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伊莉莎Q的任务被我放弃後过了两天,恰好下午我随耀回城里一趟,例行性的一番谈天说地後他就下线了。
好像是要跟高中同学出去玩,他一直要到後天晚上城战开打前一个小时才会回家。
反正下午闲来无事,不知道为何待在公会城堡里的都是不怎麽熟悉的团员,不想和他们在那边大眼瞪小眼,於是刚从蜜月岛晃回来的天夜又被我拖着一同逛光城去了。
才刚晃到属性街附近,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潮给吓到了。
"姊姊、漂亮姊姊!"左手边一间属性石专卖店「宁露」突然跑出一个披着水蓝色蕾丝小洋装的女娃娃,见着我便抱着我的腿,我弯身一提,把她抱得高高的。
"双双?你怎麽打扮成这样?"我哭笑不得地拧了下这小孩白嫩嫩的脸颊,他是我和耀第一次单独逛「夜市」的时候,半途冒出来借钱的「小男孩」。
他年纪虽小,等级却有八十二了,在超难练的准确──幸运--魔力纯正属性师范畴内,他的属性技术已经算是中上等。
"因为他有变装癖!"商店里另一个男孩走出来,冷嗤道。
"谁变装癖了?不知道是谁白痴,把风属皮衣作成水属洋装,我帮你试穿耶!不感谢就算了,还在那边叽叽歪歪!
"没人叫你穿,变装癖!
双双嘟嘴,我把他放了下来,两个娃娃立刻扭打成一团。
他们俩个虽然不像人物上只有五、六岁,但实际年龄也还没满十岁,小孩子就是要随性玩一玩、打一打才会长大,这也是当初我用来教乐的方法,以前巷里的小恶霸欺负乐,後来还不是被乐修理个落花流水?
不过双双刚刚说叽叽歪歪我和天夜相视三条线,现在的父母、师长、媒体、社会真是做的太失败了
好不容易他们争执完,我挥挥手替他们回血。
"双双、狄儿,你们知道前面在做什麽吗?
"有个很年轻很漂亮的舞士姊姊在跳舞。"双双立刻回答。
我和天夜同时哦了一声,女舞士的特点就是身材好、衣服少,跳起舞来不吸引众多正常男性围观才是奇迹。
可惜狄儿立刻补了一句:"跳街舞。
舞士跳街舞感觉起来是没什麽不对啦?可是蔚蓝舞士的各种舞蹈技能里好像没有街舞,所以是那个玩家自己的兴趣了?天夜和我的三条线越补越长
"天夜。"我扯扯他的袖子:"我们去看看。
天夜早就兴趣昂然,立刻反手拉着我的袖口就走。
"啊,漂亮姊姊、夜哥哥等等我们啦!"双双和狄儿也想跟上来,刚跨出一步就被他们现实生活中的监护人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小鬼!别打扰端他们。"出现的人是光城里的名人铁骑士,为人刚毅正直,只要城战他都会上线帮忙,跟光之空本会的关系还挺密切的,我和他之前遇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阿铁最讨厌了!"两个小男孩不平道,身体摇啊摇的还是让铁骑士抓个紧紧的。
"我们改天再去找你们玩!"天夜和我一齐回头向他们一笑,之後挤进人群之中。
到了属性街尾有一片广场,果不其然中间有个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孩带着墨绿色鸭舌帽正在大展舞技,虽不若男孩子跳街舞的帅气,女生身体独特的线条美、不刚不柔的速度感和力道格外引人注目。
该到的点都做好,偶尔还表演几个後空翻、劈腿惹得众人叫好,虽然这女孩的面容是我在蔚蓝看过的中等阶级而已,但由内在散发出的魅力却是不容小觑,也难怪刚刚双双称赞她是又年轻又漂亮的舞士姊姊。
天夜更扯,看得目不转睛,我看就算现在喊他的名字他也听不见。
如果是平常,我一定很有兴趣认识这样的人,不管她等级如何、能力如何,能如此充满自信而散发出光彩的人个性上绝对相当有趣。
不过这个人,我早已经认识了,而且还很熟。
"端......?"女孩察觉了我的存在後,霎然停下舞动,众人也将注意力转而集中到我身上。
"嫂子、夜哥好啊!
"嘻嘻,会长夫人好、副会长好!
此起彼落的问好声响起,我掩嘴笑了笑,道:"好好好,全部都很好,大家自己去玩吧。
语毕,广场上的人潮开始退散,微风总算开始吹起。
"端大哥~呜哇哇~人家找了你好久,你都骗我!我在老地方一直等耶!
看着靠在我身上哭的傻女孩,我笑道:"她颜,我忘了。
"呜啊啊,端大哥一点都没变!每次放我鸽子都还理直气壮的,欺负我啦她颜不计形象的大哭起来,天夜没看过女孩子在她面前这样哭过,顿时手足无措,想说什麽又支支吾吾的,她颜见状立刻笑开了脸,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得天夜眼睛发直。
"光之空副会长,你好啊,初次见面我叫她颜。"还赖在我身上,她颜伸出一只友善的手。
"你好,叫我天夜就行了他握了一下她颜的手後立刻抽回,突然腼腆了百倍,我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天夜脸比心还诚实,腾地涨红了起来。
唷唷,一见锺情了?
"他真纯情。"她颜贴近我的脸颊说道。
"你可别欺负人家。"其实我也满想看好戏的,她颜现实生活有点复杂,使得她比同年龄女孩早熟,最大的不良嗜好就是披着乖乖小女孩的羊皮去伤害纯情男孩的心灵。
当初她就是为了勾引我才加入瞒,不过那时我太迷恋紫晶了,对这只小魔女完全没有兴趣,最後她反而变成瞒的首要属性师,被我们一家兄妹三人吃的死死的。
我的迅风和狙雷就是出於她之手,在当年如果她说她是蔚蓝排行第二的属性师,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称自己第一,有些她制造的武器外流後早成为传说中的圣器。
"端大哥。"她颜轻轻推开了我,低头:"你真的嫁给了那个光皇耀?
後面那句却是用密语的。
对她颜,真的不必隐瞒什麽,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要让她百分之百接受你。
"不知道,可能而已。"我望向不了解我们在说什麽的天夜。
"那好。"她颜很聪明,不会不了解我话里表示的动摇,她也转头直盯着天夜,直到他快冒冷汗了才开口道:"天夜,你有邀请入会的权利吧?我想入光之空,OK吗?
"可以啊天夜松了口气,很快就发了公会邀请给她颜。
"啊~~好久没看到无剑、乐乐和小濂了!"按下确定後,她颜开心地大叫一声,垫起舞鞋在广场转圈了起来。
"乐和濂去朋友家住了,过两天就会回来。"我朝那个轻盈的影子道。
"哈哈,那我等下要去闹无剑!
夕阳馀晖,蔚蓝的天空从来没有改变过。
早晨、傍晚、夜空,不论何时依旧存在的云朵,会一直飘荡下去,永远互相追逐着。
正如同我们,只要不忘记彼此,有天一定会相遇。
在耀回来之前,友絮特别约了我见面。
为什麽说是特别而且一定赶在耀上线之前呢?从他偷偷摸摸溜进自己公会的城、半挟持还顶着会长夫人光环的我特地大老远从左雪段跑到右边去就可以知道。
有阴谋呢我笑在心里,表面上依旧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友絮拖着走。
"嫂子我真的抱歉。"终於在一片冰雪覆盖的雪林中,友絮停了脚步,他放开我,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说道。
该不会友絮其实是公会派来的内奸?还是他也喜欢光皇耀,想暗中ㄎㄚ掉我?
呵呵呵,我承认我的想法有点偏差啦,不过友絮从上次任务解到一半跑掉之後就没回过公会,现在举止又那麽奇怪,我胡思乱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回来蔚蓝快三个多礼拜了我还没遇过那麽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呢。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友絮转过来,神情是未见过的别扭。
"你就直说了吧。"我冷冷淡淡地道,其实心里还挺兴奋的。
"这里是花袖子的领地。
我知道啊,除了夺暗无双,一直打光之空主意的就是雪段最东边的花袖子了。
"我有个好朋友他是花袖子的副会长,你知道吗?这一次攻城,我们和他们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公会消失。"友絮惨澹一笑,我实在没想像过那总是充满自信的脸庞也有黯淡的时候。
与同偷偷跟我说过了,耀已经忍受不了花袖子有事没事找碴和乱放消息伤害他们公会的声誉,打算这次和他们一决死斗,除了两方早已决签下的死战制,耀也下了独战的战帖了,不论花袖子接受独战与否,若是其他公会从中插手,必定会让所有玩家瞧不起。
(两个公会或参战公会个数相等的同盟之间可在城战前夕签订独战协定,类似公会的PK战,协定外的公会不得参与双方的战争,若是一方下独战但另一方未答应,其馀公会尚可介入,但该公会可能会被批评而名誉下降;死战制则是输家团员名誉值归零,会长和副会长下降至负五千,且领土无条件奉送给赢家
耀的光之空很可怜(若是这麽说被他听到他的笑容一定会苦到让人受不了),因为不只花袖子,夺暗无双也经常乱放光之空的负面消息,就算其他公会或玩家还是有不相信的人好了,为了自保也不会跳出来替他们做什麽,更何况在城战时伸出援手。
单打独斗,这次耀是拿光之空来赌,我不会说他意气用事,因为换作是我也会做一样的决定。
我们只是想好好玩游戏,当莫须有的罪名一项项加诸在我们身上,加诸在自己的团员、城民身上,身为一个公会的会长,那种悲伤和苦闷是没人能了解的。
我和光皇耀都是不停追逐光芒,甚至期许自己能发亮能照耀他人的那种人。
"所以呢?你要我不参赛?还是帮忙毁掉光之空?"我把语气调到零下三度C,刚好跟开始飘落的雪花相应。
"不是友絮早就料到我会有什麽反应,苦笑道:"嫂子,你要相信我菽渠对光之空真的没有敌意,不知道他们会长着了什麽魔,明明光之空和花袖子离那麽远还是硬要打!菽渠真的是不得已的!
说到後来愈来愈激动,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菽渠这名字怎麽那麽熟?
"所以我只是想求你如果会长抓到了菽渠,放他走
我想起来了与同说过的,菽渠是友絮暗恋的人,上次在星域带走友絮的,怕也是他了吧。
"有必要吗?"我放柔了声音:"友絮,这只是个游戏
刹那间,友絮已经明白我懂了什麽:
"你当初,不是也爱过吗?"这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以前不也一样这麽傻吗?
"你真的想过了?就算你在游戏里怎麽喜欢他,现实中可能也不会见面。"我扶住他,免得他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而且你确定自己是同性恋了吗?
友絮大大抖了一下,立刻以双手捂住脸颊,晌久,传来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哭腔:
"其实很久以前,我喜欢过你,你知道吗?
有点惊到,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转职成暗杀者了,每天下午我经过教堂,都会看见你一个人站在教堂前面。
"我跟别人打听,知道你也很想练牧师,那时候在中央城大家都笑你傻,同时练牧师和暗杀根本不会有前途。
"可是我却被你吸引了,你一定不知道,金黄色的光芒打在你身上有多美,不只我,太阳开始下沉的时候,好多玩家都会躲在角落偷看你。
"後来你还是转职了,你领圣书的时候,那个开心的笑容比橘黄色的太阳美上几千倍,我那时候好想冲去告诉你我喜欢上你了,可终究还是不敢。
"之後你就不去教堂了,可是在中央城还是能见到你,一天、两天,围在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你创了公会、攻下整片雪段、你的结婚典礼──我都默默的看着,然後有天系统传来你分离的消息,我在中央草原哭了。
"有几个瞒之蔚蓝的人跑到草原来边哭边吼,「端呢?」、「谁敢伤了他?有种出来啊!」,很多玩家看到这个样子也哭了,後来事情越闹越大,你的团员杀进任我行的公会,把他一半城池都给毁了,城战时间结束後还是不停砍夺暗的城民,GM最後出来管秩序一切才停止。
他说到这里,抬头望了我一眼,我才回了神。
"过了好久之後,我认识了菽渠,才真正开始淡忘你,不再回忆那个夕阳下的影子。
"我在现实中,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可是在蔚蓝里爱上的都是男人,也许我真的是同性恋吧他沮丧地说道,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他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而不是为了坚持什麽而变得成熟心机的友絮。
"你别误会了,我可没说同性恋不好。"我轻摇他:"你一定看出来了吧,我跟光皇耀成为情人只是权宜之计,不过
"不过......?
"呵呵。"我摸摸他的头,有些事情不明讲别人也是能懂的。
"这样吗友絮朝我一笑,话中有着从所未见的宽心:"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这样真是太好了。
"谢谢可是你要想清楚,我并没有说服光皇耀的本钱。
"你有的我相信你一定
话还未说完,友絮和我机动性的望向雪林。
有人在偷听。
"我先走了,总之万事拜托,嫂子。"友絮拔出银刃,银白色的利刃隐藏在漫天白雪之中,疾速向雪林奔去。
很快灰蒙的天空和寒冷的地面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友絮为了他所爱的人,为了他想尽忠的公会,选了一条让自己痛苦的荆棘之路。
说不定,他会被菽渠误会、痛恨。
说不定,光之空、蔚蓝所有玩家都会以为,他是一个背叛公会的小人。
要放了菽渠吗?
不放,名誉值掉到附五千,对老玩家而言简直就是恶梦。
要放,却不是我能擅自决定的。
"端。"苦恼之间,一个人将我揽进他的怀里。
我累了,这次便宜你就先让你抱着。
"不是说晚上才会上。"我双手叠在他的胸口,趴了上去。
"你都不想我?
"想你做什麽?给我老实讲,你刚刚听多少了?"真讨厌会长能查询公会成员位置的权利,人民的隐私权呢(= =)?
"一句都没听到,我才刚上。"耀不爱别人对他说谎,自己也是诚实的很。
"嗯。"我闭上眼睛。
"你可别在这里睡着了啊?想睡就下线休息。
"好。"继续趴着。
"耀脱下自己的红色披风披在我身上,虽然这根本档不了多少冰雪刺骨的寒意:"冷吗?我们先回光城。
光城靠近魔域,不像花袖子这边寒冷。
"光皇耀,你知道吗?"我在暖暖的怀抱里,小小声问道。
"什麽?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分离了之後蔚蓝发生了这麽多事。
"是啊。"他将我过长的浏海拨到耳後:"所以我说了,你对蔚蓝,影响很大。
"呵呵。"在友絮面前完全不曾想要出现的泪光,此刻却忍不住滴落下来,光皇耀用他的手接着,深黑色的拳套上很快积了一个小水潭。
"光皇耀,我告诉你我对不起瞒的所有人。
"不准你,对不起光之空。
耀扔掉手中的小冰块,捧起我的脸,爱怜道:"好,你说的我都听。
比起友絮,我是一个胆小的人,当初逃掉的我,用尽了一切理由来诠释自己的懦弱。
也许那些藉口说服了所有人,却在我自己心中留下了一个疤。
"我、嗯我对不起他们
"不要说了端,我知道你错了没有人怪你的。"耀安抚似的摸着我的脸颊,再次低下头。
她颜、无剑、濂、乐还有好多好多人
我缠上了耀的颈子,在白雪的国度里,我需要温暖。
所以,就这样抱着我吧,直到我不再寒冷。
直到不再孤苦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