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乌鸦看他俩个人像朋友般交谈,悄悄凑过来。韩无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二十五岁,你说得……四十岁左右的……不适合我店里的风格,或许别处能有。”
阿想轻轻咳一声,有些尴尬。乌鸦探出头来对韩无衣说:“有一个啊你忘了,龙宇啊。”
韩无衣一皱眉头说:“用你多嘴,他是替老板收拾房间的,不接客。”乌鸦撇撇嘴。
“那个……”阿想脸有些热说:“我不是……那个……聊聊天也行。”
韩无衣招手,对服务生耳语了几句。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瘦弱的身材低着头,身上的衣裳略有些宽松。
男人走到韩无衣面前,声音小小地说:“店长你找我啊。”
……
阿想和龙宇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接待室里,两个人都拘谨地说不出话来。阿想看着他,他使劲儿低着头,苍白的皮肤透着粉红,缩在沙发里。阿想鼓了鼓劲儿,走到他身边坐下。男人明显有些害怕,挪了挪屁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头上。
他的手上染了许多颜色,阿想仔细看了看,像是油画颜料,不由得好奇,想着在这里工作的老男人,居然还画油画。他凑上去问:“你刚才在画画吗?”
男人把身体又挪开一点,迟疑着点点头。阿想笑笑说:“是油画吗?我也学过,还拿过‘新风采’的二等奖呢!”
他炫耀着,果然男人抬起头来。阿想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心里有点失望。普通至极的面容,眼角处有淡淡的皱纹。
“这个奖还有啊!”男人小声说了句,露出微笑,脸红得更厉害。他只看了阿想一眼,就把眼帘垂下。
阿想看他羞涩地像个孩子,有些好玩儿,逗他说:“拿你的画给我看看。”男人又看了他一眼。阿想急了:“我不骗你,真的,我八岁就开始画油画了!”
男人微笑着点点头,琥珀色的瞳仁被灯光映得耀眼,眼神中流露着纵容。
……
阿想跑出门口,龙宇追出来,他早就没影儿了。龙宇走到韩无衣身边低头说:“店长,刚才那个孩子非要买……买我一幅画。”他把手里捏着的一百块钱递过来,局促不安地说:“我不卖,他扔下钱拿着就走了。”
韩无衣笑了笑说:“你留着吧。”
龙宇抬起脸,有些慌恐说:“不……不行。”
韩无衣拍拍他肩膀,轻声说:“你画得那么好,他是个懂得欣赏的人。留着吧,我不会跟老板说得。”
龙宇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在韩无衣的微笑中慢慢低下头,把一百块钱放进口袋里,小声说:“谢谢,那我回去了。”
韩无衣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舒口气,这么善良卑微的男人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他?
四、怀念童话
周六一早久宁站在车站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才看见乌鸦梦游一样过来。他几乎是闭着眼睛走路,磕磕碰碰。久宁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说:“我说叫你你说不用,又迟到。又没洗脸?!刷牙了吗?”正说着,乌鸦张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打了个哈欠,一股烟臭味。
进了福利院的大门,小孩子冲过来围住他们,福利院米院长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
“哥哥,你的红色的BB呢?”一个兔唇的小男孩儿问久宁,自动车锁会发出“B”的响声,小孩子都喜欢叫他的车“BB”。
久宁摸摸他的头说:“哥哥的车子卖了,对不起哦,以后不能带你们出去兜风了。不过,哥哥买了好多东西给你们哦!”乌鸦在一旁被几个小孩子拉扯着,少有的好脾气,脸上带着未睡醒朦胧的笑容。
看着天气又热了,两人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了三台新空调。院长米妈妈虽然不知道他们从福利院出去后做什么,可是赚钱很辛苦,不想他们乱花钱。
乌鸦瘫在椅子上说:“米大婶啊,你很罗嗦哎,这钱又不是坑蒙拐骗偷来的,不要唧唧歪歪啦!”
久宁踢了他一脚:“米妈妈别听他胡说,你放心,有钱我们会攒着的。我和朋友想合开家蛋糕店。等开业了我会送卡过来,到时候弟弟妹妹生日的时候记得要去拿生日蛋糕啊。”
米院长从小看着他两个长大,两个男孩子一个漂亮一个清秀,一个是惹祸精一个是乖宝宝。
小孩子在活动室里围着电视看久宁买的《狮子王》,丁满和彭彭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直笑。两个人站在窗外凑近玻璃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站了很久。
坐在公交车上,久宁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乌鸦说:“我卖了车,再加上手里的钱和樱桃合伙想开家蛋糕店,小鸭子你来吧,帮帮我。”乌鸦像是没听见,头垂得更低。“他给我交齐了学费,又给了我钱,车子、房子都给了我,还跟我说要我为以后好好打算。”
中午空荡荡的公交车里,左边孤零零的坐着他们两个人依靠在一起。“小鸭子,我是不是很没用?他要结婚了,我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就这么让他走了。”
乌鸦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瞪着一双勾魂的桃花眼狠狠看着久宁:“人家是二世祖,跺跺脚半边天都晃一晃,这几年他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哄着你宠着你,你还想怎么样?掂掂自己的份量吧,你能跟谁撕破脸?你有什么资格留下他?要是能生出个孩子来还有点儿可能!你行吗?变性也生不出来!”
久宁闭上嘴不说话。两个人换了个姿势,他靠在乌鸦的肩头。乌鸦闭上眼睛说:“好了,开蛋糕店挺好的,卖不出去就送去给那些小鬼解馋。我可不想跟你掉坑里,你做生意铁定赔钱,小爷我还要挣钱买房子呢。”
……
眼看到下午了,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严若野坐在窗前发呆,鹦鹉在架子上唱歌:“路边的野花,采、采、采……”
现在的收入仅能维持开支,严若野有些头疼。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来客人了也不会多介绍……正想着,门“叮咚”乱响,涌进不少人来。鹦鹉亢奋极了,开场白说得颠三倒四。
樱桃带了七八个人进来,强行指派都得买点东西才行,女生有几个主动说要打耳洞。樱桃扔下人带着久宁风风火火地走了,严若野透过玻璃看见两个人在马路对面溜达,来回地指指画画。
“喜欢的就试试看吧,给你们优惠。”严若野开口说,几个女孩儿点头笑。
第二天樱桃和久宁又带了不同的人来,两个人还是到外面去了,严若野有些明白他们是来照顾自己生意的。
晚上送走一个刺青的客人已经七点多了,严若野一抬头,瞧见斜对面宠物店门前蹲着一个小女孩儿,正在看笼子里挤成一堆的小腊肠狗。快八点的时候严若野出来拉卷帘门看她还蹲在那里。严若野走过去,站了一会儿确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嘟嘟,你为什么在这里?”严若野蹲下问,小女孩儿穿着像睡衣的小裙子,粉红色塑料凉鞋,头发散着,柔软的头发卷卷地披在脑后。
嘟嘟抬起苹果一样的小脸蛋,看着这个知道自己名字的人。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来:“嘟嘟给爸爸送瓶子,门关上了。”嘟嘟一手拎着一个有塑料盖子的水杯,一手拎着一个粉红色的绒毛小猪。
“叔叔就住在这里,看到过爸爸带着你。”严若野指指自己的店,嘟嘟很认真地看了看。“你爸爸去哪儿了?你在这里爸爸回家看不到你会着急得。”
“爸爸去赚钱了,嘟嘟自己上床睡觉,睡醒了就会看到爸爸。”嘟嘟说完,依然转头看着笼子里的小狗。
严若野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蹲下来说:“嘟嘟,叔叔带你回家留张字条给爸爸,让爸爸回来到叔叔店里来接你好不好?”
……
嘟嘟记性很好,严若野顺着市场西头找到了她家。掏出兜里的纸笔写了字,看到嘟嘟伸长脖子,严若野把纸按在门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念给她听:“嘟嘟爸爸你好:我是晨安街‘柔软荆棘’刺青店的店主……”说到这里,严若野花了十几多分钟来解释什么是刺青店和店主,“嘟嘟给你送杯子门关了,现在在我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回家看到字条请打我的电话……严若野。”
嘟嘟拿着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两只小手拍了拍仰头看着严若野张开双臂。严若野只好又抱起她往回走。市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摊子挑着灯。严若野看到烤鸭档正在收拾案板,便走过去掏出钱来:“还有烤鸭吗?给我来半只。”
……
甜面酱抹得整个腮帮都是,嘟嘟小嘴嚼着烤鸭,眼睛亮亮地问:“叔叔,烤鸭真好吃,为什么周宝生说不喜欢吃?”
严若野笑笑说:“叔叔也不喜欢吃,叔叔喜欢喝鱼汤。”
奶奶坐在一旁,支着耳朵听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话。看到嘟嘟打饱嗝了,严若野摸摸她软软的头发说:“肚子饱了就不要吃了,这些给你拿回去明天再吃。”
嘟嘟点点头:“嘟嘟不吃了,嘟嘟给爸爸留着。”
奶奶把嘟嘟抱在怀里摸着她吃得滚圆的小肚子一个劲儿地亲她的小脸蛋,问这问那。嘟嘟咯咯地笑说:“嘟嘟四岁了,上中班,奶奶你几岁了?”说了一晚上却没说过妈妈。
把嘟嘟抱到自己床上,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盯着自己,严若野笑笑:“快睡吧,睡醒了就能看见爸爸了。”
“叔叔讲故事,嘟嘟要听故事。”嘟嘟躺得很端正,两只小手放在胸前搂着自己的粉红色小猪。
严若野有些僵住,一时想不起现在的小孩子都听什么故事。半晌,轻咳了一声:“那个……很久很久以前……”
“是不是有一个美丽的公主?”
“对,一个美丽的公主……”
“是不是走到森林里了?”
“对,走进了森林……”
“是不是王子找到她了?”
“对,王子找到了她……”严若野点头,故事直接跳到了嘟嘟喜欢的地方。
看着熟睡的小女孩儿,严若野有些羡慕,她的梦里一定是穿着漂亮裙子小公主一样的自己,还有骑着雪白的马手拿着烤鸭赶过来的英俊王子。
……
“叮铃铃”电话响,睡在沙发上的严若野惊醒,伸手拿过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打扰了,我是苏郁……哦,我是嘟嘟的爸爸,嘟嘟在你那里是吗?”得到肯定的答复,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轻声说:“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我现在马上过去接她,对不起打扰了。”
挂了电话,严若野看看墙上的表,凌晨两点五十分。
五、住在树上
苏郁晚上开始给菜店拉菜了。每天赶回家给嘟嘟做好饭自己匆忙吃一点就出来。头一天因为路不熟悉闯了单行线被交警指下了,到郊区的时候晚了,回来得也晚。老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凌晨三、四点钟就要把蔬菜送到酒店去。苏郁拉着菜回来的时候他人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嘴里说,就算不要钱如果天天这么干也请不起。
看见耽误了人家生意苏郁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又把菜筐全卸下来搬进去,好在他力气有得是,不在乎多出一点,于是之后的几天搬卸工的活儿他也包了,老板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抽烟的时候也会让他一支,苏郁却不敢接。如果抽上瘾一包烟便宜也要几块钱。两天一包烟便可以让嘟嘟早上喝酸奶吃面包了。
苏郁进门踩到纸条,虽说纸条上写得客气明白,可是嘟嘟不见了苏郁还是很惊慌。直到在严若野家见到熟睡的嘟嘟才放下一颗心。
严若野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晚了赚什么钱,看他疲惫的样子,额头上的汗水,自己便开始打冷颤。并他少年时便开始承担家计实在猜不到苏郁这么晚会做什么工作。
抱着睡熟的女儿苏郁再三道谢走了。严若野大口喘着气回到床上,一再地对自己说,一定要把生意搞好,死也不能再回头……
又一个周末的时候,苏郁白天休息,一大早便买了水果带着嘟嘟上门道谢,还特意给奶奶买了一斤肉松。嘟嘟很认真地对奶奶说,肉松很好吃,每天早上喝粥爸爸都会给自己放一点点。
当天街角咖啡店的旁边新开了一家“味美”蛋糕店。开业仪式很隆重,门口放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分给围观的人品尝。樱桃穿得很正式以老板的姿态大方地招待客人,久宁穿着点心师白色的制服沿街每个店面发放点心优惠卡。
能在一个星期内开业,连租店面带装修,带买设备带请员工这些都是樱桃的爸爸一手帮忙办的。樱桃家的钱躺着吃几辈子也吃不完,久宁明白她和自己合资开店虽然为了好玩儿大半还是为了帮自己。
嘟嘟跑到门口看到热闹的场景雀跃不止使劲儿拽着苏郁过去看,苏郁忙告辞出来,被她拖着往分发蛋糕的地方走。
乌鸦还是没睡醒,闭着眼睛分蛋糕,穿着淡粉色T恤和牛仔裤,不洗脸不梳头依然是人堆里最漂亮的。
衣角被人拽动,他瞅了瞅眼前的小女孩儿,问:“小鬼吃蛋糕吗?”嘟嘟点点头看看爸爸。
乌鸦切了很大一块儿蛋糕,上面还有一朵红彤彤的花,叉了一把小叉子蹲下递给她,露出小白牙来装作恶狠狠地说:“给你,要全都吃光,不许剩下!”
嘟嘟的脸皱成一团,胖胖的两只小手捂住脸:“哥哥,你嘴巴好臭,你不乖!你不刷牙!”
乌鸦皱起眉头,脸颊像水蜜桃一样。苏郁把嘟嘟拽过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说话……小孩子她……嘟嘟,哥哥给你蛋糕说谢谢了没有?”苏郁的脸红了。
乌鸦嘟囔一句,转头问:“樱桃,口香糖有没?”樱桃扔过来一块儿,乌鸦剥开塞进嘴里瞪了嘟嘟一眼。嘟嘟已经在埋头吃蛋糕,只剩下尴尬的苏郁。
“保持口腔清洁对你舌钉的恢复有好处。”严若野走过来淡淡地说,久宁已经发完一条街走回来了,看到他走过来说:“原来你在这儿,给,优惠卡。”严若野接了说了声谢谢,走进去买了两包西点。
嘟嘟吃着蛋糕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过来,深紫色的长发,眼珠一个青色一个紫色,穿着白色的衣裳。“爸爸,这个哥哥……”苏郁怕她又说什么,忙掩住她的嘴。嘟嘟扭动胖胖的小身体,想告诉爸爸这个奇怪的哥哥就在那个有很多狗狗的店里。
……
秋去冬来,黄叶飘落在这条并不算热闹的街上,清洁工人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起来的时候,路边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丫杈,新年快来了。
久宁的蛋糕店生意不错,樱桃通过她爸的关系让很多公司和单位来这里包了员工的生日蛋糕。隔壁的咖啡店眼见着西点生意抢不过他们干脆就把西点包给了“味美”。严若野慢慢地将店里的饰品扩充,渐渐的一些年轻人常过来看看。
街道办事处派人将红色的灯笼挂在街两旁,晚上的时候亮起来一串红彤彤的。菜店过年休息,苏郁晚上也可以休息几天了。瘦了很多,原来秋天单穿的裤子现在里头套上保暖裤腰间还是空出几指来。
大年二十八,苏郁热得满头汗脱了工作服穿着件厚毛衣正往下卸最后一筐菜,肩头搭块儿帆布将菜筐扛上搬到店里面。老板披着蓝色的军大衣站在店外面不停地挪动双脚取暖,嘴里呵出来的气灯光下结成白雾。
苏郁搬完了菜,提着水桶把昌河面包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这才擦着额头的汗把车钥匙递给老板:“老板,谢谢,给你添麻烦了,新年快乐!”
胖子老板点点头,从军大衣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来:“大过年的,都不容易,给孩子买点儿东西吧。”
苏郁的脸红了,一瞬间眼睛里有点儿潮湿,踌躇着接过薄薄的红纸包,只会说一句:“谢谢老板。”
回到家才掏出红包看,薄薄的六张百元大钞,让苏郁感慨这世上好人真多,却并不在意自己这大半年来连修车带违章罚款花得比这个数还多一点。
大年二十九什么都贵了,苏郁买了些酱货送到严若野店里,严若野知道他生活拮据也回送了他很多过年的东西。奶奶坚持说是给嘟嘟的,苏郁只好拿着走了。奶奶听他带着嘟嘟离开,说一句:“这孩子,人家对他一点点好他都记得,好人啊。”
严若野买了个果篮送到蛋糕店,乌鸦也在。“夜色”每到过年生意就清淡,除了被客人包了的男孩子其他人都放假了。大多数人辛苦了一年在这难得休息的日子里都要拿着血汗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乌鸦除夕夜晚上喝醉了,在久宁的房子里,两个人喝光的啤酒瓶子摆了一地。乌鸦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门口,只知道走在街上看到天上烟花灿烂,便坐在路旁看了起来,风把整个人吹得冰冷麻木。
12点钟,联欢晚会一群人出来报时的时候苏郁带着嘟嘟上街放焰火棒。街上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映亮嘟嘟快乐的小脸。苏郁看了看街角望着天空的那个人,等到焰火棒燃尽把嘟嘟送回了家。
“今年烟花特别多!”坐在马路沿上的乌鸦托着腮看着天空说。脸湿湿得。
“你怎么坐在这儿,喝多了?这里太冷了,赶紧回家吧!”去而复返的苏郁看着他说。
仰起脸来看着站在身前个子高高的男人,乌鸦眼神恍惚,不是休息吗?怎么还会有男人过来搭讪?
这张被烟花映得流光溢彩的脸苏郁认得,蹲下轻声说:“今天是除夕夜早点回家吧,我送你。”家?福利院?还是“夜色”给员工租的房子?乌鸦摇摇头。
苏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头,把他拽到背上来。乌鸦将胳膊收紧围住他的脖子贪婪地贴紧他,吸取温暖,迷糊说:“我没有家,我住在树上。”
苏郁背着他往家走:“去我家里吧,明早吃了饺子再走。”
乌鸦闭上眼睛轻笑:“我很贵得,包夜五千块,今天除夕给你打折。”
苏郁愣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停,上楼梯的时候笑说:“谢谢你给我女儿一大块儿蛋糕。”背上的乌鸦却已经在温暖地摇晃中睡着了,泪水将苏郁颈后打湿。
六、总有悲喜
奶奶睡着了。严若野把两层窗都关上,拉上厚重的帘子,将喧嚣的爆竹声隔绝在外面,站在厨房里包饺子。忙活到三点多,外观不太好看的饺子一个个地摆好,奶奶醒了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饺子了。严若野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倒在床上。
……
乌鸦伸了个懒腰把蒙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儿蹲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乌鸦皱起眉头翻个身接着睡。不知过了多久再翻身睁开眼,她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乌鸦瞪大眼睛看着她。嘟嘟眨眨眼睛说:“哥哥,爸爸说洗脸刷牙后就可以吃饺子了。”
“走开,小鬼。”乌鸦蒙起脑袋在被子里说。
“爸爸,哥哥醒啦!”嘟嘟小鸟儿一样跑开喊。
“新年好!”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乌鸦恼怒地睁开眼睛,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长得挺秀气的男人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前。
“靠,除夕夜开工我还真贱。”乌鸦迷糊地掀开被子起身,嘟囔了一句才发现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只少了鞋袜。
“哥哥,哥哥,给,新的!”大眼睛小女孩儿又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牙刷。渐渐清醒的乌鸦终于记起来这一大一小了。
洗漱完了一出来,男人手里端着两盘饺子说:“洗完了?来吃饺子吧,白菜肉的。”
饺子冒着热气,还有两小碟醋,两双筷子,嘟嘟拿着自己的小筷子、小勺子坐得端正等着。
饺子吃在嘴里,一嚼便流出油来,滋味也很足,乌鸦低着头往嘴里填。苏郁把饺子叉开递给嘟嘟,拿起一盘又给乌鸦拨了一半。
“呀!”乌鸦叫一声,牙被硌到,吐出来一个硬币。
“哇,哥哥好棒噢!”嘟嘟嘴里含着饺子欢呼,苏郁也笑,乌鸦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