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景承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是新接的任务吗?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劝他放弃,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回想着这些天收集的情报,由贵绪荣有些担忧地摇了摇头。
自从前天听景承无意中提起这个传闻中的人物,他就开始了调查,结果却令他越来越心寒。怎么样也不能让他跟他碰上啊。自顾自地想着心事,由贵绪荣目不斜视地行进,眼见着将跨入大厦——
“先生你有兴趣做模特吗?”
由贵绪荣看了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
看看面前由贵绪荣摆明了是多金少爷的行头,那个冲劲十足的青年却毫不气馁地继续:“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不希望成为世人举目的焦点吗?先生你不仅相貌好得没话说,身材也是一流,连走起路来都气势浑成,举手投足间,一股尊贵气息自然流露,摆明了就是天生适合镁光灯的尤物啊。”
天生适合镁光灯的尤物?这是恭维话吗?这么说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是不是要遭天打雷劈?!哼!
“咦?那不是由贵绪荣吗?真的好帅耶!”
正当由贵绪荣面色不豫时,四周已经渐渐聚起了人群,纷纷发出惊叹。
“由贵绪荣?!”那个鲁莽的星探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由贵绪荣满意地看着他一脸惊喜的样子——总算他还知道他这个RMB总经理的名号,想不出名?难啊!有必要做什么模特吗?同样笼罩在镁光灯下,这个名头似乎更动听吧。
“你不就是日下拓也的哥哥吗?你肯定是块做名模的好料!”
啊?!由贵绪荣一个不稳,差点没跌倒。
“你,你知道日下拓也为什么退出演艺圈吗?”
“当然,他要打理公司,没时间啊。”年轻的星探回答得相当快。
“我也得打理公司,我也很忙啊!”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好脾气的由贵绪荣有些着恼地回吼。
“咦?你们不是说一年后就让日下挑起重担吗?那时你不就很空了?”
天,难道说他就贱到不允许自己休息吗?好不容易拐回拓人那小子,凭什么让他去担任他从前的角色?!更何况他还是有事要做的啊!想到了这么多年无一丝进展的恋情,由贵绪荣开始烦躁起来,二话不说地甩头走人,任凭那没常识的家伙在后面鬼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听到动静,由贵景承擦着满头满脸的汗,走出他办公室内暗置的健身房,不出意外地看到向来把他这当成第二办公室的绪荣,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记忆中他可是整天嘻皮笑脸没个正经的。
由贵绪荣皱了皱眉,“你还是先冲个澡吧。”怎么样神清气爽才是最适合他的,真不知他这么拼命习武干什么,到时候他怎么压得住他啊。
“也好,那你等着。”锻炼时还没感觉,一停下来正浑身粘乎乎得难受,不明白某人脑中色色念头的由贵景承不假思索地应承。
进了办公室打开连接内室的小门,走进配套的休息室,却瞥见绪荣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你进来干什么?”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由贵景承不满地看着这个厚颜的堂弟。
“我累了,先躺会儿行不?也许我的办公室也该改成你这样的。”喃喃地说着,由贵绪荣已倒在他床上迷糊起来。
看着他满身的疲惫样,由贵景承不再吭声,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听到嗒的锁门声,正闭着眼满脸倦色的由贵绪荣露出个懊恼的神情——这家伙也太精了吧,都摆出这么虚弱的样子了,他还这么提防?不就是上次趁他洗澡闯进去吃了那么一点点豆腐罢了,他还记在心上啊?!真是小气!又不少块肉!
既然没得便宜好占,他还是死心吧。平躺在景承很少用的单人床上,由贵绪荣闭上眼,尽快地恢复着体力,在听到开门声后,立即神采奕奕地睁开双眼。
“咦?你没睡啊?”还以为他累趴了,他这才慢慢冲洗,早知道他就快点了。知道他的疲惫,由贵景承心中泛过歉疚。
“你不用抱歉,我只是觉得自己像是个等新娘出浴的新郎,一时兴奋就——”由贵绪荣没有忽视他眼中闪现的懊悔,但笑着安慰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在他炽炽燃起的怒火中自动消音。
“好,我们谈正事!”下意识地转移开景承的注意力,由贵绪荣才开始后悔——就是这样,每次一擦到边就被他的怒气吓得转移话题,害得他都这么多年了却没一丝进展,真不知道他在怕些什么!
思绪一时间百转千回,但由贵绪荣仍面色如常地翻着他收集的资料,“你上次提起的艾力克斯是不是达拉斯家族的?有人想请你对付他吗?”
“嗯,是他,但不是要对付他,是他请我们保护他。”
“保护他?你调查过他的背景?”
“嗯。”
“那你该知道他身份很复杂,与我们有些相似,或者说还比我们更上一个层次,这样的他真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但他残忍成性,黑白通吃,仇家可是不少。”
“就算是这样吧,我还是很奇怪他会请我们当保镖,他自己公司就有着个相当水准的保安机构,本人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本事,你训练的手下似乎还没那能耐胜过他。”
听到他最后的评语,由贵景承不能不说心中有些懊恼,但他知道绪荣既然特意跑过来跟他讲这话肯定是详细调查过,而且他也不是喜欢长别人威风的。
“那风云雷电呢?”他们四个是剑师父在得知他建立BMS后特意从他们门派中选出的最出色的弟子,让他们一切听从他安排,至今还没派过任务。
“风云雷电?他们四个或许还有得拼。”
但为了风雷电的贞操着想还是叫云去比较合适,毕竟这次的家伙是个臭名昭著没个节操的同性恋。由贵绪荣撇着唇有些不屑地想着。
“只是或许啊?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你?不行!”才想着要维护他们三个的贞操,怎么他想到自己去了?景承这样的极品被那家伙看到还有得回来啊!就算他功夫了得又如何?玩阴的他是人家对手吗?!
“你让云去不就行了?公司要你坐阵的!”
“你帮我担着点不就行了!况且事实上这次是人家点名要我的。”
“什么?!那样就更不行了!”由贵绪荣恍然大悟。既然那家伙知道景承的存在,那他的用心也就昭然若揭了。
“为什么?如果这次能够成功的话,这将是我们公司创下的又一新纪录。”过了太久的平淡生活,他实在是需要一些挑战。
“你别管这些,反正不许你去,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资格独自出任务?”一直以来,大哥跟他的心意他都明白,所以对于他不出任务的这个约定他也从没破坏过,但这次不仅仅是个任务,这摆明了是个挑战!作为BMS的领导者,他有义务担下来。
“你知道什么!那家伙喜好男色!肯定是听了传闻才找上门的!”看着景承执意孤行,由贵绪荣气得青筋暴露,口无遮拦地说出他最担心的事。毕竟让他相信那家伙需要保镖已经困难,找到广岛来更是令他责疑!
“什么传闻?”隐约地,由贵景承知道这不会是个好消息,不然,绪荣是不会气成那德性的。
“你的相貌啊。”由贵绪荣没好气地回答着。这些年来,他自问与大哥二人对他的保护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了,而且也因景承的天性使然,他根本就是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关于他貌似天人的传闻还能泄露也只能自我安慰是好事传千里了。
“这样啊。”这么说来,那家伙的用意的确可疑。
由贵景承无意识地微微皱起眉头,拇指托住了下巴任食指轻轻地抚着下唇,陷入了沉思。
知道他在考虑着他的话,由贵绪荣紧张地望着沉默的景承,等待着他最终的答复,只是,视线渐渐转移,盯上了那轻移的手指,满心满脑只剩下那愈发红润的朱唇……
“我还是决定去!”思索良久,由贵景承迎向绪荣,满眼尽是不容拒绝的坚毅,“不论你跟大哥怎么反对我已经决定。”
“什么?”被他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跳,由贵绪荣有些回不过神地看着他。
“我说我要去。”
“什么?!你还要去?!”由贵绪荣瞪着他,一想到他那引人瑕思的朱唇将可能被人侵犯,怒气不由徒然升起,“你把这案件推了,反正你还没应下。”
“不行,临阵退缩有损BMS名誉!”在深爱自己的家人面前,由贵景承很少会用强硬的语气,但此时他却已下定了决心。
“我宁愿公司关门也不让你去!”心忧自己珍藏数年的宝物会被人觊觎,由贵绪荣再开口却已是口不择言。
深深吸了口气,平息自己想将他揍翻的怒火,由贵景承转身开始整理随身衣物。
“你干吗?”看出他的意图,由贵绪荣脸都黑了。
“我这就去英国。”
“不许去!”一把扯住他忙碌的双手,由贵绪荣再次吼道。
“再怎么说我是你哥,这儿只有我命令你的份!”低头撇了眼仍被紧紧攫住的双手,由贵景承对上他激荡着的双眼,“还是说你想跟我干一架?”
看着二哥不经意流露的冷冽,由贵绪荣下意识地松了手,论打,他是决斗不过景承的,“我道歉,但我真不想你去,不然换我去?毕竟他没见过你?”
“但他肯定知道你,况且再好的装扮术都无法更改身高,我想他一定有我的资料。”
由贵绪荣哑口了,这一点身为个中好手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不甘。
看着沉默的绪荣,由贵景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凭我的身手,自保有余,况且说不定他真是只想请个厉害点的保镖,有谁吃饱了撑着干这无聊事?”
“才不呢,换我也会这么干。”听着他的乐观,由贵绪荣不赞成地低声咕哝着。
“我会跟你们联络的。”见他不再反对,由贵景承转身就走,因为他知道,也许稍慢一点,那硬脾气的家伙又不知会掰出什么歪理了。
劝,劝不住他,打,打不赢他,由贵绪荣从没感到过如此挫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承走出他的视线——
“什么?你居然让他去了?明知道艾力克斯是那种人,你还让他去!”由贵弘仁办公室内,一声怒吼荡然响起。
早听他说过他的担忧,现在听到他竟然没拦下景承,由贵弘仁按捺不住满腔怒火,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对面毫不在意报告着的绪荣大吼。看这几年来他对他的保护,他原以为他会一直在乎他、保护他的。
“什么那种人,老四不也是这种人。”心中早有了打算,不愿承受他怒气的由贵绪荣掏了掏耳朵嘀咕着。
“你、你还有理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他根本就是铁了心,我哪拉得住他?”
看他一付吊儿郎当的样子,由贵弘仁强压下一股怒火,“你就这么放心?一直以来你不是最宝贝他了吗?”
他知道了些什么吗?由贵绪荣心中一惊,看向弘仁却发现他依旧是那付怒容,原来是他多心了。
“你说宝贝,景承可是会生气的,而且我只是爱欺负他罢了,要是任何人都能欺负他,那我还有什么成就感好言?当然得好好保他了。”
看自己禁忌的情感并未露馅,由贵绪荣不紧不慢地为自己诡辩着。
“欺负?我看是你整天在讨骂!一天不被骂就皮痒!”当然还有讨打,连他都不是景承的对手,他哪有还手的份?!还想欺负景承?哼!
“讨打也好挨骂也成,不过这都是有价值的,你不也每次在边上看得乐的?”
“乐的?害我三天二头大兴土木这是乐?我在边上不过是忙着计算损失!”由贵弘仁真是怀疑这个弟弟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感觉到有些对牛弹琴,由贵绪荣这才正眼瞟了大哥一眼,语气中有着些许不满。
“我可警告你,他是你哥,别打他主意,你外面怎么花无所谓,自己兄弟——”
“怎么会呢。”由贵绪荣闷闷地回了句。这下子他倒是脑子转得快了,立马看出他的非分之想,但在景承接受他之前,他是不会让别人先知情的,他不想增加没必要的干涉。
“那你就真不管他了?”看着他还没说个清楚就沉着脸往外跑,由贵弘仁心中也不免一沉。
“过二天我就会去找他。”扔下话让大哥放心,由贵绪荣快步地离开他办公室。
另一方面,一身米白休闲装的由贵景承已戴着一付宽大的墨镜出现在喧哗的机场,虽然靠着墨镜挡住了他那以男人而言太过精致的五官以及细致的皮肤,但那修长挺拔的身形还是引来旁人频频注目。
抬头看了下完全陌生的国家,由贵景承深吸一口气,屏除自上飞机起就产生的懊悔。
甚少出门的他居然一个人跑到完全陌生的国度?环境都不熟悉他怎么去保护人?!都怪绪荣,被他一气就昏了头,最自傲的冷静不知跑哪去了。说起来,绪荣还真有气他的天份,每次都能把他气得失控,哪天他错手将他掐死,他也不用喊冤。
提着行李,由贵景承决定不再多想,即来之则安之吧。随手招了辆计程车,以流利的英语说出目的地后,由贵景承敏锐地发现司机瞬间恭敬的态度,看来,达拉斯家族在这块土地上的确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
繁华街景如梦般倒退,在平整的街道,计程车飞速前行,早先由贵绪荣送来的艾力克斯?达拉斯的资料亦在由贵景承脑中放映般快速闪过。
到达目的地后谢绝了司机的殷勤,提着他简单的行李,由贵景承步下车。入目的与家中风格炯异的建筑却令他的心更沉了——他一向不喜欢古建筑,它只会给他带来压抑感,沉重得无法承受。
暗自按抚着自己焦燥与压抑,由贵景承定了下心不露声色地按下门铃。
很快地,古老沉重的铁门有了动静,无声却缓慢地打开了,但,只是一下子却又停住了,留下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沉默着。
面对着无言的怠慢,由贵景承仅是冷哼一声,似不计较对方的傲慢,又似极端鄙视对方作为,漫步而入——
在无人迎接与带领下,由贵景承提着行李,巡视般淡然莫测地独自漫步于略显阴森的林荫道,绕过一个立着雄鹰的圆形喷泉,便看到尽头处一名身着灰色西服、头发向后梳得极为顺溜的中年人早已候在一边,一双灰色的眼睛似玻璃球般冷冷地看着他,却毫无动作,直至他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方开口,“我是达拉斯的管家,约瑟?奥古斯丁纳。”
迎着他那双灰色的冷眸,由贵景承隐藏于浅紫墨镜后的双眼亦是毫不退缩,任由他近似无礼地在自己脸上肆意。良久,奥古斯丁纳神情倨傲地从台阶下走下,接过他手中行李,以毫无声调的声音再次开口,“由贵先生,请。”
由贵景承依然淡定如初,随着进入那长藤缠绕、青石砌成、在他眼中虽是宏伟却处处透着阴森的阴沉古堡。
走进堡内,便看到那高得空旷的大厅顶上挂着一排排华丽的金属吊灯,配上灰白壁上金银丝线雕成的各式花卉样壁灯,映照得厅内那张长得离谱的红木餐桌光彩耀人,数不清的高背雕栏椅纵向排开,可以想象当年在此开盛大晚宴时的奢华与热闹,只可惜达拉斯家族早在上世纪却已渐渐走向衰亡,一直到了这十数年才令人意外地重新振兴,然而,如今当家的艾力克斯却不复当日主人的热情好客,生性狂妄的他,虽有人一心依附,他却视之无物,这大厅在他有生之年想来是再无重现昔日风采的机会了。
由贵景承默默地跟在脚步从容的奥古斯丁纳身后,镜片后的眼中不时折射出赞叹。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古建筑,但眼前这华丽的灯光却早已退却一切阴寒,只剩下令人叹为观止的奢华与宏伟,迷惑着旁人的眼睛。
由贵景承不得不承认,众人追求迷恋的古堡的确有着它独特的魅力。
只是,这是否太安静了?眼见着宫殿般宽敞的大厅内灯光大炽却不见一人影,由贵景承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抬头望向两侧盘旋而上的楼阶,却发现一直延伸至高处看台般的二楼仍不见一人。
“少爷不住这。”
正暗自狐疑,前面引路的管家奥古斯丁纳宛若察觉他心念般解释着。声音依然平板得不见一丝波动,在空旷的大厅中如扩音机般传播着,挺拔的身形亦一丝不荀地继续前行。
不在这?众人梦寐以求的古堡他却拿来当走道?还真是大手笔。由贵景承暗暗想着,却仍是不动声色地跟随着奥古斯丁纳穿过那令人疑似穿越了几个世纪的大厅——不同于迷离灯光的亮色突如其来地射在脸上,纵是戴着墨镜,由贵景承仍是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阳光,灿烂夺目地印在他身上,眼前的绿坪在它的映照下亦如被洗涤般清新,碧绿的人工湖在通透的蓝天白云下随风起舞,漾起诱人的鳞波,再往前,一幢如画般的白色建筑平地而起……
穿跃了整个沉闷的阴暗与灰色,眼前自然的风景及以纯白作为主色调的现代建筑使深爱浅色系的他心情莫名飞扬,由贵景承这才始知那入得其内便不显阴寒的古堡在宣扬着华丽的同时还是在无形中给人以压抑的,难怪那艾力克斯舍其而另劈居室呢。
只是,他难道每次都花上半个多小时从家门口走进居处吗?望着仍有相当段距离的建筑,由贵景承暗自皱眉。不显示自己情绪,由贵景承跟在冷漠少言的奥古斯丁纳身后淡定地前行、进门,去面对他从未见过、却因绪荣的报告而了解甚深的首个客户,那个据说是以手段阴险毒辣而著称的人——
穿跃了整个沉闷的阴暗与灰色,眼前自然的风景及以纯白作为主色调的现代建筑使深爱浅色系的他心情莫名飞扬,由贵景承这才始知那入得其内便不显阴寒的古堡在宣扬着华丽的同时还是在无形中给人以压抑的,难怪那艾力克斯舍其而另劈居室呢。
只是,他难道每次都花上半个多小时从家门口走进居处吗?望着仍有相当段距离的建筑,由贵景承暗自皱眉。不显示自己情绪,由贵景承跟在冷漠少言的奥古斯丁纳身后淡定地前行、进门,去面对他从未见过、却因绪荣的报告而了解甚深的首个客户,那个据说是以手段阴险毒辣而著称的人——
虽因那庞大的外观及竟被用来当过道的古堡而早有准备,但入得门内由贵景承仍为那离谱的空旷与奢华而叹绝,一眼望去,竟令人产生了身处海洋馆的错觉,光洁照人的大理石一路延伸,远处,一股清凉似掩饰不住般透过晶亮的玻璃从那湛蓝的水面扑来,水中奇石珊瑚林立,绿色的海草曼舞着,其间各式艳丽的海族成员怡然自得地摆尾摇曳……
由贵景承视线微扫,便见得巨型海洋馆前有着一排长椅,即便是在如此大的空间竟也不显小气,与此同时印入眼帘的则是一位美人,斜倚于沙发上,与照片上同出一辙的相貌,却有着静物所不曾拥有的风采,见到他进门亦不改坐姿,但抬起的眼眸却有着绝对的犀利锋芒,一扫先前的慵懒,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冰冷地注视着、挑剔着,看来竟是丝毫没一点招呼客人的打算。
“少爷,由贵先生来了。”
将手中的行李交给一旁见他们的到来而出现的身着白裙的女仆,奥古斯丁纳一边报告着,一边从侧边走向艾力克斯。
由贵景承站在门畔,傲然地迎接着艾力克斯的挑衅,直至他冰冷的眸有所收敛,这才举步前行,但,却不遵循奥古斯丁纳的路迹,他,迎着艾力克斯的目光直行——
哗——
一阵喷水声,随之一股清凉扑面而来,下一刻,由贵景承便如进入喷泉领域般被围入喷涌而出的雾般碧泉……
“处乱不惊呢。”华丽的声线带着丝戏谑慵懒地响起,自是那把一切看在眼中的豪宅主人,艾力克斯?达拉斯。
哼,真让你失望了。面对着突起的喷泉,由贵景承面不改色举步如常,听到艾力克斯带着戏谑的笑音更是轻哂,但口中却毫无不恭地冷漠而言:“如果真是喷泉设计的话,这四周应该有痕迹显示可下沉以便泻水,可我走过的时候就已观察过了,只有几处疑似喷气的孔眼,因此这喷泉就只是障眼法了。”
早看透一切的他怎么会如他所想地惊惶失措?想看他下意识地做出以手遮面此类狼狈举动?哼,那还真是对不住了。由贵景承一边腹诽一边沉着指出预知一切的缘尤。事实上,不用他解释,艾力克斯亦知他已看出端倪,毕竟没一个人会突然被水喷会这般冷静。
“这灯光不错吧,配上声效与冷气,是绝对的享受。”
斜倚于长椅,艾力克斯低眉端着烫金的瓷杯轻啜,然后再次抬头极端轻佻无礼地睨着水雾般光线笼罩下的由贵景承。
望着仍有十米之遥的距离,由贵景承脚步不停,直至距他二米的地方这才定了下来,直直地立在那儿。在墨镜掩饰下遮去寒芒的双目亦毫不示弱地回视那人,忍受他近似无礼的打量时准备接下他的任何评估与挑衅。
“体态修长,纤而不瘦,雪肤细嫩剔透。”
“——”听到意料之外的评估,由贵景承不禁挑眉,而且他所用的词汇的确很欠揍。
“把眼镜摘下来。”
毫无沟通可言的命令引起了向来称王的由贵景承强烈的反感。
抬起手摘下宽边墨镜,由贵景承亦以冷淡口吻问道:“我想我们公司已把合约及我的资料传过来了吧。”
“无所谓,不论真假,凭你这张脸,我要定你了!”
看到了眼镜下那般晶萤淡泊却又隐露傲然的双眸,达拉斯家族的最高统治者,由贵景承的雇用者——艾力克斯毫不犹豫地开口。那一瞬间,慵懒尽散,冰寒亦去,美人如绿宝石般夺目的翠眸只剩下狩猎者独有的兴奋与噬血。
“确认了,就请先安排下我的住宿。”毫不在意那眼眸在见到自己面目后的改变,由贵景承的淡然是一如既往。
“啧,何必那么费事,你住我房间就行了。”绿宝石般的明眸因溶入了某种欲念而幽暗却依然散发着夺目光芒,以炽人的热度牢牢地锁定景承,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不必,我没兴趣与人挤床。”不加考虑地,由贵景承选择拒绝。不光是绪荣的提醒,材料中他的一些作为也令他心生戒心,他知道他是不会让人深入他的生活的,然而,想要保护好他就先得搞清他是怎么惹来敌人,又惹了些什么样的敌人,而这一切的调查有他在身边骚扰或者说是监视的话必将一无所成。
“那就随便。”艾力克斯站起身,掩蔽于沙发下的高大身躯一展无余,射向景承的一眼恍若看一只被围在猎场的豹——只要是他想做的,没有不成功的,他这么年轻就成为达拉斯的领袖,在进一步巩固黑暗势力的同时纵横商界,这绝非是神话可以解释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由贵景承不敢说他没有一丝怯意,那回眸间闪现的残忍与狂妄是他生平首见,也许比起那莫须有的刺客,他才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应付他,绝对会比任务本身难上千倍。
迅速平定下恍惚的神思,由贵景承跟着女仆走上二楼,到达指定房间的同时对一路的景致默记在心。借着熟识环境,由贵景承在这间接下来的日子里属于他的私人空间的房间内四下察看着,他不想在调查事件的同时还得受人监控,毕竟BMS中好些人的身份与联络方式及他们获取讯息的渠道都不该是为人所知的。
“由贵先生,艾力克斯先生请您下楼用餐。”
刚看了个大概,先前引他上楼的年轻女仆已再次上楼,轻柔地传达着艾力克斯的意思。
“跟他一起?”由贵景承确认着,毕竟这个达拉斯的主人不象是那种会礼待客人的。
“是的,先生每次都会与他看、与他的客人共进餐的。”
看着女仆牵强的转换,由贵景承哂然,明白她是不知觉地想说出实情,但积年累月的恐惧使她在紧要关头又收了口,看来艾力克斯还不是普通的冷酷。
“请跟我下楼吧。”犹豫再三,女仆低头避开由贵景承似洞察一切的清澈目光,率先走出房门。
由贵景承随着她来到宽敞而富丽的餐厅,无视在他刚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的艾力克斯,神情自若地走向餐桌,优雅地入座享用着他在达拉斯的首顿晚餐。
“你不应该留这么长的刘海。”
“什么?”正低头进食的由贵景承缓缓抬起头,静候他的解释。
“它影响了我欣赏你美丽的双眸。”
幽暗的绿宝石紧紧地瞅着因他抬头而在他面前展露无遗的淡然容颜,艾力克斯以极为轻快的语气说出缘由,天经地义地就仿佛在述说他不喜欢身上的某样饰品。
由贵景承搁下刀叉,望着艾力克斯,“对不起,艾力克斯先生,我想在他人用餐时盯着他会是件不礼貌的行为吧。”
“喔,是吗,不过看着漂亮的东西进餐有助我的食欲。”唇边泛起一朵若有似无的笑容,艾力克斯一脸正经,但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恕我愚昧,阁下所指的东西是——”脸色一凝,由贵景承语含警告地询问。
“目前而言是你。”笑容一瞬间完全绽放,美艳得令一切花朵失颜。
他还真敢说?忆起行走前绪荣的百般阻拦,由贵景承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想合约中没包括接受你污辱这一条吧。”
“污辱?不、不、不,这是追求!合约中没标明我不能追求你吧。”初次见面时艾力克斯若覆冰霜的秀丽面庞已不见踪影,生动着、招展着、绝美着,带着一连串夸张的表情与动作如华丽的宫庭戏般在由贵景承面前一一上演。
“……”
由贵景承突然怀念起每次令他气得发飚的绪荣,毕竟被他惹恼了,他还能踹上两脚,但对于这个恶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雇主,他能做些什么?
“怎么样?来一杯如何?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
自如地收起那表情丰富的面具,艾力克斯满意地欣赏着由贵景承的沉默,随即举起酒杯,随心地庆祝起他的胜利。
“不用了,我不爱喝酒。”不假思索地,由贵景承抗拒。不是他有所畏惧,他的酒量即使是周旋于各种宴会的绪荣亦不能匹敌,但他也有着他的怪癖——若非自己愿意相交之人,他决不会与之对饮,而眼前这个艾力克斯不巧正好不得他心。
“我只是想与你分享好东西罢了,难不成你怕自己醉了酒后乱性?”扯起魅惑的笑容,艾力克斯半真半假地挑逗着,“如果对象是你,我无所谓。”
暧昧的话语配上那对染上情色而份外妖魅的绿眸,艾力克斯此时的魅力是男人无以抵抗的,然而他遇上的偏偏是早受过绪荣特别训练的由贵景承,虽对训练之事毫无知觉,但效果却是相当明显,面对这般诱惑着的绝色,由贵景承冷静如初。
“我在乎,如果你是位女性,凭你的样貌我也无所谓。”脑中闪过绪荣平时钓女朋友的嘴脸,由贵景承现学现用般露出一付可惜了的表情。
绿眸中迷雾尽散,艾力克斯微微一愣,显然由贵景承的反应出乎他意料,随即却又换上更高的兴致,愉悦而危险地盯着继续从容进餐的由贵景承……
剩下的时间相对而言顺利了许多,在静谧中用过晚餐,由贵景承微微向后靠了靠,“艾力克斯先生,仇恨你的人,不包括个人感情,在政商界及黑道中就有数十人,即使经过滤分析,能成为你对手的仍有十几人,并且不排除他们联手的可能性。”
由贵景承说出绪荣之前所给资料内的信息,心中却对他树敌的本领钦佩不已。
“你的信息还不错嘛,不过我个人更偏向情仇方面,因为像我这么出色的男人,很容易让人爱上,因爱生恨,这不是最好的理由?”
有人会为了爱情花那么多精力、财力来对付整个达拉斯?由贵景承不由一哂,但看着艾力克斯自得的模样,不仅没一丝受危险的人该有的危急感,甚至一付引以为傲的神情,景承真不知他是天真还是自恃本事。再怎么说能让达拉斯受到重创都不是件轻易的事,这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来策划,更需要大笔资金的运转,而且更是避开了达拉斯本部的保安系统,差点就要了身为空手道高手的艾力克斯的命,并且在功败垂成之下仍能全身而退,这是轻易能做到的吗?爱情有如此大魔力叫人这般费尽心机?!
由贵景承不以为然,却又有着一丝怀疑。但既然雇主自己都这么说了,不管真假他估且留意下……
“想什么呢?你的双眼充满了迷茫——”
不知何时,艾力克斯已走近他身旁,右手着迷地抚着他的脸庞,在他耳畔轻轻问道。
他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人侵入身侧?由贵景承觉得背上窜过一股寒流。
拍走肆意流走的手,忽略艾力克斯令他毛骨悚然的贪婪注视,由贵景承以毫不泄露内心惊悸的语气冷冷回应:“我在想像你这种人也许根本不值得救。”
“是吗?但你给我的感觉并非一个审判者,更像是一只迷途羔羊。”凝望着由贵景承冰冷的双眸,魔样的声音不依不饶地纠缠着。
“那是因为我在犹豫我这个审判者是否该化身成刽子手。”
想迷惑他,这点道行不够看啊。只是,为什么他总能让他联想到绪荣?在那蛊惑人心的喃语中,由贵景承没有一丝沉迷却不可思议地想起了远在日本的堂弟。
“在你美丽的双眸注视下,生命在你修长白皙的双手中一点一滴流逝,这应该是最美、最幸福的事了。”
低沉迷离的嗓音缓缓地环绕着由贵景承,带着热力的耳语在他耳畔颈间游移,沾染着情欲的双手亦攀上了他光润的脖颈。
“放手吧。”
低沉却仍不失清亮的嗓音响起,扯开他双手的同时,由贵景承毫不费力地挥开了他编织的迷网。
艾力克斯倏地睁大绿眸,迷雾不再——
“想不到你定力不错嘛,不过没用的,到了我这里,便是我的人了。”赞赏的话音一转已现出了狩猎者独有的狂妄与得色,说话间艾力克斯更是轻易扣住由贵景承的双手,凭体格优势将他压在餐桌上,上身也随之贴了过去。
“你似乎忘记我的身份了。”
由贵景承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松摆脱了他的控制,远远地闪在一边,以免自己耐力不够出手伤人。
“这样的桃花运还会接踵而来的。”一抹浅笑浮上艾力克斯的唇角,看来他喜欢有挑战性的,由贵景承的难缠正应了他心意。
“等你能打赢我再说吧。”受到这般威胁,由贵景承依然淡定如初,优雅地转身离去,因为他知道在艾力克斯淡然的笑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疼痛,作为保镖,他还是体贴点,给雇主一点私人空间去揉手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