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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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颠倒

白左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杨小空了,如今杨小空才是这场爱情的主导,杨小空让他去上课,他就得乖乖去上课。

陈诚实当然不知道解救自己的人是杨师弟,他声泪俱下绕着白左寒诉苦:“白教授您老可算来了,大三的课即将完结,那些学生叫我帮他们修形,立雕本来就是我的弱项……”

白左寒端着一杯速溶咖啡,优雅地抿一口,“你还有脸说。”

“动嘴巴还是勉强有脸的,要我动手修形就更没脸了!”陈诚实扒住导师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扮可怜:“白教授你行行好吧,你这学期的课几乎都是我上的,我才研一唉,还有很多自己的课要上,一边上别人一边被人上,又要准备考试……”

白左寒沉吟着问:“那个汇展你有没有拿什么奖?”

陈诚实狗腿状:“有有有!有教授您玉手操刀给我修了几处,立即蓬荜生辉拿了个雕塑类铜奖。”

“嗯,不错。”白左寒一听心情大好,慷慨地一挥手,“也快期末了,今天开始课全交还给我,好好准备公共课考试。”

陈诚实感激地眨出一颗泪珠子:“终于苦尽甘来了!上学就是一场强 暴,而我遭遇双重强 暴……”

白左寒指着他的鼻子:“谁强 暴你了?再说?”

“师尊后会有期!徒儿驾鹤西去了!古德拜古德拜……”陈诚实夹着尾巴撒欢儿跑了。

白左寒既好气又好笑:“这死小子……”

路过杨小空上课的教室,陈诚实炫耀地一甩头,“我放假了!”

“白教授来上课了?”杨小空假装无知:“恭喜。”

陈诚实得到屁点甜头就得意忘形了,摊开手做伤脑筋状:“我导师是多么温柔可爱天仙下凡的人儿啊,唉,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你这种凡夫俗子是不会明白的。”

杨小空抽嘴角,懒得反驳。

陈诚实把杨小空拖到楼梯口僻静处,从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拍卖图册,翻出一页彩图,手指一掸,“我打听到消息了,就是它。”

彩图上面赫然是一对乾隆珐琅彩花鸟罐。

陈诚实咧嘴一乐:“抱歉,家里人都把我当小孩,从不让我插嘴大事,我只能帮些小忙。”

“足够了,”杨小空不动声色地收起图册,“谢谢。”

白左寒上课第一天就被方雾逮住了,他正在给学生修泥塑,方雾大大咧咧地站在泥塑室门口唤道:“白教授,请你出来一下。”

白左寒头皮发麻,生怕在教室门口啰啰嗦嗦惹人生疑,只好伪装出一副客气态度,请方雾到办公室喝杯茶。

办公室门一关上,方雾就急躁地攥住白左寒的手臂往怀里扯:“你干嘛躲我?你以为你还小吗?和我玩小孩子玩的把戏?你再不出现我就冲你家去了!好玩吗?啊?”

白左寒等他把火都发完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们一刀两断吧。”

方雾傻眼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白左寒冷然道:“对不起,我反悔了。”

“白左寒!你他妈别鬼迷心窍!”方雾急赤白脸地低吼:“我告诉你,等他出了社会见多五花八门的诱惑,一转头就把你甩了!全世界只有我最了解你,只有我最适合你!我不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做了蠢事吗?你到底要怎样才原谅我?”

白左寒抽出手,退出几步,站在一米之外的地方,苦笑:“我原谅你,求你也原谅我,我舍不得他。”

方雾犹如遭了一记闷棍,跌跌撞撞地迈到他面前,手指拢进他的发间宝贝般摩挲,眼圈发红:“左寒,我有错,你怎么罚我我都认!我离了婚分了财产,只有一条心就是和你复合,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当年我妈气病倒了,你跪在我妈床前发过什么誓?你说你这辈子……”

“别说以前!求你别说以前!”白左寒歇斯底里地推开他,“我欠你的还不了了!求你了,求你放了我吧!”

方雾默然看着他,从头凉到脚,前不久他们肌肤相贴,五指相扣,耳鬓厮磨着规划他们的未来,回到以前是多简单的梦想,哪想只几天时间又变成另一番不可回头的局面。

白左寒转身背对着他,遮挡住颤抖的手指,他点起一支烟平抚下情绪,又添上一句:“最后对你说一遍,你要怪我刺激你也罢——我真的很爱他。”

方雾展臂将白左寒圈紧在胸膛前,吻了吻他的耳背,自嘲地叹了声,嗓音低得沉冷:“笨蛋,我知道你是可怜他,你想耗多久我陪你耗。我们不小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们在互相等待中白白消耗的时间有多浪费。”

“我姐姐怀孕了。”

乐正七说出这句话,当真是语惊四座,众人齐刷刷盯着夏威。

夏威的下巴快要掉在地上了:“开玩笑的吧?”

乐正七直勾勾地盯着他:“是真的,她昨天和我姐夫去医院检查,确定孩子快两个月了。”

众人皆保持沉默,一道道目光直戳夏威,只差没把他戳成筛子。夏威掐指一算,“岂不是吃下我的道符灰没多久就怀孕了?”

“好像是……”乐正七眼神矛盾。

夏威惊喜交加地捂着脸,“呀咩跌,这全是由于贫道法力高强啊!”

段和冷汗淋漓:“这分明是巧合。”

柏为屿张口结舌:“这巧合也太奇妙了吧?”

杨小空揉揉乐正七的脑袋,“恭喜啊,你姐一定高兴坏了吧?”

乐正七用力点一下头,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是呢!她高兴哭了,姐夫和我爸现在把她重点保护起来,一点家务都不让碰。”

夏威含情脉脉地拉着段和的手:“和哥哥,我也给你烧张生子符喝喝?”

段和额上青筋一跳,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姐夫说除了会好好谢你以外,他决定用你名字中的一个字给孩子取名,我姐还说孩子要认你当干爹,”乐正七啐道:“呸!根本不关你的事嘛!”

段和也十分欢喜,问:“你姐夫姓什么?”

“邱,邱正威好听还是邱正夏好听?”

段和建议道:“邱正夏吧,男女都能用。”

其余几个人都表示赞同,夏威陶醉地捧着小心肝,“这可是我施法变出来的小人儿啊!我一定会将他培养成茅山派第一百代掌门人,道号么……男孩叫潇洒子,女孩叫美丽子。”

众人纷纷露出唾弃之情,异口同声:“恶俗!”

一伙人照旧在大排档吃夜宵,点一箱啤酒喝了个精光,杨小空比别人提早一年毕业,毕业创作和论文都搞定了,如今等着答辩,可他比谁都忙,脸色也不太好。

乐正七见他最近没有到地下室去琢磨青铜器,便问:“南河又弄了几件青铜器和不少资料,你这两天在忙什么?怎么不过去看看?”

“有空就去看,青铜器和瓷器不一样,一件就是一件,实物标本有限,我已经能摸出个大概,只是阅历尚浅,还需要大量实践来充实认识。”杨小空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筷子菜,慢吞吞地说:“各种鉴定可以交叉学习,我现在对书画认识刚刚入门,魏师兄那里书画较少,博物馆馆长允许我进出他们的藏经阁,里面有不少书画真迹和经书,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是吗?也是靠摸?”乐正七一惊:书画鉴定连魏老都没有涉及。

杨小空摇摇头:“不,不全是,摸只能摸出纸质、绫帛和墨料的新旧,这些对我来说简单,但是……”

段和搭腔道:“但很多仿品是古人仿古人,材质没出问题不代表就是真迹,重要的还是靠眼力,毕竟仿者仿得出名家的形,仿不出神。这就是魏老为什么无法涉及书画鉴定,因为他看不到。”

“不错,”杨小空若有所思:“这也是我的瓶颈。”

夏威嚷嚷:“行了你们!吃个夜宵也讨论那么严肃的专业问题!”

“对啊!别在我们俩门外汉面前谈什么鉴定行不行啊?三位鉴定大师!”柏为屿也很不满。

杨小空对他笑了笑,疲倦的目光软糯下来,“不说了,喝酒。”

两个人碰个杯,柏为屿喝干杯底,勾住杨小空的肩膀嘀咕:“我看了你的漆画草稿,帮你把银地铺了,你抓紧时间做。”

关于铺银地之类的工艺性程序,普通学生都是自己动手,到了什么“家”级别的人物,则是丢给助手去做。杨小空不自在地蹙起眉头,“为屿,我自己做就行。”

“你那么忙,哪有闲工夫做些琐碎的程序?交给我就行了。”柏为屿拍拍他的脸,“我希望你能争取参加下个月的双年展。”

杨小空握着柏为屿搁在自己脸上的手,歉然道,“我这个月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打算参加那个展了。再说那是全国性的,获奖几率很小,参不参加无所谓。”

柏为屿的笑意浅了些,也不再劝,只是淡淡说:“随你。”

在杨小空的观念里,没有比整垮杜氏更重要的事了,他在暗地里周转的计划连魏南河都不知道,白左寒更是一丝半点都没有察觉。

魏南河发现杨小空的人脉圈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丝毫不逊他这个大师兄,他花了十几二十年摸爬滚打的圈子,杨小空只用了半年就笼络成形,这其中不仅依靠魏家这个后台和出神入化的能力,还有一个速成的契机——利益。

半年时间,人人都看出来杨会长的变化天翻地覆,他如今八面玲珑,年纪轻轻的就拉拢势力稳固了自己的地位。附庸风雅的人群里总是藏龙卧虎,败钱如流水的富豪一抓一大把,如今皆唯杨会长马首是瞻。不少人以为他刚踏足圈子时的腼腆木讷是装出来的,这样一来人们更认定此人不简单,敬畏之心又添了几分。而杨小空的底细魏南河最了解不过,打心里不希望他变化太大。

白天上完课,杨小空到工瓷坊去拿魏南河刚帮他弄来的青铜器资料,魏南河挽留他吃个饭,有事想谈谈。

杨小空一看时间,“魏师兄,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魏南河口气强硬。

杨小空把资料夹在腋下,笑盈盈地说:“你说吧。”

魏南河问:“那个日用瓷作坊主前两天捡了个大漏,一件成化瓷翻手就赚了三百多万……”

杨小空直言不讳:“是我在背后操作的。”

“进出口公司老总倒腾的那件璧……”

“也是我。”杨小空截断他的话,“魏师兄,我只是想多交些朋友。”

魏南河苦口婆心地劝:“小空,交朋友也要看人……”

“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纯粹是互相利用,我明白。”杨小空一脸的无所谓,态度却不容质疑,“我自己会掌握的,你放心。”

魏南河哑然。

杨小空又一次看了看时间,“魏师兄,我约了人,先走了。”

魏南河清喝:“你站住!”

杨小空已走到了门口,听到这一声呵斥老实地站住,眉间明显有了些情绪。

魏南河暖下语气,“你交的那些朋友,有不少是杜佑山关系圈里的,我觉得,你还是少涉及为好。以我的人脉网可以罩的住你,你没必要去拉拢网外的人。”

“魏师兄,你和杜佑山分两派对立了这么多年,多幼稚啊!我们不是与他和解了吗?那么朋友也可以共享的嘛,不要太死心眼。”杨小空一手插在裤兜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淡薄的笑容。

魏南河严肃地盯着他,“你别为那些人真的能当朋友,他们遇上利益纷争绝对偏向杜佑山,你根本是做无用功。”

“我和他们没有利益纷争。好了,魏师兄,我是成年人,做事有分寸,你别过分担心。”杨小空笑眯眯地打马虎眼,魏南河不用提醒他也明白,正是如此,他才要一步一步渗透杜佑山的人脉网,等杜氏垮台便可顺水推舟、轻而易举地拉过来,否则今后没有了杜氏,再去与那些人建立友好关系,目的性岂不是太赤 裸了?

魏南河连连顿首:“好,好,我信你,你别再想报复之类的傻事,没有意义的。”

“当然,绝对不再提报复。”杨小空满口应承——不是报复,是对抗,是争夺!他已经不再幼稚了,不会为了报复而报复,正如当初杜佑山对柏为屿痛下死手,最终目的却是他杨小空;如今他暗里筹划摧垮杜氏,最终目的乃是为自己的前途扫平隐患,拉拢至关重要的人脉,奠定坚实的后盾。

打架

武甲很快熟悉了新工作,第二个礼拜排班换成三天白班三天夜班,他不怎么爱说话,故而独来独往,和同事没什么交情。段杀没有主动联系他,只是有一次他巡逻的时候碰到面,他先打招呼:“上班啊?”话说出口,觉得自己说的真是废话!

“嗯,上班。”段杀也只有废话可说:“巡逻啊?”

“嗯,巡逻。”武甲哭笑不得。

段杀刻意无视他的目光,闷声说:“再见。”

相比之下,武甲倒是常碰到柏为屿,柏为屿有事没事就牵着条狼狗出来溜达,那二皮脸和谁都自来熟,住这里一年多,比武甲还熟悉小区里的几个保安。在这小区里遛狗的人、乘凉的人、路边下棋打麻将的老头老太们,甚至夜市小贩和倒卖黄碟的小哥都跟柏为屿称兄道弟,他也挺能耐,一扯皮起来能和扫马路的大叔扯半小时。武甲看在眼里,心里啧啧称奇。

不过柏为屿和武甲没什么话可说,遇到他大大方方地一笑:“你好。”

武甲也敷衍地应声:“你好。”

然后各走各的路。

经历过那些动刀动枪的破事,两个人对对方都极度反感,能保持表面和睦已经很不得了了。

杨小空在一个下着暴雨的中午来找武甲,他撑着伞在小区里绕了几圈,最后截住了正在巡逻的武甲,微笑着开了腔:“好久不见了。”

武甲以为杨小空是去找柏为屿时恰巧碰到他,便不咸不淡地往右一指,“柏为屿家往那儿走。”

杨小空几步走近他,“武先生,我特地来找你的。”

武甲讶异:“找我?”

杨小空神情诚恳:“我想和你商量些事。”

瓢泼大雨倾覆了整个天际,不绝于耳的雨声伴随雷电轰鸣,武甲的裤脚全淋湿了,肩膀和后背的衣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他沉吟片刻,笑道:“我知道你想商量什么,我拒绝。”

“武甲,”杨小空不死心,攥住他的伞柄,目光灼灼:“你已经和杜佑山闹崩了,还顾及他什么?为什么不肯帮我一把?”

“帮你害杜佑山?”武甲戏谑道:“杨会长,你这么年轻,前途一片光明,何必总想着害人?”

杨小空冷冰冰地回答:“笑话,我没有害人!我需要的是杜氏的漏洞,财务方面或者货源方面,肯定有违法的漏洞,你一定了如指掌。你也明白,我不可能从中捞到任何好处!你被他利用这么多年,不想报仇吗?”

武甲不想和对方起肢体冲突,便放开伞柄,退后一步站在雨中,“杨会长,你说的不错,我掌握杜氏的所有纰漏,想搞垮他不费吹灰之力,所以,根本不需要和你合作。”

“那你为什么……”

武甲摘下帽子,往后抓了一把淋湿的短发,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是误会了,我是和杜佑山有仇,不过面对你的时候我永远站在他那一边,你别想拉拢我。”

杨小空愣了愣,面上的急切之情化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他抬手把伞抛还给武甲,笑容转瞬即逝,漠然中带着些许恨意,“打搅您了,抱歉。”

雷阵雨很快停了,可是还没有下班,武甲到值班室脱下湿透了的制服外套,同事打趣道:“你掉游泳池里去了?”

“伞差点被风刮走,淋透了。”武甲拧了拧身上湿漉漉的衬衫,眉头直皱。

同事挥挥手说:“你回去换身衣服吧,离岗一会儿没人知道的。”

武甲谢了声,拎上外套往家走,边走边掏口袋里的东西:湿透的烟可以丢掉了,钱包得拿回去晾一晾,手机倒是没事……

拐过几栋楼,迎面撞上个人,却是刚下班的段杀,武甲局促地笑笑:“下班啊?”

段杀几步走过来,“你怎么淋得像只落汤鸡?”

“刚才雨很大。”武甲寻思着两个人就站在段杀家楼下,最好少逗留。

“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这两天天气时冷时热,容易感冒。”

“嗯,这不就是回去换吗?”武甲绕过他要走。

段杀犹犹豫豫地唤道:“武甲……”

武甲无奈道:“段杀,你觉得不觉得你现在非常婆妈,你以前不这样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段杀无言以对。

“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你别挂念我。”武甲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杀站在原处,傻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到武甲就寝食难安,某种念头如同鬼魅一般缠绕不绝,搅得他心神不宁。

如何催眠自己都没有用,当年对武甲的那番暗恋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感情,后来他不再对任何人热情过倾心过,欲求而不得的念想犹如野草疯长,一度以为自己早已断然放把火全烧尽了,哪想只探出一丝破口立即死灰复燃,武甲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在他心里摇出狂澜巨浪。

他望着武甲离去的方向着了魔怔般站了许久,转身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柏为屿站在高高的阳台之上,虽然看不清神情,但可以确定对方也在看着他。

自从那一夜在武甲家楼下逮着段杀,段杀更是惜字如金,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柏为屿也不想开口,两个人心知肚明,皆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貌合神离的关系,熬到今时今日,柏为屿终于受不了了。

段杀到家时,满地打碎的烟灰缸碎片,他出口便问:“你干什么?”

柏为屿原本就没什么涵养,此时更是杀气冲天:“让他滚!别住在这!别在这上班!”

段杀不想和他吵架,拿过扫帚把碎片扫在一起。

柏为屿扬手给他一个巴掌:“姓段的,你他妈给老子一个交代!你到底在想什么?”

段杀挨下这一巴掌,火气也冒上来了:“你抽哪门子疯?”

柏为屿二话不说,从段杀口袋里掏出手机,埋头翻电话号码。

“你打给谁?”段杀紧张地抢了一把。

柏为屿用力推开他,愤恨地爆粗口:“打给你姘头!让给他给老子滚得越远越好!”

段杀摁住柏为屿的肩膀,粗暴地夺回手机,“我什么都没做,你别发神经!”

“没做!你敢说你没想?”柏为屿揪住段杀的领口,抬手又是一拳。

段杀及时截住他的拳头,顺势将他搡出老远,低喝:“柏为屿!你够了!”

“我够你妈!你心里没鬼就别见他!让他滚到别的地方,别在老子面前晃来晃去!你不说,我说!”柏为屿吼完拔腿就往大门走。

段杀扣住他胳膊:“我警告你,你敢找他麻烦我就揍你!”

柏为屿不可思议地盯着段杀的眼睛,一步逼到他跟前:“你再说一遍!”

段杀心虚气短地退开:“我和他只是朋友,你别无理取闹。”

“朋友?”柏为屿沉沉地喘了几口气,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忘了吗?当初我坐在拘留所里一分也没有合眼,一个劲回忆你每次见到他以后的态度!那么明显我居然没看出来!你每次见过他后心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你自己瞧瞧你看他的眼神,只恨不能把眼珠挂在他身上!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你这么喜欢他,还招惹我算什么?”

段杀硬着头皮反驳:“我没有!”

柏为屿指着他的鼻子:“行,你没有!我就当你没有。我现在去找他,你有种揍我!”

段杀拦腰抱住柏为屿:“你别吵!我以后不见他,不想他了还不行吗?”

“你终于承认你想他了?”柏为屿眼圈儿通红:“我和你同居了一年多,你转头对一个八百年见不上一次面的人念念不忘?”

段杀急躁地截断他的话头:“你别说了,我保证以后不再想!”

柏为屿把手边能摔的东西全摔在地上,暴吼:“你保证顶鸟用?我就不信你说不想就不想!谁能证明你没在想?”

“那你要怎样?”段杀忍无可忍:“你不信就分手好了!”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不吵了,屋子里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

柏为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分手!你说的!”

段杀当然不会让他走,一步迈到门前堵住他的去路,随即抱紧他:“对不起我气糊涂了,你打我一顿,算了吧。”

柏为屿毫不客气,一拳把他打得踉跄几步:“我操你妈的!为了那个死鸭子你要和我分手?”喊完,扑上去又添几拳,像一只吃人的野兽,狂躁地恨不得咬死对方。

段杀手忙脚乱地招架他的拳头,逮住一个空隙握住他的手腕摁进沙发里。柏为屿力气上拼不过对方,挣扎着抬脚乱踹,段杀硬生生地挨了几脚,忙换个姿势用膝盖抵住他的大腿,仍然控制不住他。柏为屿扯着嗓门问候了段杀祖宗十八代的生殖器官,段杀怎么也劝服不了,干脆一声不吭地拆解他的拳脚,一心只盼他打累了能休息休息,哪想柏为屿精力充沛的很,没完没了地痛骂殴打。

两个人从沙发上滚下来撞歪了茶几,这一撞不得了,茶几上水壶哗啦被撞翻了,刚烧开的水一股脑倾倒而出,而滚烫的水壶沿着倾斜的茶几面一路泼着水滚了下来,被障碍物东撞西撞,最后竟然往那两个人砸下去,段杀下意识抬手一挡将柏为屿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水壶闷重地落在了不远处,剩下的开水则全洒在肩膀上。

柏为屿在腾腾的蒸汽中钻出脑袋,哑巴了。段杀撒开他快速剥下浸透了开水的衣服,手臂上被不锈钢水壶烫到的那一块肌肤登时呈褐红色肿了起来,沾了开水的后背也是通红一片。

两个人无措地对望一眼,柏为屿率先反应过来,扯住段杀丢进浴室里,打开莲蓬头劈头盖脸地给他浇冷水。段杀这才感觉到疼,火辣辣的痛感从后背燃烧到手臂,禁不住嘶嘶地低唤了两声。

柏为屿颓然坐在马桶上,神情木然,憋在心口的那一股子怒气散了,疲惫和悲伤忽悠悠地冒了出来。段杀湿漉漉地摸了摸他的脸又吻吻他的额头,他没有反抗。段杀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吻了吻唇,他顺水推舟地勾住对方的脖子,自言自语:“真的有情侣像我们这样打架吗?”

没有得到回答,问出口后他也后悔了,他们没有打架,是他单方面把段杀暴打了一顿。

“你让我很害怕。”柏为屿用指腹小心触了触段杀身上的烫伤,他也不想动手,他也会心疼对方的,可是真的怕极了,无以发泄。

段杀心酸不已,紧了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些:“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我保证。”

就这样,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斗殴,算是告一段落,两个人沉默着讲合了。

武甲决定再也不走正路回家,下班后兜兜转转绕一大圈,巡逻的时候也特意避开有可能与段杀相遇的路。

在这里上班真的是个很错误的选择,武甲越发害怕多年来的那些惺惺相惜和暧昧不休的纠缠会将两个人的关系搅和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打算再上个把月班,存点钱换个工作,将房子转租给别人,好像这么做会心安一点。

其实他没那么好强,什么事都坚持自己扛,他内心里不想拒绝段杀的关心和帮助,也不愿刻意抗拒一段新的感情,当兵时和段杀形影相随的日子里,他曾经在段杀和周烈之间徘徊过,段杀很适合他,甚至比周烈更适合,两个人在性格和观念等各方面都出奇地契合,想必这辈子再也不找不到如此交心的知己。可是当年有周烈,现在有柏为屿。不过他看得出段杀和柏为屿的感情不稳定,也有自信自己只需一句话就能把段杀拉过来,不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同情柏为屿,他和柏为屿有仇,懒得理会对方死活,只是良心上说不过去,不想让自己当第三者。

天气变化之际,或许是由于肺部旧伤的缘故,呼吸有些憋闷,连带着心脏跳动也迟缓而沉重,武甲混混沌沌地上班下班混日子,生活太冷清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怎么也没法排解。夜间值班一个人走在僻静的树荫下,正想着这个礼拜抽个空去小学看看两个小家伙,就听到一句清脆脆的喊声:“武叔叔!”

一听到这声音,武甲立刻停下脚步,同时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张望去,心中涌起不可抑止的欢喜。

“武叔叔!”横空撞出一只野猪下山似的小家伙拱向武甲,还没等他应句话就八爪鱼状攀住他一个劲往上爬。

武甲悴不及防,先是给撞晕头转向,接着又差点被带到地上去,欲哭无泪:“杜卯,你重死了,快下来!”

“不!”杜卯死绞着他不放,抱着他的脸啾啾啾连着亲,鼻涕眼泪混着口水糊了他一脸。

武甲只好搂着杜卯免得他掉下去,这才刚站稳,跑得慢的杜寅这才一头扎过来抱着他的腰,哭的更加惨烈:“叔叔——”

天天想见这两个小鬼,但见了又头疼欲裂,武甲眼一瞥,见杜佑山正躲在远处,一脸巨贱无比的幸灾乐祸。

“叔叔,我好想你……”杜寅仰视着他,泪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你和爸爸吵架,就不要我们了吗?”

武甲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没有啊……”

“那我们回家吧!”杜卯骑在他的手臂上,搂着他的脖子,目露殷切之情。

武甲没法答应,只得抿紧嘴巴。

两个孩子没有等到满意的答复,双双将嘴巴一扁,嚎啕大哭:“啊——叔叔不要我们了……”

武甲急忙安慰:“别哭别哭,听我说……”

“说!”两个孩子齐刷刷屏住哭腔。

“我,不回家了。”武甲踌躇着说:“你们要听爸爸的话……”

话还没说完,孩子一个在他怀里蹬腿痛哭,另一个也不闲着,只差没有哭厥过去,含含糊糊地嚷:“不要,我就要叔叔!”

杜卯这半大小子重得像死猪一样,武甲抱着他手臂发麻,额头上直冒汗:“杜卯,你是男子汉,别哭!乖,下来。”

“不要不要!没有叔叔我就不当男子汉了!”杜卯捧着他的脸抽噎不停,小鹿一般黑漆漆的眸子可怜兮兮地对上他的眼睛,睫毛上都是泪花,说话时鼻涕吹出透明的泡泡,“叔叔,我很爱你,你别不要我。”

杜寅唯恐说迟一步就没人要了,抢着说:“我也很爱你!叔叔!你不要我,我就不去上课了,我也不吃饭了!”

“傻瓜,这是谁教你们说的话?”武甲心尖发颤,知道自己就算再不情愿也栽了:杜佑山那猪狗不如的混蛋,居然拿小孩子来打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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