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听过林家楼吗?”
半夜月光暗淡淡,记名弟子的大通铺里呼噜震天,有几个临床的人正在讲着闲话。一个快睡着的人迷迷糊糊接道:“我知道,那个林轩……”
原本昏昏欲睡的林轩猛然惊醒一般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暗暗听着他们的谈话。
最先说话的那人翻了个身子,挠了挠额头:“我觉得那就是假的。”
“怎么说?”
“你见过林家楼楼主林轩么?说是武功盖世,可谁也没见过。”
这话题似是引来了不少还醒着的人的兴趣,细细碎碎说了几句,又有个人疑道:“可我看见那林家楼的大弟子了,长得木呆呆的,被那阿虎看在小院儿里。”呸,你才长得木呆呆的呢,谁准你这么说我徒弟了。林轩在心底暗骂一声,默然听着先前那人的回话:“我也知道那人,在第一日连赢五场,直接进了第二轮。这几日都看不见他了——只是,他武功也没见得高到哪儿去。”
“这人出得稀奇,早就听闻林家楼有三个徒弟,这么二十几年却谁也没见过他。”
“半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莫不是林轩的秘籍没给他?”
“我猜也是。”
什么叫“没见的高到哪儿去”?难道不比你高?林轩气得暗暗咬牙,面上却似是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有人问他:“干甚去?”他低声含糊应着回:“肚子突然痛起来了。”说罢,揉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走,途中还撞着了个小柜子,重重扑在了一人身上,诺诺说了声抱歉才再往外走。听着屋里那人隐隐的咒骂,林轩一脚刚踏出门,眼里像是突然清明起来,带了点藏匿着的笑意——咿,真巧,原来正是你刚才说我徒弟?
走出了众人住着的大院子,月光将暗黑的树影打下来。散漫走着的林轩脚步突然一顿:那团树影处,显然是有一个人的呼吸。
是谁呢?
林轩暗自吃了一惊,心底千回百转,暗自揣测着。他的脊背已绷紧,拳头虚握,面上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往前走去。
那藏匿在树影间的人讶异般的晃了晃身子,像是有些许迟疑般顿了顿,仿佛能够听到那人下定决心般的跺了跺脚,冒冒失失的、毫无防备地钻了出来——林轩隐在衣袖里的手掌霎时挥出,却在半空中险险停下。
林木脑袋上还顶了两片落下的树叶,看着林木,那张本是已初显俊秀的脸上只有傻乐:“师傅……”
师傅你个头。
林轩扶额,望着徒弟那双在月光下黑亮亮的眼眸,一喉咙的训斥只有咽在肚子里,出口已是无奈的迁就:“你来干甚?不是说了要乖乖呆着参赛吗?”
林木像只委屈的大狗般顺从地低头,诺诺道:“都三日了,我——”
林轩顿了顿,“想师傅了?”
“想。”
“我知道你从未独自住过,但阿木你得懂事些,过了这次武林大会,我们就呃——”
当林木抱上伪装成一副良师模样的男人时,才彻底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呼吸都如此急促。他明白师傅不会拒绝,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林轩了,但却也没有谁比他更害怕师傅。他比师傅矮上一点,下巴蹭在了师傅的肩膀上,手臂里环着的,正是对方多年练武的、精壮而结实的身体。光光是这样,摩挲着林轩衣裳布料的指尖就感到了一阵阵莫名的灼热。下身无法避免的半勃起来,前几日刚尝得鱼水之欢,如今这年轻得无法轻易满足的身体又再一次燥热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烫的出奇,他对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羞耻,却又不愿意放开师傅。
林轩当然是比他冷静一些,只感到年轻人年轻的具有朝气的身体在怀,而分明地感受到了徒弟胯间的硬起…林轩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木的脑袋,“成日在想些什么呢?”
林木挨了那一下,不再说话,好似抱着林轩就能满足似的。
林轩默默无言地抱着徒弟半响,怀里木头似的大徒弟才像是忍耐不住一般地磨蹭了几下,又强忍着安静下来。林轩顿了几秒,低头看着青年柔顺的黑发、略带浅红的耳垂,才低低笑起来:“就知道你忍不住。”
林木睁了睁眼睛:“啊?”
林轩的手透过薄薄一层外衣,轻轻磨蹭着林木的下身。
林木像是有一把火在心底“轰”地烧起来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双手,白皙的、修长的,让曾经的自己、哪怕是现在的自己都无比迷恋的那双手,透过布料磨蹭着自己挺立的下身。那胯间之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立刻更加坚硬起来,师傅修长的手指撩开了外衣与中衣,透过亵裤耐心地撸动着那物什。他几乎能够感到前端已经泌出了湿漉漉的黏稠的液体,每当师傅搔过,都是一阵无法抑制的瘙痒。哪怕只是轻浅的碰触都让林木快要发狂。
“啊…”林木低声喘息着,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空了般,只有勉强靠在师傅的身上。
林轩一手揽着林木的腰,一手在其衣衫间抚弄着那年轻而精神的家伙,在林木的耳边低低的耳语,“我的小徒弟怎么这般精神呢?”
林木晕晕乎乎中觉得自己脸都涨得通红,不知怎地起了坏心思:“那不是师傅没做好么?”
林轩笑容不变:“哦,那是师傅没有照顾好阿木,让阿木不高兴了?”
林木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忽然噤声,但已经晚了——林轩扶住林木的腰胯,扯下林木的外裤,将那挺立的精神的小家伙暴露在月光下。还未等林木慌张,林轩已经半蹲下身,缓慢地含住了男身。
林木低呼一声:“啊——!”
柔软的唇舌舔舐着那青涩的男根,林轩并未全部含住,而是像是玩弄一般来回舔弄着柱身、囊袋,甚至是用柔软濡湿的舌尖轻轻搔过极其敏感的缝隙。那初尝腥味的男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伺候,骚水流了一堆。林木不由自主地欲向前走一步,却被林轩紧紧锢住了身子,两手垂在两旁,因激动而紧紧揪住了被掀开的衣衫。他甚至可以感到林轩含着龟头尽力地吮吸着、玩弄着,甚至直接来回搔弄着前端的出精口,那精水几乎要蓬勃而出。
“师傅…别……呃啊……”林木大口喘着气,下意识道,“师傅别…脏……”
林轩重重舔过前端,“我不嫌脏。”
自己仰慕、喜欢的师傅,如今正俯身用嘴抚慰着自己的下身。
好爽快。这种欲望上天一般的快感与平时的高兴不同,它在心底蠢蠢欲动地提醒着你它的存在。光光想到“这个人是师傅”就足够让林木感到晕眩。
林轩抬起眼睛,那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浸了水似的透亮,亮得林木浑身颤了一下,“怎么,还嫌弃师傅么?”他因为半舔着林木的柱身,声音带了点情色的含糊不清。
“不…不…”林木摇着头,出口的句子已然变成了细碎的呻吟,“师傅…啊啊……”
11
“不…不…”林木摇着头,出口的句子已经变成了细碎的呻吟,“师傅…啊啊……”
最敏感的部位被人细细含住、吮吸、色情地舔舐,那常年经历自渎的地方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渗入骨髓,侵遍全身。种种敏感之处一一被细细碰触,激动得柱身都在微微抖动,至于前端不断泌出的骚水更是流了一地,惹得师傅轻皱着眉头,再一点点舔干净,仿佛当做了琼浆玉露一般。然而越是被这般对待,他只觉得自己越发羞耻,这份羞耻又促得他越发爽利起来,只剩下月光下拼命压抑着的低声呻吟。不仅仅是前端那被师傅所玩弄的地方,后穴竟也感到了细微的痒意——不太明显,但若是留心于此,那瘙痒却越发明显起来。
回想起与师傅仅有的那一场被翻红浪的一夜春宵,林木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手指插入师傅的头发间,以此慰藉一般轻轻摩挲着师傅的发丝。
好想被师傅操。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带了点禁忌般的羞耻,又是浓烈的渴望。
好想让师傅那巨大的、炽热的阳具捅入后穴,狠狠的律动肏得骚穴泌出一阵淫水。那巨物在后穴中的时候,让他有种身心都被填满的错觉,抽插、律动,直到滚烫的精水打入肠道,男根在还留有剩下的颤动。师傅紧紧搂住自己的肩膀,撕咬般亲吻着他的嘴唇、下巴,那个时候的师傅仿佛平时的温柔和煦只是假象一般,扯下面具的他更加真实,包括与自己同样的对欲望的渴望、动情时的低呼、重重的喘息……
与疯狂的动作不同,师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是越发清明,里面写满了情欲——温柔的、宠溺的情欲。谭深千尺,单单是望了一眼,就仿佛整个人都置身其中。那么干净漂亮的眼睛,让他无法不去留恋。师傅会紧紧看着他,看过他因情欲而通红的脸颊、还未完全成熟的精瘦的身体,甚至连最羞耻的模样都一一见过。少年时的多少次隐秘幻想,只要是想到被那双仍带有春风般温和的眼睛看过,他几乎会立刻激动得不能自已,当即出精。
还有师傅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那温和的却又写满了欲望的嗓音,带着师傅一贯的恶趣味,说着一些猥亵的言语。但却也会在疯狂的操干之后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慰。那双手,在后穴里搅动着,在前身上抚慰着,按压揉搓自己的乳头,或者是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后臀,亦或者是小腹——那种小心翼翼的、温和的抚摸,让他恍惚中觉得师傅也是有在心底的在乎。
林木低呼一声:“啊、啊,我不行了,师傅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半就止住了。前身已然因为他的幻想而猛然出精,虽然林轩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些许,脸上仍然是被污浊的精水打了半边。
林轩弹了弹林木还未完全软下的男身,仿佛不甚在意地调笑道:“干什么呢。”
林木却很是着急,将师傅一把拉起来,用袖子就去擦拭对方脸上的浊液,神色慌张起来,“师傅,师傅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轩掏出随身的帕巾擦干净,望着满脸急切的大徒弟,突然笑出声来:“这么怕?为师又不会吃了你。”
林木讪讪往后退了一步——实际上,他的后穴已然出来淫水,惹得股间湿漉漉的了。
林轩眼尖地瞄见,顿了顿,“今夜不行,我得尽快回去。”
“我,我也不是…”
脸涨得通红的林木还未说完,就见林轩皱了皱眉,低声道了一句有人来了,将他往树阴一推,使了轻功便飞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帮忙将林木的裤子给拉上,意味深长地道:“不准用玉势。”
林木郁郁理干净自己身子,蹲在树阴里等了一炷香也未见到有人来,一身情欲倒是被冷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阿嚏。林木打了个喷嚏,心里愤愤道,懦夫。
12
第二日,林木果然头昏脑涨,喷嚏一个接一个得打。
十年被师傅白白胖胖地好生养在与世隔绝的林家楼的后果就是,面对此般状况,林木只有束手无策的地步——从小到大他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哪怕被罚着在大雨下练功一天,翌日也照旧面不改色地抢小师弟的馒头吃。仅有的那几回生病,次次都惊天动地。有一回是师傅本意要外出几个月,结果刚走半日,就被二师弟骑着匹小马气喘吁吁地拉回来,并一呆就再也不提出去的事:毕竟他生病时的样子,连当时还不懂事的小师弟都吓得放弃了白馒头。
他是不清楚自己生病是啥样,但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妙,非常不妙。
阿虎隔着门——自从师傅称这是“可以帮到师傅”之后,他就再也不能随便进林木房门了——他有些担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林少侠,林少侠!你可还无恙?”
林木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多谢关心,我目前是动不了了。”
阿虎对着门里喊:“可少侠今日与王大侠的比试,还有明日与高大侠的比试……”
林木翻了个身:“推了推了!”
阿虎有些犯愁,这种事情怎么是说推就推的呢?你说人家都是成名已久颇有名望的大侠,总不好怪你这个病号,可要是怪了武当可怎么办?
幸好武林大会就是白道各派纷纷前来凑热闹的日子,神医谷的小弟子在阿虎拜托下匆匆赶到。这位小弟子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脸蛋、乌黑的头发,看起来稚嫩的很,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他先是在门外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见林木半答不理的,有些郁郁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推开门,见着床上的林木便吓了一跳——霍,这惨白惨白的脸蛋,两眼极为憔悴地闭上,嘴唇都泛青了。额头却又滚烫滚烫,更别提这时不时的咳嗽、喷嚏,暗哑的声音……这位神医谷弟子足足诊断了好几回,才确认这确实只是受凉发热,而不是即将撒手人寰。
小弟子忍不住惊道:“莫不是少侠平日就身体虚弱,不然怎得受了凉也这么严重?”
林木咳嗽一声,半睁的眼睛已然再是黑亮亮的,而是黯淡无光,干裂的嘴唇开了开:“有这么严重?”
我还骗你不成。小弟子腹诽,写了两张药方就跑了。
他跑到一半,被一个武当的记名弟子给拦住了。小弟子眯着眼看了看对方:五官端正倒是没错,只是眉目间一股精明猥琐之气,让人平生一股嫌弃。那记名弟子问道:“这位神医谷少侠可是给那位林家楼大徒弟看病归来?”
小弟子答道:“是,怎么?”
记名弟子又道:“不瞒你说,我对那位林木少侠仰慕许久,此次听闻他身体抱恙,颇为担忧……”
“你说那人呀。”小弟子打断了这人的啰嗦话,想也没想就道:“就是受凉发热,没什么大不了的,诶你别拦着我,我还有事儿呢——”话音刚落,身子一闪,又跑了。
那记名弟子摸了摸鼻子,低声道:“受凉?怎么会呢…”
显然,他就是林轩了。林轩只觉得此时自己脑仁一阵阵疼,从心底开始发愁起来——看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孽徒就是不给自己省心。
林轩想要去看林木一眼,奈何这记名弟子的活可多着呢:端茶送水、给人跑腿,忙得他抽不出身。好不容易有空,使了轻功飞去,那该死的阿虎又在门里门外进进出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林轩自己在人群里混了个好人缘,打听得知林木现在一副将死的模样十分吓人,更是急得心里仿佛有爪在挠。
但心里再急,林轩面上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跟没事人一样做着活,甚至看起来极为悠闲地吹着口哨,和一群闲着没事干的武当弟子聊天,有意无意地扯上了林家楼:“这林家楼,出得也真出奇。”
有个壮汉呸了一声:“那可还不是秘籍么?”
林轩一副有些好奇、有些讶异,又有些佯装矜持的模样:“怎么说?”
那壮汉笑道:“这你都不知道么?唉,就是它让那无名无姓的林家楼主突然名震江湖的。只是那人也藏得忒好了”
又有人开口了:“我倒是见过那林家楼主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那人身上去,林轩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好奇的模样。那人像是得了关注,颇为得意地道:“那人长得贼眉鼠眼,不值一提。”
“哈,毕竟是靠秘籍上位的嘛——!”
“是了,谁不想有秘籍呢?”
“若我也有本秘籍,唉……”
“那秘籍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林轩突然问道。
人人面面相觑。谁会去想这个呢?大抵是祖传的,或者是抢来的,又或者是无意间掉下山谷遇到神医再捡到的——话本儿里、说书先生的口里,都这么说。
“据说武当山有一个藏书阁……”
“这不可能。”壮汉断然道,“藏书阁守卫森严,哪来的这种事?”
那若是他自己给呢?看着壮汉有些许怀疑的眼神,林轩嘻嘻哈哈地再说起别的来,只是心里愁绪更添一层。
不知那不孝徒弟怎么样了呢?
13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林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全身像是灌了铅一般,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想去开门,却动也动不得,急得躺在床上挠心抓肺。幸而敲门的那人似乎很快就没了耐心,嘎吱一声就将门推开,他依稀听到了阿虎劝阻的声音,然后是那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床前——莫非是师傅?
他的心脏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般砰砰跳动起来,林木努力地抬起头来,妄图能够看见一眼——是一个老人。长得慈眉善目的模样,头发花白,却十分有精神。但那对目光却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是谁来着?
林木心脏失望地落跳一拍,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第二日,林木已经能够站立起来走动了——虽然看起来还是肤色惨白兮兮、嘴唇泛青,一双黑眼眸大而无神,看起来像是已经病了十几年即将远离人世……但他还是坚持趁着阿虎不在的时候,穿了件衣衫飘飘的白衣就出了门,赶往武林大会的会场。
他想见师傅。虽然前几日才刚刚见过,又被师傅用手抚慰过一次,但没有哪次像这回那么想见见师傅——他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直觉,有点害怕、有点紧张,还有点不知为何的担忧。他坚信自己脑子有点呆,但是直觉一向很准。
希望师傅没事。但会有什么事呢?说到底,师傅这回是想要做什么,他也完全不明白,也完全不想去弄明白。对于林木来说,最大的阴谋诡计就是趁人不在偷小师弟的馒头罢了,实际上,因为小师弟往往会向师傅告状,连这最大的阴谋诡计他都很少做。
林木使了他一向苦手的轻功,跌跌撞撞半飞半跑地寻着师傅的身影。奈何这武林大会简直是人人都来凑热闹,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两不误。地上人挤人,天上也飞得你撞我我撞你。笨拙地飞飞跳跳的林木就直接被一个壮汉撞得七荤八素,差点直接跌到地上。那壮汉本想骂人,结果低头一看林木这身着白衣、脸色凄厉的模样,自个骇了个半死:“你你你,这位兄台,你还好么?”
林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木讷讷道,“还好,还好。”
那壮汉似乎是武当山弟子,见他这模样有些后怕:“这,可要我帮忙叫个神医谷的人?”
林木忙推了,为了证明他还是很健壮有力,还特地踩了踩一人的肩膀往上飞了两米——紧接着噗通一声又掉在了地上,痛得呲牙咧嘴,还顺带引起了怨言无数。
壮汉噎了噎,将林木扶起来,“这样,我叫个人来照顾照顾这位少侠,嗯,王二,李四……”他转头看了几眼,这黑压压的一堆人头,谁也认不出谁是谁,苦苦思索了一会,道:“我带你去找轩木罢,他机灵。今日也就他有空。”
林木听到了“轩木”这一词,眼皮跳了跳。心说,天不负我也。
》》》
林轩这边正半倚在床铺上小眠。
他这一个多月的拼命跑腿和打关系总算有了成效。可喜可贺,身上那件原本廉价的记名弟子的衣裳终于换成了正派弟子的——这么快晋级的他可以成为武当后人们学习的典范了。林轩也得以从大通铺搬出来,住上了两人一间的小厢房。当然,虽然搬出来了,但他还是给以前大通铺的所有人,以及如今房里的另一位舍友偷偷买了酒买了小菜,昨夜一直喝到了有人来巡房才停,务必做到不得罪任何一方。这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那位同住的人见着了酒肉,当即与他称兄道弟起来,明日他就可以借着关系去孙长老门下干活。
今日好不容易轮到了他的第一回休假,舍友得忙到晚上才回。他决定现在先休息半个时辰,紧接着就找机会去看看他的阿木——也不知那病好了没有,他心里快急得出火了。
“轩木?轩木!”
门外传来了人唤他的声音。
林轩几乎是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皱着眉头,扶着墙站起来。待他走到门口时,眼里的戾气和疲倦已经全数抹下,推开门,脸上已然是副笑哈哈的模样:“我说谁呢,这不是——”他说道一半,就顿住了。
在那个打扰好梦的壮汉身后,正是那个自己极为熟悉、又极为挂念的不孝徒。孽徒惨白着张脸,几日间就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尖的瘦削起来。干裂的嘴唇合着,那原本黑亮亮的、盛满了让人心软的感情的眼睛现在有些无神,偷偷从壮汉身后试探着望来。触及到自己目光的时刻,才病怏怏地亮了几分。听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嗓音也暗哑起来。这样的阿木,哪里还有平日没有一点愁绪、精精神神的模样?再看那身上那件白衣,真碍眼,明明平时穿着那么俊秀精神,现在也松松垮垮的……
林轩觉得心里有一股心疼、愧疚,还有不知哪来的愤怒,复杂地交杂在一起。
壮汉道:“这人就给你了,兄弟我忙得很,也……”
“好说。”林轩几乎未等说完,就应承下来。
壮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路上撞了他一下,看他这样子似是单人来的,像是着病了。我也不知该谁管,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脸上带了笑:“反正兄弟你也闲着,就麻烦你给带去神医谷吧。嗬,刚才王二还有事,我去找他。”
林轩浑浑噩噩地随声就应承着,见状,壮汉才满意地转身就走,像是尽快将这烂摊子丢给林轩一样。
见那人完全走远了,林木才抑住心底的欣喜,抱怨道:“那人是在欺侮你,师傅怎么能这么任他吩咐?”
但他的抱怨很快就止住了,因为师傅伸手抱住了他。温柔的、带了点倦怠的怀抱透着温暖,他觉得自己胸腔涩涩得不知充斥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师傅看起来似是很累——他伸手回抱了师傅的腰,恍惚中觉得师傅也瘦了不少。
林轩觉得自己这下像个孩子似的抱住大徒弟有些莽撞,但心底却又不想放开。他轻轻摸着徒弟明显的背脊,尽力压抑着心底蓬勃而出的感情,千回百转,最后才低声道:“苦了你了,快进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