身就走回屋里,而是拿莫测高深的眼光又望了身躯似乎正左右摇晃的曾颖超几眼,良久才说了声保重,也掉头进了大门。
大门被关上的声响就像一记枪响,直接判了曾颖超死刑,进到屋里的父子俩旋即让管家贺继博请进内厅吃晚餐,没有人留意到那个失去一切,对人生彻底灰心的年轻人呕得自己一身血,缓缓抬头看了那扇他初来乍到,曾与乔志均四目相接的大窗一眼,上身持续後仰,就这麽大敞四肢毫无挣扎的,像那件被抛弃的大衣一般,颓然地躺进了雪地的怀抱里......
......会得到这样的下场,本来就不应该意外的,不是吗?
......谁也不喜爱,谁也不欢迎的人,活著又有什麽意义?
......我本来,就是颗多馀的,不该被摆上棋盘的棋子,是个不应该被允许,生到这世间来的人。
......啊......心跳慢慢缓下来,入骨的寒冷,周身的痛楚渐渐被低温麻痹的感觉,真好。
希望我不要再有来生。活著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这麽绝望,这麽苦,看不见希望的人生,那,又何必再来......
坐在餐桌旁,等著贺叔给他布餐的乔志钧低头绞著十指,心神不宁的感觉自他进到屋里来以後就挥之不去的困扰著他,方才曾颖超那付气色极差的模样不像单纯被冻著,就在贺继博也坐下开始用餐的当下,耳朵竖著等车子发动的声音迟迟等不到的乔志钧突然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来,顾不得椅子被他掀倒的迈开大步就朝客厅的窗前冲!
「爸!贺叔!快来!」不祥的预感果然成真,率先冲向院子的乔志钧被入目的景象吓得步履不稳,都还没跑到曾颖超的身边,就被阶下半融的积雪给滑得差点摔跤!
「你给我进去,不准出来!」还好明爸来得及时,眼明手快的扶住乔志钧的左胳膊。
「可是!可是!」贺叔打开廊前的照明,映亮了乔志钧一脸的惊惶。
「我来抱他吧。」贺叔这回下到院子里,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兴诚,你搀好志钧就好。」
奈何曾颖超高头大马,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的贺叔别说抱他了,连将人用拖的都没办法很快的就把人给拖上门阶,明爸见状连忙吩咐乔志钧先进浴室去打开花洒的水阀调温水,自己则是向前夥同贺叔一人抬手一人抬脚的,把冻得发僵的曾颖超给直接抬到浴室的花洒下,让略低於正常体温的温水,不停带出那身深色衣物的防水表布上,已经凝结成块成条的鲜红。
「啊!为什麽会有血?!」乔志钧发现浇灌过曾颖超身躯的水全都带著细细血块,这才仔细去看曾颖超的脸,那一嘴多到凝住半张脸庞整个下巴的殷红,惹动了他眼里的泪!
「大概是内脏出血。他曾回家一趟,这次再来,又带了新伤。」明爸从放下曾颖超就一直蹲著,跟贺叔一起试图将那身衣物给完整的剥下来,可在脱下羽绒外套之後,两人就发现了难题,「阿融,去拿最大的剪刀过来,急速冻住的血太多了,将衣服都凝在他身上了。」
乔志钧点头跑开,耳里根本听不见父亲跟贺叔要他小心走的叮咛,满满的心思都悬在吐过血又昏迷不醒的曾颖超身上,翻动厨房所有厨柜的慌乱双手不停地颤抖,在找到剪刀往浴室急奔的当下两只脚还互相绊了下,要不是空著的那手刚好扳住了出内厅的那道门框,出事的人大概又要多一个了。
「贺哥,麻烦你去准备大浴巾。」
贺叔颔首快步走开,明爸接过剪刀对著上半身的毛衣衣摆开始下剪,当他剪到接近锁骨的部位,垂在地板上的右手冷不防抬起来推开了明爸握剪的那手,虽是抖得十分厉害,却是用意甚显的抓住剪刀的其中一刃,颤颤然的就往脖子上的咽喉戳!
「不可以!」乔志钧扑跪下地去抢曾颖超的剪刀,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人偏执起来不容小觑,重逢之後,他没少受过他的霸道他的强制,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残忍到连自己的命都能想不要就不要的地步!
「阿融,你去旁边,不要插手!」怕次子被另一刃划伤的明爸赶紧从制服曾颖超的双手中空出一手,捉住乔志钧的胳膊往他身後拖,可看见曾颖超握剪的那手跟脖子都滴出血滴的乔志钧,怎麽都不肯顺从父亲的意思!
曾颖超的动作让乔志钧明白他是真的不想活了,而这认知让他,惧怕得心惊胆颤!
「曾颖超,不可以,不可以啊!」乔志钧挥开父亲的手,整个上身俯向曾颖超,双手都拉住躺在地上执意寻死的男人握剪的那手,再加上明爸本来就一手拽在其上,被牵制得不耐烦的曾颖超此时左手也能动了,也抬起来朝那三只握在他肘上的手用力一推,离他最近的乔志钧登时被他推得跌坐在地!
「曾颖超,你住手!」看见次子被推开,明爸再也没耐性看这两个孩子沟通不良互相折磨了,看见那道脖子再次因为剪刀刃尖多出一个渗血的小口,他决定再赞曾颖超一掌,「阿融肚子里的孩子你害一次还不够,就非得亲手将孩子弄到没,你才甘愿吗?!」
明爸的话让眼睛始终不肯张开的男人动作一顿,那两帘掩著绝望的上眼睑动了动,总算愿意往上掀了。
你爸说的,是真的?曾颖超用眼神问。
是真的,原谅我,乔志钧也用眼神回。
然後,曾颖超抖著手指放开了剪刀,将淌著血的手掌朝上摊,示意乔志钧靠过来。
「还犹豫什麽?你就过来,让他握著吧。」当老爸的人都快看不下去了,真想直接去拉次子的手,将他往曾颖超手里塞,「我要继续剪,你替我安抚他,不要再让他添乱了。」
「......好。」乔志钧立跪起身,挪动膝盖跪坐到曾颖超的身边,自我斗争了好几秒,才伸手握住那只带伤的手掌。
那只手掌虽然被划出好几道深深的血口,可还是很坚持的抖著慢慢收拢,将乔志钧的手,紧紧的钳住。
那双原本只有浓浓绝望的眼睛眸光流动,开始涌现无限的委屈,随著眼睑缓缓一眨,没让花洒直接洒到的眼角滚动著两滴水珠,当它们滑向鬓角,混著汗毛上的细微水粒越滚越大,大到让人无法视而不见,这才没入半白的,茂密的,发丛里。
「你的头发?」随著那两滴眼泪望向曾颖超鬓发的乔志钧蹙起了眉张大了眼,将新的发现带给他的冲击,完全体现在外,「为什麽发根白了那麽多?你......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心上人的关怀,逼出了伤心人更多的泪水,看见曾颖超抿唇无声的恸哭,乔志钧的眼泪也跟著成串往下掉:
「分明还在台湾......在上个月以前,你是连一根白发都没有的。你到底遇上了什麽事,能让你这麽快就白了头发?」
曾颖超只是垂泪,双眼痴痴凝视著乔志钧,嘴上沉默不语。
他的委屈,多到让乔志钧再也不忍睹卒,他想都不想的就拿没给曾颖超握住的那手抱住曾颖超的头颅,双膝再往前挪一点,让曾颖超的脸颊,枕上了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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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颤栗 087 不老实的年轻人
087
贺继博之所以能够留在精明厉害的乔仲凛身边服务二十几年,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当他再次出现在一楼的浴室外头,手上不只有拿著大浴巾,还有一条电热毯,一只正在通话的手机:
「是的,我确定患者吐出来的血是鲜红色的......暴露在外头的时间多久?应该有一个多小时,不过他穿的外套以及长裤都是防水的,倒在雪地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听他跟电话里的对象对话的内容与客套的口气,应该是打给了官方急救专线,或是医院。
「当时的气温?约莫是,嗯,摄氏零下4至7度吧......好的,在你派车赶过来之前,我会让他持续冲温水的......水温?不,这个常识我的雇主以及我都是知道的,从一开始,我的雇主就使用与正常体温相近的水温冲淋患者......问他现在是否全身的皮肤都觉得刺痛?好的,请你稍待。」
贺继博在浴室门口停住了脚步,他已经换好乾燥的衣裤准备陪曾颖超上救护车,手上的手机也不宜淋水,所以不能再离花洒的淋洒范围太近,「志钧,你问问他,身上的皮肤是不是都觉得会刺会痛?要是有哪里还麻痹著没痛觉,一定要讲出来。」
「曾颖超,你还能说话吗?」
被问著的男人转了转眼睛,望向自己的下半张脸。
乔志钧会意的拨开曾颖超那丛胡须,让那张曾经能言善道而今却被凝血封住的嘴巴露出来,边以中指无名指的指腹沾著那些有若泉涌的泪水给曾颖超溶开那些血,边轻声问道,「你现在哪些地方会痛,哪些地方没感觉,都跟我说好吗?」
曾颖超的嘴能张开了,第一件事情不是回话,而是将乔志钧与他相握的那手手背,贴到唇上眷恋的亲吻。
明爸正在剪表布是牛仔布,内刷是厚棉的长裤,眼睛的馀光瞄到了曾颖超的举动,一股想笑的冲动,让他忍不住嘴角上弯。
真他妈的无赖啊,用这种苦肉计,这个年轻人总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老伴。
当年他到澳洲去看小真生小瑞的时候,老伴也是这样不屈不饶的极力挽回,不过比起凄惨的程度,只是挨了一顿揍,脸上稍微被烟蒂烫卷汗毛的乔仲凛,那投入的心力又怎能跟当前拿命在搏的曾颖超相比?
曾颖超的唇冷冷的抖得厉害,却还是一下又一下很是坚持的,将乔志钧的整个手背弄得都是血污,他那双红丝满布的眼里盈满那种只能容下自己的专注感觉,让乔志钧直觉躲开了视线,更加的心慌意乱。
「志钧?」贺叔又催了一声,电话那头可还等著呢。
「我来问好了。」该剪的都剪好了,明爸搁下剪刀,伸手拨开洞开的衣裤,用手指按压著淤痕遍布的胸腹,「曾颖超,有感觉吗?」
明爸的手指并没有使上多少力气,可还是让曾颖超痛得闷声哼哼。
「我还没有按的时候,就很痛了?」
「......会痛,但是......迟钝。」
「全身?」
「......是。」
这是被冻过久刚缓过来.细胞尚未坏死的好现象,明爸点点头,「OK,再来换手脚。」
就在明爸将也事先剪开的袖子拨开,露出曾颖超两只淤痕比胸膛还要多还要深,被打裂的伤口没让纱布掩住的边缘发白肿胀的上臂之时,那些渗著深褐血色的纱布,还有父亲将曾颖超按得呃呃哀鸣的刺激,让乔志钧再也忍不下心头萦绕的不舍!
「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曾颖超很是哀怨的望著乔志钧,还是不回答。
「贺叔!」乔志钧转头朝著正在讲电话的贺继博问得著急,「救护车需要多久才会到?」
贺继博问了下电话的那端,「总机说,大概再十分钟。」
乔志钧闻言拧紧了双眉,曾颖超原就负伤又受冻伤,他很担心他继续冲温水,等下体内会有更严重的并发症产生!
「到底是谁打你的,为什麽不说?」再将头转回面对曾颖超,乔志钧的心疼掩都掩不住,「难道是我爹地打的,到现在还没好?」
「......不是。」搏取同情也有底线与限制,可不能得罪乔志钧的继父,那是大忌,「是我......父亲,跟,爷。」
「为什麽?」
「因为,你。」曾颖超的话,让明爸起了鸡皮疙瘩,「我......再也,回不去了。」
看见胡须上的肮脏血块,因为说话的牵动开始并裂抖落,乔志钧想都不想的就请身後的贺叔替他拿镜子柜里的刮胡刀跟慕斯,姿态熟练地给曾颖超仔细的修脸。
「志钧,我想......」贺叔想提醒他,现在有很多事都比刮胡子要重要,却被明爸以一个眼神制止了。
「现在这样也不好检查,我出去喝杯热的,阿融,你刮好叫我。」
「好。」乔志钧头也不抬,很专心的刮下一搓又一搓;曾颖超眼睛就像擦了强力胶,一盯上意中人的脸,视线就再也移不开。
尽管随著身体的回温,全身都像被人拿著刀子戳拿著电钻打洞一般刺痛无比,周身的筋络更是不停的生理反射,时不时这边抽一下那里抖一下,可是。
曾颖超却觉得,他非常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处境。
就是谁拿几千亿几十兆的美金来,他也绝对不换。
「你不要动,快好了。」曾颖超的胡子很茂密,面积也很大,就算乔志钧给他刮惯了,也没办法三两分钟就修好。
「不是,是因为我,不能,控制。」曾颖超嘟嘟囔囔,就像个孩子跟母亲撒娇一般的口气。
这下子,连见惯雇主跟他伴侣搞肉麻的贺继博,也都起了鸡皮疙瘩。
「贺哥,来一杯?」明爸站在内厅的门口,示意贺继博靠过去。
「兴诚,这是怎麽一回事?」看见雇主的老伴身上湿搭搭的,贺继博连忙将手中的三条大浴巾拿起一条给明兴诚披上。
「苦、肉、计。」明爸凑到贺哥耳边,带著笑意轻声说了。
「可是,他吐了血?」
「嗯,这点确实比我想的还严重。」明爸喝了口热可可,舒畅的长吁一声,「等下到了医院,要医生给他仔细检查内脏,希望不是太大的毛病。」
「兴诚......」贺哥不知道该不该问,可他是真的看得云里雾里,「你到底是帮谁的?」
「嗯?」明爸继续喝著,眼里挂上问号。
「那小子躺在雪地上......该不会......」
「嗯。」明爸总算喝完,又是爽快一叹。
「你怎麽会帮个外人?」他贺哥失态的张大了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是他自己想的,只是他在来的路上试探性的问我那时,我没有异议。」
曾颖超在国内班机上,还有开车来这的时候,都问过他“我要是死了,您说志钧会不会施舍我几滴眼泪?”,明爸那时就隐约知道这不老实的年轻人,大概要施苦肉计拐他儿子,「这两个愣小子都笨死了,我哪个都懒得帮,我帮的,是我的孙子们。」
明兴诚打趣的口吻,望向浴室那副慈祥怜悯的神情,让贺继博合起了嘴,翘起了双唇的唇角。
这个人喔,虽然是个铁铮铮的汉子,遇到自己孩子的对象,竟然也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这套老八股的道理?
他还真是被这家人给完完全全的打败,不,该说是彻彻底底的,被征服了。
「嘿,贺哥,你这表情,是在笑话我?」看见老管家了然的眼神,明爸有些不好意思的耸耸肩,脸上却是一派轻松的,「人都是当了爸,才学著怎麽当个爸的。我以前年轻的时候,爸当得很失败,所以当我当了祖父,就很希望我是个很成功的祖父,这种心情,你大概是......不是太了解吧?」
「我没有家室,确实无法感同身受。」贺哥拍拍他的肩膀,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可是疼爱家人的心,希望他们过得比自己好,这些感觉我也有过。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麽要这样容忍一个年轻小夥子,在你眼皮底下耍小聪明的无奈。」
明爸笑了笑,也回拍贺哥的肩,「那就记得,不要跟阿凛说。」
「这是当然。」
颤栗 088 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好不好?
088
虽说贺继博跟明兴诚应了当然,却没明白回覆是哪种当然,当乔仲凛臭著一张脸阴气沉沉的出现在刚从医院回到牧场的明兴诚面前,爱困的男人直被那一连串的责问给炸得不停耳鸣,非常想拿捆胶带,将他家没路用的老婆那张利嘴仔细地封起来。
「明兴诚,我都搞不清楚志钧到底是你生的,还是我生的了!」明兴诚坐在餐桌旁吃面吃多久,嘴巴就叨念了多久的美中年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不住在内厅里环手在胸的来回踱步。
「身体是我生的没错,不过那遇事则逃的懦弱性子,是你惯坏的。」明爸慢悠悠的喝著汤底,连眼都不抬一下。
「我心疼他的遭遇,我想让他过上没有责难的日子,难道我这样努力的想平复他的伤痕,是我做错了?!」
「你爱他的心意没错。」明爸将空碗推到一旁,继续进攻他贺哥煮得一手的好药膳,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骨啃,「错的是你的做法。」
「靠,妈的,你你你,真真气死我,你怎麽又来了!」这时要是在乔仲凛的头顶放水壶,肯定能煮得那壶水直冒白烟,气笛直叫!
「我说的是事实,对於孩子们,你的关心你的疼爱确实让你变成一个只知道一昧护短的父亲。」将块肉都啃乾净的骨头吐出来,明爸睐了正恶狠狠瞪著他的乔爸一眼,「连我跟你住一起都被你影响,常常不知不觉做出的决定都跟你一个样,变得越来越护短。」
「我都说过了,我只是照著志钧的要求去做,那时他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明白他自己在干什麽,我、只、是、配、合、他、而、已!」
「O.K,那还请你仔细给我想想你这些年来对他的配合,让他变成了什麽样子?」
「他跟我们住在一起,什麽都不用他烦恼,小朝也有我们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帮忙照顾,难道不算过得很顺利的吗?他能自己走出家门,不用非得找人相陪,能正常上班,能上街购物,甚至能出国出差,我看不出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有哪里不好?!」
乔仲凛快气到捉狂了,为什麽志钧被欺负过他的坏小子再次欺负了,再次搞大肚子了,好像只有他会舍不得,他肯维护他,不让伤害他的人再找藉口接近他?
「阿凛,谢谢,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能将我的孩子视如己出。」看到老婆是真的捉狂,气到眼珠子都快被瞪出了眼眶,明爸站起身拖住乔爸的手将人拖到身前来搂著,再让他坐他膝上,喂他喝汤,「这是驱寒补肾的,贺哥说很有效,你也喝几碗吧。」
「不必了,我消受不起。」口气不像平时明爸讨好了,总会也软下来多少含著撒娇与委屈的意味,可见乔爸是真的不待见曾颖超这号人物。
不过还肯顺著明爸的意,稳稳坐在他腿上没有挣扎,就代表他生气的对象,主要不是他家的相公。
「阿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有想过没?」明爸亲亲乔爸的鬓角,放掉了小汤杓,双臂将人环得整个背与他的胸贴得毫无间隙,「你老是这麽爱操烦,工作上不愿急流勇退,对孩子每件事都慎之又慎,深怕被人说果然就是後爸,阿凛啊,一甲子都在跟你跟我招手了,我几时才能跟你一起过上几年没有儿孙绑缚的,舒心惬意的两人世界?」
「......好吧,我这次会遵守我的承诺,下次组阁我不会再入阁。」
外头好冷,老伴的怀抱好温暖,乔仲凛将头往後靠,枕著明兴诚的颈窝享受久违的,没有孩子跟他争宠老伴拥抱的另一种幸福:
「我知道我不能给志钧当上一辈子的靠山,我知道我已经老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先他一步离开人世是迟早的事。」
「嗯。」
「可是你知道吗,每当我看见他静静坐在角落自己封闭自己,困著自己的委屈自己给自己当伴,我就没办法不过去关心他,不去替他做点什麽。」
「嗯嗯。」
「哪怕我什麽忙都帮不上,哪怕我只能说个笑话逗他稍微开开心,只要他不要再那麽忧愁,那麽悲观,那麽封闭,我就觉得满足了。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这不废话?我都不懂谁能懂。」老伴还真是疼次子入心啊,明爸不想再次被乔爸的心意感动都不行,这个男人还真是越老越显得有人性,也越来越值得他的爱,「不过这一次,情形已经跟五年前不相同了,我们的志钧对那个浑小子动了心,你难道看不出来?你一向最相信我的判断的,不是吗?」
乔爸只是嗯了声,没有接话。
「我们给那个姓曾的小子一段时间,让他好好表现他的诚意,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好不好?」明爸伸手摸著乔爸的侧脸,动作很温情,很怜惜,「华府很冷吧?看看你的脸都脱皮了,保湿做得不够?」
「平时有搽的,就是刚刚急著要赶过来,在街上等去保养厂挂新雪链的公家车稍微刮了个半小时的风,就这样了。」
明爸将乔爸转了个半身,浅浅的吻了吻也开始掀皮的嘴唇,「老婆辛苦你了,有你来这里陪我,我其实觉得很惊喜,也很高兴的。」
「真的?」乔爸伸手勾住明爸的脖子,主动的凑向前又吻了吻,「老公,上次回去你对我好凶喔,害我痛了好几天。」
「Sorry。」明爸笑著,以唇怜惜的点了点老伴的前额与两道有著长长眼睫的眼睑,「那现在呢?都好了?」
「嗯。」乔爸这声嗯,有著不容错辨的爱娇,「好是好了,不过我算是暂时怕了你了。」
「真的害怕了?」明爸忍住笑,装出一脸的惋惜,「那今晚我们别睡一起,你想必很累了,我担心要是阿融打电话给我,会吵醒你......」
「喂,没良心的,你竟然敢主动要求跟我分房睡?」乔爸也随老伴装模做样,摆出一脸的哀怨,「早知道你不打算跟我睡一起,我就不把公事都丢下,拼死拼活的就想往这里跑了。」
「那不然我该怎麽做,才能如你的意呢?」明爸摸了摸乔爸的眼尾,用指腹推平那些细纹。
乔爸被老伴温情的举动摸得心花开,弯著眼眉双手捧住明爸的双颊,将老伴的整个头颅都拉过来给了一记既深又热的法式舌吻!
「亲爱的,我已经连续好几次都让你做了,今晚再怎麽说,也总该换我好好伺候你了吧?」
089
「那有什麽问题。」将双掌覆在老伴的双手手背叠著,以手指抚摸著那双跟自己一般大的手撑直的十指,明爸的笑有著宠溺,「只要你不怕被我榨乾,明天一整天走路脚都会抖就好。」
「开玩笑,那不可能!」将桌上的药膳汤碗端起一骨碌就把汤都喝光的美中年,那药材充分熬出的带苦底蕴,丝毫不能让他皱起飞扬的长眉,「我们就来打赌,看明早不能好好走路的,是你还是我?」
「你年纪有了,最近又劳碌,不要太逞强。」
「我都超过十天没能看见你了,偶尔逞强一晚也还不到脚软那份上,反而是不让我碰你,那才是会让我......」剩下的话,隐入了唇齿相交的热情里,被两个加起来早就超过百岁的大男人分拆而食,吞吃入腹,化成春药,催发欲望。
「别这样,啊......你慢一点,一开始就这麽猛......会很快结束......」被性急的老伴一拽进两人的卧室,浑身就被扒得精光的明爸享受到的前戏跟扩张总共加起来不到五分钟,乔爸爱逞强的那根就插进来了。
「我这是为你好,你明天不是,嗯......舒服......要去医院给老贺换个手,让他能回来休息的吗?」爱人的体内柔软若丝绒,温度很适宜,这就是他胯下兄弟最眷恋的“家”啊,乔仲凛心想著,忍不住一次比一次还要埋得深,「我争取早点奋斗完,早点让你睡。」
「知道我忙,那就来一次就好......轻些轻些,脚不要折,我的腰受不了!」
一直以来,乔爸跟明爸做都偏爱正面的体位,因为这样的姿势能让肉体的交流佐上眼神的沟通,灵肉契合,两心合而为一的极致快感,才是乔爸都一把年纪了,还是那麽热衷於闺房之乐的主因。
「那你给我你手边的另一颗枕头。」将明爸的腰垫高,两腿抬在双肩上,乔爸总算能有比较好施力的角度,尽情的在爱人体内驰骋。
「你别舔了,脏,嗯哈......味道也不好,都穿了整天的长靴......唔嗯......啊......」看见老伴亲著吮著自己的两侧小腿,回来还来不及洗上一个热水澡的明爸被情色的视觉刺激撩拨得情欲更盛,被两人一道忽视的性徵不需要哪只手来抚慰也能逐渐的发硬,昂扬起一个斜举的角度。
「不脏,也不臭。」乔爸笑得顽皮,抓过一个脚板,伸出舌头用舌尖给脚底心直搔痒!
「阿凛,不要这样,呵呵,嗯~」在欢爱中,脚底被呵痒的痒度格外的扰人,明爸想缩起那只脚乔爸却不依他,甚至还将另一脚的脚板也拢过来,凑他面前以舌以指一起痒著!
「唔哇,亲爱的,你这样又吸又绞,嗯嗯......真棒,实在太厉害了,我都想投降,就这样射出来,通通缴给你了......」
「那就不要忍,快点射了好让我睡觉!」明爸红著两道颧骨,迷茫著润著水色的眼瞳,显然正沉溺在性爱带来的快感中。
哪可能这麽快就结束?好不容易没有孩子与外界的一切干扰,好不容易能让爱人敞开嗓门好好叫床给自己听,乔爸可是个不会错失这等大好良机的聪明人。
「亲爱的,我把套子给拔了,等下射在你里面,好不好?」捧高两只脚板的好处是臀部也跟著提高了,进出的角度能让阴茎很轻松的由上往下,猛力贯穿!
「不行!」开玩笑,嫌他孩子还不够多吗?
「亲爱的~~~嗯~~~你别担心不会那麽刚好的,再说嘛,生就生呗,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乔爸其实是很想很想再有个女儿,一个智力正常,能像个爱娇的公主搂在怀里亲吻,捧在手心专宠著,能穿得一身蕾丝彩带,装扮得漂漂亮亮带出门炫耀的女儿。
「别说了,这事没得商量,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一提起再生,明爸的情欲就被赶跑一大半。
看看他的次子,都还怀著身孕,现在还要被个该死的浑小子紧紧抓著手困在医院里,年幼的么子跟次子的长子因为曾颖超的送医,还不知要托给帮佣几天,虽然帮佣的能力与品行,他雇用了她两三年也算知道也能放心,但照顾孩子这事说来全然托人,总是没有自己看著来得稳妥。
所以,明爸觉得当前的状态已经够他忙的了,虽然孩子多数已成年,对他而言四个亲生一个堂兄托养,还是有点嫌多了,老伴自己也还有个现在与看护住在四楼的女儿。
是以,没路用自己不能生就巴望著他生的老婆想再求个女儿的心思,已经老了,体力大大不如从前的他,绝绝对对是再也奉陪不起了。
「亲爱的......」
「没门!」
「就让我再求一个嘛,是男是女都好......」
「再说的话,我就踹你出去睡院子!」
好吧,他家亲爱的比较大男人,用商量的总是不如用撒娇的有效,乔爸将那双脚踝搂在胸前扁起嘴,学日本女性撇下眉尾装可怜:
「老公,你好偏心,你都不疼我。」
「妈的,噢,SHIT,你轻力点行不行?」脸上装得楚楚可怜,腰下还不是往死里狠捅,乔仲凛,你还真是表里不一得很可以的啊,「不疼你,那还让你插帮你生?老子又不是犯贱!」
「可是,你有五个孩子,只有两个是跟我生的。」
「靠,两个还只有?你明知道你已经占一半了!」
「不够嘛,我是现任啊。」随著急速深入的磨擦,快感还是无可避免的越来越强了,丝毫不受分心说话的影响,乔爸知道自己的游说要加快了,「是现任就该占优势,老公~~~再给我生一个啦。」
「你再吵我就离了你,让你找别人生去!」体内的熟悉长物,硬度接近无可复加的程度,明爸知道老伴快射了,绞动穴壁的频率也跟著加大加快!
「你好偏心好偏心,还没招进门的入赘儿婿都能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这“内人”竟然连个女儿都求不得,憋屈死我了,呃嗯!」
乔爸一个舒爽没能忍住,交涉便宣告失败了。
这一次的小女儿们,还是被扼死在套子里了。
不过乔爸并没有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因为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只有这次机会。
看来只能学怀上乔乔那次,趁待会儿一起鸳鸯浴,再来作一次弊吧?
想到跟自己亲得不得了,可爱到一个不行的乔乔是怎麽搞到怀上的那夜,乔仲凛的脸上反而一扫委屈,笑得很是欢快。
却让他家相公看了只觉万分无奈,又觉这样的老婆无赖得可爱。
找个这样的过日子,他妈的还真是要事事都装做不懂计较才行。
「想要有个女後辈那还不简单,让孩子们生给你玩,不用你帮忙带,那不就很好?」明爸伸手抹去乔爸下巴上的汗,口气很给商量。
「那不一样。」他们生的又不可能跟我姓乔,哪能一样?乔爸没有说出来,可是脸上是这样摆著的。
「志钧要是生了女儿,也可能跟你姓乔的,你就别计较了。」乔爸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明爸比谁都清楚,光是看他一脸不情愿,就知道他计较著什麽,「你现在要祈祷的,是不要让浑小子连小朝都抢回他曾家去认祖归宗。」
这一对大叔好肉麻,可是战战很爱他们 ^^
一直在考虑,还要让他们再生个女儿吗?
图是只要我长大的番外内插
颤栗 090 想要好好弥补为己二度孕子之人
090
从傍晚连著一整夜,直到天亮都还落个不停的大雪,就在接近正午的时份,总算稍微看见了止势。
贺继博听见作呕声,侧过身看见雇主的继子捂著嘴冲进盥洗室,听见他呕心呕肺的吐得辛苦,不禁暗暗叹息。
留意了好久一会,才又听见冲水马桶运作的声响,脸色发青的孕夫脚步虚浮的一出了盥洗室,便又坐回病床旁的椅子上。
自从这位姓曾的年轻人握住了他的手,乔志钧凝在病人身上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无论是他还是他的两位父亲跟他对话,他的视线通常还是连偏都不偏一下,看得他都忍不住要替雇主俩心疼起这个死心眼又傻气的孩子了。
「志钧,他总会醒来的,倒是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撑不住的,好歹过来这里躺著,就算睡不著,至少也眯一下吧。」
乔志钧病恹恹地摇摇头,没有转头给他贺叔抛去半眼,他的体力将尽耗尽,已经不容许他再开口回话。
大前天的傍晚,从牧场的浴室到救护车送过来这间医院的路上,曾颖超的意识一直都很清醒,甚至还能简短的回答问题说上几个字。
可一旦进到急诊室,简单的接受完几项检查再打了消炎止痛等等的药剂之後,陷入昏睡的男人那股超强的意志力一旦松弛,就像一座被内伤与冻伤夹击轰倒的高塔一般陷落得一塌糊涂!
要不是四肢的筋骨偶尔会抽搐,呼吸也时有一阵不规律的急促证明他的求生欲望仍在,累得接近崩溃边缘的乔志钧都想过乾脆自己也甭再吃喝了,就这样脱力困乏到死,未尝不是一个解脱的途径。
「我不想管了,要是你再不好好的休息,我可不愿意再帮著你。」威胁是下下策,但通常比任何手段都要管用,「待会儿等你爸来给你送餐了我就跟他照实讲,请他将你押回牧场去,等他觉得你的状况已经修养到足以照顾病人的程度,你想来再让你过来。」
这几天除非必要,乔志钧都没有离开这个高烧不退持续昏迷的年轻人半步以上的距离,累到忍不住小憩,也都是贴著他的手趴在病床床沿睡的,三餐的吃喝也比之前的少更少。
再这样下去,体内寄生著小生命的身体恐怕再毋需多久就要累去半条命,对胎儿的发育会有多麽不利的影响,更是让人连想都不敢想。
「等下爸,来了,我就睡。」这几天在医院,都是明爸跟贺叔轮流陪著乔志钧的,明爸中午来接贺叔的班,贺叔晚上八九点会再来替手。
你睡是因为你爸盯著你,所以才不得不睡吧?贺继博没有将这麽简单的道理说出口,只是塞给乔志钧一罐他刚从商店买回来的玻璃瓶装热鲜奶,让他不喝也能捂在手里取暖。
乔志钧垂下目光低下头,顺从的张开手收下了,正当他两只手掌缓慢但持续的搓动著圆圆的瓶身,让那股源源不绝传输入体的暖意给烘得逐渐合上眼之时,有样东西轻轻抚过他额前一缕散发的异样触感,迅速驱退了他的睡意!
「你,醒了?」看见曾颖超总算眼睁一缝由睡转醒,乔志钧将背靠上椅背,十分悠长的吁出了一直积压在胸中的那口郁气。
躺在床上的男人有些辛苦的微微颔首,白得像做过漂白处理的唇片勉强的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不过,虽然动的幅度很小,乔志钧照著那两片蠕动张合得很慢很慢的唇形猜,还是能猜得出他想表达什麽。
(志、钧,我、好、痛。)
「好,我去问。」乔志钧想站起身,去护理站帮曾颖超问问看能不能在他的点滴里再加一针止痛剂,不想他身躯站都还没站直,整个人就差点因为晕眩摔倒在地!
「志钧!」还好贺继博站得离他不远,他自己也还有残存的意识懂得压低上身,伸手去扶病床的床尾板。
躺在病床上的曾颖超也被乔志钧这样的举动吓得不轻,无力的四肢撑在床上努力的侧翻过身体,一手危颤颤的将被子掀到一旁,两腿挪到床边急得往下探,就想下床也去扶心上人一把。
「曾先生拜托你快躺回去,你自己顾好自己就好别再给大家添乱,志钧我来扶就够了。」
贺继博话里的不甚友善凝住了曾颖超的後续动作,只见他眼底涌现了歉疚与自责,似乎也明白乔志钧是为了谁,才把自己搞得这麽身虚体弱。
「我没事,贺叔。」才刚被扶到窗边的狭长躺椅上躺下,乔志钧就又想坐起身来,「刚才是,因为,突然起猛了,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一向谨守当人管家的份际,有外人在的场合,个人喜怒几乎不形於色的贺叔很难得的生气了,瞪著乔志钧的眼神,就跟看个不懂事爱惹祸的叛逆小毛孩一样!
「你就算不替自己想,难道也不替你的胎儿想?自从我到牧场,就开始观察你每天给他多少的营养,给他多好的胎教,看到心里很难受,看到无法苟同你的做法。」
贺叔的责备让乔志钧定住了身形,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乔大哥跟你父亲都事先知会过我,所以我多少知道前些日子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的身体跟心里都不好过是人之常情,我也就不方便过度干涉你。
可是你在能够引产的时候,都坚决不接受引产,这不就代表你有将孩子生下来的意愿吗?
但是让我不解的,是你根本就不珍惜这个孩子!你在虐待自己的同时也在慢性谋杀他,你真的没想过你这样对待他,很可能会让他来不及出生就先夭折在你肚子里吗?
你都不觉得你这样轻忽他,是非常对不起他的行为吗?」
贺叔的话,句句说中了乔志钧心里一直存在的矛盾。
他确实没办法狠下心,去更改去撤消明融的决定拿掉胎儿,可是他也没有明融想得一派天真,觉得既然有了,孩子又是无辜的,就应该不计一切的将孩子给生下来。
只是,他并非刻意想要以贺叔说的这种自残方式,慢慢扼杀掉自己的骨肉。
他只是消极的想著,与其活得这麽辛苦,这麽累,两段感情的付出到头来都是空妄,那还不如早早倒下,就此人事不管长睡不醒,撒手一切,让自己能够彻底的从伤痛中解脱。
「志、钧......」
曾颖超才说了这麽两个字,喉咙就像被点火乾灼一般辣痛到不行,可沉默没有回话的乔志钧脸上那副茫然自弃,彷佛默认的神情,就像有个火势更大的炉子,被人放进他悬空的心脏下方烧烤!
曾颖超的声音很沙哑,很低微,可还是引得乔志钧转头望他。
「你、来。」拜托你过来,曾颖超朝乔志钧竭力地伸长一手。
他想要好好弥补眼前为他二度孕子之人的信念,前所未有的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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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完结,为了让曾颖超看起来比较有诚意,这回重写了
这是最後一虐了,後面只剩复合,大概会跟只要一样,收在95正负2回
颤栗 091 祖父要来?是想确定我死了没?
091
乔志钧以茫然的眼神,看著那只不稳又颤抖,坚持举在那等他过去握住的手掌,眼底空茫茫的,像是什麽都通不过他的视神经,他对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要有回应。
「志、钧,我、很、对、不、起。」才说到这里,曾颖超就开始不断剧咳,懊恼的他还有很多悔恨的话想对乔志钧说,可是他当前的身体条件太差了,并不允许他过度使用声带。
声音不行,还有肢体,还有表情,曾颖超不顾一切的捏著点滴的留置针头戳进戳出的,把插著的那根血管捅穿好几个洞,再用力的拔出了针头,甩出了一道让人怵目惊心的血色抛物线!
「嘿,不可以这样!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就在老管家大声喝阻他的时候,乔志钧总算回过神了。
「曾颖超,不要!」当他脚步虚浮的冲到他床前,他旋即用力地拥住几乎又要摔倒的他,将留置针回流又带出的鲜血,都印染上乔志钧外套的背面!
(乔志钧,我是真的很爱你,会伤害你,都是因为我太自私太冲动,一时被愚昧蒙住了心眼!)
(我宁愿你想怎麽惩罚我都可以,就是请你千万不要又不理会我,转身再次离开我,逃避我!)
将嘴凑到被他的举动惊得胸口快速起伏的心上人耳旁,曾颖超用著比气声还要微弱的声音,不停不停的,跟他宁愿抛却一切死了都要爱的男人,无比认真的道歉!
「先生,怎麽回事?」还没等到乔志钧的回答,贺叔按铃叫来的护士就到了。
「这位病人擅做主张,刚刚拔了左手上的点滴。」贺叔瞪著曾颖超的眼神很不满,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为了要得到人,总是接二连三耍手段的行为。
护士闻言还是面无表情,好像这种事她已经司空见惯,只是翻动手上随身的记事板,寻找著医生给予曾颖超的相关医嘱。
「他的医生还没说可以停止输液,所以必须再将点滴吊上。我去拿工具,等稍待。」
护士不紧不慢的说完,连走过去先看看曾颖超拔针的部位都没有,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喜欢一个人,想要他也爱你,不是像你这样的做法。」贺叔也看见了曾颖超的唇语,长期跟乔仲凛有心理障碍的女儿生活在一起,要猜出曾颖超都说了些什麽,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你首先,要将他当成你自己,以爱你自己的方式,保护你自己的考量,去尊重他的意愿,去替他著想,有了这样的做法,你才配得上对任何人,使用“爱”这名词。」
曾颖超抬起眼望向一脸严肃的老管家,迳自将怀里的男人拥得更紧。
「你说......你是因为,很爱我,所以才会,伤害我?」被搂住的力道不大,可是这个搂著自己的男人不停以脸颊蹭著自己的耳自己的发的动作,却困住了乔志钧。
(对不起。)曾颖超又说了一次。
「我只要,不离开你,我怎麽做,都可以?」
(是的,拜托你。)
乔志钧一阵鼻酸,眼里漫上水幕,「我不要,给你做小。」
(好,不做小。)
「我不要,离开父亲。」这麽多的伤害,都是在没有父亲与继父的状态下发生的,乔志钧已经失去了独立的勇气,丧失了自成一家过活的信心,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除了死别,都不会再离开双父的羽翼下了。
(好。)
「你如果,不能留下,就不要,再说爱我。」虽然被他多次有心无心伤害的感觉很痛,可是看见他因为得不到自己而伤害他自己,搞得有家都回不去的感觉更痛,乔志钧自知自己不够铁石心肠,只要事关曾颖超,他从来都过於优柔寡断,不够坚定立场。
可是,一切的伤害早成定局;他爱上他,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曾颖超停住磨蹭的动作,握住乔志钧的两只胳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因为护士推著一车医疗用品的滚轮声响,已经传进了病房。
(为了你,我将、永、远留在你想待的地方,陪伴你。)曾颖超说完也松手,眼睛还与乔志钧对望著,左手却已经回应护士叫唤的朝另一侧床边伸了出去。
「刚刚动针动得太激烈,淤血肿起的范围太大了。」护士看过曾颖超拔留置针之前造成的灾情,朝比较年长的贺叔摇摇头,「必须换个部位,或是换到右手去。」
(手背行不行?)曾颖超扯动护士的手,要她将头转回来看他唇语。
「O.K,我试试。」护士没有异议的翻转曾颖超的手掌,让他的左手背朝上露出,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球便擦,「点滴打在手背会比较疼痛不适,你要有心理准备。」
曾颖超点点头,表示不在乎,右手握住乔志钧的手,不让人再跑出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想跟他说的话很多很多,在说完以前,他都不打算放开他的手了。
「贺哥,很饿了吧?抱歉来晚了。」就在护士下好针,正拿医疗用的胶带将针固定的时候,明爸拎著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走了进来,有些惊讶的看见次子竟然紧紧捱著曾颖超坐在病床上,正专心的看护士给曾颖超施针。
「阿融,这是做什麽呢?」明爸将袋子交给伸手来接的贺哥,也走近护士身旁去看。
「......刚刚,吊点滴的针,掉了,现在要,重打一根。」乔志钧抽动著手指,示意曾颖超放手,没得到回应。
曾颖超朝明爸颔首招呼,他压根就不想放开乔志钧的手,怎麽可能会有乔志钧想要的回应?
明爸也看见次子被包住的那手了,不过他眼睛一扫就过丝毫没有半秒的驻留,看见就跟没看见的态度一样,摆明他不想为此事再有反应。
「曾颖超,我通知了你在L.A.的那位朋友,他明天会过来。」
曾颖超又点了点头,向明爸表示他正在听。
「他还说他替你打电话回你家里好几次,都没有联络上你母亲。」
曾颖超低下头垂低眼,脸色显得更加黯淡。
「不过你祖父接了电话,跟你朋友表明他今天会飞L.A.请他明天去机场直接跟他会合,然後一道过来看你。」
曾颖超听见明爸传达的讯息,浑身倏然窜过一阵颤栗!
不是说,我是个家里多馀的那个麽?那他还来做什麽?
是不是还担心我拖累他儿子,专程来确认我死了没有?
颤栗 092 这一仗,你们应该要自己打
「曾颖超,怎麽了?」乔志钧曾听曾颖超说过家里除了他母亲,最疼爱他的就是他祖父;可为何现在听见他的祖父要来看他,却没有丝毫高兴的神色,反而还一脸的沉晦?
还有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为什麽抖动得那麽厉害?
(我要纸、跟、笔。)护士搞定点滴正要走,曾颖超连忙抓住她,(或是白板,色笔。)
曾颖超说得很慢,还放开她用手比了下拿笔写字的动作,护士不用看他唇语也能猜到意思,「要写字是吗?」
曾颖超点点头,说了医生两字。
「O.K,我等下会来替你量血压,再一起替你拿过来。」
轮值单人病房的护士都很勤快,果然不出两分钟,曾颖超的手里就多了本夹著几张纸的横夹,与一只签字笔。
『志钧,明日一整个白天,我有必须要能开口说话的需求,请我的主治医生为我开处方。』
曾颖超慢吞吞的写下如上几个字,递给了离开他的床改坐到床边椅子上,刚喝完一盅煲汤显得比较有元气的乔志钧看。
因为手还会抖,也不太能随意使出力气,所以写出的字体只比惨不忍睹好一些,失去了一贯劲道十足的英气,变成一堆歪七扭八的废柴。
「为什麽?」曾颖超的要求,大概需要花上一笔不小数目的自费是小事,乔志钧担心的是他这麽做,极有可能会损伤自身的健康。
『为了我们的未来,他来,我不能保持缄默。』曾颖超将横夹拿回去继续写,明爸则是负著双手,不发一语的站在一旁看他写。
曾祖父去世得早,祖父自少年时期就开始当家作主,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老人家一向都掌权掌惯了,曾颖超担心明儿个那一会,祖父会因为他脱离家里这事迁怒乔志钧。
「你的祖父,主要是来看你的。」因为曾颖文曾奉她祖父之令来赶他,所以乔志钧大抵能了解曾颖超为何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那老人家的做派有多麽强势,他是猜得到的,「你要是担心我,明天我都不要出现,这样就不会刺激到他,惹得老人家不高兴了。」
『你不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会被他捉走的。』曾颖超写下这行字,临了还画上一个正在哭泣的简单火柴人。
自己虽然身体还伤著,可是最起码在祖父面前,他要能开口说话,要能慎重的介绍出自己的爱人,发出悍卫自己爱情的宣言。
「......你确定,你从此要留下来?」曾颖超俏皮的用语,并没有让乔志钧觉得轻松,「你确定你要为了我,放弃你的家人,你的事业,跟我在这块土地上白手起家,一切重头开始?」
『我确定。』曾颖超写下这三个字,先把夹子举起来给乔志钧看,再继续写,『你该知道我的。面对你,我总是对我说出的话,全力以赴。』
乔志钧看著全力以赴那四个字,心里有些徨然。
『跟我一起面对好吗?我孩子的爸?』
曾颖超写到这里,觉得看得很碍眼的明爸清了清喉咙,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出口干涉。
明爸的不以为然,让曾颖超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看见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写,曾颖超忍不住对明爸再投去感激的眼神。
「我虽然跟你有了孩子,但我根本说来,并不是你的谁,你要我站在什麽基准上,与你一同面对你祖父?」“我孩子的爸”,乔志钧看著这几个字,心里更不踏实了。
曾颖超看见乔志钧又是一脸想逃避的表情,为了说服他,心急的将字体写得更潦草了。
『你是要跟我过剩下人生的那个伴,你跟我的基准,是一样的!』
可是,我将你留在这片土地上,我愧於面对你的家人啊!乔志钧几个深呼吸都压不下那种负罪的压迫感,几乎就要将这句话给说出口了。
「阿融,曾颖超的提议,我觉得很有道理。」
明爸看著次子不安中带著些许自责的神情,有些感慨地想明融要是多像他一些,不要那麽像他擅於隐忍心地善良,总是替他人著想的温顺母亲,曾颖超大概也无法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得到这麽个“良人”的原谅。
「爸,你的意思,是?」要我明天跟曾颖超一起见他家长辈?乔志钧望向自己的父亲,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
「人都为了你,再也回不去了。」这是曾颖超的台词,明爸只是回收再利用罢了,可没有加油添醋哩,「你总要让他的家人,输得心服口服吧?」
「......那麽,爸,你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
「不能。」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扫动,明爸刻意将话说得有些坚决,「这一仗是你们的,你们应该要自己打;等你们以後真的能修得成正果,要成一家了,家长见家长的那一仗,才该是我的份内活。」
明爸的话对曾颖超来说恍若一件烘暖的皮裘,只见还不能开口言语的年轻人激动得拼命点头,只差没有扑过去巴住恩人的大腿猛蹭示好了。
可对於乔志钧来说,父亲的“坐视不管”却像将他在大冷天赶上飘雪的街头一般残忍,想到要面对将曾颖超培养得那麽霸道的鸭霸家族,他就不感乐观的偏过头去看窗外,抿紧了淡色的双唇,不再言语。
「曾颖超,你别乐,你别以为我是帮你的。」明爸的脸色端起了严肃,看起来很是慎重,「要是让我知道明天你让阿融受到了一丁半点的委屈,你就准备接法院发出的保护令,这辈子都别想再接近阿融跟小朝三十公尺内,听见了?」
曾颖超听见明爸提及保护令,喜色随之一歛,脸上难免出现了一丝苦恼,但他还是很坚定的对明爸点点头,表示他同意了他的条件。
一直在一旁做壁上观的贺继博看戏看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掩嘴以轻咳掩饰再也忍不住并出喉咙的笑声。他一直都知雇主的伴侣是个很机智很有智慧的男人,这些天来见他处理儿子感情的手段,更是让他不得不佩服雇主择偶的眼光。
这麽懂得变通,懂得宽容,懂得易地而处体谅别人,还知道何时该顺势而为的人,当他的家人会觉得幸福,是绝对的事。
说实话,他其实羡慕雇主的好运气,已经羡慕很多年。
不过,能够将这麽个出色,难缠起来却也不含糊的好人在错失一次之後再给追回来当老伴,没有雇主那样的心机与毅力,一般人大概是办不到的。
所以说,他还是当那个羡慕的人,就够了。
颤栗 093 我是我妈妈跟谁生的?(完结倒数)
093
於是,还不确定要不要这麽轻易的就完全原谅曾颖超,迅速回到两人之前亲密关系的乔志钧实在甩不开尚卧病在床的男人百屈不挠的苦苦哀求与痴缠,再加上曾颖超这次来找他,身上遍布的大小新伤据他说七八成都是他祖父打的,对曾颖超著实狠不下心撒手不管的他只得任著曾颖超抓住他的手留住他的人,一起在病房里心情忐忑的等著他的祖父到来。
结果,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气场雄大无人能敌,面相严肃不苟言笑的老人,事实却非如此。
曾颖超的爷爷有张气色红润,气质很儒雅的笑脸,看得出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号风流倜傥的人物;若说曾家企业有今天的规模都是出於他的功劳,那他应该就是俗称笑里藏刀的笑面虎了。
「曾颖超,你真的非得气死我,或是让你妈妈急到死,你才称心如意是吗?」
老人家全往後梳,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茂密头发只是半白,虽然看起来六七十有了,腰杆子却还挺得笔直,步伐很大也很稳健,手中的紫檀手杖有如衬托身份的奢华摆设。
曾颖超没有答话,自祖父那天用行动跟言语偏袒先出拳揍他的“父亲”起,他对祖父孺慕的情份,就已经削减到连寻常的亲戚都不如的程度。
「为什麽一声不响的就搞失踪?你可知道你擅自离开医院的那天,你妈妈都被你急到晕倒,摔下了楼梯?」
曾颖超闻言浑身一僵,乔志钧被他握住的那手都被他给捏痛了!
「妈妈现在怎麽样了?」医生开的开嗓药虽然昂贵,效果倒是迅速确实,不过才服用两次,曾颖超的整个嗓子就都开了,不过,伤势毕竟尚未痊愈,所以他的声音还是比较沙哑,也不太有元气。
「哼,还真是孝顺啊,这个时候就知道要关心你妈妈了?」老人家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杵了杵,绷紧的下颔看得出还忍著不少怒气没发作出来。
「Akimoto,我妈目前的情形,你知道吗?」心里对老人家前些日子的责打还存疙瘩的曾颖超不想让老人家吊他的心,乾脆问起站在祖父身後数步之遥的好友。
「我也是刚刚听见曾老先生说,才知道?」跟曾颖超的祖父一比,五官精致偏向中性的秀美男子已经够高的了,紧贴在他右臂後,不让他闪开碰触的俊朗男人那健壮的身躯硬是比他又要更高上些许,「难怪我打了五六通电话,都连络不上令堂。」
「要不是你妈妈手骨摔裂了,今天她也会来。」老人家的语气里,充满了控诉,「你这为了爱情,就将亲情恩情全都抛了的浑小子,今天这一趟,我算是替她来的!」
祖父的话,让曾颖超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变得十分痛苦,原来只想缩小自己,不想让老人家将焦点放他身上的乔志钧看不得曾颖超心里难过,另一手主动搭上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不住地轻轻的拍抚著。
「秋本明,人家在讲家务事,我们算是外人,应该要回避的不是?」秋本明的头发不知道用了什麽洗发水,能让明耀一直捱著他,百嗅不厌。
「 ......Eric,我口很渴,先出去喝杯水再进来。」秋本明的视线在那对外人根本打不进氛围的璧人身上绕了圈,心里的感伤沉重得让他觉得胸闷,「曾爷爷,您有什麽需求,需要我等下帮您带过来的吗?」
「秋本先生不需要招呼我,我什麽都不需要,谢谢你。」老人家半转过身,头朝秋本明点了点,「早上我听见你咳了好几声,声音里似乎有痰,你要不要趁现在人都在医院里了去找医生看看,开个药吃?」
「谢谢曾爷爷的关心,我之前看过医生了,吃过十天的药,这两天正在停药期。」秋本明右手肘不耐烦的往後戳,将一直不肯与他保持适当距离的狗皮药膏戳远点,「那麽,请您务必跟曾颖超慢慢谈,不要动气,这样对您的身体影响非常不好的。」
秋本明说完一个欠身,转身就往房门外走去,明耀眨了眨右眼对他二哥半举著手动动手指充当招呼,也紧紧跟在秋本明的脚後离开了曾颖超的单人病房。
「看看,你的朋友还知道要关心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废物,那你呢?你看见我生气,都没什麽话要对我说的?」
又来了,你总是用温情的民主表象,掩饰你对我的算计与专制,这种手段你用在我身上二十几年了,都没想过我也会长大,也会有看穿的那天吗?
「我相信只要你不想,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阎罗王也对你无可奈何的。」祖父的身体有多硬朗,从之前每半年一次的全身健康检查报告,曾颖超都能看得到,连寻常老年人会有的慢性病比如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他都没有,想要在短短三年五年的期间内看见他驾鹤西归,除非发生人力不可抗拒的意外。
「你!你说的这,还算人话吗?」因为曾颖超出言忤逆,老人家的脸直到此刻才真正的充血,「在你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父的存在?!」
「我都不是曾泰延的儿子了,你敢确定,我,真的是你曾森弘的孙子?」
「曾颖超!」乔志钧忍不住出声轻叱,生的还能请一边,养育的恩情大过天,无论祖父再怎样苛待他,他都不该这样对祖父说话!
「你确实不是泰延的孩子,可是你,你真的是我曾家的骨肉。」你是我的儿子啊,曾老爷子不能诉诸言语的事实,让他满嘴发苦,「你想我有可能那麽糊涂,让一个不是我曾家血统的孩子住进大宅,认祖归宗?」
「那我到底,是谁跟我妈妈生的?」曾家的本家虽然数代单传,可其他分支可是茂盛得很,「曾老先生,你知道我的脾气,要是你不肯告诉我实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你一声爷爷!」
颤栗 094 请不要过问我的私事(下回完结)
094
「颖超,爷爷知道自己做法不对,那天对你话说重了,下手也太狠,你就不能原谅爷爷一次,不要跟我这老人家计较吗?」看见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自己的话,也跟自己很亲近的么儿用无比心寒的表情,跟自己说这般无情的话语,曾森弘的心,痛得淌血。
「请你不要再对我演戏,我不会再吃你这一套了。」
曾颖超悻悻然的视线移到那根手杖停下,虽然那天责打自己的并不是这根拐杖,但见那只行凶的手握在杖上,自己身上的伤就全都回应起回忆,火烧火撩,辣痛无比!
「曾颖超!」曾颖超大失份际的出格言行,让听了只觉刺耳的乔志钧又叱了声,这次的声音大了许多,引得曾老爷子朝他望过来。
「你说我是你曾家的骨肉,我相信。」曾颖超并非没有听见乔志钧的喝斥,只是他的委屈已经憋成内伤,不让他吐,他就不快,「我给你宝贝儿子的那份报告,那天你进来就踩到了,相信你是看过了吧?我跟他的DNA,87%是符合的,这代表检验的两方虽不是直系,起码也有接近兄弟叔侄甥舅这类的旁系血缘关系。」
老人家的眼瞳,映出的光线有了几下的闪烁,乔志钧似乎看见一丝若有似无的窘迫,由那双内敛的眼里一闪而逝。
「既然你都知道你跟家里确实是有血缘的,那还跟我,跟你爸,有哪门子的气好生?颖超,跟爷爷一起回家去吧,你妈妈受不了失去你,还有你爸那边,你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也一向很听从他的管教,我相信他不会对你真的那麽没有肚量的。只要你肯对他好好道个歉,把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一切自然都能小事化无,回复如初......」
「你真的认为我的身世,对一直想赶走我的曾颖文她们三姊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曾颖超察觉乔志钧正试图挣开他的手,连忙用双手压制住他那手的躁动,「曾老先生,拜托你认清现实,也别再避重就轻,今天你若不把事实跟我说清楚,我会乾脆连曾也不姓了,跟我的爱人哪天去结婚登记,我就那天改跟他姓!」
「曾颖超,你、太、过、了!」乔志钧一反温驯的常态,十分难得的怒起声量,朝曾颖超发飙了,「你再这样跟你祖父说话,我、就、走!」
老人家被孙子伤透心的眼神很悲哀,皮肤松弛的脖子上,喉结不停上下颤动,似乎锁著已无法再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握在手杖顶端的手不停的收拢,透过指甲可以看见指尖已经使力到泛白,而这一切,都让已为人父,重视人伦的乔志钧深深感到不安!
重情且长情的他就算受到旧创再次的打击,一时之间还是难以舍弃跟曾颖超的这段感情。可若因为他俩人的小私情,逼得曾颖超一家因此分崩离析,这个罪人这份罪名,他不想当,也担不起!
「志钧,你会觉得我过份,是因为这件事情你还不知道来龙去脉,我......」
曾颖超的解释才说一半,就被曾老爷子打断了!
「够了颖超,不要再说了,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我会负起一切的责任。」曾老爷子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情,明知错了也要将错就错,当年让个仰慕自己的小女人怀上曾颖超是,现在要劝么儿回去也是,「我知道你觉得爷爷这样对你格外不公平,所以你这样对爷爷,爷爷也认了。放心吧,爷爷会跟以前一样重视你,不会亏待你的,这件事过去以後,我会好好补偿你,所以你跟我回......」
「回?回什麽?曾泰延恨不得我死在外面,不回去跟他的三个宝贝女儿争家产,你摸著良心说,我他妈的还有哪里可以回?」一直问不到真正的身世,让曾颖超火大到口不择言,「老子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不让老子知道谁是老子的生父,妈的老子就没有你这个祖父!」
「曾、颖、超,你、疯、了、是、吗?!」
曾颖超只顾著发泄,枉顾他一再劝阻的乖张行径惹恼了乔志钧,整个火气都爆发出来的他也不怕弄扭了自己,很是用力的甩动手腕挣脱了曾颖超的双手,走到他再也拉不到他的窗边躺椅拿起了外套,乔志钧转身面朝曾老爷子,冷著脸色硬著声音,缓缓地道:
「曾老先生,您放心,我绝对无意介入您的家务事。如果说您不能跟曾颖超好好沟通,把误会解释清楚是因为我在场,那我现在就出去,麻烦您跟他好好谈。」
「志钧拜托,不要走!」乔志钧从未在他面前有过的绝然,让曾颖超惶恐了,「我不说了,我都不说了,你别生我气,你别离开我!」
看见曾颖超就要下床来拦,乔志钧望著被拉来扯去的点滴胶管,心急又是一叱,「停!你要是真的下床了,我就不在外头等,直接回牧场去再也不过来!」
被威胁得整个动作都顿在原地的曾颖超不顾还有祖父在场,对著乔志钧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委屈,「志钧,你别出去好不好?我希望你能陪我继续听,你对我而言,并不是外人。」
「......可对曾家而言,我还是不折不扣的外人。」乔志钧望了眼曾老爷子的脸,知道自己没说错。
「你对我的身世难道连一点点的好奇心,都没有?」曾颖超顺著乔志钧的目光,与曾老爷子四目相接,「我不知道我妈妈回去以後,跟你会报过了没,总之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他,因为我亏欠他跟我的孩子们的,用两辈子,三辈子,也都还不完。」
曾颖超的话,让曾老爷子把顺序压在劝回么儿之後的另一件要事,给勾出了等待线。
就是这麽个瘦到只剩一把细骨头包著层薄皮,清秀有馀姿色不足的阴阳人,从自己的手上抢走了么儿?曾森弘把视线投向乔志钧仔细的打量,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可是能怎办?私生活很自律的颖超生平只犯过一次错,偏偏那个亏待过的对象就是他,再次遇上了,还爱到非他不可,宁可跟家里搞到决裂,连接班也不管的就是要奔他身旁长相厮守。
而且,换作其他事都没那麽刚好的,外表分明是个男人的人体质还能给其他男人生孩子,还早在四五年前,就给他曾家在外头,添了个真正的长金孙。
所以,曾老爷子在来之前就决定,除了么儿不能丢,他这回要连长金孙都给一并带回去作亲子鉴定,要是检查的结果100%符合,他就勉为其难的,让么儿娶这个不男不女的进门。
「你,就是志钧吧?」曾老爷子放低了姿态,因为心有所欲,欲有所求,他勉强自己不要绷紧脸上的肌肉,以期能对么儿的心上人尽量做到和颜悦色,「颖超的妈妈跟我说,她上次来刚好看见你似乎......晨吐吐得很厉害,刚刚颖超也说了,亏欠了孩子们,请问,是这样的吗志钧?你又......有了第二个孩子了?」
「......曾老先生,我与您不算认识,我的私事,跟您的家务事没有任何关联。」
高涨的怒气,让一向对待人事极有分寸的乔志钧不再含蓄,伶牙俐齿的模样,近似曾颖超认识的次人格明融,说话的人自己浑然不觉,听话的人却察觉了,「我想我是真的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干扰您与曾颖超的沟通,我还是......」
乔志钧不是说过,他跟明融已经融合了?
况且明融不在外人面前出现的,不是吗?
「志钧,请你留下,我这老人家只是关心,问候问候而已,没有恶意的,你毋需对我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阵仗。」看见一直很沉默,不是很有存在感的乔志钧一提及孩子,就像刚生崽的母猫听见陌生的脚步接近一般炸了毛,曾老爷子只得缓下单刀直入的进度,退一大步的极力安抚。
乔志钧虽然较同龄的许多人要内向些,单纯些,但也是出过社会做过事的,曾老爷子浮於表象的安抚,并不能松弛他的戒心!
「曾老先生,我不过问您家私事,也请您不要过问我的。」要是继续待在这病房里,跟这两个都很自以为是的爷孙关在一起,乔志钧觉得再不出三分钟,他就会真的发疯,「不管您都听见了什麽,那都不能改变现今既定的事实。曾颖超,你要是还觉得不甘愿,那就什麽都不要再想,跟你爷爷回去争取本来就该属於你的那份权益吧,我会祝福你,不会阻止你,也会请我的父亲不要为难你。」
「志钧,你......是说真的?」对一个企图心甚强,从小就被长辈以接班人的方式教育教到大,一路走在家族接班的大道上从没想过人生要有其他可能的年轻男人而言,只要事有转寰,但凭自己既没缺胳膊也没缺腿的,能力又不是无可药救的差,若说要对接班这事完全死心毫无欲念,那绝对是欺骗社会。
「不过,我爸昨天说过的那些但书,我相信你并没忘。要是你选择回你家去争取你要的,势必也要身不由己继续听任长辈的摆布,那麽,也就麻烦你日後真的不要再来打扰我跟我家人的生活。」太像了,也太不像了,曾颖超看著眼前慷慨陈辞的乔志钧,心里忍不住怀疑起明融根本没有完全融回主人格里去!
「要是让我发现我说的话对你没有约束的效用,不需要我父亲们去帮我申请保护令,我自己就会去申请的!」
话才说完,隽秀的男人也同时快步走出了病房带上了门,只留下门内的爷儿俩脸色难看的面面相觑,良久良久,谁也不发一语。
颤栗 095 偿罪的道路(正文最终回)
095---正文终结章
一辆样式看来低调朴实,黑得连车窗都是漆亮如镜,车体防撞构造却是最好的一体成形的高级品牌休旅,缓缓的停在街尾转角的一摊书报摊前头,一个理著板寸头,西装笔挺、肤色黎黑的壮硕男人从前座开了车门,下去朝书报摊老板拿了两份报纸,就在他继续往後走,跟一个相熟的热狗摊老板比手画脚的边议论著时事与八卦,边等著一整车同僚都想要一份的热狗堡当下,临著马路这边的後座车窗,悄悄的在遮雨框的掩护下,降下了一小缝。
翘起一条腿坐姿很是悠閒的乔仲凛,整副注意力不在摊开在自己腿上的文件夹之上,他的双眼此刻正一瞬不瞬的就著车窗这麽一点缝隙,观察著对街那间露天咖啡馆的每个动静。
「部长,再不出发的话,恐怕,班机就......」
「那就改下一班。」主秘的话,毫不留情的被打断了。
对乔仲凛而言,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家老伴的吩咐大。
下午明兴诚跟他提过的事情,他虽然嘴上三推四阻,不情不愿,可是他的老伴知道他会放在心上,知道他迟早会达成他的要求。
因为他跟他,都一样疼爱著两人共有的每一个孩子们,从不分彼此。
就在上个月,明兴诚对通常要周末才能飞来L.A.一家团聚的乔仲凛说子乔跟小朝已不再幼小不懂呼救,所以他想再次将偶有攻击性的女儿文佩带过来L.A.的疗养院,每个周末接回家共享天伦之时,乔仲凛就决定投桃报李的,给最没他眼缘的曾颖超一个机会。
一个明兴诚已经在他耳边说到他耳道长茧的提议。
三个穿著入时,长相各有千秋的年轻女孩边聊天边轻快的趁著绿灯走过十字路口,拎著大包小包的百货提袋走进了露天咖啡馆入座,登时一个容貌英俊,身材挺拔的东方男人从店里迎了出来,堆著满脸笑容弯下腰身的朝她们递出了三份menu,然後又飞快走回柜台,端出了三个水杯。
乔仲凛知道,这店曾颖超顶下快有四个月了,并没有完全原谅他的继子乔志钧一次都没有来过。
乔仲凛也知道,每天晚上打烊之後,曾颖超都会去L.A.的家里抱抱小期朝,直到孩子上床睡了,他才会拖著疲惫的脚步离开,回到他租在这店面附近的小公寓休息。
乔仲凛更知道,老伴想让曾颖超随他从政的意思里,含著很大一份,乔志钧也默许的期盼。
毕竟,是龙,就不该困在浅摊上。
尽管这条龙,曾经是条自私自大,犯过很多错误的恶龙;但经过了一定的驯化之後,也应适才而用。
从小到大,这条龙的家族花了多少心力,在他身上挹注了多少管理知识是可以想见的;依乔仲凛这些时日所观察得出的结论,将能力不差交际不差,语言能力也不差的曾颖超拿来经营这样一家地点普通,规模普通,人潮也普通的咖啡厅,确有大才小用之嫌。
不过,这世上也有很多名闻国际的知名企业创始者,也都是从一方小小的角落,从无到有的打拼出自己的一片无垠江山的,乔仲凛并不觉得让曾颖超从政,结果就能比让他自己慢慢摸索出自己的一条康庄“商”道要好。
从政二十几年来,混得也算风生水起的乔仲凛比谁都还要清楚政治之於从政者,有如载舟之川;川能静,固然行得顺,一旦川怒了,舟要是无岸可靠,或是错靠将被难测的洪水吞噬的那边岸滩,就算舟的本身质量再好,打底再坚固,往往也要被无情的洪流给东翻西搅得身不由己,葬身州底万劫不复,消失在群众的记忆里,更是中箭落马的政客,最常见的结局。
乔仲凛自认,自己能混到今天的境地,靠的并不完全是艺高人胆大、选民的长期支持、自己投效的政党;还有很大的部份,要感谢命运的安排,还有鲜少押错对象的运气。
他自觉,他是因为获得许多因缘际会的牵成,才让他有了今天这等还不算小的成就。
他的老伴却说,他最难能可贵的资产,是他自己;因为良好的形象,绝佳的人缘,神准无比的直觉与眼光,他总是让自己能在最适当的时机攀附上最好的那个贵人,把握住最合适他状况的那个机会。
「所以,我决定要把阿融的“未来”,托付给你去打造,去栽培。」他的老伴今儿个下午,就是这麽对他说的。
「哼!他凭什麽能当我们家的志钧,那个啥米劳什子的“未来”?」想在回想起自己的口气,乔仲凛竟然笑了。
自己在老伴的面前,还真是幼稚得紧啊。
「就凭阿融爱他爱到不行,小朝也喜欢他喜欢到不行。」
「哦?那麽,要是哪天,志钧跟小朝都不喜欢他了呢?」
「要是那样,不是最合你意思了吗?随便你想怎麽处置,就怎麽处置啊。」老伴当时隐在茶杯後的眼神,认真得惊人,「我想过,你搞个意外让他去背,等他因为案子入狱了,你再找人将他弄死在里面,你觉得这样的死法,适不适合他?」
「适合,当然适合,只是千万千万,要瞒著志钧才行。」
「这还用得著说?」
......
「请问部长,您......」乔仲凛此时嘴角噙著的那抹微笑,阴暗得让他的主秘心头发怵,「您觉得回华府的班机应当要延到几时之後的,对您来说,会比较方便?」
「本日最後一班。」
乔仲凛在打开车门下车前,淡淡的抛给车里他的主秘,这麽一句。
有的时候,原谅一个人,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有可能只是将人往死整的一个高级藉口,一个高档手段罢了。
至於那个人,走向偿罪的道路後是好死是长生,是容华富贵还是穷途潦倒,这就要看他的表现,他的造化了。
---正文终
┏╮/╱ ·ˊ . 兰 . 小·°∴ ☆..说·°
╰浮╮ 、 楼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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