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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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他

工程期尾新运来的石料和前几批颜色差别极大,工程队的包工头打电话给白左寒,要他定夺一下是否要用新石材,白左寒到工地一看,那批石材实在没法将就,得全部退回去,石材厂方面收了定金,自然是含含糊糊地推卸责任。几百万的资金不可忽视,白左寒带上律师去郊区石材厂花了一整天时间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多追加一笔款子,厂长承诺加急从外地调一批石材过来才了解这事。

从石材厂出来,白左寒已热的浑身疲软,精神透支过度,觉得累透了,怕是有点中暑。他在路边摊吃了点东西,强打精神开车回家,头脑昏昏沉沉的,正是心烦气躁得很,方雾不合时宜地打来电话,手机呱唧呱唧吵个不停。

白左寒不想接电话,便将手机设成静音假装没看到,方雾电话一停,杨小空电话来了,手机一亮一亮的,杨小空完了是方雾,两人跟接力棒似的轮番打,白左寒翻个白眼,真想两个都甩掉谁都不理!到了家一看手机,未接来电方雾五个,杨小空六个,白左寒沉吟片刻,回拨杨小空的号码:方雾那个厚脸皮可以不理,杨小空是只敏感的小兔子,再不接电话小兔子就要着急了。

果不其然,杨小空迅速接通了电话,焦急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有事,手机静音了。”白左寒关上院子的大门:“在家好玩吗?新姐夫怎样?”

杨小空不安道:“就那样呗,我跟长辈一块儿去喝喜酒,对姐夫不是很熟。”

“过年过节串串门就熟了。”白左寒口气冷淡。

“你忙什么呢?”杨小空不想继续那个无中生有的“姐夫”话题。

“我从石材厂回来,那混蛋厂长……”白左寒走上台阶,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门从里面开了,方雾的笑脸无限放大在眼前,这一惊非同小可,白左寒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把捂住方雾的嘴巴示意他不许说话。

杨小空听他说了一半没声音了,疑道:“石材厂厂长怎么了?”

“哦,哦,他运了一批颜色差距很大的石材,”白左寒语无伦次:“那个什么,我找他谈判来着呢……”

“谈好了吗?”杨小空遇到的麻烦解决的很顺利,故而口气愉悦。

“谈好了,你别操心。”白左寒把贴近手机的方雾推开,怒目质问他:谁让你来我家的?

方雾嘿嘿一乐:“我……”

白左寒使劲摆手:别说话!

“你在哪呢?”杨小空问。

“在家。”白左寒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旁边有谁吗?”

“没,没人!来福拱我呢,唉,你什么时候回来?”白左寒捂着手机往沙发角缩,朝方雾发出哄猪的呵斥声:“去!去!”

杨小空云淡风轻地笑道:“我半年才回家一趟,打算多呆几天。”

方雾不依不饶地俯身压在他身上窃听电话,同时食指比在唇间,用眼神表示自己不会发出声音,但如果不让他听,那可就说不定了。

白左寒瞪着方雾怒不敢言,“也是,你自己定吧。”

“左寒,天气太热,你得买点藿香正气水备着。”

“好的。”

“空调别一整天一整天的吹,会吹出病的。”

方雾无声地勾起白左寒的耳垂轻嘬,眼神里是好整以暇的挑衅。

白左寒竭力避开:“知道。”

“没什么事,那我挂了。”杨小空的声音轻缓而柔和:“明天再给你电话。”

方雾已然吻到了白左寒唇角,手指四下游移。

白左寒拽紧对方的后衣领,冷汗从背脊上滑落下来:“行,好,拜拜。”

杨小空停顿半秒,一字一字说:“白左寒,我很爱你。”

白左寒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些,控制住颤音回应道:“我也爱你。”

方雾迫不及待地替白左寒掐断通话,粗鲁凶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白左寒甩手给对方一巴掌:“你有病啊?”

“我能容忍他呆在你床上这么久,还听你们亲亲我我?”方雾丝毫不让:“我有病?我没病也快被你逼出病了!”

“你答应给我时间好好和他谈的!”

“上回我也答应你,你和他谈着谈着就反悔了!”方雾狰狞了面孔:“你只管他会不会伤心,怎么不管管我?我的心就不是肉长的?我受不了了!”

“我就爱他怎么了?我就在意他伤不伤心怎么了?你受不了谁让你受啊?你有完没完?老子我缺了你们照样活!我谁都不要!”白左寒歇斯底里地爆发了,打开门往外指:“全都给我滚!”

方雾颓然地收敛了气焰,走过去抱着他安慰道:“好了,别生气。我保证不和他起正面冲突还不行吗?他来我就走。”

白左寒冷静下来,心酸得眼圈发红,“对不起。”

方雾将十指拢进他的凌乱的发间轻轻梳理,而后吻吻他的额头,苦笑不语。

杨小空打完电话后,若有所思地呆坐了几分钟,转而找到一个接待他的人说:“请帮我订一张机票,我今天就回去,越快越好。”

柏为屿一连三天没回家,不知道在忙什么,段杀没人虐待反而失眠了,下班抽空去了妆碧堂几趟,竟然没有一次逮着柏为屿,只好三五不时打电话给他,确定他没有想不开玩跳楼玩割脉,到了第四天更是隔两个小时就打一通,柏为屿一个上午接了第三通段杀的电话,烦了,狂吼:“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不领情,一直打电话干什么?没骂你你皮痒啊?”

段杀木头人般呆呆地问:“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不用。”

“你,你不会做傻事吧?”

柏为屿恶言相向:“你搞笑的吧?老子会为你这人渣自杀?吃屎去吧!”

段杀松了一口气:“我还欠你很多钱,你不要了?”

“你想的美啊!”柏为屿爆粗口:“干嘛不要?我操!大爷这几天忙的很,忙完再找你讨债。”

“哦,好。”段杀的口气明显高兴起来。

柏为屿摔了手机,火气蹭蹭蹭窜上来:“有病不去看病,贱货!”

段杀也觉得自己病的不轻,病得都像变了一个人,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他到大学城来花三块钱请弟弟吃了碗馄饨,旁敲侧击地问:“段和,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段和不假思索:“发了。”

“夏威呢?”

“发了。”

“一共多少?”

段和警惕起来,“差不多……六千吧……”

“六千八啊?借我三千八。”段杀一脸理所当然。

段和差点喷出汤来:“六千!不是六千八!只有六千,没有八!”

“借三千吧。”段杀的口气不容反对。

“你怎么这么讨厌哦?拿去拿去!密码你知道的,自己去取吧。”段和只好拿出自己的工资卡递给他,泪奔:三千八就三千八好了!无赖啊,你上个月欠的钱还没还我!

段杀伸手:“给我支烟抽。”

“我没有烟……”

“再给我一块钱坐公车。”段杀摸摸裤兜,只剩一枚硬币了,不够转车。

段和拿着勺子的手抖得如筛糠:“哥,你怎么穷困潦倒到这地步?你的工资呢?”

“工资卡在柏为屿那。”

“他不给你钱花吗?”

段杀不耐烦:“别废话,给我钱。”

段和无语:借钱还这么凶,什么态度啊?

被迫支援贫困户三千八,段和越想越不对劲,便给柏为屿打电话兴师问罪:“喂,你搞什么?上次我就想说你了,吃一餐饭花两千多,你暴发户啊你?”

柏为屿哼道:“关你屁事?”

段和火冒三丈:“喂!你一分钱不赚全靠我哥养,也不知道体谅他,他穷的连包烟都买不起,你把钱花哪去了?”

电话那一头没有声音,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

段和骂完也觉得过意不去,悻然道:“为屿,不好意思,我口气太冲,我道歉,不过你们这样过日子可不行……”

柏为屿淡淡道:“他没和你说吗?我们分手了,他现在和别人在一起。”

段和张大嘴:“啊?”

柏为屿继续说:“我会把他的工资卡还他的,你放心。”

段和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啊?”

“没别的事挂了,拜。”

段和捏着手机犯痴呆半天,义愤填膺地拨通他哥的电话:“你和为屿分手了?”

段杀一口否定:“没。”

“没你的头!那你们俩闹什么矛盾?”段和嚷嚷:“你把钱都花到谁身上去了?”

段杀难得见弟弟生这么大的气,只得老实说:“武甲他……”

段和没听他说完就大喊:“你脑子被猪踢了啊?快去给为屿道个歉求他原谅,不然后悔死你!”

段杀听傻了:这书呆子弟弟从来没有用这么放肆的口气和他说话!

“你是我哥吗啊?”段和情绪激动:“哑巴啦?”

段杀缓过神来,恼羞成怒:“我的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段和反唇相讥:“我才不屑管你,你把钱还我!上个月三千五,这个月三千八,加两百块利息,一共七千五,马上!立刻!迅速还我!”

“没钱。”

段和耍无赖:“我和奶奶说你抢我钱——”

“去说吧,谁怕你!”段杀气急败坏地关掉手机,才不理会他那么多,按计划交了房租和车子按揭,还剩一千,寻思着去买一套新的床单被褥。

进了超市,段杀在货架前后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小鹿斑比。导购小姐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买什么?”

段杀比划着说:“小鹿斑比,米黄色的底……”

导购小姐掩嘴而笑:“迪士尼系列没有了。”

段杀发窘,“什么时候有?”

“应该不会有了,半年前就断货了。”导购小姐问:“要不你买蓝皮鼠和大脸猫吧?小朋友挺喜欢。”

于是,段杀买了一套蓝皮鼠和大脸猫回家铺上,小鹿斑比舍不得丢,塞进洗衣机里洗了两遍,三八线洗不掉,那滩尿的形状还留在布面上,他把被单晾到阳台,看着那滩尿忍俊不禁。

他一门心思想把柏为屿求回来,却没脸见对方,也没脸见武甲。

把家里打扫干净,送沙发套去干洗的半路上,段杀遇到武甲,武甲挑起一边眉毛端详他一番,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两个黑色垃圾袋上,问:“这是什么?”

段杀照实回答:“沙发套,送去干洗。”

“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你的伤怎么样?”

“老样子。”

两个人冷场了。

小区道路两边立满了芒果树,丰茂浓绿的树冠上挂满绿中泛黄的芒果,空气中漂浮着缕缕奇异的香甜。附近的小孩最喜欢和保安玩猫抓老鼠,趁保安叔叔没留意就蹭蹭蹭爬到树上摘芒果,斯文点的则是用竹竿去勾,其实芒果收获后全屯在值班室任由住户去领取,保安队禁止私自采摘是担心住户的安全问题,但小孩子们就是屡教不改,偷摘芒果成了一年当中的一件盛事,个个乐此不疲。正是盛夏,傍晚时间略微凉快,出来散步乘凉人们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悠闲地踱过,打闹玩耍的小孩跑来跑去,唯独他们两人静止一般干杵了两分钟,段杀心神不定地躲闪武甲的目光,没话找话说:“要不,去完干洗店,一起吃个夜宵?”

“我晚饭还没吃,吃什么夜宵呢?”

“哦,那你快去吃饭,我先走了。”段杀良心有愧,巴不得赶紧逃。

“你别急着走,我有话问你。”武甲绕半圈截住他的去路,侧脸看着他,笑容暧昧:“叫你考虑考虑我们的事,你倒是三天不见人影。”

“我?我最近到新单位上班很忙。”

“然后?”

“没空去找你,不好意思。”

“然后?”

“柏为屿又不在家里……”

“然后?”

“我还没和他商量好……”幸而段杀两手提着东西,要不就抓耳挠腮了。

武甲看笑话般看着他:“和他商量什么?”

段杀慌不择言:“我有急事,改天你有空,我们再坐下好好谈。”

“干洗店十点才关门,你不需要那么急,我现在就有空,你谈吧。”武甲毫不让步。

段杀没辙,“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武甲和颜悦色,说出来的话却强硬非常:“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们的事今天就解决,给我干脆一点。”

“对不起,我……”段杀在脑袋里拼命搜刮委婉的语句,无奈他说话简短霸道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武甲了然,依然笑着说:“拒绝我就一句话而已,我当初拒绝你可没这么婆婆妈妈。”

段杀窘迫地偏头避开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对不起,我爱他。”这句话说出来连自己都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在柏为屿面前说爱武甲,在武甲面前说爱柏为屿,这辈子再没有干过这么龟毛又可耻的事了!他鼓起勇气抬眼与对方直视,一半歉疚,一半释然,没有左右为难,没有三心二意,坚定地添上一句:“我没法和他分开。”

十几年来难以割舍的暗恋对象不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武甲,是年少时那段胎死腹中的初恋,他太固执自负,没有察觉那久远的爱情早已化成了一潭回忆中的死水,永远击不起什么涟漪。每当他的脑海中出现武甲,总是在反反复复地追忆往事,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只有回忆——他有多么迷恋消失无踪的回忆,就有多么偏执,这一份无关痛痒的执念简直要了他的命!

同样一句“我爱他”,听到这三个字的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武甲落寞地笑了一笑,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回他一句:“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还有这方面的意思,非常抱歉。”

段杀混混沌沌地应付了几句,没脸接受武甲的歉意,谁都没做错,错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是一个瞎眼迟钝的大狗熊,舍不得怀里的西瓜却还想捡玉米,好笑。那一场车祸他就应该看清自己的心了,他本该愤怒本该憎恨,甚至本该揍一顿肇事者,但他看到摔在车边满脸是血的柏为屿,理智瞬间瓦解,自己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了,手中温热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怎么摇晃柏为屿都得不到回应,第一次感到天塌地陷的绝望。

他是千真万确爱惨了柏为屿,却不知着了什么魔怔拎不清轻重,如此狠心将对方伤得肝肠寸断。柏为屿前途尽毁后,他省吃俭用一点点抠出钱存起来,希望能攒一笔积蓄好好规划他们的将来,他曾经计划存十年的钱给柏为屿开一个私人性质的小展,再存三十年的钱给他们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两个人泡在谁都没有体会过的蜜月期里,满心憧憬地谈论他们的未来,却被突如其来的、该死的往事打碎了!想起那一晚柏为屿伤痛欲绝的眼神,他猛然心疼得无以复加!自责无用,当务之急是快把柏为屿求回来当宝贝揣在心窝里万事言听计从,任对方打骂,只希望打过骂过,往事一笔勾销,今后照常过日子。

决裂

隔壁邻居家的那头孬孬从小吃得太好,比普通狼狗要高壮得多,自从结扎后更是吹气般肥起来,早先柏为屿常带着它走楼梯,而这小半年来肥狗已经爬不动了,一到楼梯口就屏气凝神扎马步,非要乘电梯不可,连它的主人李英俊都拖不动它。

段杀送洗沙发套回来,看到李英俊和柏为屿一人抱着狗头一人抱着狗屁股合力连拖带拉,李英俊涨红了脸咒骂:“你这死狗还不运动?再不减肥小心得高血压!”

柏为屿配合着他扛了两层台阶,累得直喘粗气:“奶奶个熊,哪是它减肥?根本是我减肥嘛!”

之前段杀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求柏为屿回来,设想好的一大堆或强硬或卑下的各种行动还没有付诸行动,柏为屿就回来了,这让他很是意外又异常狂喜,傻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发愣。

柏为屿朝他努努嘴:“还不快过来帮忙!”

段杀连声答应,走过来拍拍狗头,命令的话还没说出口,那狗哀怨地“嗷”一声,逃命似的呼哧呼哧往上爬。

“这头吃里扒外的贱狗,”李英俊揉揉手腕跟上去,大声抱怨:“想累死你爹我啊?”

柏为屿唇边噙着笑,嘲讽段杀:“你就只能吓狗。”

段杀很久没有看到柏为屿的笑脸了,感动地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为屿,我……”

“回去说吧。”柏为屿淡然收回目光,迈步往上走。

三人有电梯不乘,陪着狗做减肥运动,李英俊在前面絮叨着教训自家的笨狗,另两个人在后面默默地牵着手,段杀看着柏为屿,柏为屿的目光却左右漂浮,落不到一点实处。

费劲千辛万苦爬到家门口,狗趴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委屈地呜咽不休,李英俊谢了柏为屿,看到那两个紧牵在一起的手,骂骂咧咧地坏笑道:“别这么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行不?恶心!”

柏为屿不予置否,还是笑着,挥挥手告别。

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段杀忧心柏为屿又要动粗,抢先一步控制住他的两只手,“不要搞破坏了。”

柏为屿瞥一眼那愚蠢的床单,评价道:“难看死了。”

段杀局促地笑笑,还有什么事比柏为屿依然留在他身边更美好?他庆幸极了,打碎的旧东西可以重新买,裂了的感情可以用时间缝合,只要有柏为屿,天长地久触手可及,他满心欢喜,揽过柏为屿的腰低头欲吻。

柏为屿往后一躲,冷冰冰地问:“你又要嫖我了?”

段杀将他抱得更紧些:“为屿,我有话和你说。”

柏为屿抢着说:“我也有话和你说。”

“我先说!”

“我先说!”柏为屿坚持。

段杀急切道:“我先说!”

柏为屿按着他的胸口隔开距离,谦让地弯了眼角:“你先说吧。”

段杀反而卡壳住了,有很长很长的话要说,不过他嘴笨,几经纠结打好草稿的话,不知该先做道歉还是该先给承诺。

“说吧。”柏为屿又催。

段杀专注地望着面前这一双黑幽幽的眸子,忍不住心尖发颤,他在柏为屿的眉间落下一个吻,所有的承诺和歉意全凝聚成一句话:“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发誓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柏为屿嘲弄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段杀,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许许多多不争气的泪水争先恐后从眼眶中奔逃出来。

他们从感情危机到闹分手,柏为屿凶悍地又是吵架又是动粗,却始终都没有在他面前掉一颗眼泪。段杀心跳停止了半拍,惊慌失措地抹开对方眼角和腮边温暖的泪水,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为屿,你怎么了?”

“你说完了?轮到我说。”柏为屿短促地抽了两口气,从裤兜里掏出工资卡和信用卡放在桌面上,再走到冰箱边,扯下那张欠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卡还你,那些赔偿我不要了,我和你一刀两断。”

段杀完全不以为意,扳过他的肩求道:“你别和我赌气!”

“我要离开五年。”柏为屿说:“去泰国的一个小村镇支教。”

段杀慢慢地瞪大眼睛。

柏为屿补充道:“合约已经签了,谁都不能阻止我。”

一股火热的血气猛冲脑门,段杀勃然大怒,失控地吼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柏为屿没有回答,那眼神分明在质问:商量?我什么都和你商量,顾及你的感受,把你的决定放在第一位。你呢?你呢?!!

段杀用尽力气抱住他,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仍旧不死心:“和我在一起,哪里都别去。”

柏为屿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够大方,我们不可能了。”

“我和武甲说清楚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有半点牵扯,我发誓!你再信我一回!”

柏为屿把他的辩解全当耳边风,自顾自说:“我走了后,你如果遇到合适的人,记得打电话通知我。”

“我不和你分!你没听懂吗?我不分!”段杀愤激地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你拿酒瓶子砸我,死活不肯和我分手的气魄哪去了?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的!柏为屿我爱你,我发誓对你好,我发誓!求你别赌气!”

柏为屿往后退了数步,出奇平静地注视着他,“我没求过你吗?”

“……”有,一开始出现危机,他们谈过,柏为屿也求过他,他却阴奉阳违。

“我不够爱你吗?”

“……”他又怎么不知道,自从前途尽毁后,自己是对方唯一的支柱,这辈子再没有人像柏为屿这么爱他了。

“我没给你机会吗?”

“……”他没有一句答得上来,他也没脸再说继续相爱,继续在一起。

“我就这么跌价,你说分就分说合就合?”柏为屿说完,转身往厨房走。

段杀呆了几秒,骤然反应过来柏为屿要干什么,忙惊恐地追进厨房,张嘴还未来得及阻止,柏为屿已找到一瓶啤酒,猛地往自己头上砸去。

“为屿!”段杀抢上前徒劳地捂住他的额头。

柏为屿丢下酒瓶渣,天昏地暗,晃了晃,定下身形后立刻推开他,用手背一擦脑门上的鲜血,发出重重的喘息声:“别碰我!”

段杀呆滞地保持着可笑的错愕神情,张着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柏为屿抹一把脸上冰冷的啤酒,“还你了!这样,可以和你分彻底了吧?”他问,哭惨了的一张脸上泪水混着酒水,丝丝血迹沿着眉梢往下滴落,一双泪眼从指缝之下露出来,既怨又恨。

段杀握紧了的拳头缓缓松开,目光涣散了,滴水成河的往事在心间流淌而过,绝望得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他恍惚地觉得自己的灵魂一刹那间抽空了,打小自负惯了,今天才发现,有些事是挽回不了的。

柏为屿在屋子里翻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一边找,一边狠命克制源源不绝的泪水,如此惨烈地爱伤过一次,今生不再敢毫无保留地付出了,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件事物都是两个人的,单独属于他的,少得可怜。

他打开房门,最后一次回头看一眼,有很多舍不得,只能咬咬牙都放下,那个他深爱过的混蛋仍然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背影憔悴不堪。

哪怕有再多伤害,他也坚信段杀是真的爱他,那一定一定是爱,明明明明有爱,为什么转头就爱上别人,突然说要分手?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时他心血来潮要用油性笔画纹身,从段杀的胸口画到小腿,画裸女画黑猫警长画兔斯基,尽不画正经的东西,许多天都洗不掉,段杀气不过但不会画画,便把他摁过来在他背上写字,写二皮脸写兔崽子写小流氓,他一边咒骂一边举起两面镜子,一前一后对着角度照,扭得脖子都快断了,才看清所有的字,在横七竖八的字中,他看到自己后腰上有三个字:“我爱你”。

他嗓音洪亮地命令:“给老子写到前面来!罚你写一百遍!”

最后他趾高气昂地顶着满胸脯“我爱你”,大咧咧的叉腰照着镜子,臭屁地逼段杀给他拍各个角度的□,满意地直哼哼,还一个劲追问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段杀:“我是不是帅到地平线以外去了?”

他从小就学会在人前伪装成坚强好胜的老大哥,只有在段杀面前才不自觉地流露本性,其实他很幼稚,很胆小,也很没主见,段杀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娇惯着,对他五花八门的小把戏都照单全收,在他没拿到驾照时风雨无阻地接送他,从没在他身上吝啬过一分钱,替他求情在自己手上留下永久的伤疤,甘冒风险为他顶罪……如果那都不是爱,怎么会在分手后任由他施暴动粗,任由他勒索荒谬的赔偿?

他们曾经抽同一支烟,用同一个水杯,穿同一条牛仔裤,有多少美好的往事,永生难忘。他倒回来,从背后抱着那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你对我好的,我都记着呢,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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