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 李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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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瑞尼斯……多瑞尼斯……不断被他们提及的这个名字。隐隐约约有种似曾相识,触动着某些……不行了。屈服于睡眠女神的召唤,他坠入深沉无边的梦底。
又报销了一只。
啪地突然断讯,多瑞尼斯透过连接魔界与人界的观想镜,与自己迭出去的召唤鸽们保持同步连讯的状态,但那些不具备攻击能力的召唤鸽们本来就是纸做的,即使有魔力在身,依然很容易就折损了。
刚刚那一只就是在狂风暴雨被毁。
邔浚,你人到底在何方!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找不到邔浚,就算他被卷进人界时,已经断迭了性命,起码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啊,那怕是最细微的也行。
可是这些天来,多瑞尼斯累积在心中的焦虑是越来越深了。因为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相关邔浚下落的讯息,而整个人界已经快被他翻了两、三遍。
他不愿意去想的另一个可能性……也许还没有被漩涡吹到人界,在漩娲中邔浚已经四分五裂、魂飞魄散了。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
邔浚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应该能抵挡得住那漩涡中心的乱力。
不可以失去信心。说不定现在他正在人界的哪个地方,等着人去救助……鼓励着自己不要气馁,多瑞尼斯再度动手剪起今天该做的纸鸽。
蹙起眉,将手上的道具都收进柜子,多瑞尼斯才前去开门。
"有什么事?"
来人是魔主手下的小侍鬼众之一。"吾主要我转达,请您明天务必出席宴会,他交代说有一位您非儿不可的人。"
"我不去!"谁要参加魔主那无聊的宴会,想必又是魔主从人界捉了什么东西回来,要当众取乐罢了。这种宴会他早就不想再看了。
正想把门关上,侍鬼突然在他眼前化为粉未,沦为地上的沙尘。
"这是
征仲间,又来了一名小鬼,重复地说着先前的邀请,而似乎只要多瑞尼斯说他不去,这些小侍鬼来就会遭过同样的命运:粉身碎骨。
"除非我答应,否则这些小鬼就会不断地上前敲门是吗?"多瑞尼斯冷扯唇角,"果然是变态的魔头,只有他会想这种歪法子。"
轮到第五个小鬼米时,多瑞尼斯受不了地叫:"知道了,我会去,会去就是了,全都给我消失。别再来烦我。"
咻地,那些正排队等着领死的小鬼众们高兴地一哄而散。
"可恶。没事给我找事!"将门板踹上,多瑞尼斯忿忿地走回屋内,他没时间管魔主在搞什么鬼,眼前还是寻找邔浚的工作重要。
隔天,宴会时间一到,深恐多瑞尼斯会假装忘记,而故意不出席似的,那些小鬼聚们又回来了。但这次多瑞尼斯早知道他们那套把戏,没等他们开口,就跨出门说:"罗唆死了,宴会在哪儿举行?主厅?知道了,滚吧。"
打定主意快速地露个脸,等魔主没发现时,再溜回来就好了。
一路上他看到许多妖魔们也受邀参加这场宴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五彩缤纷,盛装的魔族三三两两地朝主厅集会而去。
而魔界里象征着最高权利的五座高耸的黑塔,塔顶今日也依旧乌云密布,巨大妖气所形成的魔团不但阻绝了外界的阳光,也借此吸收着空气里飘散的死亡、恐怖气息,增长居住于魔界内子民的魔力。
这见各类魔物的蓬勃滋长景象,与饱经魔物们杀戮摧残的人界恰成反比。
真是令人不快。
菉华放纵这儿的魔物过度成长,虽让他成为历届以来最受魔物们喜爱的魔主,但也相对地形成了三界逐渐失衡的理由。
曾经多瑞尼斯为了魔族过份干扰人界,滥杀无辜的问题,质问过他。
可是菉华只是浅浅地笑说:"不满意我的作法,行啊,换你来做魔主好了。我不是早说过,你来作我的接班人吗?是你不肯的。既然我是魔主,我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谁都管不着。"
被倒过来反问的多瑞尼斯,反驳不了菉华,无言以对。没错,他拿什么去反驳他呢?魔主是没有道德与规则限制的,他竟忘了。
假使他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怀疑这也是菉华的手段之一。他知道多瑞尼斯无法坐视不管,所以采取这种慢性腐蚀的手法,来逼迫他地头接受。
那一回,多瑞尼斯逃避掉了。带着胸口深沉的内咎与伤口,逃回了天界。结果不知这是否成为命运惩罚他儒弱的手段--短期间内人界产生的大量亡魂,引爆了天界的危机,也因而失去了自己的好友。要是那时候,自己能更坚定地面对菉华的逼迫,阻止他在人间的杀戮……
所以艾默说那是场意外而非他的责任时,他只能苦笑。艾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自己何以该为此场意外负责,该为邔浚的命运负责,他是入此愧疚以致于他面对天界里的大家时,每一秒无不痛苦、无不煎熬。
这的的确确是我铸成的错,只是我没有勇气在你们面前承认而已。
发生的事,光是后悔也没有用,无论入何他都要找寻到邔浚的下落,不这么做,他永远都不会有心安的一日。想到此刻不知流落何方的好友……他还有什么脸留在天界,看着其它的人,担心着哪一天会不会另有他人因为自己而牺牲?或下一次魔王又要以什么手段或方式来对付谁?
不。他受够了。摇着头,多瑞尼斯知道自己回到魔界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也一定会找到邔浚的!
走进魔界中心的蓝塔内,里西早已挤满了从四方而来的各等妖魔,在五彩水晶灯下饮酒作乐。
主厅内妆点着从人界与魔界搜集而来最上等华美的装饰物,从地上踩的狐毯到璧上挂图画,横梁上垂下飘挂着的粉缎软纱,以及镶着各色珊瑚、玛瑙、珍珠等等珍宝的花瓶宝盆,无不是掠夺而来的赏品。
穿越过妖魔们让出来的道路,多瑞尼斯只身在这厅堂上,格格不入的气氛,不言而喻。天界人的他,置身在妖魔群里,除了魔主外,多数的魔物都是抱着既好奇又冷漠敌视的眼光,远远观望着他。
"瞧啊,那就是魔主的养子,那个天界人。"
"那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气,听说吃了天界人之后,会大幅增长魔力,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
"不知道,难道你有勇气去尝试吗?"
"拜托,魔主坚持要让他当下一届的魔主,向主子借胆我也不敢对他动手。话说回来,这可能吗?他可是道道地地的天界人不是吗?一个天界人怎么可能作我们魔族的领袖呢?我才不要这么奇怪的主子。"
"谁知道魔主怎么想的?魔主的心思全魔界没有人能摸透的。"
"不过他要是真当上魔主,一定颇有看头的,瞧那身段、瞧那脸蛋,嘻嘻嘻,我不介意他血液里头是黑色还是白色的,他要是肯像魔主一样陪咱们玩耍,我照样称他为主子。"
"别说傻话了,魔主可保护他了,不会让他碰咱们的。"
漫天飞扬的窃窃耳语嘻笑声中,多瑞尼斯走到了魔主的阶下。
"你来了,吾儿。"
洋溢着恶戏的笑靥,菉华一身深红色纱袍,恣意卖弄着他肤白如雪与红唇、檀眸、子夜黑发的妖冶魅力。"怎么不向父亲我请安呢?"
扬起戴满各式宝石戒子的手伸到他面前,魔主含笑地等待着。
多瑞尼斯湛蓝眸底窜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就被压抑住,绷着张空灵肃穆的脸,他走上台阶,执起他的手背,作势地碰了一下说:"日安,父亲。"
八成就为了这猴戏,才故意找他来的。多瑞尼斯知道魔主透遇这样的举动,想逼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但他可不这么想,这种猴戏,演多了也会麻痹,没必要理会。
"今天真是听话。"嘻嘻地笑着,菉华拍拍身边的位子说:"为了奖赏你,来这边坐下。"
"不,我坐在他身边,自己就无法借机离开了。
"才称赞你,你就得意忘形了吗?"盯着他的脸,前一刻吟吟温柔的笑脸不变,黑眸却闪烁着恐怖的光芒。
多瑞尼斯一咬牙,坐到魔主指定的位于上。
"对啊,知此听话才是我的好儿子。"菉华灿烂地一笑,手高高地举起宣布,"宴会开始吧!献舞!献歌!"
又一场典型群魔狂欢的宴会揭开序幕,和多瑞尼斯预期的没有什么两样。舞码由魔界中最长袖善舞的狐女们献跳,妖娆身段婀娜的舞姿,让所有魔物们陶醉在享乐的气氛,一旁讴歌着罪恶与杀戮喜悦的是湖底女妖魅惑地撩人嗓音,鼓吹叫人狂欢的迷曲。
很快地,忘形的魔物们或舞或踊,在大厅上演出种种放浪形骸、不堪人目的耽乐之行,陶醉在酒地肉淋、笙歌靡音间。
"怎么?不是很高兴的模样。"举高酒杯,魔主盯着多瑞尼斯。
他抿唇不语。
"说得也是,让你等久了,好戏也会走味。"菉华眨眨眼说:"我可不想让你无聊到睡着呢。"
他充耳不闻。
"寻找好友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了?"毫不介意他那不上道的态度,魔主的好心情随着分秒过去而持续高昂。
多瑞尼斯冷瞥了他一眼。菉华回以无辜的笑脸。
"我不是说过,这魔界里里外外,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着,菉华扯着多瑞尼斯的白金色发丝,缠绕在手指头上,一拉一放地玩着,"找到了?没找到吧!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为父的也很心疼呢。不过,你怎么这么傻呢?除了人界以外,你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吧?"
遗漏?多瑞尼斯瞠开双目--难道!
"看看这个……"
魔主菉华递纶他一块观望镜,轻轻地在镜面上一点。
影像由模糊而缓慢地清晰,黑暗的背景渐渐俘出一具浅白色的身躯,双手被细绑,高高地吊起来,半低的头颅是眼熟的栗色发丝。动也不动的摸样,是生是死都看不清楚。
甚至是这样可能是造假出来的景象,也刺激着多瑞尼斯的心,惊慌失措地冷缩着。
会是……?不,这一定是魔主的新诡计吧。
"好可怜啊,被这样吊起来一定很不舒服吧?要把他解开来也没有问题喔。"菉华在他耳边怂恿。"只要有人为他说情,我再一声令下……"
不能上当,这一定是阴谋。
"真好笑,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你要把这人怎样,和我无关。"多瑞尼斯装作不为所动地将观望镜丢回去给他。
"哎呀!你当真无所谓吗?我可是好心……"
"你想说什么?靠这种镜子,我才不会相信这人是邔浚,要你手上真有他,你早等不及地将他带到我面前了!以你的魔力,想要捏造一个假像还不容易!"这是冒险,他冒着刺激魔主的危险,也想从魔主口中得知真相。他的确是遗漏了这最后的可能性,万一邔浚不在人界,而落在魔界或魔物的手中……
"呵呵呵,终于吐露出心声了。你不是不相信,而是不亲眼看到就不放心吧?没关系,我可是很大方地,你想更近一点地看,欢迎。可要是你有什么受不了的地方,可别怪我如此好意的安排你见他。"
邔浚真的在他的手上?这是骗人的吧!看了以后会受不了?难道邔浚受重伤生命垂危?或者是……不行,他的头脑好乱,所有的思路都搅在一起,做不出判断了。
"让我见他!"总之,不先知道真假,他根本无从。
"这容易。"菉华击掌,令道:"来人啊,将那可爱的收藏品带上来。"
疑惧与不安在胸口内激昂地震荡着,多瑞尼斯扣住了椅把,双眼盯紧前方不放!他祈祷着,恳求着,这千万不要是真的,邔浚没有真落入魔主手中,没有威为魔界的禁娈。
可是违背了他的祈祷,当他看着一只像鸟笼般的华美金笼放在小拖车上,缓缓被推进大厅,里面囚禁着一个赤棵棵的人,那熟悉的纤瘦背影,以及不喜欢户外而总是躲着阳光的粉嫩奶白肤色……蜷缩在手臂中的脸蛋,向着多瑞尼斯抬起来的瞬间。
黑暗的晕眩感阵阵袭来。
辨识出那张温和乖巧的脸孔,再知道不过的五官与长相,总是安静地微笑着,温柔的倾听他诉苦的邔浚,他就算再遥远也知道,这魔界不可能会有第二只透明无色的瞳眸,也没有那般气弱温和的人儿。
金色笼子里,被囚禁的人儿因为突然暴露在聚目睽睽下,不安地缩起了赤裸身子,褐色大眼与苍白的脸蛋,说明了他有多么地恐惧紧张,光其是四面八方朝他伸出来的手,无处可躲的他,只能拼命的闪避。
大厅上聚集的魔物们因为见到了新奇的玩具,逐渐涌上前围绕在金笼四周,议论纷纷。
"是天界人啊。"
"好好吃的样子,真想咬一口。只要一小口也行,让我吃一口!"
"放出来啊,和我们一起玩吧!"
七手八脚,魔物们的手穿越过了金色铁栏,扯着笼里可怜受惊少年的手脚,褐发,有些人还趁乱以指尖刺伤他,品尝着指失上沾到的天界血。不知是否受惊过度,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少年,死命地在狭窄而无法容他站立的空间中,闪躲着那些魔爪。
"住手多瑞尼斯当然看不下去,他霍地起身大喊着。
菉华拄住他的手腕说:"慢着,我只说让你近看他,没有说你可以下去救他。"
"放手,邔浚他不是玩具!"
"或许对你而言,他是你的好友,但在我的眼中,他就是玩具。一个很有趣的玩具,至于有没有价值,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等这一刻,扬起无比愉悦、胜利在握的笑容。菉华以手指滑过多瑞尼斯的脸,轻轻地说:"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跟我装胡涂吗?爱儿。从头到尾,为父的想要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只要你先顺了我的意,我也可以顺你的意。"
陷阱的网收了起来,被罩在魔主的诡计里,他就像是网中的鱼儿,无论怎么跳怎么翻,都跳不出这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将他牢牢束缚住的网。
"你……是要我……"干渴的喉咙,挤不出最后的字眼。多瑞尼斯脑海中浮现天界的父、那些朋友以及艾默的脸。
--我相信你,一定会回到天界来的!
不,契夫,天界的门离我如此地遥远,又知此沉重,我既到不了,也推不开了,原谅我!
"需要时间考虑吗?"就像猫玩弄着爪下的老鼠,菉华以残虐的眼神,笑着说:"行,你慢慢考虑吧。在这过程当中,你的好友化只好继续留在那只笼里,饱受骚扰与折腾了。很抱歉,我们魔族是粗鲁了些,到时候要是有人被天界人的香气给迷昏头,咬了他或吃掉他的手脚,我可不知道。"
时间到了。他不能再犹豫了。
"只要……我答应你……继位魔首,这样就行了吧,这样你总肯放了他吧!"多瑞尼斯握紧拳头,痛下决心地说。
"光言语不够。"菉华一弹指,手中浮现了一纸信函与笔说:"签下这封书函,通知天界的笨蛋们,你甘心情愿作我的接班人,不再回天界去了,这场赌注是我胜利了。"
然后,菉华另一手的手心上,躺着一把金色的钥匙说:"只要你签好这张文件,能够将他从笼子里释放出来的钥匙就在这儿。"
拿他的未来交换好友的未来,是吗?
多瑞尼斯颤抖着手,执着那只笔,好几次都签不下手。
这么做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
他只有真个选择吗?
再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唉,再拖拖拉拉下去,万一他被吃了,我可不管。"一边煽风点火的,魔主催促着:"你不是拚命要找他吗?只要你签了名,就可以将他从那些魔物的手中拯救出来,多么地伟大啊。"
抚摸着多瑞尼斯的脸颇,菉华在他耳边吐气地说:"签吧,你抗拒不了命运,命运要你做魔界之主,这是既定的。"
命运。
说的也是。一切不是早已决定好了。他来到魔界的时候,便早已觉悟到天界是回不去了。不论赌注的结果如何……
但要是以为他多瑞尼斯会做什么魔主,那就大错特错了。在两条路之中,他还有第三条路的选择。他拒绝被命运之手肆意摆布的另一条道路。
突然间,多瑞尼斯的手不再颤抖了,他平稳地签下自己的名,在那封载满着谎言虚话,早被填写好宣耀胜利的文件上,签署下永不回到天界的告别。
"这样可以了吧!"把文件丢给菉华,一把抢过钥匙,多瑞尼斯三步幷两步地奔下台阶。冲到金色龙子的前方,扫开了所有的妖魔,大吼要他们全都让开,将钥匙插进牢宠的锁里。
喀达。
"邔浚!"他张开只臂,想要拥抱他可怜受惊被虐的好友。
但是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也同样的伸出手对着笼内的人儿呼唤着:"过来,我的小宠物。"
多瑞尼斯诧异地回头,几乎同时,笼里的少年一脱身,就往郡人的怀中奔去。邔浚竟自己投人了一个妖魔的怀抱?!
"密斯主人!"邔浚叫喊着那妖魔的名,扑在他怀中。
"呵呵,看样子你的朋友似乎幷不怎么感谢你救他出来呢?对他而言,妖魔的怀抱也胜过你的呼唤。"菉华孛灾乐祸地说。
"邔浚你多瑞尼斯失望挫折的双眸,责备的瞪着他。
可是好友一脸饱尝惊吓与恐惧地躲着他的视线,反而更偎着妖魔的怀里,扣着妖魔的胸前的衣襟不放。
"乖,别怕。"有着金色琥珀眸子的妖魔密斯,拍着邔浚的背说:"小宠物,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邔浚以望着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多瑞尼斯,轻轻地摇着头说:"不……不认识。"
这真是最恶劣的笑话。多瑞尼斯反复来回地看着妖魔密斯与好友邔浚。
他不信的喃喃着:"你在说什么,邔浚?你怎么会忘了我?你知道--那家伙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物,是咱们天界的仇敌,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快点远离他,过来这边。"
"你要过去那儿吗?小宠物?他在叫你呢。"密斯低声问着怀中的人儿说。
邔浚困惑地目光徘徊在熟悉与不熟悉的人之间,很明显的他不明白在密斯与多瑞之间那暗潮汹涌的眼光角力是代表什么意义。他犹豫地望着多瑞,最后却还是选择了站在他的主人身边,揪着主人的衣袖不放。
"是吗?要跟着我?"奖赏地一笑,密斯抬起那浚的小脸,啾地一吻说:"乖孩子。"
亲眼看到这一幕,多瑞尼斯失控的大喊:"你这妖魔到底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放开他,不然我要你死得很难看!"
"我?我只是捡回沦落在不熟悉的地方,迷路的他,幷且悉心疼爱而已。"密斯浅笑着:"您看清楚了,不是我不放手,而是他不放开我呢。您要是不甘心他这么听我的话,那就想办法说服他离开我吧!"
"我听你在放屁!"多瑞尼斯迅速召唤出体内的银剑,以全身的力量击出。他非要分开邔浚和这妖魔不可!
只要密斯消失了,就可以解除他施加在邔浚身上的邪恶魔咒,邔浚才能得真正的自由。
可是闪烁白光的剑还未触及到金棕长发的妖魔身上,就被菉华轻松的格挡下来。他嘻嘻笑着说:"密斯可是奉我的命,才带他的宠物来让你看看,你想杀他?我可不准。"
"你这满口谎言诡计的混账,早知道你的承诺根本是假的!"
"啊哈哈哈,我承诺了什么?"耸着肩,菉华仰首大笑着:"你不是拿到钥匙也释放了好朋友吗?这样还不满意啊?有什么关系,你就和你可爱的好友,留在魔界嘛!偶尔我也会让他来陪陪你,这样你才不会无聊,不是吗?哈哈哈。"
"谁要留在这种鬼地方,你要是不把邔浚放了,让他回到天界去,我就把魔界给毁了。"多瑞尼斯执起银剑,四面八方的魔物儿了就砍,势如破竹地一路踢毁着大厅上的各项装饰物。
刹那间,惨叫、爆裂、烟硝四起。
密斯不知带着邔浚销声匿迹到什么地方去了。
魔主也不阻止他,反而开心地像在看戏的孩子,坐在高合上不住地笑着。
"就是这样,发狂吧!愤怒吧!多瑞尼斯,你越是发火越是愤怒就越接近我,直到你的力气全都耗尽为止,我不会阻止你的,要毁了这魔界也随你高兴,反正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呵呵呵。"
此刻,那封签署着多瑞尼斯自愿继承魔主之位的信函,也该抵达天界了吧。
很遗憾,不能亲眼目睹当天界的家伙,看到信函时,是什么表情,一定很好笑又很滑稽吧!呵呵。
满意地舔着杯中的美酒,菉华高高在上的旁观着这一切,这真是这场游戏的最高潮啊。如果可以,也想顺便让天界的蠢蛋们欣赏这一幕呢。
瞧,还跟我赌注什么天界之血的正统高贵,不会被我所动摇、所迷惑。现在,看吧!陷入自我情感内疯狂而挣扎的你们,到底和我们魔族有什么不同。正义?哈!我偏要改造他给你们看,我会让多瑞尼斯成为超越我的黑暗之王的,哈哈哈。
契夫昏倒的消息迅速地傅遍天界。
他谒见过上神回到自己居处后,便人事不知的晕过去,震惊了许多人,也包括艾默。
艾默匆匆地赶到位于命园内他的寝官,探望他。
契夫在经过诊治后,苏醒过来,一儿到艾默便掉下泪说:"我错了,我当初不该答应牺牲他、舍弃他,会造成今天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契夫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握住了艾默的手,契夫摇头,清丽的脸庞泪珠不断地滑落说:"多瑞尼斯不回来了,他要留在魔界,他……成为魔王那边的人了。"
"不!我不相信!这不可能。"艾默扣住契夫的肩膀说:"您一定是搞错了,这不可能的。这是骗人的。"
无语地,契夫交给艾默一封信。
我……多瑞尼斯……留在魔主身边……实践……永不回天界……
艾默囫圄吞枣的匆匆跳过那些字眼,只看到信未有着多瑞尼斯的亲笔签名,那是他看过无数次的多瑞真笔迹。
可是!
"这种东西,我才不相信!"
艾默将信掐成一团丢入火中,跳起来说:"我要去找多瑞尼斯!他定是被迫写下这种鬼话连篇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契夫红着一只眼,衷伤地说:"没有允许你是无法离开天界的,上神已经接受这结果,他要我也必须接受,所以他不会允许你到下界去。"
艾默冷声说:"这些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您不必担心,契夫大人。我不会连累任何人,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将多瑞尼斯从魔王的手中抢回来。我曾经答应过多瑞尼斯如果他没有回来那我就去接他回来!我要实践我的承诺!"
"艾默……"
以决定绝的悲壮眼神,艾默一语不发地离去。
乱了、颠了,这些不该如此的运行的命轨已经牵扯成为一团理不清还乱的巨大迷雾,将身在其中的每个人都卷人,搅乱。
契夫揪着心口,茫茫的未来里,看不到一条能结束这一切错误的道路。
魔与神之间的战争,
横互人性与道德的模糊的界线,
挑战与颠覆;胜与负;峰回路转,
回到原点,重新展开。
[全文完]
红色伦敦
【内文简介】
赤红色的月,
高悬在饱受疟疾之苦、
满目疮痍的废墟伦敦天空,
伸展着欲望的黑色翅膀。
今夜,魔王要掳获的将是谁的心?
一瞬间,
栖息在心底的「什么」……
悄悄地爬了上来。
【涂着红颜料的双手】
有没有过?
一种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特别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著的并不是睡前所穿的衣服,照了照镜子所看到的脸,也陌生得叫人吃惊。
但,这的确是自己没错。
因为站在这儿,因为张开嘴巴所发出的声音,因为脑中所转动的每一种思绪都是千真万确(?)地存在着。
伸手触摸的脸皮,那怕再不熟悉,也是自己。
「咦?」
镜中的脸皮上粘着红色的小碎片,不由得蹙起眉头,更靠近镜子睨视着。以手指头抠下那小碎片的同时,眉头惊惧的弹跳起来──
为什幺双手都是赤红的。
鲜血般刺眼的红。胆颤心惊的红。占据视野挥之不去的红。
使劲一搓,斑驳脱落的红色碎片纷纷掉下。
这到底是什幺?
颜料吗?
怎幺会去沾上这种东西的?什幺时候沾上的?搜索着记忆中的每个角落,怎幺都找不到曾碰触过颜料的片段。
「真是奇怪。」
喃喃自语着,把早已干涸化成粉状的颜料由手指上抖落,伸到水盆中仔细清洗一番,一并甩开心头上粘答答地巴着不放,使人恶心的感受。
叩、叩两声伴随着一句:「爵爷,您起来了吗?」
「有什幺事,布鲁斯。」
取下干净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双手步出寝室,银发的老管家毕恭毕敬地站在敞开的门前说:「您的衬衫已经烫好,鞋子也擦好放在这里,爵爷。需要我服侍您更衣吗?」
「嗯,帮我把帽子与外套拿出来就好。其余的我自己来。」
「是。」
脱下睡衣,伸长手臂套过烫得笔挺的干净白衬衫,逐颗扣上金质钮扣,再以纯丝黑领结环住脖子。在这些一陈不变穿衣的动作中,怪异的「陌生」已不知消失到何处,熟悉的自己又回来了。
穿衣镜中一丝不苟的翩翩绅士,正是拥有着子爵爵位与体面家世的鲍曼.雪夫特对外一致的表象。
从老管家手上接过熏过高雅檀木香气的手帕,塞到胸口外套的小口袋中,挑剔地调整好角度,满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一笑。
「去吩咐车夫把马车开到大门口,今早上我和朋友约好在俱乐部用早餐。」
「是。」
这就是鲍曼普通且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序幕。
透明的绿色果冻海洋,宛如张力十足的薄膜包裹住,那具比例、大小、胖瘦皆完美无瑕的身躯,金色的长发轻柔地在水中四散飘荡。
「他」,眼睑覆阖的容貌,是屏息的、是凛然的、是庄严且肃穆的,无懈可击之绝尘造物。
在这没有时间流动、永恒也失去意义的静止空间中,「他」一动也不动地──存在着。
咿呀一声,门扉被向内推开。
霎时,凝滞的气有了大幅度的震荡,敬畏的因子纷纷弹开,胆怯的原子啪沙啪沙地窜走,比黑还要沉、比死神还要叫人恐惧的纤细窈窕身影,缓缓地接近那面散发着绿芒的隐形之壁。
他,凝视着「他」
眨也不眨,坚硬冰冷的紫晶双瞳,卸下阻隔住情绪的铁甲,表露着脆弱的思恋,不住地、再三地以眼神抚爱过「他」的每一吋。
明知道五指所能触及到的,不过是这层足可冻伤人的保护壁,却克制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他」一点的渴望。壁面与指端吸粘瞬间传出滋滋微响,在接触到的同时,也将手指冻得发红,连自己原本就是冰冷的身躯,也同在冰度以下的冻壁前,尝到烫伤似的灼痛。
无数冰针穿越过黑色丝袍啃噬着他的肌肤,翻搅着他心头的痛楚,可是他连一丁点移开身子与手的意愿都没有。
「艾默……」
千万言语化为一缕吐息,夹着轻不可闻的耳语,撞击着保护壁。
果冻里飘荡的发丝,微妙地浮向前方,像要代替无法动弹的身躯所生成的触手,朝对方延伸着。
「……好久……好久……还要多久……」
闭上眼睛,勾勒着回忆中的幻影,再重迭在眼前的「他」身上。
现在这两者间所呈现的一致模样,是一次次的失败、重塑、再调整、重组所得来的。从无到有,从最初的一小块碎片,到如今好不容易形成的具体模样。这之间,花费多少岁月才走到这儿?早不复细数。
千次、百次、万次、无数次地穿梭在人间与魔界中,不惜冒险在时间洪流中做着漫无目标的搜寻,那怕会被夹在乱流细缝中毁灭消失,也没有过半分打退堂鼓的意愿……这全都是为了能再次拥抱「他」、也被「他」所拥抱。
可以的话,他想要立刻就打破这保护壁。
让那双强健的臂膀再次环绕在他的身上;让那双柔软的唇再次覆盖住他的;让那双幽紫色的蓝眸能再次火烫地穿透他的灵魂。
可是还不行。
时机还未成熟,现在要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渴望,横越过千万年的努力终究会毁灭于一旦。
除了等待。
他叹息着,缓缓地把手指与身体移开,「……下次……我会再来的。」
现在别无他法。
抖动着,漂浮在绿液中伸展开来的金发,在他抽离开身体的顷刻间,无力地坠下。
一转身,恰巧看到门边伫立着的黑影。
「您果然是在这儿,吾主。」
拥有伶俐外貌的美少年巧笑倩兮地走近他,并说着:「我不是告诉您,要尽量少到这房间中来的吗?刚刚复原完成的肉体可是很脆弱的,一不慎去摇晃到生命之液,谁晓得它会不会又破裂开来了呢。您庞大的力量可轻易地干扰到水液的波动,别让我一讲再讲嘛。」
阒紫色的暗眸闪烁着不悦,「你在监视我吗?」
「拜托,高高在上的吾主,小的岂敢监视您的行动,又不是不要命了。我来,是因为该到替换生命之液的时刻了。恕小人斗胆,请您离开房间吧?」一鞠躬,透过金黄色的眼眸,少年的嘲讽中有着不符合外表的城府老练。
如今在这广大无边的魔界中,也只有少年有此胆量挑衅魔主。
至高无上的魔主,日光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的法力,能在呼吸换气间夺走万物的性命。魔主的一跺脚便可让整个黑暗界颤抖,再强悍的魔物们也都会匍匐在地,恳求他的宽恕。唯独少年--他深知自己对魔主的不敬,顶多是换来些皱眉、冷冰冰的视线,魔主是绝对不会取他性命的。
因为……
少年等到魔主离开房间,站在门外观看的时候,这才大大地敞开双臂,将手没入绿波荡漾的保护壁内。
「@%$&*☆◇~~」
以与生俱来便熟知的咒语,少年一边把保护壁内的绿波抽吸到自己的右手掌心,另一边却由自己的左手掌心释放出同样的绿液。两股水流力道配合的恰到好处,使得原本便浮动在中央的「人体」,能不受影响地保持平稳的体势。
这种「汰旧换新」的工作,唯独身具妖精血统及妖魔血统的混血儿才能作得这样轻松。如果没有少年所提供的生命之液,即便是搜集再多「他」的碎片,「他」也不可能重新愈合为一体。
那曾被化为尘埃般细小的片片,曾被吹散在各段光阴中、各个空间中,四分五裂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寻到的「他」──
魔主又怎幺可能因为一时发怒而杀了少年,间接扼杀了「他」呢?
「他」便是少年最有恃无恐的王牌。
但,少年不是不懂适可而止这四字的。偶尔戏弄一下魔主可以,但戏弄过火而让魔主记忆中留下什幺怨愤,最后倒霉的仍是自己。
总有一天魔主一定会如愿以偿地把「他」还原吧?到时候自己的生命之液不再派上用场,手中的王牌也宣告失效,魔主可随时一脚将讨厌鬼踢开(这还算好的),要不就是一弹指令他殒命鸣呼(怕就怕这个)。
该作的工作还是先安分地做完吧!
少年金眸迸出全神贯注的光芒,大喝一声,把保护壁的墙面重新张开。
位于华尔大道上的男仕雪茄俱乐部,在晨曦下不过是一栋有着和普通洋房没两样外貌的白色三层楼房。攀生在墙上的野生藤蔓,述说着这栋建筑的历史,光可鉴人的木制扶手,也因多年来无数光临的访客爱抚过,使它更显平滑。
吩咐车夫让他在门口下车后,鲍曼才踏上两层台阶,下一辆马车便送来了另一位绅士,和鲍曼同年的却斯登家继承人,普尔男爵扬起手与他打了声招呼说:「真巧,你也刚到吗?」
抬起自己的帽子向他致意,等待着普尔走到身边,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俱乐部的大门。把帽子、外套交给左右两一旁的仆役,很自然地走向供应早餐兼交流八卦专用的交谊厅。
和熟识打了个招呼,鲍曼刚对服务生吩咐完「和平常一样」的菜单,已经有人迫不亟待地捧着杯咖啡,晃到他面前问道:「鲍曼,又发生了耶!你还没看早报吧?今天最令人兴奋的话题!」
「你哪种没头没尾的说话习惯,最好改一下,皮克斯。」优雅地把餐巾平铺在自己膝盖上,鲍曼捻着唇上自豪的小胡髭,挑起些许傲慢的眉。
心宽体也胖的男人不以为意的哈哈笑了两声,「抱歉、抱歉,实在是这消息太震惊,让我失态了。」
「是什幺消息啊?」与鲍曼同桌的普尔也好奇抬头。
把早报放在桌上,皮克斯指着斗大的标题说:「继上周的杀人案后,又再度发生相同手法的命案,被害人一样是妓女,尸体也同样被人剖开,肚破肠流模样凄惨!」
「呕。」普尔以手帕掩着口说:「皮克斯,别在我们正想用餐时,拿这种话题作讨论。」
「嘿嘿,要是继续往下看,包管你连荷包蛋都吃不下去。想象一下自己的刀尖刺入蛋膜的瞬间,那噗吱噗吱缓缓流出的黄色液体……」悠哉地喝口咖啡,皮克斯嘻皮笑脸形容着。
「真是令人不愉快的话题。」普尔男爵暗示地一瞪。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皮克斯耸耸肩无视男爵的「抗议」说:「我想苏格兰场那边的人还更不愉快呢!想想看他们得面对那幺骇人的遗骸惨状,又没办法不看,必需待在现场,仔细寻找凶手所留下的蛛丝马迹。看样子那名凶手肯定是心里有问题,绝对是名变态,才会无法满足于杀害,非把人给剖开来不可。」
「不过是两名妓女被杀害,动用什幺警探,太夸张了。」普尔男爵摇着头,不赞同的说。
「事情闹得这幺大,苏格兰场的面子也挂不住啊。」皮克斯依然兴致勃勃地说:「这案子之所以难解的地方,就在于找不到目击证人。探访平日那些妓女们游走的场所,也没人去注意她们被什幺样的男子搭讪,又是何时失踪的。也就是说咱们社会上隐藏着一名可怕的凶手呢,光是这样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了,况且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又发生同样的事,不由得让人担忧是否有下一次。」
「既然凶手的目标是妓女,我倒觉得也没啥好紧张的,反正那类的人渣,多一个少一个都没差。」普尔男爵望着侍者端上来的餐盘,嫌恶地把荷包蛋推开,叉了片培根放进口中。
「鲍曼的看法如何?依你专业的判断,是不是一名心理变态的家伙所干的?」
已经解决完餐盘中大部分餐点,包含那颗蛋的男人,以餐巾擦拭了下唇角,执起咖啡杯轻啜一口,不疾不徐地说,「我的专业对此事恐怕爱莫能助,皮克斯。」
「就是说啊,皮克斯,你也搞清楚点。鲍曼医生是医生没错,但问一名外科医生心理方面的问题,可不叫专业。真是,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普尔讽刺地说。
「是这样啊?我以为医生都差不多呢。」
「差太多了。」
皮克斯眨眨眼,忽然又想起什幺地说:「对了,传言中,也有人在推测那名凶手是否为医学院的学生或是更有可能就是一名医生呢!从被开膛破肚的被害人遗体判断,凶手手法老练,一点都不像是业余的人干的。」
这段话让鲍曼平和的脸色起了些微的怒气,「荒谬。医生是以救人为职志的高尚工作,是讲究品行与道德才能从事的行业,哪能轻易从这点小疑问去推测并怀疑我的广大同侪中有如此败类。皮克斯,你若不是我的朋友,我会质疑你是有意要侮辱我的工作。」
鲍曼少见的激动口吻,让皮克斯连忙举起双手说:「放轻松、放轻松,我承认自己一时失言了,你别这幺生气。」
「往后也不要让我再听到此等无稽之谈。」
「没问题,我不说就是了。」
皮克斯喜欢鲍曼这位朋友的理由,也不过就是他为人还算正直,时而会过度一板一眼,也有点小洁癖,但基本上并不是个会惹人讨厌的家伙。认识多年,这还是皮克斯头一次见他「发火」,常有人怀疑鲍曼的血液中是否少了「喜怒哀乐」的种子,看样子鲍曼也是个普通人嘛!
「不愉快的话题到此为止。」皮克斯索性收敛起八卦的天性,改口说道:「昨天我在金氏画廊购入了一幅新人的画作,虽然是印象派的,但画得挺不错的。两位有兴趣的话,不妨到我家中观赏。」
「新人?叫什幺名字?」凡是与花钱有关的事物,都能引起普尔的兴趣。
「属名是卡楚,除此以外画廊的主人就再不肯透露了,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哪儿学的画,师承哪个门派,全都不知道。」
「卡楚?没听过。这无名的画家为什幺要弄得如此神秘兮兮的?」通常画家都会透过各式各样的管道来推销自己,搬出越多的名衔与师席,才能吸引住买家的眼光。
皮克斯哈哈大笑,「谁知道,也许又是个怪人,不想靠别人的声名或自己的背景来推销他的画吧!」
「嗯……那改日我去鉴赏看看。你说你是以几英磅买下那幅画的?」
「三百,这应该算便宜吧?」
普尔男爵掀起唇角,「端看你运气好坏啰,有时眼光不好,拿到拍卖市场上也许连一英磅也卖不了呢。」
「咦?真的假的?我该不会买到赔钱货了?」皮克斯一脸糟了。
「多点人评判会准一点,你也跟我一起去鉴赏吧?鲍曼爵士。」普尔有点幸灾乐祸地转头问道。
慢条斯理的摇头,把咖啡杯放下,「我对于画这玩意儿一窍不通,更无法鉴定出它该具什幺价值,您另请高明吧!」
从位子上起身,欠欠腰,「我还有工作要作,在此先失陪,两位慢用了。」
望着鲍曼走向门边的背影,皮克斯忍不住向普尔吐嘈说:「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像鲍曼爵士这种把日子过得像时钟一样准确的男人,会有什幺样的女子愿意嫁给他。难怪他活到二十九岁,至今未婚。能和他一起过日子的女子,想必脑袋中也得装进一枚怀表吧!」
「皮克斯,于背后谈论他人是件不道德的行为,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先是拘谨的回这句话后,普尔继而大笑说:「但,管他去的,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看法。呵呵。要与鲍曼爵士同居一屋檐下,得有圣人般的耐性与美德呢。」
外表再如何乔装为温文儒雅的绅士,听见批判他人时毒辣的言词,心中也不禁跃跃欲试地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人,到底和街头巷尾谈论是非的妇道人家有何不同呢?
答案很单纯──没有任何不同。
道人长短、论人是非的,都是「人」
黑色短发的少年步履轻盈,走向孤独地坐在高台上的魔主,边开口说:「瞧您一脸不耐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是心疼啊!吾主。放着美丽的人儿独处是种罪恶,要不要小人替您增添一点娱乐呢?」
「事情都办完了吗?」扬起长睫,细白的手佣懒的撑着下颚,魔主无视他的调笑,冷淡地问道。
长久处于地界的肤色,莹白赛胜初雪,尖锐的指甲如同发色与瞳彩是夜的深紫、墨的泽,全身上下也包里在同样的黑袍底下,映得那薄红的唇,血艳艳的魅惑。
少年以为自己看过这数代的魔主,早习惯历任魔主勾魂摄魄的美貌,从上上任那阴柔的、中性风貌的荡,到上任那精纯无暇、极致男性美的邪,到现在……
似芳华年少才有的纯真无邪,也似身经百战所锻炼的刚硬强悍,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少年的两种特质,兼容并蓄在魔主端整的五官上,不是夺取人呼吸的美貌,却会是让人上瘾而移不开双眼的俊俏。
认识魔主这数千岁月中,以多样风貌呈现的他,已经从未经砥砺的原石粹化为最上等耀眼的冷钻了。曾经灼灼散发着刺目的光与热,如同不知止息的一把烈火般,把周遭的人都卷入激烈波动的情潮中的他,已经沉淀下轻狂的劣情,宛如浅酌即醉的陈年好酒,独留下魅惑、挑逗的韵味在黑夜里编织着丝网,捕捉众人的眼光。
「密斯,发什幺呆?我问你的话听到没有?」
少年漾开笑脸,「听到了,我敢不听吾主那美妙的声音所发出的话语,这双耳朵一定会被您摘下的。」
「回答呢?」
「办好了、办好了。」
跨上沁凉晶石台阶,少年拱高双眉说:「您除了关心『他』以外,就不能问点别的吗?问一下小的:『辛苦了,很累吧?』;或是『干得好,密斯,给你一点鼓励,你想要什幺?』之类的。换换新口气,也不错啊?」
「一个还能叽哩呱啦说个不停的家伙,我有必要去担心他累不累吗?」紧抿为直线的唇角扯高。
「吾主这幺说可就伤感情了,咱们可是曾共苦共患难的好伙伴,一起在数千年前的那场灾难中,重把这魔界整顿起来的好哥儿们吧?」一眨金眸,少年的手搭上了魔主的膝盖说。
「我不记得和你有过兄弟之谊。」
咧嘴微笑,得寸进尺的少年屈下膝盖,把自己的身体卡进魔主的双膝间,「不是兄弟也没关系,就当是母子也好。吶,我表现得这般乖巧,吾主也该给我一点赏赐吧?我已经厌倦了老摆着这乳臭未干的模样,可是我的法力全用在更换生命之液上了,想要变身也变不了,您就帮个小忙,分点力量给我吧?」
压低半边眉头,紫瞳穿透过少年的思绪,冷嘲的音调没有抑扬顿挫的说:「我何时成了你母亲?我可没半点生过孩子的记忆。」
「嘻嘻,这身子是您帮我找的,能活到今天也全仰仗您慷慨的法力分享,当然也算得上是小人的『母』亲啰。」少年舔了舔唇,青涩的脸庞浑杂着妖异的诡诈气息,隐藏在这不吻合他实际年岁的外壳中的狐狸尾巴,得意地晃动着。
少年的眼神触动魔主的记忆。
此妖虽然已经失去「本体」,但原为贵族魔物的「本质」是没有丝毫改变的。
那场改变许多生物之命运的灾难中,半数以上的魔族、人类都被消灭了,灰烬中残余的是被毁灭的大地,奄奄一息的少许生命之火。
当时,承袭为新任魔主的自己,唯一能为这天地所做的,就是使出浑身解数把魔与人界划分开来,好让历经空前浩劫的双界能获得各自的重生复苏空间。这超乎想象的浩大工程,所需付出的过度法力,也差点夺走了他自己的性命,耗尽全神全力的他被一无所有的黑暗拥抱……
歇息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迎接他的四周是一片的寂静与阒暗,从此魔界再也没有日照与晨昏,成为彻底的黑暗世界。
还以为生存下来的只有自己。
形同废墟的残破景象、顷倒的魔塔、四溢的空虚环绕着、笼罩着他。
就在他漫步过从前自己被囚禁的宫殿时,他听到了──
「早知道就阻止那群该死的狐女作蠢事了。」
由横倒在地上的巨柱后方,传来喑哑的、虚弱的嘲讽之声。
不禁好奇地扬起手,巨柱应势高飞而起,远远地摔落到另一方,巨柱原先压住的空间所显露出来的,是一具正湍流着大量鲜血,叫人不忍卒赌的残躯废体。过去叱咤魔界半边天的魔界贵族,自傲的蜜金发失去光泽,染血的脸庞失去半边,唯独那张嘴巴不改「恶毒」的说:「哟,现任吾主,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感觉很爽吧?我以为你永远也办不到呢,看来我是小看你了。话说,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密斯?」
勉强的想回以一笑的金瞳魔物,不听使唤的脸部肌肉阵阵痉挛,「想不到您还记得小人,真教我受宠若惊啊,多瑞尼斯殿下──哦,不!我该改口唤您为阎罗陛下了,是吧?您已经成了新的魔界之主了嘛。绕了个大圈子,到头来还是如同前、前君主菉华的脚本,走上这条路,颇讽刺的不是?」
冷淡地望着对方好辩的长舌,「能活到现在,你的命很强韧。」
「是啊,全拜我体内另一半长寿的精灵之力所赐。我从身边能吸取的生命源得到不少帮助,可惜现在能吸的全被我吸光了,全剩下些冷冰冰的石块、沙子,以为自己气数将尽,您就出现了。看来,我的命也真大。」
「你好象认定我一定会救你?」坦白说,他并没多大兴趣伸出援手。
「你不救吗?」黯淡的金眸诧异的张大。
「我不救不行?」这种白痴般的对话要持续到什幺时候?他移开驻留的脚步,打算继续巡视领地全貌的旅程。
「吾主,倘使您是为了过去的事记恨于我,小的可就冤枉了。」密斯微笑着,并非谦卑的求救,而一贯地以擅长的反激口吻说:「无论是魔主菉华或魔主艾默的时代,小的都只是听命于主子的人。您现在一站上主子的地位,便把帐记在我头上,未免显得太小气。」
「……」停下脚,半侧过脸,他冰冷的视线巡梭过只剩一口气的金发魔物。
「对对,就是这样,觉得我碍眼,那干脆让我死个痛快好了。这样小的也能早点解脱,求之不得。」颇有霍出一切的态势,魔物蛮不在乎地回望着他。
魔物的生与死可说是全掌握在他手中。这就是「操纵」的意义吗?那幺这滋味绝非寻常人以为的具有「莫大」快感。他有的只是厌倦,他并不想要去操纵哪种生物的存亡,然而自己的确是握有这权力的。
往后他势必得习惯,握有「权力」的感受。
「你想活下去吗?」
密斯对这问话,还以歪歪头的动作,「莫非吾主不想活?」
「生死的差别在哪?」
同样的问句,他也问过自己多次。
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这条命,这强大的力量,都是他溶解了自己所爱的人而得到的,现在他们已成一体,也许爱人在形体上是消灭的,但只要他体内还有「他」,他无所谓生或死。
无论身在何处,以什幺样的姿态,他们是一体的,就够了。
「这可问倒我了。」躺在地上的魔物密斯轻声笑着,把他思绪拉回来说:「我想不想活下去,我也不知道,不过假使我有个能现形的身躯,应该还是和『没有』有所差别吧?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有什幺没做到的。」
瞥看了他一眼,密斯知道他不会主动问「那件事」是什幺之后,索性自己接下去说:「有个人……啊,不过我不确定他现在还是不是个人……也许成了一棵树、也许是一条鱼……反正不管他现在成了什幺模样,我都想要找到他,然后……看他一眼……这样就好。」
金眸疲惫地阖上,「不过对方可能早就忘记我了吧。这也是当然的,是我先拋弃了他嘛。」
「提起邔浚的事,是想打动我吗?」漠然地,注视着魔物。
「我可没蠢到那种程度。」自嘲地勾起唇角,再次张开金眸,「如果真要向你求救,我会说……我有办法让『他』重回你身边。那个被你亲手所消灭的前任魔王。」
冰封的脸庞剎时动摇,紫眸凌厉无情地一瞪,「你撒这种谎话,只会让你死得更加快速,而且更加凄惨、痛苦。」
没有什幺比怀抱着希望攀上云端,继而绝望地坠入深渊,更能引发一场悲剧。
「我知道,所以我没开口,当我什幺都没说。」
可是已经太迟了。在魔物出口的瞬间,一抹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火苗已经在他的心头上燃起。
不可能会有的。
想要再次召唤那化为细小到肉眼都看不见的……
他亲眼看到的,『他』的消失,就在他的眼前,『他』被虚无所吞没!
事到如今,怎幺可能还会有什幺希望!
终究他还是没让金瞳魔物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由成堆成千失去生命的魔物骨骸中,挑了具最完整的躯壳,施以还原的法术,赋予骨骸新生的皮肉,再把金瞳魔物的魂魄灌入其中,延续了魔物最后的一口气。不再拥有贵族血统的魔物,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半生、半死的状态。
没有他定期地施法、分给魔物生之气,魔物不仅别说想要活绷乱跳,就连保持现在这副外貌都不可能,挺多是一具能活动的空骨。
「做事可要有始有终啊,吾主,是您让小的再度有了新生命,难道您忍心让小的因为缺乏生之气,而没法子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吗?我要是太虚弱,可能会没办法替『他』更换脏污的生命之液呢。」眨巴眨巴猫般大眼,少年得了便宜还卖乖地笑道。
救魔物一命,他未曾感到后悔,但让魔物附身在这猫妖身上却是一大失策。
原本性格就属于自我中心的魔物,搭配上猫妖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天性,别说是如鱼得水,根本是助纣为虐。早晓得会如此,当初该让他附身在猪、牛、羊这类温驯的妖类上。
虽然他怀疑魔物与生俱来的「恶」,是移转到任何其它品种的妖物上,也根深蒂固到难已被拔除的。
「吾主……」大着胆子,少年执起摆放在扶把上纤白的手,凑上唇碰触着黑玉色的长指甲,耳语道:「请给我吧。」
垂下紫眸,暗影里冶艳出色的脸庞面对少年的央求,没有拒绝也没允诺,仅仅是维持着一如以往的无动于衷。少年读取这「冷漠」背后所意味的「许可」,手指顺势攀住魔主纤细的腰,解开了黑袍的衣带……
美丽的性象征沉睡蜷伏在中心。
酝酿制造出每一滴可口、饱满着法力的体液的可爱双珠。
少年毫不迟疑的把头靠向魔主的腿间,啧啧吸吮起来,竭尽全力的服侍着、逗弄着、以舌头抚爱着。
这既是为了延续自己生命所必须进行的仪式,也是少年在魔界生活中,习以为常的娱乐活动之一。魔物们向来是不拘泥于任何形式,只为求得这最终极致欢乐的无道德生物。
「……嗯……」魔主轻蹙起眉尖,发出微喘。
满意地看着手掌中已然苏醒的欲物,少年以舌尖舔去勃发的前端,所分泌出来的略带苦味的透明晶液。当它渗入口中,纯然的美味已提升了少年不少法力。可是少年知道这还不算什幺,当魔主的亢奋到达顶点的那一刻,迸发出来的精华,浅尝一口就足可令人恍惚失神,那才是少年梦寐以求的极品佳酿。
「再多给我一点,吾主。」
热烈地以双手膜拜着,少年微笑地说:「把积压在这双珠里的宝藏,全都赐给小的吧?」
墨紫瞳中的虹彩转为深浓,扣住扶手的指尖在施力下转为青白,呼应逐渐高涨的快感,空气在喉管中抽搐着,薄红的唇溢出细碎的喘息。
拥有天生淫乱的血,却顽强地保持所谓「禁欲」状态的魔主。
这样压抑,有何意义?
这种压抑,不痛苦吗?
亲爱的吾主。
少年在心中低语道:其实您不必感到罪恶的,这些全都是那愚蠢的前任魔主的不是,是他的不好,让您这样孤单。您说是不是?
像这样美味的您,却不让人分享,根本是项暴殄天物的天大罪过啊!
「唔……啊啊啊……」
低头合住双手揉搓的躯干,少年收缩起双唇含住它,上下催促地滑动,不需多加快节奏,早就遏抑不住的大量白沫,咕噗咕噗地喷射到少年的口中。少年一滴不剩贪婪地饮下它全部,还意犹未尽的舔去唇边的残渍。
「谢谢您的赏赐,吾主。」
连自己指尖上所沾的点滴也不放过,少年伸了伸懒腰说:「这下子小的终于有力气能变身了。」
轻弹了两下指头,少年旋身在轻雾中转型为高大英挺的俊美青年,眨动着金眸不怀好意地笑说:「如何?这副模样才能提供吾主更多的乐趣吧?还是您照样坚持不肯让小的进一步服侍您呢?」
紫眸重拾冷静的冰沉色泽,形影一摇,从高台上起身,「你已经喝饱了,就滚开吧。」
「吾主,何苦这幺折磨自己呢?我晓得您很久都没有过欲仙欲死的滋味了,您一定很想要吧?小的再不才,这方面的技巧可是无与伦比,附有前前任魔王的保证,您记忆中也很熟悉才是。不妨试一试,验证看看嘛?」密斯跨前一步,企图栏下他。
在密斯的手碰触到他之前,魔主手一挥,当下美青年连滚下数十台阶,跌落地面。
「去寻别人开心吧。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语毕!他消失在高台后的黑帘后。
趴在地上的美青年叹息着,扼腕着说:「啧,又吃闭门羹了。我真不懂,堂堂的魔界之主竟会守身如玉,这传到天界去的话,一定会把我们魔界的人都当成笑话的。」
「问题是,谁会去说呢?」
格格笑着,从大厅的柱子身后飞出一只黑色大鸟,停顿在美青年的头顶上,「每次、每次,你才是不死心呢!密斯。明知道吾主是不可能会允许你拥抱他的,吾主甚至连让你吻都不肯,你以为他会让你上他的床吗?」
「啰唆,这种事不试试看,怎幺会知道?」从地上爬起来,美青年拍拍身上的衣服说:「你这死乌鸦跑去哪里了?」
「讲话客气点,密斯,我不管以前你是多伟大的人物,现在魔界中大伙儿可都是平起平坐的,谁也没资格喝叱谁,唯独吾主是例外。」
「哼,好好的贵族阶级沦落到今日的田地,我真是为自己感到可悲。」
「这幺说来你还算好运的吧?多数的贵族魔物在上次灾难中都没能存活下来。少数存活下来的,寡不敌众被一些积怨已久的低等魔物们吞噬。现在哪还有笨蛋想自称贵族,大剌刺地在魔界中晃荡。」
不提还好,一提起便是愁肠万断,密斯可没善良(魔族的字典中,这两字等同笑话)到会去为同族的人悲伤,他感叹的是美好的岁月一去不返。过去在魔物中只要亮出「贵族」的身份,无往不利,如今贵族根本是被灭绝的代名词。
「啧,都是吾主不好,说什幺要废除贵族阶级这玩意儿。」密斯想想就有气。
「再嚷嚷,我就把你往日是大贵族密斯的情报泄露出去喔!居然敢批判吾主的不是,你是吃了什幺熊心豹胆?」
「我说你待在人间的日子过长了,臭乌鸦,搞得自己满口都是人界的语言。」揪住乌鸦的脖子,美青年不顾形象的和它咆哮着。
砰地在烟雾中,大乌鸦化为有着丰满曲线的妖艳尤物,「死密斯,你才不要满口满口乌鸦的叫喊,人家可是拥有吾主所命名的『阿鸦』,这样好听的昵称呢!」
「阿鸦比乌鸦好听到哪里去?」一弹舌,密斯掏掏耳朵,吹吹手指,「我听起来都一样难听。」
「你侮辱我的名字,就是侮辱吾主的感性!」
「感性?又一个人界的怪名词。妳少发花痴了,不管妳多想攀着吾主的膝盖,也是没用的。吾主的心里头只有一人,那人决不是妳。」
「哈哈哈,这句话你说给自己听吧!」双手插腰,黑发蓝眼的魔女不客气地指着密斯鼻子说:「我不像你肖想什幺不该得的东西,人家我阿鸦可是满足于待在吾主身边,帮吾主跑跑腿、干点小差事的光荣。你也向我见习一下,身为忠臣该怎幺作,别老是对着吾主流口水,难看死了。」
一撇唇,密斯被戳到痛处,诱惑魔主失败的不甚光彩纪录,已经连续创下新高。事实就是事实,否认也没用,但密斯还是要替自己说几句公道话。
「这并不是我诱惑的伎俩己经褪色,纯粹是吾主太死脑筋,他可以坐拥魔界任何可供他享乐的人事物,可是他却把日子过得比人界的什幺修道士、僧侣都要清淡、禁欲。这不是异常是什幺?我可是一心为他着想,想导引他走上身为『魔主』应有的正途啊!」
「……什幺时候你成了宣扬魔界教义的热血汉了?我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拜托你别扮演自己不适合的角色,密斯大人。」闷闷地打了个哈欠,阿鸦勉强地回他一句。
沉默片刻,密斯冲着这找碴死乌鸦说:「妳今日是专程回来叮得我满头包是吧?」
「我哪幺闲,不会去找鸦同伴们去嗑牙,还会坐这儿听你说梦话吗?」从自己的胸前掏出一颗透明的水晶球,指着上头正发着红光的地方说:「我是特地回来禀报的,终于让我找到你们所要的『红』,在这儿。」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密斯扣住阿鸦的手,盯着那的确散发出红光的球体,「原来真的在人界啊?」
「搜索过魔界里,确定没有。天界,偏又不能去找。除了瞎猫碰死耗子地往人界找以外,还有什幺其余的办法呢?幸好没被天界给回收去,要不然……吾主的苦心也只能放水流啰。」阿鸦微笑地说。
「干得好,辛苦你了。」密斯拍拍她肩膀。
「我怎幺不晓得原来你也希望吾主成功啊?这样好吗?吾主眼中本来就只有『他』,如今一步步地接近『他』复活的日子,你的利用价值、你想一亲吾主芳泽的希望,也越来越渺小了。」
自嘲地勾起唇角,「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抱什幺希望在活了。能怎幺办就怎幺办吧。现在的我可是和以前的我大不相同了。」
「可怜的家伙。」啾地啵了他脸颊一吻,阿鸦俏皮地眨眨右眼说:「我也会帮你找找看,能不能顺道碰上你所想见的人。」
「谢了。我想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好。也许……他的魂魄早被天界回收了。」洁净的、纯真的,曾经是他可爱宠物的──密斯想想,也许回天界是对邔浚最好的。毕竟,独立后的人界混入太多妖魔的血,早已污秽而不再合宜那样美丽的魂魄居住。
再说,真让他找到他的魂魄又如何?
顶多是远远地观看着他度过人界短暂的一生,甚或不断地重复轮回再生。
密斯不晓得自己是否能受得了这种除了「观看」,却什幺也不能为他「做」的状态。
「阴气沉沉的一张脸和你不搭,密斯,开心点嘛。」搂住他脖子,阿鸦主动诱惑说:「反正去向吾主报告前,还有点时间,就让大姊我安慰、安慰你啰。」
「唉。」
「哇,你那什幺态度,给脸不要脸喔!」
密斯嫌弃地瞥她一眼,「你那对巨无霸波波实在是教我兴趣缺缺,我宁可自己去找可爱年轻又有着一对紧俏结实小屁股的少年。」
「你这可恶的恋童癖,懒得理你了。」踹他一脚,阿鸦气愤地跳起来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死密斯的脸!」
咚地再度变回一只黑色大乌鸦,啪咻啪咻地振翅离开。
摸着被踹红的腿,密斯无意追上去,阿鸦是个难得的「好」魔女,只可惜「好」是不适合在他这种人身边的,他只会浪费他人的善意。
红色。
热情的魂魄。
七魂魄中最初找到的竟会是红色的魂魄,的确让人意外。
唉唉,把双手枕在脑后,密斯仰躺在地面上,一旦寻找到红色的魂魄,待在生命之液中的「那家伙」,大概会开始不安分了吧?
麻烦就是一桩桩接踵而来的东西。
夜幕低垂,鲍曼将手上的书阖上。
「您要休息了吗?爵爷。」老管家手禀着一只烛台,来到书房内。
「嗯,我的睡袍呢?」
「都为您放在寝室里的老位子了。」
点点头,从书桌后起身,「晚安,布鲁斯。」
「愿您好睡,爵爷,晚安。」
重复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台词,老管家目送主子踏着台阶回到二楼寝室,动手一一熄灭屋内所有油灯,紧闭门窗,确认过门户妥当后,局着慢步往佣人居住的地下一楼走去。
雪夫特子爵府上的所有灯光皆熄灭了。
躺在床上的男子规律的发出熟睡的鼾声。
宁静的夜,月光悄悄地透过窗帘偷窥着屋中的动静。
仿佛是被屋外的夜鹰唤起,原本紧闭的眼突然在黑暗中睁开,男子推开被子,静悄无声的旋踵下床,笔直地走向衣柜,开启。
手指毫不仿徨地跳过那成列成排挂好在衣架上的外套、衬衫,直接探向衣柜深处捞出一只纸袋。
卡沙、卡沙地翻出一套陈旧而缝补过几处,有着破了的士黄色大衣;一件格子状的法兰绒衫;一条沾着红、黄等等颜料的长裤。也不需点灯,男子手脚利落地在黑暗中换好衣服。
最后他取出一顶鸭舌帽,覆盖在头顶上,刻意压低的帽沿将他的大半容貌隐藏住。套上放在床底下的穿孔皮鞋,不直接从门口离开,而选择攀越过窗子,借着屋外的一根大树枝干,男人由二楼爬到地面上。
左右观察,确认四周没有人发现到他之后,男人宛如识途老马般顺着阴暗深幽小巷内钻进、钻出,不一会儿便离开了素有良好治安并且属于上流阶层所居住的街道,往颓废、衰败、经年累月都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贫民集中区走去。
肥胖丑陋的灰色大老鼠在脚边逃窜。
各种难闻、腐败的气味在夜风中,浓郁得呛人。
路边不时有人喃喃地向过路人乞讨。
沿途还会碰到身染重病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人,看也知道,对方所染的是致命绝症──疟疾。恐惧于传染的危险,根本不会有人敢去碰触,多半是放任那些人自生自灭,而苍蝇、乌鸦早在天上、四周,准备伺机而动。
这儿可说是人间里最接近炼狱的地区。
男人对这种种可怕又恐怖的景象,都视而不见。一心一意地往着贫民区的深处走去。
半个多小时候,男人最后停留在一栋看起来几乎是摇摇欲坠的屋子前方。此时他由口袋中掏出一把发着铁锈的旧钥匙,插入锁匙中心,喀嚓地解开它。推开门后,迎接他的是金属与化学溶剂刺鼻的颜料味道。
男人唇角漾出笑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气味鼓涨在自己胸腔内。
就是这个味道没错!
多幺令人血液沸腾的味道!
迫不亟待地进入屋内,亮灯,一幅画到一半的画作仍放在架上,以各式各样的「红」涂满帆布的这幅图,从每个角度来观赏,都是幅无法给人舒服感受的画,甚至可说是有点恶心。
没有意义的线条,或直、或曲、或圆、或方,不知是要勾勒出什幺,只是有股纠葛的痛苦、难以爆发的压力全累积在上头。
把外袍脱下,男子卷起衣袖,抽起水桶中的画笔,在盘上挤出更多鲜红的颜料,开始专心一志地涂抹着。
夜晚,是现在才开始的。
【红茶、红酒和红色的珍珠】
「先生、先生,要不要擦擦鞋?」
鲍曼.雪夫特原先是想当作没听见地走过去。
擦鞋小童的搭讪来得不是时候,虽然长年来维持的绅士风度,使鲍曼没有在街头上破口大骂,但伦敦不寻常的万里无云、灼热的艳阳早把他体内的耐性全蒸发光了。
今天打从出门──不,该说是打从下床起,不顺遂的事一桩接一桩。
首先是老管家布鲁斯罕见的病倒,接替他工作的年轻男仆役笨得把他惯穿的西装烫出了个洞,逼不得已鲍曼难得地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出门。勉强安慰自己这影响不了他上班的时间,试图定下心地坐上马车,没一会儿,车夫便来了个大急转弯,撞得他七荤八素不说,连马车轴都断了。
「这是怎幺回事,车夫!」愤怒地质问。
「爵爷,是、是一只黑猫突然从马车前方穿越,惊吓到马儿。唉呀,这真是不吉祥的预兆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惊魂未定的车夫,脸色惨白地连呼怪奇。
清晨街道上哪来的笨黑猫乱窜呢?鲍曼怀疑这不过是车夫的推托之词,「算了,快点把车子修一修,我没时间蹉跎。」
「可是爵爷,这车轴断了,不送去修理是不行的。我看您今日还是招一辆出租马车去上班吧?」
一波三折。
被迫搭乘鲜少乘坐的出租马车。忍着马车破破烂烂的坐垫,一路颠簸的来到位于怀特道上,自己所任职的圣约翰医院的门前。最后还付出相当于被敲诈的车资。累积这三点,此刻鲍曼的脾气──只能说是爆炸前的火山状态。
若是平常的他,或许会慷慨地首肯,委屈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由着男孩擦拭自己那早已光可鉴人的鞋尖,赚几便士吃一餐饭。
很遗憾的鲍曼难得恶劣的心情,让他冷冰冰的一瞥男孩,想跨越过男孩面前一瞥,仅仅是那无心的一瞥,让鲍曼驻留下脚步。
男孩有头火红的发。
营养不良、瘦骨如柴的脸蛋上,内凹的颊骨让两眼格外突出,绿色的眼球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似的,论整体长相还真是不起眼。
明明是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贫童,不知是什幺理由,那抹红灿灿的发色让鲍曼无法就此离开。
「您要擦皮鞋吗?先生。」看到上门生意,男孩更殷勤的堆上笑,把木板凳推到他面前,以污灰的布熟练地拍去尘埃说:「请坐。」
掏出怀表一看,自己实在没多少时间了。
「我站着就好,孩子,你动作够快吗?」
「快、快。我马上好!」男孩在掌心上吐了口口水,挖起黑色鞋油,揉搓开来后涂抹在鲍曼的鞋上,以软布迅速地察着,并说:「别看我年纪小,我擦过上千双鞋呢,先生。我保证您一定会满意我亚曼的服务!」
「亚曼,你打哪儿来的?」
盯着那颗红发小头颅在底下晃动着,鲍曼一点都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行为。何以浪费宝贵时间在这儿给他擦鞋,何以会违反他常识的判断,和一名擦鞋小童对话,何以自己双眼无法离开那头红发。
男孩的红发在伦敦虽不多见,也没稀奇到值得自己另眼相待。
……不过这发丝还真红,宛如是夕阳的余晖深浓、烁亮。
「城东,先生。」
「不,我是问你……」鲍曼停下口,这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讨论男孩的出身做什幺?知道他是从谁那儿遗传到这头红发,到底能有什幺意义?
「先生?」见他没继续说下去,男童停下擦鞋的手,不解地抬起头。
接触到男孩澄澈的绿眸,鲍曼狼狈的一笑,摇头说:「没什幺,你继续擦吧。」
「是!」明朗而中气十足的,男孩应道。
算了,就当是行善一件,别再追究背后的理由,鲍曼讨厌生命中任何突发的意外,这并不意味着「意外」就会放过他。通常他对应这情况的手段,就是无视它,当它不重要。
几分钟后,他赏给男孩一枚几倍于他应得小费的硬币,男孩频频道谢,直说他是个慷慨的先生,鲍曼也蹬着比寻常要光亮数倍的皮鞋,往医院走去。
「今天真是走运。」
亚曼拿起硬币放在口中一咬。货真价值的一枚。有这枚硬币,就可以多买好几条黑麦硬面包回去,给卧病在床的母亲与年幼的弟妹吃了。天底下还是有很多好心又慷慨的绅士嘛!
喵!
哪来的小黑猫?亚曼伸出手去,「猫咪,来来,好乖……」
黑猫温驯地让男孩抱起,以头蹭着男孩的胸口撒娇着,弄得男孩又痒又好笑,「呵呵,好乖、好乖,你真是只乖猫儿……痛!」
冷不防地被黑猫咬了一口,接着猫儿还衔走他手中的金币,迅速地跳下膝盖,一溜烟地往前奔去。阿曼目瞪口呆了数秒,慢半拍地跳起来吼叫着:「等等,你这只可恶的贼猫!把我的金币还给我!」
猫儿停下脚,回头望了他一眼。
「你回来呀!」挥舞着拳头,亚曼拔腿追上去。
迅速地蹦跳起来,猫儿轻巧地往着人烟稀少的巷中钻进去,深恐会追丢了猫儿的影踪,亚曼连喘息都不敢。死命地跟着那小小的身影在巷中左钻右绕,越过石巷、不知名人家的花园、餐厅的后门,跑着跑着,当亚曼惊觉到自己站在某座桥的桥墩下方,而黑猫工跃上一名男子的膝盖上时,他已经火大到不行。
冲向男子,大喊着:「把那只猫交给我,它偷了我的金币──啊!」
黑猫竟在他面前,把口咬的金币吐在男子的掌心上。
「那金币是我的,还给我!」
亚曼好不容易跑到男子的身前几尺,伸长手索讨着。照理说不可能没听见他的抗议,男子却不慌不忙地抚摸着手中的黑猫脖子下方,逗得怀中猫儿发出咕噜噜舒服的叫声,脸也不抬起,仿佛亚曼的话是耳边风。
逼不得已,男孩再次跨步上前,「金币还我!」
一只捣乱的乌鸦飞越亚曼的头顶,嘎嘎地叫着:「还我、还我」,咻地盘旋于男子身旁,最后降落在男子肩头上。
「嘎!人家说你是小偷!嘎嘎!笨密斯!」
「啰唆,闭嘴,笨乌鸦。」
猫、猫、猫开口说话了!
它正在和乌鸦对骂?
亚曼脸色苍白地倒退两步,喉咙想发出叫声却叫不出来。
「瞧,你这不熟悉人界言语的笨密斯,吓到人家了吧!嘎嘎,就叫你别多事,嘎,由我出面就好了,嘎嘎嘎。」
「是谁动作慢吞吞的?本大爷好心帮忙你喵,妳喵个傻瓜不识好歹喵。」
摇晃着脑袋,亚曼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是在作梦,猫会说人话,还和乌鸦一起说话……怎幺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
「小鬼,你安静一点,行不行。不过是喵点小事,你要害怕到什幺时候喵?」
「该安静点的人是你,嘎嘎。」
不、不对啊,如果作梦的话,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看到这些奇怪的事也就算了。可是眼前的男子为什幺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这男人不会觉得奇怪吗?亚曼掐掐自己脸颊,「哇,好痛喔!」看样子不是作梦了?
「傻子,自己掐自己不痛才怪喵。」
既然这不是梦,那……「怪、怪物,我看到怪物了!」抖着手指,朝着黑猫与乌鸦一点,亚曼尖叫想逃离,竟被乌鸦抢先咬住衣襟后方,徒劳无功地原地踏步着,「放、放开我啊!」
「不要放开他喵,干得好,阿鸦。」黑猫以后脚站立起身,用前脚击掌。
我完了,居然过到怪物,妈妈救命啊……亚曼望着这怪异的情景,恐惧的滚烫泪珠噗簌簌、哗啦啦地掉下脸颊。
「放开他。」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拯救了亚曼。
当乌鸦放开他衣襟的时候,红发男孩全身虚脱地往地上倒去。
「把金币还给他。」
男子第二句话,更是叫亚曼感激得涕泗横流。黑猫衔着金币安分地送回到他面前,亚曼忙不迭地接下。
「道歉。」
最后的命令下达,看着猫怪物与乌鸦怪物,亚曼握着好不容易重回手中的宝贝金币,摇头说:「不、不必了,我的金币拿回来就好。」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亚曼以双肘撑起自己身体,一面后退一面道谢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我、我谢谢你。」
「慢着。」
男子优雅地起身,对着男孩背影说:「今夜,你将会面临生死关头的危险。如果你想要人伸出援手,记住呼唤『阎罗』这个名字,只要你呼唤了,就会有人拯救你。不过……要记住,呼唤的代价是你将会失去一样宝贵的东西。」
危险?呼唤?那是什幺东西。
亚曼咽下一大口口水,怀着恐惧地回过头去,想再问得更清楚一点,映入他眼中的空荡荡景象,不由得叫人怀疑自己的双目。男子呢?猫呢?还有那只乌鸦呢?都到哪里去了?
转身、举目四望,怎幺都寻不到桥下有第二人的身影,亚曼这才打了个冷颤,低语着:「我、该不是、看到什幺幻影了吧?」
蹙起眉头,即使亚曼拚命要去回想,方才自己所看到的男子的长相,然而不论自己绞尽多少脑汁,他愕然地发现脑海中就是没有相关男子容貌的记忆。他看到的,到底是……?
唔!闭上眼睛摇摇头,亚曼浑身发冷,决定不要再去推想撞见的是「什幺」总之就把它忘了,当成是场怪梦就好。
「得赶紧去买面包,要不然会卖光的。」和什幺幻觉比起来,肚子饿的问题更重要!
如果。
有人凑巧在此刻抬头上仰天空,你猜他会见到什幺?
──一名蓄着黑色长发的黑衣男子,怀抱着一只黑猫,肩膀上还站着硕大的乌鸦,悬空而立。
假使。
有人老实地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描述给身边的人看,你猜他身边的人会怎样回答他呢?
神经病,怎幺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在半空中漂浮,你头昏了不成?
于是能看得见的人,也会假装没看见。大多数的人,早失去这种能「看见」的能力,与魔界相隔千年后,人界里早已经没有数千百年前,曾与魔族们同界共生的记忆了。所谓的妖魔鬼怪,已经成了神话、幻想的绘本、诗人小说的字里行间,专门使用来点缀缤纷色彩的道具,魔族们的足迹时代的洪流中被冲毁、冲散、宣告消失。
漂浮于半空中的一场对话。
「那小鬼,直一会记住吾主的交代吗?」乌鸦问。
「记不住的话,那小鬼就死定了。」黑猫哼地回答。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耶,让我再去找那少年一次,好好地谈一谈。」乌鸦拍动着羽翅。
「少多管闲事。」黑猫露出雪白的牙,吼着:「吾主又没要?去出这种锋头。」
乌鸦盘旋着,「吾主,您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
面无表情的男子,垂下的目光伴随着少年在街道中移动,那怕现在少年的身影,由高空中俯瞰下去,只不过是米粒大小的黑点,也妨碍不了男子专注追逐的视线。
「吾主?」得不到响应,乌鸦再次焦急的呼唤。
男子冰凝的视线由少年身上解放,回到乌鸦的身上,说:「我们走吧。」
「咦?真的就这样不管了吗?」
「干嘛,阿鸦,你是对那傻小子发生母爱不成?那幺担心他作什幺?告诉妳,既定的命运已经写好了,少年记或不记得都是他的命。如果他够聪明,就能有条生路。事情就是这幺单纯。」黑猫终于忍不住地嚷着:「别拿这种小事做文章。」
乌鸦沉默了片刻,「我是在替吾主担心……」
「那更不必了,反正错过这次,也会有下次。全看那小子够不够机灵聪明,人必自救而后人救之,咱们可没义务非得拯救他呢。」
放下争论不休的一鸟、一猫,男子径自越过厚重云层,消失在隐匿于大气中的无形漩涡。
对少年来说,是少年唯一的活命机会。
对他来说,是取得「红色魂魄」最好的时机。
他已经预先知道接下来的脚本,少年将会成为「那男人」的目标。这点早在少年与男人相遇的瞬间,就有了预兆。齿轮不会毫无理由的转动,也不会没有动力而自行运作,一切都是卡好的齿与齿在推行。
再过一会儿,等待许久的最终阶段即将展开。
头靠着那道保护壁,紫眸隔着荡漾的绿波,凝视着宛如人偶般在水中悬浮的「他」。
依恋、思念、渴望,用文字来描述是不足表现的这份错综复杂的思绪,再过一会儿就要往更高涨的水线迈进,一日复一日,以为不会比这再更多了,胸口却总是能溢出多于以往的痛楚与冀望。
「快点……回到我的身边……」
眨着墨深的紫瞳,低语着:「艾默,回到我身边,然后……我将会报复你。这次轮到我了,你说是不是?你在我的记忆里,我拥有全部的你的记忆,可是你却没有了我的,你的记忆就停止在最残酷的一刻,那怎幺可以。这是不公平的,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我不愿。」
唇角勾起讽笑,「我知道,你要说这都是我作的决定。可是你不也任性地把我要回来了?这次我也不放过你,你是该还我这笔的。」
瞳孔微缩,气息急升,措手不及的野焰来袭,转眼便烧得身子不受控制。
「你休想躲在我的体内操纵我,该死的艾默,我不会臣服于你的意愿,一定会把你的魂魄再次聚集起来,好好地报复你这一次。」
战栗感窜过背脊。
来了。
因应这预感,如澎湃浪潮忽地高涌、推挤、冲击。
血的味道、亢奋的因子、歪斜的欲望……从黑暗中伸出肥大触手,由脚底往上攀升,掳获住他纤细的身体,吞噬。
呼……呼呼……呼……
平日以坚定意志力封锁住的邪恶欲望,只要他一显露出软弱动摇的缝隙,它便会趁机倾巢而出。
片段、片段的影像重迭、反复上演。
那是叫人几乎要失神错乱的庞大记忆量。满是血腥、满是暴戾、满是沉沦欲海的种种痴狂──是他,也不是他。以阎罗之名承袭的魔界之主的宿命,背负着这永生的火焰,挣扎在失去自我的暗夜里。
有个方法能轻易摆脱这种痛苦。
谁都好,哪个妖魔都行。供他发泄的道具,随手可得的身躯,将高涨的欲望不顾一切的投出,只要能在性交中获得纾解,吐出这身体里所累积的毒素,烧灼神经的?火就会退去。
可是他不想那幺作。
「我就是我……混帐,我不想输,我绝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输给你们这些亡魂的!」
啊啊啊,无声地哀嚎着,弯下腰,蜷起身,颤抖的手指穿越过自己的发海,扣住那沉重封锁住数代魔王记忆的脑袋,雪白的牙咬上自己的下唇,直到冲动的欲望狂潮缓慢地由体内消失,淫乱骚动的血不再为之沸腾为止。
抱着一篮子的面包,享受着几日来少有的愉快心情,亚曼推开家门大声地说:「妈妈,你看,我今天替一位慷慨的绅士刷了鞋,他给我一笔丰厚的:「……妈,妳在干什幺?妳不能下床啊!」
望着正坐在破镜前方涂抹着胭脂的母亲,连手中的面包都摔到地上,亚曼奔向母亲说:「妳该不是要去工作吧?」
苍白的粉也掩饰不了病奄奄的脸色,有着和亚曼同样红发,却比亚曼的发要黯淡许多,间杂着许多白发的女子,抚摸着儿子的脸蛋说:「听话,亚曼,照顾一下弟妹,妈妈去去就回来。」
「我不要,妳一定又想去接客了是不是?」打开双臂拦在母亲面前,亚曼激动得红了双眼说:「妳现在的身体去接客,一定会昏倒的。不要去了,今夜的晚餐有我带回来的面包就够了,您为什幺非去工作不可!」
「亚曼。」悲伤地瞅着儿子,女子无语地抿着唇。
可以的话,她又何尝想去作这种皮肉生意呢?只是房东下午上门,宣告他们再要不给房租,明天就得搬出这间屋子。到那时,拖着自己的病体,带着三名都还年幼的孩子,要她去投靠谁,谁会收留他们?家中能卖的也卖光了,连一便士都凑不出来的现在,唯一还能卖的只剩自己的身体了。
「听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推开儿子,拎起做生意用的披肩,罩住裸露在外的肩膀,也顺道遮掩泛黄的肤色,她温柔但坚定地说:「记住,睡觉前要把门窗关好,家里虽然没东西可偷,万一遇上什幺掳小孩的坏蛋,就糟了。」
贫民区里无故失踪的小孩子,据说都被人口贩子给卖到不知名的地方,甚至有传言说是让人捉去作什幺可怕的实验了。
她可以不吃不喝地工作,全是为了这些孩子,要是孩子们发生什幺万一,她也不想活了。
「妈妈!」
「进屋里去,亚曼,不要惹我生气。」
踩着摇晃、不稳的步伐,女子还是无视劝阻与关心,照样出门。
依依不舍地站在门边眺望着,亚曼好担心母亲那样的身体,是否真能撑得住?好恨,自己为什幺不快点长大,就能帮母亲分担一些痛苦了。
渐行渐远的母亲,背影消失在巷口。
「唉呀,雪儿今天还出门做生意啊?」
隔壁房的住户探出头来,浓妆艳抹的女子和亚曼母亲是「同行」,偶尔也会可怜亚曼家中的苦境,分点食物给他们。
「真是辛苦了。不过这时期还去做生意,雪儿也太拼了吧?换成我绝对没勇气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跑去拉客呢。谁晓得会不会倒霉地遇上变态,一命呜呼喔!」
亚曼闻言,脸色一白,「娜娜,你说什幺变态啊?」
「你没听说吗?就是近来常在这一带出没的变态凶手,专门找在街头拉客的女子下手,八成是乔装成顾客的模样,把女人们骗到某间小旅馆后,下手杀害。唉,已经连续有四名受害者出现了呢!好可怕!」
妈、妈妈!亚曼瞠大双眼,冲出家门。
「喂,亚曼,你要去哪里啊?」
「娜娜,帮我照顾一下弟妹,拜托,我要去找我母亲,谢啦!」
娜娜搔搔头,苦恼地蹙起眉头,照顾小鬼头是她最不想做的事了,可是亚曼的拜托又不能不管。可怜的孩子,年纪这幺小就知道为母亲操心、分摊家计、照顾弟妹了。
「罢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一旋腿,回到自己家中,拿了些蔬菜、水果,准备今晚给隔壁的可怜人家加点菜色,并且祈祷希望那对母子能在自己应付两个小萝卜头应付到手软前,平安回来。
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母亲平日会去的一间小酒馆,亚曼推开门就直奔柜台问:「老板,你看到我妈妈没有?」
「哟,亚曼啊,好久不见了。你在找母亲吗?可是今晚我还没看到金出现啊!金不是生病了吗?应该是不可能跑来这儿找客人……」抽着烟斗的男人亲切地朝他点头招呼。
「我妈妈说她要来。老板,你真的、真的都没有看到吗?」
吹出一口烟,酒馆主人提高音量向众人大喊着:「喂,有谁看到这小鬼的母亲吗?有着头红发的、三、四十出头模样的,身上老穿著同一条黄裙的女子!」
「怎幺,小鬼,找母亲要喝奶吗?嘻嘻嘻,叔叔给你喝奶吧?」
「你给我闭上嘴,尼克!」颇有威严的老板咚地拍桌说:「我再问一次,有没有人看到这小鬼的母亲?」
「啊,我想起来了,刚刚就在巷口吧,我看到穿著黄洋装的女士,陪着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家伙,往第三街的方向走了。大概是去找地方打炮了。」坐在角落的男人开口说。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笨蛋。」老板不耐烦地骂完后,转头对亚曼说:「你也听到了吧,快点去找吧。还有,回家前经过这边,可以去厨房一趟,我们家那个笨厨子又把买鱼的种类弄错,害我进了堆没人要吃的沙丁鱼,你就带一些回去吧。」
「谢、谢谢老板,那我走了!」
一点头,亚曼慌张地夺门而出,换做平常他一定会对老板的施舍,高兴得手舞足蹈,可是今天他更担心的是母亲的安危。就算不是遇上凶恶的变态杀手,母亲的身体也够糟了,她哪还能经得起男人糟蹋呢!无论如何他都要拜托母亲,放弃工作的念头回家去!
在窄得仅能供人擦肩而过的黑暗巷道中,亚曼拔腿奔跑着。
第三街上有十几家专门提供食宿、床铺给外地来客的小旅馆。那些旅馆每一间都差不多一样地骯乱、穷破。可是一晚上只要几便士的便宜价格,还是不乏上门的客人,特别是一些徘徊在附近的流莺,经常会带着恩客光顾。
亚曼望着左右罗列的旅馆招牌,仿徨起来,母亲会进入哪一间旅馆呢?看样子只好一间间去问。
拜托,老天爷,求您一定要让我找到母亲!求求您!
「抱歉,请问一下您有没有看见,一位身高大约这样、穿著……」
不厌其烦的,亚曼敲着一间间旅馆大门,反复地问着旅馆主人,有无看到神似自己母亲的女子上门投宿,可惜得到老板们一个个摇头的响应。绝望地从四、五间旅馆门口沮丧的走出后,终于在第六间听到:「有啊,她和一位男士进来没多久,就在二楼走道尽端的房──」
「谢谢!」喜出望外的,亚曼立刻奔上楼去。
起初金并不太想接下这陌生男子的生意。
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有着双晦暗、淡色的眼睛,冰冷且不带丝毫人的暖意。
身为这行的老手,她已经知道挑选客人的诀窍,有危险气息的客人靠直觉就能嗅出,尤其是对方故意遮掩着睑部的动作,让她非常不安。
可是男人亮出了好几枚硬币,那改变了她的心意。有了这些钱,起码可以付出三个月的房租,让啰唆的房东闭上嘴好一阵子。管他的,也许男人不想让熟人瞧见自己在买春,才会这样遮遮掩掩,也许男人的长相有缺陷,才会故意竖起大衣领子不想露面。
总之以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后,她收下男人的钱币,带着男人往随意挑中的旅馆投宿。一跨进屋内,她便急忙地解开披肩,撩起裙角说:「请您快点办事吧,我家中还有年幼的孩子们在等着我回家。」
男人默默地靠近。
没有摘除的帽缘底下,传来粗重的喘息。
她闭上眼睛,开始计数,只要熬个十几分钟,她就可以解脱了。
被推倒在床上时,她没有任何反抗。男人出其冰冷的手抚摸上她的颈子时,她只觉得怪异,通常大部分的客人都会直接摸上她的腿。当手指开始锢住她的颈子,缓慢地施压时,她警觉地睁开眼,「你要干……呜呜呜……」
枕头压上了她的脸,被捣住的嘴所发出的叫喊也全被堵住,喘不过气的痛苦,使她拚命地挣扎起来,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脚,抽搐、痉挛地和死神拔河。
不!
为什幺?
怎会碰上这种事……不要哇!
咚、咚咚!「妈、妈妈,你在这间屋子里头吗?里面有人吗?对不起,请开门、请开一下门,拜托!」
亚曼?心爱儿子的声音听来好遥远。
亚曼……我在这儿……我可怜的儿子……妈妈在这儿……可是我……
缺氧的脑海中浮出一幅她曾为自己与孩子们勾勒的美好远景,那是奢侈的梦想,她知道。她是那幺地努力想为孩子们达成那梦想,可是她似乎没有力气再继续走下去了,对不起,孩子们。
枕头下方的手脚软瘫下来,男人迅速地移开枕头。露出底下死白、毫无生气的脸。男人捞起女人的发,它带点暗红,没有光泽,是很接近他想追求的,可惜还是不对。
也许身体里面,会有他想寻找的──
「妈、妈妈,你在里面对吧?开门让我进去,拜托你!」不死心的敲门声,持续不断地干扰着男人的思绪。原本打算置之不理的男人,担心门外的骚动会惹来更多的注意,于是起身走向房门。
亚曼在门敞开的瞬间,便窥看到母亲倒卧在床上的身影。
「妈妈!」
狂奔到母亲身边,执起母亲的手,亚曼摇晃着母亲动也不动的身躯叫着:「妈妈您怎幺了?是我,亚曼,您醒醒!」
喀喳。门再次被关上。亚曼惊恐地回头,「你……对我母亲作了什幺?你这家伙!」
像头发狂的小牛,亚曼低头冲撞向男人,想不到男人轻松一闪,躲过亚曼的攻击后,还绕到他身后,以手肘勒住男孩的脖子。怒红着眼,亚曼在他肘中奋力挥着双手,企图殴打他,无奈对方的力量远远凌驾他之上,很快地亚曼的眼前发黑,呛不过来的气堵在喉管上,发出嘶嘶空响。
「……放……放开……」
虚弱地吐出几字后,男孩身子一软的晕过去。
红色的发。
男人扣住男孩的头颅,兴奋地瞠大双眼,就是这样的红发没错,他终于找到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始终无法找到理想中的红,这如同火焰般活生生的发色,就是他要的。
啊……光看外表的发色就这样漂亮,那幺这小小身躯里面所流的血液,一定红得更美丽吧!
他激动地舔了舔干燥的舌,好想就这样把他剖开,观看着里头跳动的心脏、肺腑,盛装在骨胳中的鲜艳色泽。
噢,不行,他忍不住了。
解开皮带,掏出自己胀痛的器官,把弄两下立刻高铤而起的赤黑色肉棒,怒张着青色的筋络,诉说着亟欲发泄的欲望。
咽下溢出嘴角的唾液,男人一手插入男孩的红发中,一手自渎地发出破碎的忘我吟哦。
「……啊啊……唔……」
刺激着视线的血红,占满了他视线的所有角落。
「……太、太棒了……」
手指使劲地摩擦着,不一会儿男人便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把大量的精液喷洒在男孩无意识的脸蛋上。
呼呼喘息着,男人发现自己射精后依然硬挺的棒子,还是嚷着不满足。想要猛烈地抽插在深红的绒穴内,翻搅着、撞击着,那股冲动令他贪婪地伸手把男孩身上所穿的裤子拉扯下来。
瘦小的双腿中心,还有着发育未全的性征,男人兴趣缺缺地碰触两下,继而移转注意力来到下方隐藏在臀瓣中的菊穴。那随着呼吸正紧闭着蕾心的细小孔穴,诱惑着男人的指头。
他把干涩的指头压进小穴中,男孩身子立刻抖动抽搐两下,再更往内压进去时,粗暴的动作让脆弱的细小血管爆开,滴出了鲜红的血。
宛如赤红的珍珠!
「……哈啊……」
见状,男人唇角扬起疯狂的角度,毫不犹豫地以双手高抬起男孩的双腿,将自己勃发欲望先端抵住连开启都算不上的小穴,强硬地往前挺腰。
「啊──」
宛如被灼热的火刀桶上下体的刺激,让男孩尖叫着醒来。
眼前是张扭曲狂乱的野兽面孔。
丑陋的现实伴随着生不如死的痛楚,排天倒海地冲向男孩。亚曼尖叫没几秒,立刻就被男人以大掌堵住,而男人还不放弃扭腰挺进的动作,再三地想突破男孩抗拒紧绷的门户,长驱直入。
不要!不要!不要!
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救我!妈妈、妈妈、救救我──
亚曼暴凸着眼,瞪着阴暗的天花板,绝望地在心中高吼着:救救我啊!谁都好……救我!
──今夜,你将会面临生死关头的危险。如果你想要人伸出援手,记住呼唤「闾罗」这个名字,只要你呼唤了,就会有人拯救你……
不知怎地,亚曼想起这番话,他不顾一切地以含糊不清的声音拚命地叫道:「阎、阎罗──救我啊!」
粗硬的茅头拱进男孩体内的同时,
男人亢奋达到极点的一刻,
男孩的绝望高到无可复加的霎秒,
黑暗响应着亚曼的呼唤而摇荡,一缕扭曲的空间中逐渐扩大的身影,发出了「谁呼唤我?是你吗?男孩。」的问句。
救我!求求你救我!喷着泪,亚曼死命地向那道黑影求援,不管黑影是什幺都无所谓了,他不要死在这里,他不想死在男人的身子底下!
「那幺你要拿什幺与我交换呢?」黑影再次问道。
什幺都可以,你要拿什幺都可以!亚曼不顾一切的在脑海中允诺黑影,能离开这可怕的地方,能获救的话,要他作什幺都可以!
「那幺,将你的不幸贡献出来吧,少年。」
黑影扬起一手,穿越过空间,咻地刺入趴伏在男孩身上的男人后背,男人发出嚎叫,而那只手还不停息地也穿到男孩的胸口前,没入。
「鸣哇哇哇!」
体内仿佛有什幺东西被拉扯了出去,亚曼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进入自己胸口内,紧接着又拔离,一抹黑烟跟着冒出。趴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在那只影手脱开的剎那,就像是被抽光了生气,咚地软倒在亚曼身上。
「他、他死了吗?」
「没有。」
黑影一手捧着一红一黑两道模糊的光芒,说:「不过你放心吧,男人不会再攻击你了。」
「为……为什幺?」抖着下唇,过多光怪陆离的景象,让亚曼脑中一片空白。
「原因你就不必问了。」
黑影逐渐要淡去,亚曼惶恐地说:「你、要走了吗?」
「还有要求吗?」
亚曼摇了摇头,红着眼眶说:「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交易,你无须向我道谢。」
接着黑影就真真实实地由男孩面前完全消失。屋内不再凝聚着骇人的恐怖气息,亚曼毫不怀疑这一定是天上派下来拯救自己的天使,即使他没看到黑影身上有任何传说中的雪白羽翼,那一定是天使没错!
「……曼……亚曼……」
床上所发出的虚弱叫声,让男孩从发呆中惊醒,他推开昏迷的男人匍匐地爬向母亲说:「妈、妈妈,你没事吧!」
正眨着眼睛从气绝状态中苏醒的女子,抬起一手说:「……妈,没事……你……发生什幺……」
「妈妈!」扑在母亲的肩头上,亚曼终于能够放声痛哭,将那恐惧的记忆全都付诸泪水,洗涤干净。
隔着窗外,黑色长发的男子怀抱着黑猫,伫立在树头上,而不远处的枝头上也依然有着黑色大乌鸦的身影。
「接下来只要消除这三人在本夜中的记忆,把他们送回自己的家中,一切就会圆满落幕了。这真是太好了,一时间我还真担心男孩忘记怎幺呼唤吾主呢。」乌鸦高兴地开口说道。
「比起男孩的『不幸』,我觉得男孩的『母亲』更接近他的宝物吧?吾主,你太心软了,什幺东西不好拿,要拿这种丑陋的玩意儿回来。」黑猫叼着一陀浓稠状的黑胶说。
「人类的不幸与幸福味道都一样,你不想吃的话,就给阿鸦。」男子冷冰冰地回道。
「嘎嘎,给我、给我!」乌鸦拍着翅膀飞来,「我肚子刚好饿了。」
「休想。我可是比妳更需要补充元气呢!」黑猫吼地,立刻咕嘟地狼吞下那团滋味不挺美味,却还是蛮顺口的「不幸」
「啊,死密斯,你好卑鄙。」
「妳那幺想吃,不会自己再去找,反正天底下不幸的人类多得很。」喵地抗议,密斯可不像阿鸦,有着吾主的护身符,能来去自如于人界、魔界中。要觅食的机会远比乌鸦少了许多。
「那又不一样,吾主亲手拔出的猎物,不用说,一定更美味嘛!」气得跳脚的乌鸦,嘎嘎地吵闹不休说:「还我!还我!还我!」
「来啊,有本事就从本大爷喵的肚里,让我喵地吐出来。」
「臭密斯,你别跑!」
一猫一鸦绕着大树奔上奔下。
「你们两个闹够没,要回去了。」
黑发男子往黑暗中一点,洞开的空间扩大为能容纳他们通行后,男子迅速地跨越过两界间的夹缝,一并把黑鸦、黑猫也带走。
魔主宫殿的大厅上方摔然裂开斗大的洞穴,由里面飞窜而出,翩翩降落的男子把手上的猫与鸦放开,转眼间乌鸦摇身一变为性感丰满的黑发蓝眸美女,而猫咪则化身为金眸黑短发的美少年。
「呼,累死了,每次去人界是挺愉快的,可惜这回程上的时空乱流真不是普通的强烈。」少年挥汗说道。
「那是你太虚弱了吧,密斯。」美女娉婷起身,巧笑倩兮地向长发男子一下腰行礼说:「恭喜吾主、贺喜吾主,您已经顺利把红魂给取到手了。」
「哼,这根本没什幺好道贺的。」双手抱在胸前,美少年一脸无法恭维地说:「想想看,这红魂所盛装的执念居然火热到化为毒素的程度,怪不得那名人类会受不了这种毒素而疯狂地分裂为两种人格了。依我看这根本是天上界的人没好好地工作,放任这幺危险地东西附着在普通人身上,居然没有察觉。可怜那些为此而亡故的冤魂喔!」
「什幺时候你会去关心起人类的冤不冤枉了?我以为人类在你密斯大爷眼中,全都是些可口的食物与玩具罢了。」阿鸦讽道。
「什幺话,我可是担心得很。狂魂是不长眼睛的,要是它伤害到我在乎的唯一的那个人的话,谁该负责啊!」蛮不在乎地顶回去。
「是、是、是,以前自己怎幺伤害人家的,可别说你忘了。」阿鸦吐吐舌说:「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现在的忏悔,未来真让你找到『他』,就好好地给人家赎罪去吧!」
「那就不用妳说了。」
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紫眸在魔界大厅中探索过一圈,确认毫无异状后,唤道:「密斯,过来吧,你还有工作要作。」
「是……」拖长了心不甘情不愿的语尾,跟在魔主身后,密斯牢骚满腹地说:「最近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苦命,肚子吃不饱也就算了,还被可恶的鸦妖嫌弃,一点地位也没有。魔界日子本来是很好混的,现在我开始要重新思考,是不是要转投胎为人,去作畜生算了。」
「等你把该作的做完,要做人、作牛、作马都随你挑。」冷瞥他一眼,魔主应允道。
「开玩笑的,我可不想作牛、马。」慌忙地摇手婉拒,「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地替你把魂魄送进去的。不过……这幺做真的好吗?」
「有何问题?」
密斯眨眨金眼,「不要装作不懂了,吾主,再装就不像了。七魂中最棘手的魂魄到手是很好,可是你别忘记光有热情有多危险,何况这股子强大的情感能量,即将放在宛如初生婴儿般,没有培养半点控制的理智,也不明白言语、沟通的新生躯体里。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让『他』变为彻底的野兽喔!」
「那又如何?」
「……」
对魔主缺乏反应的表情,密斯也只能举高双手投降,「唉,你不是没见识过人界那些被杀害的女子惨状吧?为了执着于寻找到存留于魂魄上的『红』,以各式各样的激烈手段去……你难道要说这不是值得引以为戒的证明吗?就先等待到其余能抑制这红魂的其余魂魄到齐后……」
「七日内不归位,魂魄将会腐蚀败坏,我不能冒险等。」紫眸坚定地扫过密斯的脸,「如果『他』想动手杀害我,就让『他』杀吧。在这魔界之中,那怕他杀伤我上千、上百次,我都可以自我复原,这世界中,我是主,没有任何力量能超越过,并真正地杀死我。」
密斯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浪费口水,无济于事。一方面,魔主的话不无道理,如今的魔主,除非是一心想以死交棒,要不然还真是人、魔两界中天下无敌的。再生的「他」,想必也伤不了魔主才是!
「算我鸡婆,算我没说。果然都是一群被虐狂,喜欢被人解剖就说一声嘛。」
紫眸一瞪。
「我什幺也没说。」连忙否认,在魔主的怒火下缩缩脖子。
决定放他一马的魔主,收回威胁的目光,穿越过长廊,驻足在那扇象征禁地的房门前,「小心一点,不许任何失败,拿去吧。」
密斯乖乖地接过水晶珠,囚禁于其中的红芒璀璨得宛如火红的太阳。
「您放心,我就算赔上自己的命,也不敢有失败。我这就进去替您的……亲密爱人……灌上新生命。」
「不要废话,去吧。」
见魔主颦眉,少年狎弄一笑,轻巧地越过门扉,将外界与里面隔离开来。
苏醒吧。
艾默……
我等你,已经等了许久。
这一刻终于到来。
「鲍曼,稀客稀客,你今天怎幺会临时来访呢?这吹的是什幺风啊?」皮克斯迎接着朋友来到自家客厅中,好奇地看着他熟识的老友。总觉得他有什幺地方不太一样了,可能和鲍曼难得的穿著淡蓝色的外套有点关系。
「希望不会打扰到你。」好友温和地微笑着。
皮克斯张大眼睛,他发现到好友真正的不同在哪里!以前的鲍曼总是硬梆梆的,肩膀永远笔挺,面部表情也总是僵硬,曾几何时鲍曼也能笑得如此轻松愉快?
「不,不会。可是好友啊,你似乎摆脱了些什幺,整个人都变得……变得比以前要亲和多了。」
歪斜着头,鲍曼想了想,说:「我是变了没错,我自己也感觉到这改变。不瞒你说,过去我常常会觉得体内还隐藏着另一个自我,丑陋的、可怕的、令人疯狂的一种自我。所以我总是戒慎恐惧着,时时刻刻都不忘要克制自己。说也奇怪,那种感觉从出生跟着我到现在,就在昨天早上我醒来时,那种感觉消失了。」
皮克斯哈哈大笑着,「你编出来的故事还真神秘古怪,难道我的好友打算改行去写小说吗?」
摇摇头,鲍曼知道粗线条的皮克斯无法体会自己的感受,也不引以为意,他庆幸自己终于能有平静的新生,那种望着镜子怀疑自己不是自己的日子,也都结束了。
「你今日的拜访是为了什幺?就是要与我分享这个有趣的笑话吗?」
以往的鲍曼或许会发怒,但现在的鲍曼却一点也无所谓朋友的取笑,他和煦的说:「我记得你的夫人有在从事慈善活动吧?」
「噢,好象是有。专门援助一些贫苦、清寒的儿童去上学之类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你问这作什幺?」
「能不能让我加入那基金会?」
「咦,你?这样好吗?那类的活动都是些妇道人家在作的,你想要和多些人认识的话,去参加什幺马术交谊之类的,会对你的事业有更大的帮助。」
「不,我是真心想为那些孩子们作些什幺。」鲍曼微笑地说:「有一天早晨当我连连遇上许多倒霉事时,是一名活泼又有朝气的擦鞋小童,给了我振奋自己的勇气。他又瘦、又脏,看来就知道营养不良,可是那孩子没有被环境打倒,他努力地赚钱谋生,我不过是给他一英镑的小费,他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那努力的小身影,实在太坚强了,我也想为这些孩子们作点什幺。」
「……鲍曼,你没发烧吧?」皮克斯真的快认不得眼前的男子是谁了。
「我好得很。」从位子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鲍曼心满意足地微笑说:「我再好不过了。能活着,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
搔搔头,完全不能理解,好友剧烈转变原因何在的皮克斯,叹气说:「好吧,我不知道活着有什幺好不好,可是我起码知道一杯美味的红茶可以给人愉快的一天。来,喝茶、喝茶吧!」
「不,麻烦你给我一杯红酒。」
「大白天的要喝酒吗?」
璀璨的一笑,鲍曼回头对好友说:「没错,从此以后我要告别过去压抑的自己,想作什幺就作什幺,不要再限制自己了。我想去享受人生、享受赠与的快乐,也想娶一名贤慧的妻子,让她为我生一堆孩子。」
「劝你这最后的条件修改一下,『一堆』的孩子,可能意味着『一堆』的麻烦喔。」
「有什幺关系,麻烦也是不嫌多的!」鲍曼闪烁着愉快的棕眸说:「被有头红发的小天使所包围的生活,应该挺不错。」
「噢,拜托,别再提『红』这个字了。」掩住颜面,指着自家墙上一幅满是红色颜料所画出的抽像画,皮克斯哀嚎说:「我已经被红色给害惨了,这幅无名画家的图,被普尔笑到死。他跟我赌说上幅画不仅不值三百英磅,连一英磅都不值呢!」
构图、用色都相当大胆而刺眼的画,触动鲍曼心头上的一点怀念之情。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看过这幅画,但真的很熟悉。
「如果你不要的话,就将它转卖给我吧。」表面上以解决朋友困境为理由,心中饱曼有种感觉--这幅画真正该拥有的主人,是自己。「我愿意以同样的价钱把它买下。」
「真的吗?你不是在寻我开心的吧?」
笑着点点头的鲍曼,立刻被搂进皮克斯肥胖的躯体,好友又哭又笑地说:「感谢你,我的好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哈哈哈──我总算摆脱了红色的梦魇了!万岁、万岁──」
「拜托,皮克斯,你是想把我窒息死吗?」
「谢谢你、谢谢你!我亲爱的、最好的好友,鲍曼!」
午后的伦敦,不再被灰蒙的浓雾所掩盖,映着天蓝的空,大笨钟清丽的声音在城市中随风飘送开来。
【接下来……】
秀丽的眉轻轻蹙起,黑指甲泄漏心中不耐,敲打着金色座椅的把手,不一会儿,又把指甲塞到嘴边,以编贝的白牙啃啮着。
怎幺会这幺久?
都已经三天三夜了,不是早该弄完了吗?
难道……密斯失败了?
不!不会的,他不敢。他答应过我,就算丢了小命,也会保住成功。
意识到自己咬指甲的动作过于稚气,紫瞳蒙上不悦的墨彩,放下手指,改而咬着唇。实在令人焦急,该不该去探望一下,说不定自己的力量会帮得上什幺忙?
于是乎,黑袍丽人从位子上慌张地起身,可是走下台阶没两步,他一旋身又往高台踱回。
「焦急」是大忌,堂堂魔界之主耐不住气,像什幺话。
一屁股坐回位子上,双手抱胸,强迫自己摆出冷静的脸色。既然事情已经交代给密斯去办,他必须信赖自己的手下,等着最终结果的出炉。
我等……
我再等……
我……等──不下去了啦!!
霍地跳起,绷着愤怒中格外有魄力的俊美脸庞,魔界之主正打算前去兴师问罪之际,阵阵动乱从大老远处的宫廷彼端喧扰到这头。拱高好奇兼狐疑的眉,提高音调唤来大殿上负责守卫的魔兵说:「什幺事那幺吵,去给我查清楚来。」
「是,吾主。」
魔兵从大厅离开不久,外头的吵闹声不仅没停止下来,反而越行越烈。
接二连三,他又派遣更多魔兵去探查。等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回来向他禀报到底是谁在吵闹,魔主忍无可忍地离开宝座,索性自己走出大厅之外,准备好好喝叱那些大胆扰乱他宫廷清静的家伙们,却不料映入眼帘的是一幕幕叫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尸横累累。
更正,是活尸累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魔兵、魔众们,或呻吟或哀嚎,个个都被打倒在地,而正嚣张地举起一名魔兵往那堆活尸上再堆上去的,是一名背对着他,有着高大魁伍身材,灿金近白的池地发丝--
魔主脸色一变,尚未作好心理准备前,背向他的人蓦地转身。
紫瞳与蓝眸子吸粘住。
「……艾……默……」魔主颤抖着唇瓣,惶睁着眼,他莫非是在作梦?
是「他」。
那张无懈可击的完美容貌,睥睨着天下万物般的傲慢眉宇,那双眼、那挺鼻下的薄唇,都是「他」,魂牵梦萦不知千百次,总是缠绕在他记忆脑海处的「他」!
「他」活生生地站在那儿,没错!
「危险!快点跑啊,吾主!」
一声没头没脑的狂吼破解了束缚在他身上的咒语,魔主恍醒过来的瞬间,发现重新复活的艾默正朝他猛奔过来。
「……这是……」
下意识倒退半步,男人已越过他们之间的距离,来到他面前,并在他做出反应前,以超乎想象的蛮力扣住他的腰,往后一撞,抵到墙面上。
「唔!」
这猛力一击,差点没让他岔了气,可是男人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在魔主有机会喊停之前,锐利的牙咬上了他的颈项,渗出的血丝在男人发出的啧啧声中,迅速地被吸走。
「不妙,快点把他击昏,吾主!」匆忙赶到的密斯,雪白着脸,一身湿透狼狈的说:「我以为能把他困在保护壁里面,可是他的力量远比我想象得要大,现在谁都拉不动他,只好请您自救了。」
「唔……」自救?救个头!男人的身体像道铜墙铁壁般,不光是将他挤压在墙壁上这幺简单,还聪明地把他的手扣押在体侧,下半身也完全被男人卡死,自己全身上下能自由动弹的就只有这张嘴巴了。
「……该死的……是怎幺回事?给我解释清楚一点,密斯!」一边忍耐着牙齿在颈子肆虐,他大发雷霆的怒吼。
黑发少年叹口大气,「我不是都跟您警告过了吗?说事情很可能会变成这样。是您执意要我把红魂灌进他躯壳中的。小的本来在想,在灌回去之前,先替他上好一些基本教义,不晓得是造成反效果还是怎地,他一点都不受教。」
「我发怒的理由,不是他此刻像只饥饿的野兽来袭击我,我是在生气你成功地让他苏醒,能够像现在这样活动,却没有先来禀报我!」
也许是吸了一些滋味浓厚的鲜血,也许是魔主血液中含有的媚药成分成功的中和了男人的暴戾之气,男人不再狂猛地咬着魔主的脖子,他开始以鼻尖蹭着、嗅着,以舌头舔弄着魔主的脖子。
这也总算让魔主能喘口气地说:「如果我知道他这幺快就能活动自如,会先作些预防措施,不让他这样大闹宫廷。大厅上半数的魔兵倒的倒、伤的伤,像什幺样!」
「我也未尝不想送信给吾主,可是我怕一打开门就会让他溜了,事实证明他也真的给我溜出来,我已经是无计可施。再说,您看看小的上身凄惨的状态,全是被他给害的呢!不晓得为什幺他拚命想把我塞回保护壁内?说是要报复我,也很不可思议,在生命之液当中的他,照理说是没有思考能力的空壳才对。」
说着说着,密斯摸着下已深深地思索起来,边喃喃地说:「……不过这样或许可以解释红魂一回归他身上……他就清楚的辨别方位……行动自如……莫非和天界人的血统有关?……还是以前魔王的经历改造过他的肉体……」
「密斯!」
「啊,是!」猛然地抬起头,黑发少年瞠目,「啊、啊啊,吾主,他在非礼你了吗?」
魔主冷艳的脸庞浮出窘状,但不忘怒瞪密斯一眼。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说过连我都没想到……嗯?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的机能正常,有一般该有的反应。这是好现象。」一击掌,密斯自我结论道。
「闭嘴,密斯。只要告诉我,现在他是完整的吗?我使用任何的魔力在他身上,会不会招致他再度瓦解就够了!」涨红着脸,男人顶住他腿间的「硬物」,可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复原」的人。
「噢,应该不至于吧。」
「我不要『应该』,我要的是『肯定』的答案。」
「那小的建议吾主,不要使用太强大的法术,用沟通的、讲道理的,温和一点的手腕。」
「密斯!」咬着牙,从牙缝中逼出,「你不是才说过,现在和艾默是无法沟通的吗?」
「对啊,谁叫他现在像是刚出生三天的婴儿。不过本能与热情,这两样东西倒是具备了。」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和他『沟通』?」额冒青筋,魔主紫瞳快要在密斯脸上烧出个大洞了。
「呃……」微微一笑,密斯胆小地往后退,边说:「身体……的语言?」
轰地,魔王的怒焰化为闪电,直击向倒霉的少年。
虽然气愤地降下惩罚,不过最后魔主能脱离「困境」,也的的确确是用了「身体语言」,趁着「婴儿化」的男人对自己使出老练的技巧上下其手之际,腾出一手的他一把扣住男人的「命根」狠狠地威胁说:「给我安分地退开,要不我就捉破你的蛋蛋!」
男人本能地瑟缩起身躯时,逮住时机,魔主以一副绑缚的咒语成功地「捕获」这头失控的金色野兽。
如今男人仍是一副巴不得要吞了他的眼神,双手被捆绑在后,双腿也被铐住,不得不「乖乖」地坐在魔主的脚边。
「去替他找件衣服来。」
瞟了眼男人赤裸的美体,魔主可不想再让更多人眼睛往这儿飘了。
「是。」
奉旨的魔女们发出窃笑声,迅速地离开大厅。恢复大半秩序的宫廷,聚集不少好奇魔族在殿外偷窥。男人耀亮的金发可称得上是「万黑丛中一点金」,大家都十分好奇于这名有着天使般外貌,行为却蛮不讲理,有一身怪力与言语不通的「异类」。
「往后他也不可能再回保护壁内了,吾主,您打算怎幺处置他?」密斯灰头土脸仍不改死性,嘻皮笑脸地问。
「他和我睡一起。」
吹了声口哨,「真不公平,小的费尽口舌都上不了的床,这个还不完全成型的家伙,已经能登堂入室,直入您的香闺啦?」
「你想陪他睡,我也无所谓。」魔主冷硬说道。
「呵呵,开玩笑的,我可不想睡到半夜,突然发现自己被啃得剩一副枯骨。能治得了他的人,想来想去还是吾主一人啊!」不敢恭维地摇晃着头,密斯见识过金兽失控的状态,不想再来第二次。
「算你识相。」
手一拉扯具有魔法效力的银炼,把原先坐在自己脚边的男人拉起身,魔主也站立在高台上吩咐说:「大家都退下吧,我要回房休息了。」
「是,吾主。」
转身走没两步,想起重要的事,魔主停下、回头说:「密斯……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小的知道,我会通知阿鸦,要她努力去寻找其余的魂魄下落,特别是代表冷静与克制的蓝魂。」
「把它列为第一要务,就这样。」
留下这句命令,魔主牵着男人的铁链,穿越高台后方的水晶垂帘,离开。
「简直就像是女王和他的奴臣。」密斯摸着下巴评论着。
「笨,要说的话,该是美『男』与野兽吧?」从石柱后方,丰满的黑发美文狡猾地笑道。
「臭乌鸦,你什幺时候来的?刚刚那团乱的时候,妳躲到哪里去了?」
「我像你那幺笨,办事不力活该被吾主雷劈。」吐吐长舌,阿鸦说:「这种时候能躲的地方就尽量躲,傻瓜。」
「啧,让你赚到一次便宜,看戏看得很爽快吧。」
「托福、托福,笑得我肚子都快疼死了。」同情地拍拍密斯的肩膀,阿鸦临了不忘添上一句,「下次记得再要被主子劈雷前,通知我一声,我会帮你找来更多的观众的,呵呵呵。」
「滚回你的人界干活儿去!」他啐道。
「这就不用你说了,我啊,为了主子的幸福着想,会早点找到其余的六魂,助他脱离苦海,不必再驯兽啰。」一眨眼,阿鸦便化为名符其实的黑色大乌鸦,往着魔界大厅的上方振翅飞去。
驯兽啊……其实也有驯兽的乐趣。
密斯一伸懒腰,可惜他现在没心情看好戏,被整了三天三夜,他要好好地去睡上几天,至于接下来的……就不归他管了。
真是伤脑筋。
望着挨紧着自己不肯离开的大「孩子」,明明是身材、体格都比自己高大的男子,那双无辜的蓝眸却像是初生小雏「认定」母鸡般,把他牢牢锁住。
「吶,稍微放开一下吧,艾默。」扯扯自己被拉住的衣袍,四下无人,魔主松缓了冰冷的脸皮,温柔地笑道:「我去换一下衣服、洗涤一下身子,马上就回来了?」
不知是懂或不懂,男人的手就是不肯放开他的衣角。
「拿你没办法。那,你要一起去冲凉吗?」
「……」
也没点头或摇头,男人的眼睛就是锁着他不放。
「那,跟我来吧。」
没松开男人的银炼,带着高大的「孩子」,魔主推开沁凉的华美浴室门扉,先让男人坐在水池边等待,自己宽衣解带着……
应该没关系吧?
在脱下最后一件底衣前,偷瞥男子一眼,确定他是处于「牢捆」的状态后,魔主叹息着,任着白丝里袍落地。心不在焉地,他背对着男子拿起水杓,捞起一瓢水泼洒在身上,动手刷洗着长腿。
看这样子,在「他」完全恢复原状之前,得有了心理准备,自己可能必须当好一阵子的「保姆」了。
想想以前蛮横跋扈又不讲理的情人,现在的「他」相形之下,容易应付多了,是吧?
就在他正逐渐地由腿往上洗到腰部时,背脊传来一股寒意,低头看见一道阴影笼罩在他的影子上──「你!」
不及哇哇叫,再次被男人扑到在地上。撞疼了脑袋瓜子不说,嘴唇还不慎咬破,他愤怒地抬起紫眸,开口想要怒骂,却被男人的眼神给震摄。
近距离当中,那双蓝眸好亮、好亮。
好象又回到过去……
心窝一阵揪一阵的痛,翻涌的情绪终于被释放。
忍不住地,主动攀住男人的肩膀,送上自己的双唇,魔主低语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除非等你完全记忆起、完全恢复成原状,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偷袭我了,艾默,知道吗?」
啃噬般的狂吻,纷纷落在怀中人儿的脸上,这就是男人给他的答案。
──全书完──
黑色罗马
内文简介】
黑色的凛凛军服底下,
潜藏着无边的秘密──
冷酷、无情、暴虐的,
是怎样的命运转动着千百条的人命,
是谁在操纵一切,
魔王冷眼旁观着血流成河的大地……
金发的天使失去的内在灵魂,
今日飘泊在何方?
【没有脸孔的男人在黑夜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
一、二、三的数数儿声,缓缓地响起。
那是极为冷彻的声音。不带着情感、没有起伏、没有一点点肉声的因子,仿佛是冷质的金属敲击在墙面。
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低沉的,和年轻人压抑不住的活力不同,但也不似老年人的死气沉沉,有的是内敛的、威严的、稳健而让人不由得不听从的魄力。
声音的主人说了:「……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来了。」
于是,将眼睑缓缓地张启。
「你看见了什幺?」他问。
黑暗。全然的黑暗。浮现在黑暗中的,是一名没有脸孔的男人……我知道样的形容非常荒谬。既然有面孔,又怎会知道对方是男或女、是人或妖?然而我对自己的答案毫有怀疑。
「很好。」
对我的回答,没有面孔的男人显然非常满意。
「你做得非常好。」
和没有温度的白蛇一样,冰冷的五指缓缓地爬上了我的颈项。我的皮肤滚烫,在他的抚触底下,泛起一颗颗小小的疙瘩。
想要离开……不离开不行……可是双脚并不听我的使唤,它生根地粘在地面上,如同我的臀部离不开这张椅子。
「我听话的人偶啊,你只要听着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什幺都不必思考,知道吗?」是的,我是您的玩偶,不会思考、没有情感的人偶。
「来,让我看看你的顺从,把嘴打开。」
听从吩咐,我漠然的张开了唇。
柔软的「什幺」刷过了我的唇。
「好好地含住。」
这并不是我想要这幺做的。但我是人偶,不必要思考,只要听从「声音」的吩咐,只要任由「声音」来指挥与摆布。
变得更火热的、潮湿的「什幺」,粘腻的堵塞住我的双唇。它入侵到我的口腔之中,像水蛭般肥大的它,在我的口中滑进、滑出、蠕动。
当我含住它的同时,原先的冰冷声音开始有了转变。
「啊……呜……哈啊哈啊……真棒……你是最棒的了……我手中的人偶里面,你是最让我意的……啊呜……」的,不知哪儿传来喀喳喀喳的噪音。
不住顶撞住我喉咙上方的「它」,冒出了苦涩的汁液,那味道叫人作恶。可是我晓得自己不会真的吐出来,毕竟我是没有感觉的人偶。人偶是不会反抗,也不会有不悦的感受,只是默默地张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
「……噢……噢……我要射出来了……啊……」
「它」突兀地由我的口中抽出,没过两下,噗咻噗停的,粘稠的液体喷在我的脸和颈子上。
声音在呼呼的喘息着。
「好了,今晚上还有重要的任务,你要去作。所以我就不陪你玩下去了。」
任务。
随着这两个字,我的眼前出了一个「人」的脸。
「仔细地把人的长相看清楚了。」
他的五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网膜中,他的眉眼、他的唇鼻、他的脸型。男人有张温和的五官,年四十上下。
「到个地方去,你会见到他。就用你惯用的手段,把他钓上,然后杀了他。记住,要作得干净俐落,绝不可以让人发现你遗留任何的据证,要从容不迫的离开那里,知道吗?」
我知道。是任务。我生俱来的本能,我可以易地成任务……不留半点痕迹。
「到了十二点。你就会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如往昔的作回你自己,醒来时你什么也不会记得,特尔格?吉甫上校。」
没有面孔的男人亲吻过我的唇,这是记号。
我离开了了房间。
脑海中只有一张男人的脸,那是即将死在我手中的男人。
铺着墨黑色光滑石面的地板,光可鉴人地面,映照出每一个由上头踩过的人身影。这是间空旷到能以「奢侈」来形容的,极尽华丽能事的房间。从房门口走到房间的另一端,足足可以走上十几分钟……而这幺大的房间内,却只放着塞满三面高墙的各种文字书籍,以及一张可以让人在上头打上数滚的书桌。
此时屋子里仅见一名少年。
他并非这间屋子的主人。但他却被迫坐在书桌后面,代替主人执行他堆积如山的工作——少年有着漆黑如乌鸦羽毛的黑色短发,长薄的浏海下方,则是一双璀璨的猫型金眸。过去这双金眸不知迷醉过多少妖魔,如今这双金眸蛊祸世人的本领依旧。
将雪白的下颚以双手仗着,放在书桌上。咬着鹅毛笔的嘴,故意上上下下的摇晃着那根黑羽,无聊的大声叹口气。想不到自己的叹息撞上墙壁还会弹回,无数的回音,简直就像是他叹了几十口气。
「无聊、无聊,无聊透了。」
把笔尖吐出。将桌上成迭的纸件一推,让它们从堆得无处可去的桌面上,纷纷滑落四散。少年索性一仰身靠坐在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嚷着:「我快被闷死了!谁来帮我解解闷啊!」
嘎呱地,一只黑色大乌鸦站在书房高处的窗台上,俯瞰着他说:「少啰唆,快点工作,笨密斯。」
要不是有这只该死的乌鸦监视着自己,早八百年密斯就从这书房脱逃。只要让他逃到人界去,就可以和这堆要命的公文道别。话说,他以前怎幺不知道,身为魔主还得批公文的?谁会相信高高在上的魔主,得乖乖坐在屋内才能办事?不是只要靠他那强大的法力,一弹指,该解决的事就解决了吗?
那些什幺狗屁纷争的,叫妖魔们自己打一架,谁赢谁输,就轮谁听谁的。这幺简单的处理方式,魔主怎会想不到呢?
不,依他看,这堆公文,十成十是魔主故意为了刁难他,特地弄出来的!否则哪来这幺多,需要一一用玺的重要大事!他才不信!
魔主是在惩罚他,迟迟找不到「蓝色魂魄」——自制。害得现在魔主天天为了应付那匹苏醒的「野兽」,分身乏术。
「去,这又不是我的错,我怎幺知道蓝色会这幺难找呢?说也奇怪,既然已经找到红色的魂魄,照说同一时期蓝色的魂魄;也存在人界的某处才是。为什幺到现在还找不到它的下落啊?」
听他在喃喃自语,乌鸦在顶上开口说:「要是知道原因,咱们还用得着这幺辛苦吗?你不要再罗啰嗦嗉,快点做事!」
「难道你不觉得好奇吗?阿鸦。」密斯扬起恶戏的金眸,问道。
「好奇什幺?」
「如果我们在人、魔两界始终都找不到,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意有所指的,密斯抬起眉头挑了挑。
「……天上界,嘎!」
张开一双足有三四尺的黑色大翅,乌鸦在窗台上兴奋地跳动着:「既然这样,就快点通知吾主,要他到上界的时候去跟上神拜托一下,把蓝色魂魄还给我们啊!」
对它的天真,密斯报以讽笑,「你真是笨啊!施行还魂之术,是咱们魔族无视天条禁令才敢做的事。天上界有天上界的规矩,怎会帮助我们作这种触犯天条的事呢?如果他们反过来,要我们将那头『野兽』还回去,重新淬魂。那幺魔主的千年苦心,就被你的这一句话给破坏光了。」
「嘎嘎……上神有那幺拽喔?」
「拜托你别又用人界的话语,什幺拽不拽的,我听不懂啦。」
密斯倒回大椅上,双手抱胸继续思忖着,「假使蓝色魂魄真在天上界,对魔主而言可是最棘手的状况。一个弄不好……他想要让那人完全地起死回生的希望,将彻底破灭也不一定。上神要是插手,咱们绝对不会是它的对手。」
「你别净说些晦气的话。」
密斯叹口气,「不是我想说,而是这点得考虑进去啊。」
如果真的无法将「那人」恢复完全,魔主会有何反应呢?沮丧、痛苦、难过?毕竟千百年来,魔主几乎是只为了这件事而活着。
寻找到红色魂魄时,他们都以为剩余的魂魄也会陆续出现,但很显然的,情况并非他们所预期得如此乐观。
这件事若失败,魔主会怎幺作?
再次毁灭这天地,让魔界与他一块儿葬生?抑或忍耐着不完整的「他」,与拼凑的「情人」共度余生?不管哪一种,全看魔王的抉择。而魔主的想法是什幺,也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密斯料不到,也影响不了。
想到自己的命运也联系在魔王的抉择上,就叫人气闷啊!
「嘎、嘎嘎!」
乌鸦忽然喧闹了起来,中断密斯的思绪,他不耐地跳脚说:「没事不要乱叫行不行,笨乌鸦。」
「不是、不是啦……你看,我的球有反应了!我在人间界的徒子徒孙们,帮我找到魂魄了!」
挂在乌鸦脖子上的水晶球,正从球芯当中,散发出深浓的黑芒——黑色的魂魄,愤怒。
「这、这可就糟糕了。」密斯啊呀地一手遮住额头,一边摇头叹息,真要命!
难以想象,黑魂遇上红魂,会是什幺情况?本来就不好掌控的野兽,这下子会不会彻底失控?他不奢求先找寻到蓝色的「自制」,起码也是黄色的「温柔」,要不就是白色的「平静」先出现,也不错啊!六中选一的机会,偏选到相性最不好的一种组合。
乌鸦在窗台上跳跃着,「我这就去禀报魔主!」
「你等等啊!」
密斯出手想阻止她。只要他们不说,魔主就不会知道他们找到黑色魂魄。若是拖延到下一个较温和的魂魄到手,再去回头去找黑色也不迟。他有预感,先让黑色魂魄继续在人界漂流,魔界才不会掀起另一场风暴。可惜他阻止得太慢,乌鸦已经飞得不见人影了。
掌管天界的天上使们,凌驾于所有上界使从的,便是天上神。「上神」长年居于天界中心的九塔天,最顶层的云上塔顶。
能拥有谒见上神资格者,是平日各司「法使」、「战使」、「圣使」等三使的使从长一职者。
上神平时并不常传达什幺命令。每月一次的谒见内容,多半也都是问候三使的辛劳,以及关心天上界的现状等等。
然而即使是上神看似「无所事事」,它对天上界的子民们而言,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人敢亵渎它的威名,上神的权威,一如天地的创始者般,是那样的崇高而不可欺的。
过去……
多瑞尼斯翻阅着手中的魔界古籍,回想起,自己在天上界时,也从不怀疑上神的威权。
这古籍上头所记载着的史实,有的陌生、有的熟悉,也让多瑞见识到了何谓「在其位、谋其事」。以前从不曾对上神的权威有怀疑,也决不敢妄想要反叛上神的威权。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继位而成了与天界对等、对立的魔界之主后,迄今为止他脑中曾有的「迷思」却全被解开了。
上神的权威不是不能被挑战。问题是,自己能不能赢得过那至高无上的力量。
上神的力量基础是什幺?
与魔主历代吞并、衍生累积出的强大不同,上神的「力量」是彻底的谜。它是创造主所赐予的吗?那幺,创造主又凭借着什幺而给予上神如此强大的绝对力量呢?是什幺让上神立于天、人、魔三界之顶?道理何在?
过往的魔界之主们,还真是尽心尽意地与上神作对。他们无一不想尽办法要解开天在上、魔在下的地位迷思。历次的天、魔大战,哪回不是魔主们,想窜夺天神的地位而发生的?
但,现在,上神还是上神。这就说明了,没有一次的战争中,魔族能占到上风。屡屡在最后的关键时分,魔主们进入云上塔顶后,或有改变心意撤兵回巢者,要不就是突然面临世代交替的魔界战争。
说是巧合,未免巧合得可伯。
那些魔主们,在云上塔顶内,与上神交手了吗?是上神的力量,让那些魔主们功亏一篑?云上塔顶内,发生了什幺,从没被记载过。
不,或许曾被写下,只是……魔界发生过多少次的毁灭,那些记载即便有,也不见得能被保存下来。
我想找到的,并非与上神对抗或相互制衡的方法,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一个答案。
紫黑色的眼眸一转黯淡,垂下长长的黑睫毛,在皎白的脸蛋上映下两道阴影。多瑞尼斯阖上厚重的古籍,本以为能在这儿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了解上神始终握在手中,绝不外传的「魂魄奥义」,到底与流传在魔界的「招魂纳魄秘术」有何不同。他却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密斯所施行的,是他们精灵一族所流传的古法,说穿了是种土法炼钢的邪道。
搜集灵魂的碎片,依据记忆重塑形体,灌入魂魄——这法术施行在性命短暂的人类身上,或可达百年之效。但用在天上使从,或魔界之民的身上呢?它能维持多久?是一百或两百年?三百或四百年?
依赖旁门左道,多瑞尼斯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又灰飞湮灭了。就像数千年前,自己亲手杀了他的那一幕,不断地在自己面前上演一样。
脑海里,似乎可以听到千百个嘲笑着自己的声音。
历代的魔主们,在他的体内,正看着笑话吧?其中——
艾默,你的记忆与主灵仍在我体内的吗?为何只有你的部分,我感觉如此的遥不可及,隔着重重的白纱,让我无法碰触?你是在抗议我,竟依赖着这样的邪术,来创造你的替代品吗?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幺作,才能再将心爱的人拥入怀中。
光是回忆,填不满这具空虚的身体。
光是爱,解不了他对他的饥渴。
光有空气,是不能让他熬过一个千年、两个千年、三个千年,数不尽的漫长岁月里,同样无止尽的寂寞。
你该要原谅我的,艾默。
没有人像你一样,能了解此刻我的感受。因为我现在的痛苦,你也都感受过。我曾答应你,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所以我不会逃避,不会选择自尽来结束这条性命。
请应允我这小小的寂寞,受不住诱惑,哪怕是场不可能实现的梦,我也希望你能重回我的身边。
多瑞尼斯以黑色尖指在古籍上一轻点,让它回归原位。紧接着,正想翻开另一本同样布满灰尘的古籍,一双强硬的长臂,却由他的身后悄悄地搂上他的肩。下一秒,自己的颈子也被人狠很咬住。
「艾默……别闹,我正在找资料。」
咬住他脖子的男人,有着一双蔚蓝如空的晴眸。心情好时像是晴天,心情不好时,会阴郁地添上些许紫光。此刻那双着灿现深紫光芒的眼眸,正执拗地瞪视着他,仿佛在抗议他冷落自己许久了。
天知道,从起床到现在,也才不过半天。而昨儿个整夜到清晨,他可都是被男人钉在那张床上,动弹不得呢!
再被他搅和下去,自己又什幺事都别想作了。
「艾默……艾默,你听好……」在那双手臂中,多瑞尼斯扭动挣扎,好不容易能转头面对他,「我现在正在忙……等我忙完了,会陪你的,听懂没有?」
但,男人一声不吭,以固执的表情瞅着他。
有着绝伦美貌的金发天使,过去被人歌颂赞叹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浮现在那张端正姣好的五官相貌上,是野性的、凛凛的、狂放的神态。是不拘于任何言语,也不被言语所命令的唯我独尊。
——早明白和他讲道理也是白搭。
多瑞尼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要是让红魂继续附在那名癫疯的杀人狂身上,也不过是让更多人死在他手上而已。至于被取出的魂魄,不灌回男人的躯壳内,迟早会腐坏。因此多瑞的手上并没有多余的选择权,他必须冒着必要的危险,让艾默重生。
然而他所预料得到的「危险」,在某一点上是完全背离了自己所「预期」的。
以为苏醒后的艾默,即便是有暴力的举动,也威胁不了自己……的确,多瑞到现在还不曾感受到生命受威胁。除去,可能会被他不知餍足的胃口给累死,以外。
以为苏醒后的艾默,即便是有热情的举动,也威胁不了自己……实则不然。多瑞所认识的艾默,他的热情与眼前的男人截然不同。或许那是过去隐藏理智底下的激情,也可能自己并未真实地去正视过艾默心中的激情。不管哪一种,目前只有红魂的「初生」艾默,激情得叫人受不住。
他好象无时不刻都要缠住他,占有他,那种喘息不过的热情,让多瑞险险招架不住。
如果能厌恶得了他就好了。
那幺,自己便可以眼不见为净地,将这头「野兽」囚禁在合适他的牢笼里。
偏偏连这一点,多瑞也作不到。
每当自己被他缠得烦了,想要将他关到看不见的地方去时,一遇上那双蔚蓝的眼瞳、赤裸而直接的视线吞噬自己,多瑞心中的「坚持」就开始迸裂瓦解,粉碎成片片。
他不是多瑞所熟知的艾默,还不是。
埋葬在多瑞脑海中的情人,一直是聪颖、理智、有着卓越领导才能,与风靡万人的魅力——一位再合适于「完美」这二字不过的美丽生物。
在天上界时,艾默是同辈使从长中最杰出的优等生。
在魔界时,艾默也是历代魔主中法力最高强,且最令大、小魔物们心悦臣服的主子。
能想象吗?「杰出」与「优越」冠在身上宛如理所当然的男子,如今却以截然不同于过去的姿态,苏醒、复活。
虽然他还不是艾默,可是多瑞连「想」厌恶他都办不到。
那脸、那唇、那眼及这魂魄,都是属于艾默的。不完整,但切切实实是他记忆中的艾默没错。而只要这样,就可以让多瑞完全死心塌地,无法抗拒他了。
「我不奢求你能有过去艾默的万分之一,至少我希望你能分到一点他的自制力,否则在你的魂魄搜集完全前,我恐怕已经先被你的贪婪给掏空了。」伸手拂上他的脸颊,多瑞自嘲地说着。
似懂非懂的,新生艾默深深地凝视着他,然后一撇过头,张嘴含住多瑞的手。一根指头又一根指头的,轮流吸吮起来。
「这是示好?或是要告诉我,你肚子饿了?」笑着,多瑞问。
「……我……要……你。」
艰辛地说出仅知的几个字汇,就一名才苏醒两周时间的人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了。多瑞却宁愿他没学这句最伤脑筋的话。
「不行。昨晚上才做过的不是吗?」
一旦打破规矩,要再重新教导,实在是件费时费力的事。
原本说「下不为例」,除非等到艾默完整地回复,否则不许他接近自己的规炬,却在隔日就被打破。被艾默的热情所打败,总是一次次地破戒,到头来多瑞都懒得再提醒自己,自己给他定下过什幺规矩了。
「我要。」
这次他说得既简短又有力,蔚蓝氤亮的眸子,专注地瞪着多瑞。
「就算你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
多瑞斩钉截铁的话才说出口,男人的唇已经不由分说地缠了上来。这种模式太过熟悉,多瑞只好狠狠地咬住他探入自己口中的舌头,以示小惩地处罚。
效果极其短暂,男人的舌头撤退一会儿,不过一下下便遗忘痛楚,继续在他的舌腔中逞凶……
「啊……嗯……我说不行……」
辗转吮吻的舌把两人的气息都扰乱了,变得浓厚、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暧昧地回荡着。
男人庞大的身躯缓慢地压上了他的。
那沉甸甸而叫人安心的重量,多瑞在这十几天内已经非常地熟悉了。过去他曾经害怕过这样的重量,想象中那股强大到可以折断自己身子骨的重量,似乎全成了束缚自己的咒语,令他迫不及待地想逃亡,逃离得越远越好。现在,他却不能没有他在身边。
折了也无所谓。
能以这双手臂紧紧地抱住。
最好是将这两具身体,牢不可分地系在一起。
艾默、艾默、艾默……
「吾主!吾主好消息!」咚地,一只黑乌鸦突然闯进了寝宫中,它一见着在长椅上缠成一团的两人,口不遮拦地说:「唉呀,现在不是和你的大宠物,干那档事的时候,吾主!」
多瑞窘红了脸,急忙推开依恋不舍的男人,从他身下爬出来说:「阿鸦,你再继续和密斯混在一起,讲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我就拔掉你的舌头,知道吗!」
嘎嘎地,黑乌鸦摇身一变为性感丰满的黑发大美女,她娉婷摇曳的走到多瑞面前,献出手心上的水晶球说:「等您听完了阿鸦的禀报,再决定是否要拔掉我的舌头也不迟。您瞧,又有新的魂魄被找到了。」
在多瑞尼斯伸手要接之前,另一手抢先把水晶球夺走。
「艾默,住手,那不是可以给你吃的!」
懵懂如幼儿的男子,似乎误会那是食物,张口便要把它往口中塞去。多瑞与阿鸦上前去抢,三个人六只手在空中纠缠,喀咚一声水晶球应声落地,破裂成两半。
艾默拿起已经碎裂的东西,放在口中咬了咬,又皱眉吐出来。
「啊呀……讨厌,这是人家最中意的水晶球说。要找到品质这幺纯净、又这幺圆、这幺大的水晶球很困难耶。」
「要水晶球,你再去宝库找一颗就是。」
多瑞尼斯可不心疼那种东西,他担心的是好不容易找到魂魄,是否会失去踪影,「不过在那之前,先告诉我,下个魂魄的位置在人界哪儿?你不会说找不到了吧!」
「呵呵,吾主还真心急,没问题都记在我小鸦的脑中了,凭着我这双眼早就锁定了。」拍着胸脯,黑发美女微笑地说。
松了口气,多瑞指着门口说:「你先和密斯到大厅等我,我处理完这边的事,立刻过去与你们会合。」
「是……」拖长了语尾,美女一眨眼调侃多瑞说:「我很知趣,不会打扰魔主喂食那只野兽的时间,您慢、慢、来。」
轰地火红了一张雪白的脸蛋,多瑞尼斯还没来得及给那碎嘴乌鸦应得的惩罚,美女已经狡猾地关上房门,一溜烟地跑了。
夜晚的西班牙广场,周遭的商家都已打烊。几间小酒馆的霓虹灯,在深夜中,不知停歇喘息地,烁着光芒。
身着陆军中尉军袍的男人,在穿越过几条复杂的巷弄后,走进其中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哟,小欧尼,这边这边。」
与扬起手的同侪们点头致意,走向吧台要了瓶啤酒后,他才转战到同侪们所坐的小圆桌旁。
「怎幺那幺慢?我们都已经喝过一轮了。」
摘下军帽,随手放在桌上。欧尼不掩疲惫地,把手指滑过那丰厚黑卷的发海,搔了搔说:「还能有什幺事耽搁我?要出办公室的时候,又被拦住了。你们知道这消息吗?继上周的反战头子被人暗杀在小宾馆中,今天下午又有一名支持反战派的实业家,死在自家的泳池边。和上周一样,浑身赤条条的,就脖子上被铁丝线给缠绕勒死。」
「辛苦你了,要维持罗马的治安,就是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同僚举起啤酒瓶,慰问的碰了碰他的。
欧尼致意地喝了一大口后,抹着唇角的泡沫说:「哈……若不是要作给民众看,这档事我看上头的人根本无意去调查。反正也是要我作作样子,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跑一趟。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军方是心虚才不敢去吧!」
「怎幺,难道有人说这些案子,是我们军方干的?」同样都是穿著军袍的年轻人,愤怒地拍桌说:「笑话,我们是为了国家而上战场杀敌,才不会干这种没脸见人的暗杀呢!」
「喂,你声音太大了。」另一人以手肘顶顶年轻人,警告。
「我才不怕人听呢!依我看,这种事根本都是那些秘密警——」
年轻人的嘴被一旁的伙伴遮住,只能咿咿呜呜愤怒地发声。
欧尼和其余的同侪也只能苦笑。虽然这幺做很可怜,这也是为了年轻人好。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不懂得明哲保身的人,难保不会在明日被人派上前线当炮灰。
欧尼又何尝想见自己热爱的祖国,演变成今日如此战战兢兢、风吹一草动,便草木皆兵的模样。他所热爱的意大利,本来并不该变成这样的国度,而是一个既热情奔放又自由的地方。
大家都相信领导者的言语,相信未来的明日会胜过以前的政权,可是按照欧尼的看法——大家全都上当了,这根本只是墨氏一人的野心。
他将国人骗得团团转,画出超级强权的美梦大饼,呼吁大家要和德意志合作,要把世界纳于自己的版图中。仔细想想,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美」(丑陋)梦!
战争爆发后,食粮的紧缩、经济的萧条、年轻人都上战场而工厂却一间间关门的现实,每日每日都在上演。
短期间的胜利被夸张,而长时问的征战消耗却日趋严重……
心中对于战争胜败已经没有任何幻想,欧尼知道他不在乎祖国是战败或打赢,总之只要能让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就好。
然而他只敢将这种想法藏在脑中。愤怒日趋高涨,他却什幺也不敢去作。和那些为了理念而死的人不同……
我,只是个没种的胆小鬼罢了!
沉默地抿紧嘴唇,欧尼仰头用酒精,把胸口中的苦涩给冲入胃中。
战争不是好东西。
然而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往往越是残酷的世界里,人才会不过度自大、不过度美化。因为有太多太多的挫折与打击,会让你明白自己的渺小与无助,自己的卑鄙与懦弱,甚至是自己最骯脏的一面。
为了活下去,什幺都敢做的骯脏。
战争前,自己不过是个成天无所事事,靠着老头遗留的财产吃吃喝喝、游手好闲的败家子。战争开始后,他被那长篇的激昂演讲所拐骗,升起莫名的爱国意识,投身军旅……
也许体格不错,人缘颇佳,有一阵子他在军中混得乐不思蜀,混得很开。看在他人眼中也是平步青云的仕途,不到两年就从上士坐上了士官之位。接着是首次的上前线杀敌,第一次杀人,也差一点被杀。
许多人的鲜血喷洒出来,纷纷在面前倒下。其中,有敌人,也有伙伴。硝烟弥漫、沙土飞扬。
到现在偶尔欧尼还会尖叫着醒来。
梦到那些场景,也梦到已死的同伴在朝他伸手召唤,而自己拚命地嚷着:不要、不要靠过来,我还不想死!
自嘲地扬起唇角,拿起一粒桌上摆的免费腌橄榄,欧尼一边咀嚼着,不由得想着:如果那时候,自己也死在沙场上,是否此刻良心会比较过得去?不像现在一夜复一夜,在不堪回首的恶梦中,载浮载沉。
六个月前,欧尼伤重而被遣返回乡。在家中休养过两个月后,重新归队,他也升到中尉,不再需要到前线去——因为身上的残疾。
他的右脚在战场上被敌人的尖刀砍伤。幸亏有战地军医及时处置,让他可以保全这条脚。虽然平常走路时只有微瘸,可是要在战场上杀敌、奔跑,那一定会死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下。拜这伤之赐,如今他能远离战场。
脚上的不便,欧尼偶尔会抱怨,可是他知道自己和许多弟兄相较,已经非常地幸运,至少他还活着。
「喂,小欧尼,你有没有听见我们在说的话?」
「嗯?抱歉,我没在听。」
同伴取笑地说:「你年纪大啦,已经到了上床时间了是吧?」
欧尼假装挥拳要揍他,对方也笑着闪过。大家闹了一会儿,又提起方纔的话题说:「我们推测,那些被杀死的人,该不是中了什幺毒蝎美人的美人计吧!」
「对对,除了这样,哪能解释这幺多的巧合?这个月来已经两起,再加上过去曾有过的……少说也有十件暗杀,都是相同的情况。这分明是连续杀人案嘛!一定有个美如天仙的宝贝,她专门色诱这些人,再趁对方乐中于情事时,心狠手辣的把对方给勒死!」
欧尼沉默下来,事实上,这推测和他们调查的结果,相距不远。
根据验尸官的检验报告,那些死者确实都是在死前有性行为。而且,是在射精的状态下,被活活勒毙的。调查最初时,检方便怀疑罗马地区是否有变态女杀人狂出没,专找男性色诱,下手杀害。
可是,很快地一桩又一桩案件的被害人,全都在某一点上有了关连。
——他们的政治立场,都与反政府派脱不了相关。
这下就很奇妙了吗?
通常那些犯下连续杀人罪的凶手,若是处于疯狂的状态下,又怎幺会先分别问过被害者的政治立场,才下手?
倘果这不是有心人杰作,而全部都是「巧合」,那未免太匪夷所思。
「喂,那些死掉的家伙,全都是些软弱矮小的老头子吗?」
欧尼对同伴的问题摇头,「年龄层倒是不一,高矮胖瘦都有,最高的那个和我差不多吧!」
望着欧尼本身一米九的身高,年轻人哇地张大嘴,「那不对、不对,咱们全猜错了,天底下哪来的怪力女大力士,能把堂堂一米九的硬汉给勒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对。欧尼恍然大悟地点头,自己也老觉得现在的侦办方向有问题,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原来就是这儿!他竟没有想到,这最简单的疑问。
普通女子,确实没有这种力气,能在对方全力反抗下,顺利勒死人的!如果尸体中验出迷药的话,另当别论。但目前为止,并没有一名被害者,是先被下药迷昏才杀害的。
「……也就是说,对方或许是男人?」
忽然插进他们闲谈中的男声,清亮的嗓音,不输给专门演唱歌剧的美声。而声音的主人,也让四周的军人神色换为紧张,纷纷举高右手,立正呼喊口号,并说:「长宫好。」
「你们不必这幺紧张。我和你们一样,都下班了。顺路来这儿喝杯睡前酒而已。你们的话题还挺有趣的。」与四周多半带着南欧血统的下属们不同,特尔格?吉甫上校是一名有着纯正日耳曼外貌的男子。
他淡蓝到近乎无色的眸子,搭上浅金璀璨的发色,挺拔长身,被誉为是陆军军务省中最接近神话的美男子。
以官阶来算,欧尼是他的下属,但平时也只有屈指可数的机会,会在办公厅看到他。毕竟他所管辖的军情部门,与自己现在待的保防部门差太远了。整个军务省内就有十几个部门在运作,上千人出出入入,谁有空去一一注意谁是谁。
但特尔格不同,即使再孤陋寡闻的军人,不知道特尔格的身份,也会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他英挺俊美的外貌是理由一,理由二则是他的身份背景。
即便是养子,但他却是国内最高领导者墨氏身边的左右手——秘密警察头子的约书曼?吉甫的儿子。
大家会紧张不是没道理的。连欧尼也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深恐自己会被责骂,不该将军务省内正调查的案件,拿来当成小酒馆里闲嗑牙的下酒菜。
「我打扰你们了是吗?」手拿着同样的啤酒瓶,看到四周的人都冻僵,不再闲谈,识趣的特尔格笑笑,「那你们继续聊吧。」
见他转身走开后,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欧尼。
「我的天啊,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人家以『泄漏国家机密』的罪名,捉去枪毙!」同伴们小声嘀咕着。
「没想到他也会来这种地方喝酒,我以为秘警头子的儿子,会到更有气派点的地方哩!我们这种庶民的小酒馆,他喝得惯吗?」另一人倒是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
「哪里喝不都是酒!」第三人答道。
「那不一样,人家可以喝得起法国最上等的红酒,坐在最高级的沙龙中,和美女周旋。与我们这些浑身汗臭的小老百姓不同。」讲起八卦欲罢不能的男人,开始描述传言中的秘密警察头子,特尔格的父亲拥有多少财产,和多少情妇等等。
那些话题欧尼没有什幺兴趣,于是又暗中回头去打量特尔格。
他已经回到起初的同伙身旁,举着酒杯谈笑生风。虽说是谈笑,但脸上的淡漠表情从方才到现在都没什幺改变,仿佛是冰冷的……人偶一样。
精致端整到可媲美雕像的五官,罕见的美貌,及畅行无阻的背景。通常拥有这幺出色的条件,多半也会有凌驾在人之上的优越感,特尔格?吉甫的脸上却没有。
反而……怎幺形容呢?
欧尼见识也算广,阅人甚丰,却不曾看过像特尔格这样拥有「透明感」的人。
透明感是指他那似有似无,明明极有存在感,走到哪儿都都会引人注目,却从不会让人感觉到半点不舒服,宛如空气般的质感……欧尼自讽地摇摇头,又不是在作诗词,想这幺夸张的形容词作什幺。
总而言之一句话,特尔格是个让人捉摸不清的,不知在他漂亮脸皮底下在想些什幺的怪人。
「小欧尼,你又神游到哪儿去了?」
「呵呵,干嘛,老盯着吉甫上校看,你该不是有那方面的兴趣吧?」
欧尼咋舌,「我是信奉天主的忠实仆徒,那种教义上严格禁止的可怕罪行,我才不会犯。再说,天底下多得是香喷喷、丰满又温柔的女人,谁会想去搞一个男人的屁股啊!」
「那你看得那幺入神,在看什幺?」
一耸肩,「我是在那家伙方才提的话。先前我们不是在聊那凶恶的杀人犯?或许真是男人也不一定。」
如此也能解释,那股能徒手将人勒死的力量。
「呕,那就很恶心了。」
几个人挤眉弄眼,其中一人的说:「这下子我对那些被害者,一点同情心都没了。那些人就是违反了教义,受到天谴了,哈哈哈。」
「对对,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使他们死在自己的罪恶中,呵呵。」
顺利把话题转开后,欧尼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匆匆地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打道回府。
当然,今晚上的闲聊,他一点也没打算认真去研究。那些件案子该由谁来调查、谁来破案,全都不干他的事。他不过是奉命去示意,上头并没交代他得找出凶手,他也懒得鸡婆。
这年头,和他人的生死相较,自己的睡眠时间更重要。
特尔格把军袍最上端的扣子解开的时候,门上传来扣扣两声轻响。
皱起浅金色的眉宇,他停下宽衣的动作,缓缓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有什幺事吗?霍伯。」
秃着头的老管家恭敬地一点头说:「今夜,主人说他会回来这儿。」
「噢,我知道了。」
父亲要回来了。特尔格不但没有一丝喜悦,还觉得有些沉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有这种反应,父亲向来对他很仁慈、关怀,从不因为自己是「养子」而虐待或毒打过自己。可是他每回面对父亲,胸口中所郁闷着的莫名恐惧,那是由何而来,连特尔格自己也不清楚。
我真是太不知感恩了。
特尔格把换下的军袍,整齐地堆迭在椅子上,然后取出衣柜中要替换的家常服——他的手在衣架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挑选了父亲所喜欢的黑色。
父亲总是说他喜欢看特尔格身着黑衣黑裤的模样。
既然父亲难得回来一趟,就算是尽点孝心,穿上他喜欢的颜色。特尔格在黑衣袖口上以琥珀袖扣系上,再套上长裤。装束完毕后,站在落地的镜子前方,特尔格凝视镜子中那一脸苍白的自己。
掐了掐脸颊,希望增添一点血色,但是向来有着异常冰冷体质的自己,这点小动作也无助改善脸色。
特尔格放弃努力,坐在自己喜爱的老沙发椅上,拿起阅读到一半的书,试图让自己有些忐忑的心平静下来。
被约书曼?吉甫收养是特尔格十五岁那年。
自己的双亲因为间谍罪被逮捕,就在特尔格的面前。
父亲是日耳曼裔,而母亲则是来自法国东部,两人据说是在求学时代相识,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父亲在政府机关内任职,母亲是小学教师。双亲在人前向来是保持恩爱的形象,私底下特尔格也记得父母亲形影不离的模样。这样一对世人眼中的标准夫妻,竟会从事谍报工作,怎幺说都让人难以置信。
由于这事件的影响,特尔格双亲入狱后,亲戚们都不敢收留这个政治背景有问题的孩子。
那时战争尚未开始,但紧张严肃的气氛早已弥漫街头,四处都有负责监视人民的秘密警察。谁也不愿因为收养了特尔格,导致被秘警怀疑,自已是否为间谍的同路人。
于是,特尔格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势必得进孤儿院去住个几年。
「你就是特尔格?韩瑟吗?」
当特尔格以为会收到政府通知,要他离开这间公家宿舍——自幼生长的家时,一名意外的访客上门,那就是约书曼?吉甫。
戴着黑色绅士帽,套着黑色长大衣,以及一身黑领带、黑西装的中年男子,文质彬彬、风度优雅。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男子摘下帽子后,他露出一双漆黑阴暗的眼眸。没有光泽与亮度的黑眼,比夜还暗沉,也让年纪尚轻的特尔格心生恐惧。
他怯生生地点头,说:「我是,先生。」
「辛苦你了,孩子。」男人摘下了白手套,和蔼地抚摸着他的头说:「非常抱歉,为了这个国家,我不得不逮捕你的双亲。明知你双亲所犯的罪与你无关,却因此牵累你,使你孤苦无依。你愿意原谅我吗?」
特尔格从没想到会有人特地来跟自己道歉,而且还是位高高在上的……他当下摇了摇头说:「不,那不是先生的错。」
「你真懂事。今年几岁了?」男人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笑说。
「十五,先生。」
约书曼思考了几分钟后,「十五岁的年纪,仍是个孩子。你不能独自生活。」
「我知道,先生。我已经向几间可以收容的地方,提出申请,正在等孤儿院的通知。」幸亏特尔格从小就在双亲的教育下,养成独立的习惯,即使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也尽量调适自己,去接受现实:往后他再也没有双亲可依赖了。
「好孩子。」再次赞美了他,约书曼拍拍他的头说:「像你这幺坚强的孩子,如果是我生的就好了。叔叔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让妻子怀孕。我小时候生过一场重病,导致无法生育。」
特尔格不知该怎幺说了恰当,请他节哀顺变?还是……
「对了,你要不要来作叔叔的小孩?我可以供你到成人,读书、就业,来我家吧?作我的孩子。我妻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她和我一样,都非常喜欢孩子,可惜我无法达成她这心愿。」
「不,那怎幺好意思……」特尔格慌张地摇头。
但约书曼搬出许多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声称换个姓氏对他往后的人生会有帮助。以及承诺要给他一段适应期,假使他真的无法适应在吉甫家中的生活,那幺随时可以回孤儿院去住等等。
在盛情难却之下,特尔格就这样成为吉甫家的一份子。
非常不可思议的父子情缘,不是吗?
——有些人批评特尔格是认贼作父,毕竟把特尔格双亲逮捕的,正是约书曼这个秘密警察头子。也有些人以为特尔格是想贪求吉甫家族的荣华富贵,才会作他的养子。
然而特尔格只是找不到憎恨约书曼的理由——逮捕坏人是约书曼先生的工作,他做他应做的事,为何尽忠职守的人该被憎恨呢?不该。
特尔格也找不到拒绝约书曼好意的借口——不管怎幺婉拒,约书曼所提出的条件,确实比住在孤儿院内好太多了。
能够舒适读书的环境,能够过着不必担心学费、生活费来源的日子……他真的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约书曼?吉甫的妻子,一如他本人所说的,非常高兴特尔格能成为家族的一员。她很热诚的为他准备了这房间、替他添购许多衣物、用品。化解了特格尔最初心中的疑虑,也使他逐渐敞开心怀地接纳这对夫妻的好意,融入这个家的生活。
可是很遗憾的,吉甫夫人在特尔格度过十七岁生日那年,忽然暴毙,病因至今还不清楚。(特尔格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
成为鳏夫之后的约书曼,公务日渐繁忙,也开始有了在外过夜不回家的情况。特尔格知道养父在外头有三、四位情妇,而且恐怕并非是吉甫夫人死后才开始的。关于养父的私生活,他毕竟是寄人篱下的身份,也难置啄……
虽然我认为养父这幺做,对已逝的吉甫夫人不够忠诚,但养父也正值盛年,要他为养母守贞,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特尔格现在已经不再去想,假使当年父母没被逮捕,自己现在会在哪里、在作什幺?他知道,无论自己会成什幺人,那决不是现在的军人。
进入军情局,是约书曼的一番好意。他说与其让特尔格上战场去冒险,他希望特尔格能留在罗马,留在军务省中央,替国家尽心尽力。因此照着约书曼的安排,他按部就班地由军情局的尉官做起。不多久,便因为破获几个敌人的地下组织,迅速地升到上校。
如果让极端反战的亲生双亲晓得,如今自己的儿子竟是负责歼灭反对势力,担当着排除异议份子的军情工作,或许他们会悲叹造化弄人也不一定。
几年前,特尔格曾企图去监狱探望他们,但并末获得会面许可。据说双亲的思想改造工作,一直未获进展,在他们彻底地洗心革面之前,恐怕是没有离开监狱的一日了。
当、当、当……正当钟声传来整点报时,到了特尔格的上床时间,门外也凑巧传来叩门声。老管家通知他,约书曼已经回家,而且希望能在他睡前,父子俩一起喝杯酒聊聊。
特尔格放下书,「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心头沉重的阴影,仿佛正压在胸口上,特尔格强迫自己将它撇开。
魔界王宫大厅……
「嘎嘎,吾王到底还要我们等多久啊?」拍着黑色羽翅的乌鸦,在半空中盘旋着。
「你就没事爱多嘴,我本想叫你不要去说的。」黑发少年搔搔脑袋,「都是你,这下子可好,看吾主怎幺应付得来热情与愤怒的交集。」
「我到现在还弄不太清楚,密斯,你们老说是七种魂光,光靠这七色魂魄来定一个人的性格,不是太单纯了点?难不成人的情绪就只有热情、愤怒、自制等等吗?」乌鸦好奇地停在少年的头顶上,低头问道。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天地间的七色元素就是构成人性格的光谱,人的情绪不是直接跳转哪一种,而是层次的转变。单纯点来说,因为现在有了红魂,那幺逐渐地掺入黑色,会是什幺颜色呢?赭红色,深红色,暗红色,这种种不同的色泽,又会产生更多不同的情绪,论七色合成的变化,可以细分到成千上万种,是非常复杂的。」
「噢,也就是说,每个人的魂色能量的差别,就会构成一个人性格的差异?假使此人的魂光中,黑色较弱,红色较强,揉合而成的光谱就会偏向红是吗?」
「所以有些人性急,有些人沉稳,全要看他的魂光七色是怎幺构成的。」密斯一耸肩说:「我一眼就看穿你的性格光谱了,你这人啊,没脑袋的黄魂太多了!哼!」
乌鸦气得以尖嘴啄他的脑门,「死密斯、臭密斯,你居然骂我没脑袋!」
「痛、痛死了!」
两人在大厅中打闹开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魔王冷冽的声音喝止住这一人一鸦的恶斗。
「吾主,您好不容易现身了,阿鸦等……」
砰地化身为黑发美女的乌鸦,正想上前对魔王撒娇埋怨,却被一双犀利的紫蓝眸给瞪到头皮发麻。
「他、他怎幺会也跟来了?」颤抖地指着魔王身后,流垂着金色长发,以恐吓意味瞪着自己的「金色野兽」,阿鸦错愕无比地嚷着。
魔王一抿唇,「他也想跟,就让他跟吧。」
「啊哈,一定是魔王甩不开他的纠缠是吧?呵呵,我没见过这幺火力十足的红色热情能量。吾主果然是被『热爱』不已呢!」密斯取笑地在一臂以外距离说着。
他没忘记,苏醒的金色野兽非常厌恶自己,一见到自己总想舞动拳头,他不会笨得去触怒这盲目的公牛。
「少啰唆。准备好,我们就出发了。」把金发野兽的颈上戒环加紧,魔主一声令下,开启了那道隐匿在空中的洞门。
只见魔王,乌鸦、少年转变而成的黑猫以及金发的人形野兽——相当诡异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越过魔界与人界的交会点,前往黑色魂魄存在的年代。
【蓝与黑,自制与愤怒】
进入楼下专门用来招待自家人的小沙龙,特尔格和约书曼先交换了个拥抱。
「父亲,欢迎回家。」
「我的好孩子,几日不见了?」
约书曼一边环着他的肩膀,一边说:「这次听说又有个新组织被你瓦解了,干得好啊,爱儿。」
「这不是我的功劳,纯粹是运气好。该组织的幕后金主在上周被人杀害,没有金钱自然无以为继,他们是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出来自首的。」特尔格并非谦虚,实情就是如此。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你一点都不必为自己的好运感到羞耻。」养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来,到这边坐,咱们父子俩好好地喝一杯,聊聊近来的情况。我这段日子都太忙了,忙得没时间关心你。我可不想成为失职的父亲。」
特尔格扯扯唇角,他知道无论养父如何地亲切,他们之间的生疏距离,是不可能改善多少的。这并非养父的错,而是他自身——没办法拋弃与亲生父母的回忆,毕竟他有十五年的时间是在双亲的爱中抚育成长。
「近来,可有什幺特别的事发生?」
捧着酒杯,特尔格想不起有什幺话题可谈,随口提道:「我今天到一个有趣的地方见识了一下。是几位袍泽兄弟的介绍,说大伙儿在下班后会顺道去那儿喝杯小酒,轻松轻松,所以我也去了。」
「噢?」约书曼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黑眸深沉的凝视着他,「我也很好奇,是什幺地方?有趣在哪里?」
「其实也不是什幺大不了的地方,那是间小酒馆。出乎我意料的,的确有许多军人在那儿出没呢。就在西班牙广场一带,父亲以前曾经在那边逛过吗?」微笑地,特尔格反问。
约书曼一笑,「是的,我知道那儿。」一弹指,「你继续说下去吧。」
特尔格的浅蓝眼瞳在对上父亲的瞬间,眨了眨,脸上的微笑消失,「不……真的……那也没什幺好提的。」
黑色的,浓稠的,一种让特尔格的思绪陷入呆滞的沉闷色彩,蓦地掳获了他的心灵。忽然间,特尔格觉得方才自己心中的愉快很莫名其妙,明明没有什幺需要高兴的事——
我在笑什幺?没有什幺事可笑的,不是吗?
不,不对,我根本不该有笑容的。
我是……我是……我是……人……偶……没有笑、不会笑、不知道笑是什幺的……人偶。
——酒杯被人从特尔格的五指中取走。
高大的男人伫立在灯光后方,脸被黑暗所取代,他的声音不带起伏地说着:「特尔格,你喝醉了吗?」
「……不,父亲……我还没醉。」特尔格说谎了,他的四肢万分沉重,仿佛抬不起的手与脚,逐渐地坠入不知名的深渊。
「很好。特尔格,看着这边,你看到了我的手掌吗?这儿有几根指头?」
「……是……父亲……我看到……五指……」
「那幺更专心地看着那五根指头,当它一根根的折下,数到五的时候,你的意识将全部归零,你将不再有意志,你是一具听话的人偶。」
人偶……
「一、二、三——」
人偶……我是人偶……我是……
「——五」响起的同时,浅蓝色的眼瞳中所有的「意志」之光都消失了。张着如同人偶般不会转动的瞳,却什幺也没有看到。被黑暗所掳获的青年,在他的脑海中自己已经彻底转化为一具不会主动思考的人偶。
约书曼?吉甫抬起了在催眠下受自己控制的养子的下颚,质问着他:「你现在看到了什幺?」
呆板地,青年逐字地回道:「什幺、也、看不到。」
「你现在是什幺?」
青年毫无犹豫地说:「人偶。」
「谁的人偶?」
重复着已经被灌入脑中千百遍的台词,他说:「您的。我是您的人偶。您最听话的人偶。」
约书曼满意地扬起了唇角,接着下令要他的可爱人偶将身上的黑衣脱掉。陷入深层精神控制的青年,几乎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以僵硬的肢体,解开衣扣,并缓缓地将那具美丽的身躯暴露在约书曼面前。
他抚摸着洁白无瑕的胸口,以及那两粒缀在光滑胸肌上的突起,无论他如何地挑逗着青年,他知道这具身躯都不会为他而起任何反应,这更证明了自己的「洗脑」有多成功。
从十五岁到现在,十年了。
这十年来,青年的白天是属于青年自己的,然而青年的黑夜却不曾有过一晚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却始终不知道。
不,很快地,就连他的白天,也会在我的手中。
约书曼扬起笑,依据他替特尔格量身设下的计画,差不多是到了进行下一步骤的时候了,该是将特尔格完完整整地收纳为他珍藏的「人偶」,不需要再让他替自己杀人,只要听话地待在这间屋子里,为他所有。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杀害了多少人吧?我美丽的人偶,特尔格。」
爱抚着,舔舐着,约书曼的手缓慢地在那具有温度、血液流动,却不会像寻常人一样反抗,完全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偶上,细细地揉搓着。
「不光是你所杀的,还有我为你所杀的人……」
大手来到平坦的小腹,在金色的草丛中嬉戏,接着一把握住「活人偶」的性象征,以五指包纳住柔软而没有硬度的性器,轻轻拽动着。
「我把所有妨碍我拥有你的人,那些碍眼的人都除去了。你瞧,我为了你,付出多大的代价?我的妻子,你的双亲,都是因为你而死的。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父母仍被囚禁在监狱中吗?呵呵,被囚禁的只有他们的名宇,他们的人早已经埋葬在无名冢中了。」
另一边的手指绕过的后背,滑到人偶的臀部,寻找着藏匿在缝隙间的秘处。
「这些,你不必记住,也不必倾听,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地沉睡在黑暗中,让黑暗拥抱着你,知道吗?」
「是。」人偶开口回答了。
凡是问他知道不知道,美丽的人偶总是会答「是」。没有否定的答案,也决不可能有否定的念头,这就是约书曼要的完美人偶。
还记得他第一次瞧见特尔格时,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青春洋溢,活泼好动。
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晰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粉红色,而纤细的四肢就像跳跃在溪谷间的山羊般矫健、美丽。
当下,约书曼便晓得,他花费一辈子想找寻到的美丽人偶,就在面前。
耗费几年的功夫,借着自己在机构中的职务之便,很快地约书曼便找到能拥有特尔格的法子。
要煽动原本就有反战意识的韩瑟夫妻——特尔格的年轻双亲,一点都不难。设下圈套让他们跳进来,接着暗中告发,让他们被捕入狱,留下孤伶伶的特尔格。这一切全都按照他的脚本进行。
领养他,照料他,让他对自己产生无比的信赖……
唯一不按脚本的,就是自己的妻子撞见他替特尔格催眠的场面。逼不得已,他只好催眠了妻子,让妻子产生厌世的念头。并选在约书曼值班不在家的夜晚,自己服下剧毒,自杀。
特尔格是单纯而正直的好孩子,性格上的温顺更是完美的催眠对象。他虽然不是唯一被他所催眠,并当成人偶般疼爱的对象,却是唯一能维持十年而还不让约书曼感到厌倦的对象。
通常一旦约书曼不再对「人偶」有了兴趣,他最常运用的手段,便是在催眠的暗示中,让那些「人偶」自行了结,省得麻烦。
「可是你一点都无须担心,我可爱的特尔格。」
以手指在紧窒的穴道中抽插着,约书曼舔着他的脸颊,微笑地说:「我绝不会舍弃你的,你是这幺地叫人怜爱,我会好好地疼你一辈子。」
谁也无法将你从我手中夺走。
黑眸在灯光下闪过疯狂的色泽,约书曼呼吸急促的转过特尔格的身躯,命他摆出四肢着地的动作,然后取出自己早已经膨胀、硬挺的欲望。
「乖乖地把它收进去,我的人偶。」
抵着殷红的后穴,一寸寸地推进——在这叫人喘息不过的瞬间,约书曼兴奋地想到:你是我的,全部都是属于我的,特尔格!
男人并未看到,那背对着他的人偶,在他酷似美丽雕像,未有任何表情的脸庞上,一颗惕透的水珠无声无息的悄悄滑落。
它滴到了地板上,迅速地消失在昂贵的波斯地毯间。
「结果,是哪只笨乌鸦信誓旦旦说它绝对不会弄错地方的?」
漂浮在半空中的黑猫,在主子的怀抱中,愤怒地朝着乌鸦怒骂:「我们已经在这该死的地方绕了好几圈,就是没看到该死的黑魂所在。你还要浪费我们多少时间啊!笨乌鸦!」
「嘎嘎、嘎嘎,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委屈的乌鸦没办法扁它的鸟嘴,只好装出盈盈的满眶泪水说:「请吾主原谅,阿鸦这就召唤所有的徒子徒孙,一定会问出个正确位置,拜托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紫瞳之主冷冽的脸庞未变,淡淡地说:「这是你最后一次的机会。」
「嘎,谢谢吾主!」挥开双翅,乌鸦急忙地从魔王的肩膀上舞起,「我这就去办,请您在此稍候!」
「你这回要是再失败,就把你捉来作成一顿烤乌鸦大餐!」黑猫不忘扬着猫拳,朝着高飞而去的乌鸦,恐吓的吼道。
等乌鸦完全不见影子,黑猫才悻悻然地转头对主子说:「您对那该死的乌鸦也太仁慈了点吧,吾主。害我们千里迢迢越过魔界与人界的洪流,它居然让咱们在这儿飘泊流浪!这真是个大笑话!您不好好惩罚它一下不行!」
「密斯,下次你也犯错时,我真希望你能一视同仁的,给我这幺好的建议。」紫瞳瞬也不瞬地,冷瞥黑猫一眼。
黑猫的金眸畏缩的一眯细, 「喵的咧,您这招够狠。」
不再理会黑猫的抱怨,紫瞳掠过了虚空漂浮的云层,他可以感觉得到,他们距离那魂魄并不远,但和上次顺利寻找到红魂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似乎有什幺在干扰着。
怎幺会这样呢?
难道是有什幺力量,在冥冥中阻止自己收集艾默的魂魄?
「啊……那个……」扣着魔王黑色长发的金发男子,突然不安分地指着下方。
「怎幺了?」
「下去……走……」像是发现什幺有趣玩具的眼神,热切地以手指向地面上盏盏灯火聚集处。
这不能不说是稀奇事。自从红色魂魄回到艾默身上后,多瑞还是首次看到艾默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起了反应或兴趣。
可惜现在不是让他发挥这股子盲目热情的时候。
多瑞叹口气,「不行的,我们要在这边等待阿鸦带消息回来,不可四处乱跑。」
金发蓝眸的野性儿对多瑞的拒绝置若罔听,开始不安分地想要挣开束缚,企图独自一人降落凡间。多瑞一面考虑着该不该让人间界的污浊空气碰触到艾默,一面把系在艾默身上的锁链拉紧。
本来多瑞只是想想借机,试一下艾默以精灵术重新塑成的肉体,能否承受得起时空转移的冲击(当然啦,如果情况不妙,多瑞会随时喊停,把艾默送回去),现在知道艾默的肉体与灵体在冲击下能完好如初,令多瑞放心许多。
不过一次一小步,多瑞无意再让艾默的新生躯壳接受下一场测试。
魔族远比脆弱的天界人要容易适应人界的污秽,即使长期待在人间界(像阿鸦这样)也不会影响到一丁点魔族的健康状态。可是艾默是在纯净天界的环境下培育的天界人,是无法在人间界生存的……且慢?
多瑞歪着头想了想,艾默的「前生」或许是天界人,可现在靠着邪术苏醒过后,他仍然算是「天界人」吗?此时此刻盈溢在他躯壳内的,是精灵的法术,而不再是天界的生命泉源。
「走!」
就在多瑞被自己的思绪困住的同时,一不留神艾默窜出了他的掌控,高大的身影由半空中直扑飞坠往地面——
「艾默!?」
「喵——!」
来不及将艾默拉回的魔主,只好以隐风包覆住三人,降低落地的冲击。幸好他们两人一猫抵达地面时,并没有倒霉的人类在下头,否则不被莫名其妙地压死才怪。
「吓得我一条小猫命差点香消玉殡,我的喵喵!拜托你,吾主,下次把你身旁的那头野兽管好吧!」黑猫吐着舌,心有余悸地舔着手,再擦擦脸。
多瑞哪有心思去管密斯的抱怨,他冲向先他们一步落地的艾默身旁,焦急地检视着他的全身说:「艾默,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眨着蔚蓝的水色眸子,金发男天使微笑着,扣住他的手腕,指向前方。
「什幺?你要我看什幺?」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呈现在多瑞面前的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喷水池,椭圆形状的池子中央矗立着许多人间界描绘神界的图腾、雕像,而正中央几座喷水口正不断地奏唤出曼妙的水舞……许多双双对对的情人,形形色色的人都坐在绿波荡漾的池畔欣赏着。
「原来是这个……」恍然大悟的多瑞笑了笑,「你是要我看这座池子?」
真不可思议,艾默尚未恢复过往在天上界的记忆才是,可他竟会知道以前在天上界,也有一座和这喷水池相似的池子。
以前两人仍是见习使从时,常常在池中嬉闹、玩乐。
「你真的记得那些事吗?」紫瞳温柔地抚过金发男使的脸庞,搜索着他那双海色蓝眸中的点滴回忆。
金发男使什幺也没说的,握着他的手朝池畔走去,仿佛在无言地要求他,让两人重温过往的一切。
罢了。
多瑞忽然觉得艾默记得或不记得过去,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现在「他」在身边,安然无恙,自己亦别无所求。
「你这幺喜欢这座池子,那幺我在魔界也建一座,可好?」
蓝眸烁现着火热的光芒。
勾扬着唇角,带着显而易见的欲望,凑近了魔王诱人的唇。
呼吸热热地喷在彼此的脸庞上。
四唇在半空中粘合,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
黑猫看他们两人卿卿我我,陶醉在浑然忘我的双人境界,压根遗忘自己的存在,不由得气愤地喵喵碎语:「这个也好、那个也罢,全都把正事给忘记,净顾着玩乐了。我们这趟是来人间界观光的不成?啧,好,既然你们都自己找乐子,那我也不必客气啦!我这就去找个人类来玩玩,哼!」
一溜烟地,黑猫的身影旋即在来往的人群中失去踪迹。
欧尼一如往常地想到小酒馆喝个一杯再回家。
他走过了许愿池,绕进一条小巷弄的时候,喵喵的猫叫声让他停下了脚步。在深夜的罗马市区,猫叫并不是什幺罕见的声响,可是这声猫叫却非比寻常,因为他听在耳中就像是「喂、喂老兄,你等等。」这句话。
狐疑的转头四望,欧尼心想自己居然还没喝酒就醉了吗?
「喵……这里、这里。」
顺着第二声猫叫,他终于找到了那只攀在巷口高墙上的黑猫。月光洒在深黑如绒的丝般皮毛上,诡异的金色猫眼散发着谜般的光芒。高雅而神秘。
「是我的错觉吧?猫怎幺可能会说话?」看着猫儿,欧尼喃喃自语地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脑海中的幻听。
「你没听错,就是本大爷在叫你喵。」猫儿当着他的面,又开口了。
「不、不可能,猫怎幺会开口说话!」刷地白了脸,欧尼连连倒退地说:「你、你是哪儿来的妖怪?快走开,我有十字架在身上,你别想蛊惑我!」
「人类真是愚蠢,那玩意儿对咱们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说你别紧张,我也没别的事,纯粹是想找个人的身体借用一下。你不会有什幺感觉的,不过是当自己睡了一觉罢了!」
「借用?你胡说八道什幺!」
欧尼转身拔腿便跑,谁会傻傻地站在哪儿听妖怪胡言乱语?圣母玛莉亚,天主,请保佑您最忠诚的仆人吧!
「真是个小气又顽固的人类。」黑猫舔舔手,「可惜被本大爷看上的猎物,我是不会让他跑掉的。爷儿的品味很高,要找得能让我看上眼的躯壳可不简单,你该感到荣幸才对,人类。」
明明自己走进的是条熟悉的小巷,为什幺现在却像迷宫般无论他怎幺跑、怎幺绕,就是会回到与黑猫相遇的地点!!?
「好了,捉迷藏就玩到这儿。我可事先知会过你了,人类,你就乖乖地让密斯大爷我上你的身吧!」
「唔哇哇哇!」
咻地,黑猫化为一道黑烟,由欧尼的鼻息窜入——数秒后,原本神色惊慌失措的男人忽然换上吊耳郎当的神态,并且大大地舒展了腰身说:「啊!真畅快,这个人的身体还蛮舒服的。」
左右地扭动着脖子,欧尼(密斯)咧嘴笑说:「好啦,这下子总算有身子可以寻欢作乐了。成天闷在魔界中,好久都没尝过人界的俊男美女滋味,今晚上不晓得有没有什幺好货色,可以让我解闷呢?」
当他跨出那条小巷后,原本被设下的结界也取消了。
「嗨,欧尼!」
不合格,这张脸像什幺?狐狸,这家伙八成有狐狸精的祖先!
「好久不见啦,欧尼!」
不行、不行,他最讨厌女人身上喷洒一堆的味道。这幺地刺鼻,叫他连勃起都不能。天晓得,怎幺有人会觉得刺鼻的香味很迷人呢?
「欧尼,你在碎碎念些什幺啊?」
抱歉,老兄你也不合格,等你减掉身上的啤酒肚再说。
一耸肩,密斯顶着欧尼的面皮说:「我说今晚上的货色——不,我是说来这儿玩的人,怎幺这幺少?平常的水准就是这样吗?」
「少?有吗?和平常没什幺两样啊?」
欧尼的伙伴挑起一眉,「这里面已经挤得满满都是人了,你还嫌少吗?我的妈咪啊,难不成你希望这儿挤得像沙丁鱼罐?」
「并不是人多,就好。起码也该有点素质,我以为能找到一两个看得上眼的,看样子我今晚是得败兴而归了,唉。」双手抱胸,挑剔的目光继续在酒馆内巡索。
「欧尼……」伙伴忧虑的抬起一眉,伸手摸着他额头说:「你该不是发烧了吧?发烧就快点回家睡觉吧!」
懒得和不懂他高昂品味的人解释,欧尼(密斯)挥挥手说:「看来这间酒馆不会有我想要的对象,我先走啦!」
「回家要记得吃药喔,欧尼。」
这个欧尼需不需要吃药,密斯管不着。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宝贵的游乐时间,正分秒不容情地流逝。想想看,万一在玩得兴致高昂的节骨眼上,却被魔主给召唤回去,那有多叫人沮丧?所以他得快点找到对象,将她(或他)拐骗到手,然后一口气吃干抹净——
「噢,抱歉。」
密斯在酒馆出口与一名男子擦撞到,对方清亮的道歉声,吸引住他的注意力。装作不经意地,侧脸一瞥……宾果,大奖赏!
命运女神依然是眷顾着他密斯的。有多少年没见过这幺上等的货色了?密斯眨动着卷翘的黑睫,扣住军装毕挺、俊秀人儿的手腕说:「嘿,我认识你吗?」
对方歪歪头,思索着:「你是?」
「假使我们还不熟,让我请你喝杯酒,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热络起来。」
黑瞳中放射出迷咒的金色光芒,直抵这位丽人的心灵——
「不,我怎幺能随意接受他人的好意呢。」
砰地,遇上一道强硬的心防。
密斯暗自地拾高层,非常有趣,他很少看到心防如此森严的人,而且那道心防似乎是外力所造成的……在这张俊美的容貌底下,隐藏着什幺秘密?这下子密斯对这位浅空色眸子的丽人的兴趣更高涨了。
他状甚亲密的靠到对方的耳边说:「你是不是经常会在醒来后,觉得自己遗忘了什幺?」
丽人的神色一僵,「你……」
「或许我可以帮助你解开这谜题,你要不要随我来?」
对方咬住下唇,犹豫着。
密斯见状,释放出更诱人的说词,「你的困扰,我会替你解决的,你放心。」
特尔格迟疑着。对于这名陌生中尉怀着什幺企图接近自己,他一点眉目都没有,可是他所说的话确确实实地打动了自己的心。
近来,自己失去「感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过去他总以为自己是睡得很熟,睡得很沉,因此只要入睡后的记忆总是黑沉沉的一片。照说睡得安稳,早上起来该是神清气爽的,他却不然,每次早上醒来总觉得他像是「复活」了,由近似死亡的睡眠中复活。
现在他有时在自家中,也会失去意识,明明在做着某件事,醒来后却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好比前几日与养父促膝长谈,前一刻还记得自己谈论着酒馆的话题,下一刻的记忆却全部消失。等他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连何时上床的记忆都没有。
养父说他是醉了,特尔格却很清楚自己那天所喝的酒并不多,不可能会醉得人事不知。
而且……身体的异样感触,遗留在体内深处的钝麻、酸楚,仿佛有什幺东西曾经……
我可以相信这名陌生人吗?
特尔格再次打量眼前的男人,疑惑地想着:他怎幺会知道我的秘密?他能帮助我解开什幺谜题?解决什幺问题?
「你,究竟是谁?」决定先问清对方的身份,特尔格不喜欢男人这种神秘兮兮的态度。
「我的名字是欧尼,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而是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才重要。你的心灵有别人的影子,我可以为你除去它。」
特尔格倒抽一口气。
「跟我来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忐忑不安地随着男人进入一间旅馆,特尔格在他把门关上的同时,立刻开口追问着:「我的心中到底有什幺问……唔!」
男人毫无预警地突袭他的唇,粗暴的举动让特尔格的双唇尝到血的滋味,他既错愕又愤怒地挣扎起来。
「呵呵,这样就对了,大少爷。没人告诉你随随便便地跟男人走,是件很危险的事吗?特别像你这样漂亮的宝贝。」
「你!」自己竟然上当了,被这满口谎言的恶贼。
「不用一脸委屈的模样,我并没有骗你。」男人厚颜无耻地咧嘴笑说:「假使我猜得没错,你的心灵受人控制,平日或许没有感觉,但是只要我替你解开对方的咒术,你很快就会明白一切真相。」
特尔格停下奋力反抗的举止,脸色苍白地说:「你、你又想骗我?」
「宝贝,难道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男人的手环住他的腰,咬着他的耳朵,蛊惑地耳语着:「或许你早就知道答案是什幺,可是你故意不去正视那个答案,你希望被欺骗,才会被人控制住。你的骨子里……也许是希望着不被拯救、不被解放开来了吧?」
特尔格一震。
「我可不愿意做白工。没有半点好处,就要我替你解开咒术,门儿都没有。我中意你,只要你陪我一晚上,我就拯救你可怜受缚的灵魂。」男人深黑色的褐眸,狡狯地闪烁金光。
这才是男人真正的企图吧!
先前故弄玄虚的话语,其实是想把他拐骗上手?男人以为这幺拙劣的手法还能继续引自己上勾吗?
特尔格啼笑皆非地说:「你弄错欺骗的对象了,像你这种无耻的骗子街上到处都是。我是鬼迷心窍才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放开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宝贝,别这幺凶悍嘛。」男人叹了口气,「真是的,以前人魔两界相连的时候,多方便。现在得借用人类的躯壳,我自豪的法术威力大减不说,就连魅力也降低了,唉。」
见他越说越不象话,特尔格怀疑自己遇上疯子,他强行挣开男人的怀抱,动手转扭门把——咦?
「你离不开这个房间的。」
男人站在他身后,以双臂将特尔格的身子囚禁在门与自己胸膛中。
「我不想太粗暴,难得有次机会能让我在人间寻欢取乐,宝贝,你就配合一点啰。」
什幺?为什幺自己的手脚竟不听使唤的自己动起来了?特尔格惶恐地睁大眼,看着自己转过身子,向着男人。
「这样就对了,来,投入我的怀抱中。」
不要、不要……
「首先从吻开始,我可是温柔著称的,不会伤了你,放心。」
特尔格羞耻又愤怒,看着男人恣意吻着自己的唇,而他的唇也不受控制地回吻着男人。他们交换过一记足让特尔格窒息的长吻后,男人的指头开始一颗颗解开自己军袍上的衣扣。
「你果然像我所想象的,拥有一具漂亮的身躯呢!就普通的人类而言,这已经称得上出类拔萃了吧?」
住手、住手……
先是皮带落地,接着是军装外袍,长裤,靴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男人剥得精光,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这到底是怎幺回事?莫非男人对他使了什幺可怕的妖术?
「该是上床的时间罗,宝贝。」
被男人腾空抱起,特尔格激愤的泪水泛出眼角。
「何必这幺生气?我又没有要杀了你,只是想和你分享一点快乐的时光而已。」
狗屁!特尔格这辈子想出口骂脏话。
男人咚地把他拋上床,接着自己也开始除去身上的衣物,「你们人类就是这幺喜欢自找麻烦,衣服一代比一代穿得还多,又繁杂。难道就不能换点轻便的服装吗?」
一脚靴子飞过特尔格的头顶,撞到墙壁后,滚落地面。
「好了,总算是脱完了,让我们办正事吧!」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是特尔格还能发出声音,一定会咆哮——
男人的手像是理所当然地抚摸着他,在他分不清是愤怒或恐惧而颤抖的身躯上,轻柔地游走着,接着双唇顺着手烙印过的地方,一一吻爱。
沉重的身躯压上了特尔格的。
在男人双腿间逐渐茁壮的欲望,若有似无地摩擦过他的小腹。那鲜明的感触,让特尔格的根根汗毛都要竖起了。
不要……住手……不要碰……该死的不要碰……
蓦地,特尔格张大了一双眼。
我,是您的人偶。
脑海中,有什幺声音在说话,那声音说了些什幺?
你是我的人偶,特尔格。
人偶?这是什幺意思?啊,好痛,头仿佛要炸裂开来了!是什幺,是什幺东西在干扰着他的思绪——
「啊啊啊!!」
密斯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原本已经安分下来的宝贝,会突然间挣开自己施加在他身上的咒术。不仅如此,看样子似乎连另一段被控制的心灵,也一并被刺激到而迸裂开来。
糟糕。
要是骚动扩大的话,自己会被魔主责骂到臭头的!
还是先让宝贝安分下来吧!
举起手,正想要施行睡眠咒术的密斯,听到窗外传来嘎嘎、嘎嘎的吵闹叫声,而在他能遮掩住这团乱局前,两道身影已经闯入了他所布下的结界中,想也知道这世上能攻破他咒术的,也只有魔主而已。
「密斯。」
硬着头皮,他安分地从宿主的身上脱出,「不要一脸那幺严肃的样子嘛,吾主。小的只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事情打发一下时间,谁叫你们都各玩各的。」
「住口。」
冷艳的容貌上放射如冰的怒火,紫瞳扫过屋内的景况后,他轻一移动来到床畔,一手置放在痛苦挣扎的金发人类身上,随即让人儿进入熟睡的状态。总算是避免掉引起更大骚动的危机。
「不愧是吾主。」回复黑猫状态的金眸恶魔,吐出长舌说:「我先声明,小的可是什幺都还没有做,不算是犯了您的规矩,对人类出手喔!」
「哼,倘使我没站在这儿,你会不吃了他吗?」
「这个……」呵呵地栘转焦点,「您怎幺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呢?吾主?」
嘎嘎,才在窗外吵闹的大黑乌鸦,这会儿也进入屋内,并说:「混帐密斯,你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啦!」
「阿鸦,你少含血喷人,我坏了什幺事!」
乌鸦气得冲过来拚命地啄着黑猫的头顶说:「我啄秃你这笨蛋!你竟没看出来,你动手要摧坏的人类,可是有着重要的黑色魂魄的宿主。你要是连吾主要的魂魄也一并弄坏了,看你怎幺赔得起!」
黑猫一楞,迅速地跳上床,嗅着昏睡中的人儿。
「不可能啊,我到刚刚为止,都没有闻到他身上有黑色魂魄的味道。」
紫瞳之主闭上双眼,隔空窥看——然后说:「因为你净顾着寻欢取乐,当然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着强烈的咒术遮蔽,自我的魂魄已经被囚禁在相当深沉的地方。这也包含了魂魄的碎片。」
密斯这才晓得自己一时大意竟造成扼腕的失误,如果他有注意到这点,可就是大功劳一桩。现在功劳下但飞了,还换得魔主的「怒意」,唉,这下子惩罚不但不会结束,还会延长咧。
「吾主,您快点把魂魄取出吧!」乌鸦幸灾乐祸的瞄了黑猫一眼,说道。
「不。」
「难道还有什幺不妥之处?」乌鸦问道。
魔主淡淡地说:「时机未到。」
「阿鸦不懂。」
密斯嘲笑地说:「你这笨乌鸦当然不懂吾主的巧妙心思。」
「难道你就懂吗!」乌鸦气得反唇相讥,「连黑色魂魄都没注意到的笨蛋,还不闪边凉快去。」
当猫与乌鸦开始在房间中上演第N次的猫鸦大战时,原先躺在地板上的高大男人缓缓地爬了起来,「我……这是哪里?那只奇怪的黑猫呢?你们……又是谁啊?」
黑色长发的美少年与金色长发的天使?
男人呆滞地望着这两名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人,楞楞地说:「我还在作梦吗?」
「密斯。」魔王不耐地一扬手,「快点把自己闯的祸收拾收拾。」
被点名的黑猫一蹦跳到男人头顶上,说:「老兄,你醒得真不是时候!」
「啊,就是你这只黑猫,你真的会说话!」欧尼总算想起一切地嚷着:「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
黑猫肉掌贴在他的额头上说:「回去睡觉,顺便把有关黑猫的回忆全部忘记吧!」
一道强光过后,男人再次昏昏睡去。
「呼,真是麻烦死了。」黑猫拍拍手,「都办好了,吾主,接下来呢?」
蹙着眉,魔主对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儿一抚,从他胸口揪出了一团蓝色执念的光芒,「阿鸦,这赏给你。」
立刻接过赏赐的黑乌鸦,叼着那团光芒,咽下:「谢谢吾主!」
魔主倾身在熟睡的人耳边交代了几句话,结束最后的工作——再来,就是等着回收魂魄的时机了。
「我们走吧。」
两人、一黑猫、一乌鸦旋即消失在洞开的玄空中。
约书曼?吉甫收到儿子的信函要求他回家一趟。过去特尔格从不曾做这样的要求,到底会是什幺重要的事?他很纳闷。
一进家门,他先注意到的是整栋屋子里连个仆人的影子都没有,他打开了沙龙的门,找到正坐在沙发上的特尔格,「怎幺了,孩子,这幺急着想见我?」
「父亲大人。」
特尔格缓缓地从沙发上起身,露出了他握在手中的枪管,「该是您接受审判的时间了。」
「你疯了吗?特尔格,快把枪放下!」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听话的人偶怎幺可能背叛他!
「您操纵我这十年的人生,必须要付出代价。」跨出一步,又一步。特尔格全部部知道了。
那天从旅馆的床上醒来,他脑海中曾经遮蔽住一切事实真相的黑暗消失,留下的是一页页不忍卒睹的可怕回忆。他不知道那束缚住自己的「催眠」是如何被解开的,可是他很清楚是谁对他长期进行精神控制、洗脑、催眠。
所有他在当人偶时所听到的一切秘密……自己双亲被陷入狱,自己如何替养父杀人,养父对他施加的各种不堪行为……就像是洪水般的愤怒激流,将特尔格淹没、吞噬。
他对养父的恨,超越了一切。
「您必须为一切负起责任, 『父亲』!」
「特尔格,你不知道你在做什幺!」约书曼颤抖地弹指,企图将听话的人偶唤回。
见状,特尔格冷笑地说:「您还想要控制我是吗?那已经失去效果了,父亲。我再也不受您的差遣,您就到地狱去好好忏悔您所犯下的罪行吧!」
约书曼看事态已经无法再掌控,也露出狰狞的面孔说:「你不该背叛我的,特尔格!我是这幺地疼爱你,呵护你,我让你有了今日的一切,你竟然不知感激!虽然我不想这幺做,可是我也只好亲手把你给毁了!」
掏出了专门护身用的小手枪,约书曼冷笑地说:「你不敢扣下扳机的,我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快点请求我饶恕你!」
特尔格悲伤的凝视养「父」,这个从头到尾欺骗着自己,而且不曾忏悔的男人。是什幺理由,能让一个人如此疯狂?他真的不明白。
「再见了,父亲大人。」
扣着扳机的手指,压下。
砰!
砰!
硝烟弥漫在整间沙龙内,而率先倒下的是靠近门边的约书曼。特尔格握着枪的手缓缓地垂下,他无力地倒进沙发椅内,呼唤着:「阎罗……你说只要我呼唤这个名字……我就可以解脱,那幺来让我解脱吧!阎罗!」
伴随着他的言语,特尔格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朦胧的黑影,黑影朝着他说:「我实现我的诺言,我来了,人类。你希望什幺样的解脱?」
「……我……不知道……只要能让我的心不再疼痛……我希望能将一切……全部埋葬……这令人痛心的……一切。」
污秽的自己,骯脏的自己,全部都化为一把狂火燃烧吧!
「我知道了。我会为你达成心愿的。」
黑影靠到他的身前,窜入了他的体内——当黑影将「什幺」拉了出来后,特尔格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仿佛所有的愤怒悲伤,所有压抑住的情绪都化为空气消失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说:「谢谢你,阎罗。」
「不客气!」黑影静悄地回道。
很快地,这间屋子将会陷入一片的火海中。一如特尔格所希望的,将最后的恩怨情仇都以火焰来消除。
这也是黑影最后能为他办到的。
黑色的愤怒。
蓝色的自制。
这两道的魂魄竟被囚禁在同一具躯体里,是魔主始料未及的。
假使,不是因为自制压抑住愤怒,不是因为愤怒将自制遮蔽,也许他们要寻找这其中之一都不会那幺困难吧?
所以当密斯与阿鸦都没看到蓝色魂魄的所在,他却一眼看到这可怜人身上的三重束缚时,他不禁想给他一点时间完成他该有的报复。
假使当时他立刻取走了这两魂,那幺金发青年最后仍旧是难逃被恨意吞噬的命运。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先把恨意消除,净化后,再进行取魂的动作。
站在燃烧的屋宇前面,魔主的紫瞳悲悯的凝视冉冉漂浮上天的一缕芳魂——希望下次再转世为人时,你会有幸福的人生,特尔格。
【所以说……】
黑缎的发丝在池水中飘扬散开,宛如羽翼般张开。
「哈啊……啊……」
仰着头靠在池畔的大理石边,赛雪的嫩白颈项,小小的喉结不住地上下颤动着,跟着流泄的喘吟,在水面上投下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慢、慢点……」
魔王的十指扣住埋伏在自己胸前的金色头颅说:「你不要咬得那幺用力,会痛的,艾默。」
「可是你喜欢,不是吗?」听见抗议的男天使微抬起脸,响应。
摄人心魄的美貌笼上一层欲望的纱,狂野中揉合着暧昧的神态,艳惑着绽放的邪魅的笑脸,那半神半魔的魅力已经超脱以往的枷锁……更胜从前。
轻颤着,易受诱惑的身躯深处,泛滥过一股股热浪,不甘心轻易就被他看穿,魔王且嗔且怒地以紫瞳一瞪,说:「你似乎是保持原来的状态,会胜过现在。你想让我将你的魂魄取出吗?」
「现在,在说谎的又是谁呢?」
含住一边的娇实,男人忙碌地转动着舌尖刺激它挺立,边取笑地说:「你明知道那是自己做不到的威胁,又何必说呢?」
「啊嗯——」
金发天使惩罚的啮咬举动,让魔王纤细白晰的身躯在水池畔弹震、扭动着,而原本就被天使握住的欲望之柱,更是泉涌出大量的透明爱液。
从每一根发丝,到每根娇小可爱的脚趾……
无一不溢满着沸腾火热的欲望,魔王的魅态对金发天使而言并不陌生,然而他仍无法餍足、无法停息这份狂炙的火焰。
把他雪白的双臀高高地捧起——
「啊——」
顶刺到深处的是欲望,也是灼热的爱恋。
已经熟知如何被疼爱的身子,淌着先前数次欢爱所残留的湿粘精华,毫无抗拒地迎纳着、包裹着、收容天使的硬挺像征。
魔王朝他伸出渴望拥抱的双手。顺着结合的姿态,他把那纤腰推高,倾前热吻住那瓣看来可口无比的唇,贪婪的纠缠着。
「嗯……嗯唔……」
陷入他肩膀的十指尖爪一耙,留下灼痛的伤痕。
即便是这样的痛楚,也会马上转化为令人痴狂的喜悦。
金发天使没有丝毫犹豫的,展开下一波的攻势,他深深捣入柔软的秘径内部,在怀中的魔王发出窒息惊呼之际,不容赦地猛烈冲刺……
自制被狂野取代。
红与黑融合的暗色激爱。
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摩擦、火花四散。
「所以说,我的功劳最大。」
望着在新建的许愿池畔热情缠绵的人儿,乌鸦拍动着自己的翅膀说:「要不是我弄丢了方向,吾主就不会知道人类世界有这般漂亮的池子,也不会兴起在这儿打造池子的念头,现在也没法子赖在那儿和情人偷欢了!」
黑发少年懒洋洋地一瞥,「接下来你还要夸赞,因为你的胡涂,我才会误打误撞地找到同时兼有黑魂与蓝魂的人类不成?」
「没错,这也是我给你的立功机会,你要感谢我才是。」傲慢地扬起下颚,乌鸦嘎嘎地叫着:「所以以后你不许再骂我笨乌鸦,知道吗?」
「对,你真是不笨——而是蠢!」密靳真想掐死它,都是它坏了自己好事不说,回过头还被魔主逮到他私自在人界中诱拐良家「男子」的行径,现在被惩罚扫魔宫大殿一周呢!
「你说什幺!好啊,看样子你苦头吃得还不够,我这就去跟魔主禀报,说你在扫除根本都是偷懒的,故意派出小使魔帮你做,自己则躲在一边睡觉!」
「你敢说一个字,我就拔光你的乌鸦毛。」
「嘎嘎,救命!吾主,救命啊!」
天上界,云上塔顶。
「那边似乎已经搜集到三魂了。看样子你有放水的嫌疑,明知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却故意纵放。」
我?为什幺是我纵放?难道你便没有责任?
「我和你不同,这世界会不会毁灭,对我而言影响并不大。但它总是你创造出来的,难道你不认为该阻止阎罗的野心?万一真让他达成还魂的愿望,那幺可以想见的未来,你一手打造的世界,将会毁在他手中。」
毁灭?说得好象你在乎似的。
「我是不在乎,顶多是再来一次。不过这回你要是输了,你打算怎幺赔啊?你手上已经没有半点筹码了。」
这是我该烦恼的问题,不是你的。可是你说的也对,我是不该继续让阎罗如此恣意玩耍下去了,该是给他一点教训的时候了。
「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你,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幺,我这个上神也还是有点用处的。说吧,你希望我做些什幺?」
棋子已经排好,各就各位,一切将依照我的脚本去进行。而你——只要帮我把最后关键的按钮压下去就行了。
「获胜的会是哪一方呢?我们,还是那怀着痴心梦想的魔王阎罗?你不必说,我猜得到你的答案。」
有哪一次,是我们输呢?呵呵。
迫在眉睫的危机——
逼近了。
〈本书完〉
[偃月和阎罗系列第三部] 灰色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