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回到包厢之后,林殊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蛋糕,但并没有什么反常的情绪。
汪子牧看着他出去时还好好的脸色进来就一直黯淡着,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保持沉默。所以看到后来跟进来的陆锦初焦急的面容后,他使了个眼色给对方,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蛋糕好像也失了原来的甜味,而变得干燥僵硬,食不下咽。
最后还是汪子牧去买了单,然后又开车送这两人回去。林殊也乖乖地让陆锦初扶着他,很礼貌地谢汪子牧和陆锦初今天的晚宴,平静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然而,陆锦初心里的疙瘩却是越来越突出了。
就这样,直到凌晨2点左右,陆锦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听到了厕所的声音。心里原来揣着的隐隐的担忧开始无禁止地泛滥,刺激着越来越清晰的头脑。陆锦初随手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摸着门出去。
厕所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有朦胧晕黄的灯光透出来。陆锦初静静地站在门口,视线通过敞开的缝隙毫无阻碍地获取里面的信息。
暖暖的灯光包裹着那个令人心疼的身影 ,林殊一手捧着大腹,一手撑在洗手台上,头无力的耷拉着,像在竭力忍耐但又无法控制一样,他只是颤抖而虚弱的呕吐着,从喉咙深处溢出艰苦的挣扎。
他肯定已经忍了很久了,从饭店出来以后脸色就很难看。这么想着,光是听听那低低的类似哀鸣的声音就已经让陆锦初内心的愤怒与愧疚升华了。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孩子气残存在脸上了,这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内心的智慧与担当开始慢慢闪光。
陆锦初果断的大打开门,抢上一步就扶起了林殊,让他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
林殊显然很惊讶,喊了一声锦初,便继续被呕吐的感觉给冲散了音节。
陆锦初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帮他缓缓地顺气,林殊的恶心感与胃里的胀滞感终于开始疏解。
“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紧张却没有失去方寸,沉着地应对这令人担忧的状况。
林殊缓过一口气,虚弱的浮现一朵苍白但暖人的微笑,是令人心安的暖意。
“嗯,好,好多了。”
他的身体压在陆锦初的身上,明显的感觉到了沉重。但奈何林殊此时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腿虚软的根本迈不动脚步。
正在他为难的时候,平时看似削弱的少年一抬臂便已横空把他拦腰抱起。
“锦初……放……放我下来。”
声音里含着一丝紧张与担忧,他只知道对方看上去身板还不足以支撑他现在的重量,却不料他的步伐能那么轻松自如。
“呵呵,你放心,我在英国时练过几手的,防身嘛。你可不要小瞧了我去哦!”
他说的连气都不喘一下,手抱着林殊却没有一丝放松。
“呵呵,是啊。是我……老是这么没用……老是只会添麻烦……呃……”
腹中闷痛感好像转而变为了针扎般的痛,林殊马上做起深呼吸,他需要一个平稳的状态。
“怎么了?别急,马上就好了。”
陆锦初把林殊轻轻地放到那张大床上,哥哥今晚又没有回来。长久以来陆锦初都尊重谅解相信他,可是今夜此时他却不得不怀疑。哥哥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撒手不管。
但一想到他这个情局外面的人都能这么受打击,那情局中的人呢?
看看林殊汗水淋漓的脸,痛苦的挣扎,心里是一片苦涩与惋惜。
“林殊哥 ,你别急,我去叫子牧哥来看看,对了,还有哥哥……”
陆锦初转身就打算去打电话,却不料被林殊勉强拉住了。
“别……别去……都……都这么晚了,怎么好……”
他说的很累,很痛,却坚持着要说。
“林殊哥,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你别管了,你有事他们会更加难过的,你让我去叫他们来。”
“别,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担心。”
他努力地想安慰他焦急的心,可是自己的心却开始没有预料的开始疼起来。
难过? 他怎么会难过。
他很开心呢。
所以,别去打扰他了……
他实在不想让他更加的讨厌自己了。
这样,就算离开,也是带着无尽的遗憾吧。
“所以,锦初,别去打扰汪大哥,更别去打扰你哥勒。抽屉里有舒缓疼痛,安胎的药,你……麻烦你帮我拿杯水再拿下药,好吗?”
说完,他像是整个人都脱力了一样,眼睛紧紧地闭上,手松软地搭在仍有不适的腹部。
他没必要再说的明白了,他知道那个少年会尊重他的意见的。所以,起码此刻,他不需要自己动了。毕竟,自己一个人还是好累,好累哦……
那么,就这么暂时休息一下,一下下,就好了……
呕吐感开始消退之后,昏沉沉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身体内的疼痛,他像是一个展开翅膀的精灵,面目祥和,即使睡梦中的笑容也是浅浅淡淡,没有奢求了。
然而,另一方,陆锦初端着水和药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林殊那么安逸满足的面容,心猛地一颤。
他是把痛苦全都淡化,藏进内心某个角落了吧!
其实,谁也比不上他。渐渐地,林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会让人始料不及而开始沉沦于那样的美好吧。
可是,哥哥呢?
陆锦初放下了手上的东西,不忍打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悄声退出了房间,转而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黑暗中,月亮开始向西挪移,光辉显得有丝暗淡。他盯着手中明亮的手机屏幕,按下了那早已熟稔在心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延长的音节,陆锦初原本以为要等很久,谁料电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锦初,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睡?”
不是意料中混沌的声音,反而有一种清冽。
“哥,你还没睡?”
“这么晚打来总不是想知道我睡还没睡吧?”
陆锦随答非所问,现在的他正埋首伏案地工作着。
“锦初,哥希望我和他的事不要把你扯进来,你懂吗?”
陆锦随在电话这头瘫软了身体倒在皮椅上,肩膀的酸痛久积成疾,可是这些并不是他在意的。他的人生已经犹如无头苍蝇一样了,飞到哪儿还不是一样。可是,这个弟弟不一样,他知道对方心里的志向,所以即使不能给他最好的,他也会努力地经营这家公司然后让他接手。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陆锦随疲累的阖上了眼睑。
“可是,哥,看着你们两个都那么累那么痛我又会怎么想?”
“你们之间到底能有什么大得让你如此的阻碍呢?即使你还放不下金琉姐姐,可是,你现在已经成家了啊!你难道就看不见他的痛苦吗?!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也爱着他吗?!”
最后一句像一个炸弹一样摧毁了陆锦随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心里一下坍塌一片。
他蓦地睁开深沉的眼睛,里面的幽蓝再次出现,像三年前没有预期的情感。
可是,他不会妥协。他不会为自己开脱。他错了,就得改;他害了她,就得赔。
陆锦随把自己看的没有限制的低微,所以才可以吧,所以才可以那么强硬地去折磨他,不顾他,恨他,然后更恨自己。
听到对方久久没有回应,陆锦初原本激动的情绪开始慢慢平静下来,少年难得带着丝哀求地说:
“哥,先来看看他吧。好歹也是他的生日,虽然你迟到了,但是还是来看看吧。他刚刚吐得很厉害,现在……”
“是他一个人在熬,他不让我找子牧哥来看,他也不让我叫你。可是,哥哥,你知道他需要你。”
心里转瞬即逝的疼痛,陆锦随还是在压抑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最理智的话他已经说过了,他实在不想再去打破了,他更害怕几年前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陆锦初还未等到回答,对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他放下手机,到林殊的房里转了一下,确认他情况还算稳定之后,就安心地回房间睡觉了。
无为有处有还无,能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看那两人的缘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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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随跟徐思如的晚餐似乎就这么寥寥地在各怀心思中结束了,尽管两人都竭力想活跃气氛 ,但却适得其反,到最后只能埋头吃了几口,便草草地结束了。
陆锦随心里还回映着弟弟当时看自己的目光,一下心情有些寥落酸苦,他面不改色地送徐思如回家。徐思如下车后跟他挥手再见他也没注意,一个转身车就已经开远了。
徐思如的面色在黑暗中暗转变幻,直到一个男声打破了静寂。
“思如。”
说话的正是杨自华,她的上司,也是朋友。但是,他为什么在这呢?
暗夜中,美眸眯起。
难道还有一些她没有掌握的吗?
今天是林殊的生日,在陆锦初态度坚决地邀请未遂后还坚持不懈地恳求时,陆锦随就已经知道了,或者说这个日子只是深深地埋藏在他心里而已。
仿佛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日子呢。他醉酒之后,就好像什么都变了。
所以这次,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即使是心爱的弟弟来求他,他也再不要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去见他了。
可是,千算万算,也只是失算。
命运的绳索似乎就是不肯放过他们,在走廊的拐角,就这么不期然的预见。
惨白的脸孔,幽黑的眼眸,这些记忆中的碎片再次袭来,把他击得再也无法挪动步伐。但这也只是电光火石罢了,他还是那么冷静的窥察者,威严肃然,有凌驾于人的气势存在。
然而在做了这些之后,心里为什么还是没有安然呢?
看着群星璀璨的夜空,他只是觉得思维停止了,身体轻飘飘却没有落点,伴随着他的是没有尽头的海岸,像海岸一样了无边际的黯然。
陆锦随把自己交付给成堆的工作,可是电话声响起的刹那,还是反射性地一震。面对弟弟的叱责,他反而平静了。可是,心里好像有一些东西又开始碎裂,却又似被封印着一样。
可是,在电话挂断之后,那脑海中一遍遍响起的声音,驱使着他驾着车奔赴那一场华丽绝艳的剧幕。
从于心,不从于心,当中的界限又有谁能说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