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二月二十五日，天气转好了。空气没有昨天那样干涩。
虽然是圣诞节，但是远离市区的郊区公墓当然不会染上一点节日的气氛，还是一样的寂静。
周雅言带着黑色丝织手套的手上捧着一束白菊花。白色的花瓣映衬他的脸颊，却显得还是他的肤色更加的苍白。
“你终于来了，进去吧。”
说这话的人是俞芹，他穿着牛仔裤，手里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不象是来扫墓反倒是象去约会。
两人沉默的并肩而行，穿过一排排一色的大理石墓碑，最后在黑色的小型墓前停下。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的很灿烂的大男孩，柔软的头发和黑框的眼镜让他看上去有点傻傻的。而照片下面写着：千睛老师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周雅言俯下身子在照片上轻轻一吻：“老师，我们来看你了。”
永远忘不了，老师最后凄美的笑容，在冬日里纯洁如天使的笑容。“你们快下楼吧，不要回头，要不然老师就消失掉了。”他很认真的这样说。可是周雅言和俞芹没有听话，当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两个孩子同时回头了。于是他们看到了老师微笑着飞了起来，永远消失了………………
俞芹放下玫瑰，同样亲吻老师的照片：“您真会骗人，如果我们不回头，你也会跳下去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俞芹不快的皱眉。
“我没胡说八道，老师就是要害我们内疚……”
“不许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
…………两个人又吵的不可开交。
这时候却有人忽然上前打断：“不，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千睛老师的学生吗？”
周雅言和俞芹狐疑的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子，他是个二十四、五的黑发男子。
“是的，你是谁？”
“我姓宋，是这样，这个墓是你们买的吧？我想在放一个人的骨灰进去，可是公墓的管理人员说，一定要得到你们的许可和同意书，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们……………………”
“等一下。”周雅言和俞芹更加不理解了，“为什么？要在老师的墓里加放别人的骨灰？”
“是千睛老师的意思，也是我哥哥的意思。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雅言现在很难受，好像有一种被人蒙蔽了的感觉。
“既然是这样…………你们来我的公寓吧。千睛老师的日记会告诉你们一切的。”
他们跟着这个叫宋应知的人去了他住的地方，他住的公寓真的只能用简陋两个字来形容，房间小不说，还特别的乱，衣服、书本什么的都堆在地上，感觉就象是书呆子应该有的房间。
“对不起啊，真的很乱拉——”宋应知有些尴尬的将挡路的东西踢开：“你们随便坐。”
的却，这样的情况，想不“随便”都很难。
宋应知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原本这些东西是由我哥哥宋袈天保存的，可是千睛老师死后三个月，我弟弟也死了……后来这些东西都是放在我这里的…………”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放到老师墓里的是你哥哥的骨灰？”
“是啊？”
“绝对不行，我才不要来历不明的人随便打搅老师！”周雅言冷着脸说。
“的确，我也不同意。”俞芹点头表示赞同。
宋应知灰头土脸的从一个大柜子里捧出一个木头的盒子：“找到了，你们先看看这个再下结论也不迟。”
“什么？”
周雅言接过盒子，一打开里面都是灰，盒子里装着很多信，还有笔记本、手表、钢笔……都是老师生前用的……居然还有老师跳楼时戴的摔折了的眼镜框……关于这眼镜，周雅言和俞芹有着深刻的记忆。那日，老师从天台上跃下后，眼镜片被摔的粉碎，老师的尸体被运走后，两个孩子偷偷的把残留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捡了回来……现在就挂在周雅言的脖子上，而俞芹则找人把玻璃打成耳钉带在耳朵上…………这个是他们唯一保留的老师的遗物……
“这个是…………”
老师的日记本，翻开——老师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泛黄的纸张。
年3月7日 晴
我终于毕业可以当老师了，而且可以教高一的物理，真的很高兴可以见到怎么多的孩子…………]
年4月1日 晴
……忘了今天是愚人节，结果被学生耍了…………]
………………
………………
………………
我的外表大概不太适合当老师啊，为什么学生都不怕我，还老是取笑我呢？？
毕业的时候我的成绩可是全优，果然……单有成绩还是不行啊。
“同学们，上课了！”
我这么说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窃笑着看我。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我也没怎么在意，随手翻开书……
啊————————我知道这么叫对男老师来讲很没有风度拉，可，可是，忽然看到有恶心的东西在你的书里挪动……还好，只是蚯蚓而已。
“是谁放的！！”惊讶过后我并不是特别生气，但还是要摆出老师的样子。
“…………”也许是很少见我这么严厉，下面鸦雀无声。
“究竟是谁？可不可以自己承认？”
“是我。”
后面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不自然的站了起来，他的额发有点长，但是遮不住他漂亮的五官和气质。
“为什么呢？”我看着他，“捉弄我？”
“今天是愚人节啊！”他委屈的抬起头，好像在说我没有错啊。
哦，我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4月1日啊！
“我居然忘记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是老师不对，这么重大的日子居然没有堤防…………”
他听完我说话，好像很不解，
但过后也露出微笑。
很可爱的微笑………………挺好的一个孩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