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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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

杜佑山对这尊汝窑观音是志在必得,七千万不是小数目,赔上杜氏画业三个连锁画廊的成本才能凑齐这个数字,对于做惯了捡漏行家的玲珑眼杜佑山来说,他从没有在拍卖会上花费如此之大的代价。

起先的打算是按兵不动,如果没有人承受得了这七千万的天价,流拍掉最合杜佑山心意,他可以私下找持有者商量,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入。

可惜,不知是谁也对这尊观音极感兴趣,第一声便喊到八千万。杜氏设在香港办事处的经理不敢怠慢,立刻提到八千一百万,而对方毫不犹豫地再加一百万。

十几分钟下来,香港办事处的经理打电话询问武甲:“武先生,已经拍到一亿三千万了,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死咬着不放。”

武甲望向杜佑山,“你还要继续拍吗?”

杜佑山从拍卖会一开始就不停地抽烟,熏得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他抖抖烟灰,沉声说:“拍,放开胆子拍,多少钱老子都出得起。”

无奈对方像故意玩游戏作弄人一般,你加一百万,我也加一百万,又过了十几分钟,那个经理受不了了,惶恐不安地再次打来电话:“武先生,香港这地方有钱人都是疯子,已经拍到两亿了,杜老板还要继续拍下去吗?”

武甲眉头直皱,扭头劝杜佑山:“这场拍卖会太唐突了,从接到图册到拍卖会开始不到三天,你什么准备都没有,两亿多是生生抽掉了一大半杜氏的流动资金,如果不及时填上,画廊和古玩店的运作会很艰难的。”

杜佑山保持他一贯的冷静,使劲抽了口烟,缓缓吐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拍。”

武甲捂住手机,探身靠近他,压低声音:“你再考虑一下,别打肿脸充胖子。”

杜佑山抬眼望定了他,忽然笑了,“担心我了?”

武甲不置可否,自作主张对着手机说:“拍到两亿五千万,再高不要了。”

“你!”杜佑山啐掉嘴里的烟,瞪着眼狂怒地立起来:“你就造反吧!手机给我!”

武甲握紧手机往后一藏,平静地看着他:“你魔怔了,它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我自己心里有数!”杜佑山居高临下地按住他的肩膀,“过几天那副棺材拍出去就可以填补空缺了,你快把手机给我。”

“你有没有考虑过那副棺材流拍怎么办?”

杜佑山还真的没有考虑过,他顿了顿,前后思量片刻,咬牙吼道:“三亿我出得起!你别妨碍我!”

武甲正要再劝,手机响了,杜佑山急得像头疯狗,咆哮:“还不快接!没拍回来我和你没完!”

手机那一头,香港办事处的经理一阵咋咋呼呼地报喜:“武先生,拍到了!拍到了!两亿三千九百万。”

武甲呼出一口气,“辛苦你了。”

杜佑山的心登时落回原处,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和额头上都是汗,他将掌心的汗在裤侧擦擦,倒回沙发里,用手背挡着眼睛:“哈哈。”

武甲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听他这笑声没有一丝半点喜悦,反而像在叹气。

“杜老板?”武甲单膝跪在沙发上,俯身推了推他的手,“你不高兴吗?”

杜佑山拿开手,眼圈通红,他抹了一把脸,摇头说:“我高兴的很啊!”

真受不了,这男人专门欺负别人,自己居然还很爱哭,跟杜卯似的,纸老虎一个。武甲用手背拭去他眼角的泪花,好声好气地安慰道:“高兴就别哭了……”

杜佑山握住他的手捂在自己脸上,“把它买回来,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嗯,恭喜您。”武甲不觉有一丝心痛,连带面上的神情也柔和多了。杜佑山这人矛盾极了,武甲对他不知是憎恨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早些年,他常常在睡梦中惊醒,抱着身边的人痛哭失声,无助的像个小孩子。每到这时武甲的心就软了,不去计较这人多可恶多无耻,抱着他哄杜卯般一遍一遍的哄,直到他哭累了又昏昏沉沉地睡着。可到了白天,杜佑山一睁开眼睛,又是活脱脱一副没良心的奸商嘴脸,动不动就仗势欺人,没救了!

杜佑山拉着武甲的手,在他掌心吻了吻,“上次和你说的事,下个礼拜就能办好。”

武甲一愣,“什么事?”

“结婚啊!”杜佑山笑笑,一脸无辜相,“你答应的,不能反悔。”

武甲触电般抽回手:“别开玩笑!”

“我说了,不和你开玩笑。”杜佑山站起来,一扫半分钟前脆弱的姿态,气势咄咄地向他逼近一步,“戒指已经订好了,月初那场拍卖会结束,我们去多伦多结婚。”

武甲寒着脸孔:“杜佑山,你别欺人太甚!”

“我这段日子欺负过你吗?”杜佑山笑微微的揽住他,在他耳边软声细语地说:“我要和你结婚,你还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不喜欢是你的事!我不奉陪!”武甲嫌恶地扭开头。

杜佑山敛了笑意:“是你答应我的!”

“我!你……”武甲不知如何推脱,抬腿欲走。

杜佑山强硬地抱住他,“你敢走试试!别的不说,疗养院的款子我一撤,那位老人家连今天都撑不过。”

武甲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你……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逼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杜佑山冷冷地看着他。

武甲握紧了拳头,强抑怒火,面上的神情换了又换,惊怒,憎恨,羞耻,无奈,最后平和了。忍!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忍到一个头!

杜佑山自信满满地观察着武甲面上剧烈变化的神情,知道对方是屈服了。给一巴掌赏颗糖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在武甲的唇上吻了又吻,语气雀跃万分,沾沾自喜地说:“亲爱的,结了婚我把你当佛爷供起来,我们家你是一家之主,好不好?”

武甲合上眼,难以名状的伤痛涨潮般汹涌地冲刷自己的每一根神经,他觉得自己可悲透了,张了张嘴,却笑出声来:“杜佑山,你真的该去看看精神科。”

柏为屿的第二次个展时间基本定下来了,在元旦过后,这一回办在美术馆,展馆没有丹华会所气派,但影响范围更广泛,也更趋于平民化。罕有如此年轻的艺术家能在一年内办两次高规格的画展,柏为屿可谓是出类拔萃,同期同辈的艺术家们在他的映衬之下皆黯然失色。

有第一次成功举办的画展为基础,加之有杜氏操作,这一次展出的画标价全拔高一个档次,在业内人士看来,频繁开画展的目的不是卖出画,更重要的是能让柏为屿深入人心,使曹老退休后漆画业的领军人能由这个年轻人及时传承下来。

柏为屿特地打电话通知妈妈,叫那个老家伙千万别再挥金如土了,一个包圆是适当炒作,再来一个包圆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当艺术家对于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柏妈妈来说,比天上的云还虚浮,根本不是脚踏实地的工作,她只希望儿子念完书就能到越南去帮忙管理公司,哪想儿子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她都快绝望了,苦口婆心地哀求:“导师的漆画业需要人传承,你亲爹的生意反倒没人传承了?”

“谁是我亲爹啊?我靠!”柏为屿和她说不通,敷衍道:“和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别指望了我去种橡胶了!你们怎么这么迂腐?公司就一定要给儿子吗?给别人不行吗?”

这不是屁话吗?柏妈妈哭笑不得:“你大伯拼搏了大半辈子,多少也是为你拼的,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啧,什么观念啊!”柏为屿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嚷嚷道:“我看你们现在收养一个小孩刚好,等老家伙退休了,把担子丢给他去接班还来得及!”

“为屿,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实话告诉你吧,别说我现在正春风得意,就是我落魄讨饭了也不会放弃漆画,你们俩就死了这条心吧,赶紧想别的法子去!”柏为屿气急败坏地说完,掐了电话哇哇乱叫:“疯了疯了!橡胶橡胶!一给他们打电话就给我提橡胶!我总有一天放把火烧了老家伙的橡胶园!”

前几天段杀用电脑时看到柏为屿安装的游戏,琢磨着玩了玩,很快上手了,此时正保持着死人脸玩的很高兴。柏为屿钻进他的臂弯下扮可怜:“段大哥,安慰我!”

段杀噼里啪啦地点着鼠标,简单丢出三个字:“安慰你。”

柏为屿抢过他的鼠标摔一边去:“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段杀转过头看他一眼,“别难过。”捡回鼠标接着玩。

“我不是难过,我是生气!懂吗?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和我妈吵什么?”柏为屿扯扯他的耳朵,“喂,你听到没有?”

段杀心不在焉地回答:“听到了。”

柏为屿质问:“我和她吵什么?”

“……”段杀玩得热火朝天,耳朵被柏为屿拔红了还是巍然不动。

柏为屿忍无可忍,啪地把笔记本合上了,“姓段的,听我说话!”

段杀没辙,暂时撒下鼠标,“你要说什么?”

柏为屿清咳一声,组织一下语言,朗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妈要我……”

“听着呢。”段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单位的工作汇报表,埋头苦写。

柏为屿出离愤怒了:“你就不能一心一意听我说话吗?”

段杀艰难地思考了几秒,口气肯定地表示否定:“你如果能总结出大纲,我可以。”

柏为屿从他手里拔出圆珠笔砸在地上抬脚用力踩碎,然后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皱巴巴的T恤穿上:“你有种,我不和你说了,我找人喝酒去!”

“又是那一坨人。”段杀表示深深的鄙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柏为屿甩头潇洒地往外走:“总比你没朋友好!”

段杀不紧不慢地问:“为屿,身上有没有带钱?”

嗤,死相,明明这么关心老子,还要假矜持什么呢?恶心!柏为屿掏掏裤兜,嘴硬道:“有呢,不用你操心。”

“有就好,”段杀重新打开笔记本:“回来买张点卡。”

柏为屿一头栽倒:“嗷——我总有一天把游戏卸载了!”

段杀冷哼:“你卸掉我不会再装吗?”

柏为屿泪奔:好熟悉的对话啊,早知道就不让他玩了!

正如段杀所说,柏为屿能叫到的还是那一坨人——夏威,杨小空,乐正七。

乐正七赶到大排档,咕噜噜灌下两杯啤酒,看看手表,“快九点了,我宿舍十点钟锁门唉,你怎么这么迟才约人吃夜宵?”

杨小空目瞪口呆:“小七,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大惊小怪什么?我都多大了!喝两口酒会死吗?”乐正七抹抹嘴巴,拍拍自己单薄的肱二头肌,添上一句:“不过你别告诉魏南河,虽然我已经足够强壮了,但要打败他还需一段时日。”

柏为屿掐住他的脖子摇晃:“死小孩,为什么戴小空送你的表,不戴我的?嫌我的便宜吗?我的只比他的便宜两块钱啊两块钱!”

乐正七哎呀呀叫唤:“不,不是啦,我……我单号戴你的,双号戴他的……”

柏为屿松了手,“这还差不多。”

乐正七夹起猪耳朵嘎吱嘎吱地嚼着,右脚架在左腿上,流氓状抖抖抖,“人太受欢迎真是作孽……”

杨小空无语:你真是越来越像为屿和夏威了,魏师兄会哭的……

乐正七看向夏威:”你工作怎样了?”

“不知道……”夏威蔫蔫地抓着个猪肘子啃得一手是油。他今早面试完,惴惴不安地等成绩,唯恐被刷下来。

乐正七吞下嘴里的东西,咂咂嘴:“没剩多少时间,你该着手准备工具了……”

杨小空轻斥:“小七!”

乐正七老实闭嘴,匆匆扫了眼柏为屿,拿起一只椒盐鸭爪专心啃。

柏为屿好奇:“什么工具?”

“小七向我要洛阳铲之类的工具给同学们看看。”夏威转移话题:“唉,你约我们吃夜宵有什么事?”与杨小空不同,夏威是担心碎碎嘴柏为屿什么时候说漏了都不知道,被段杀知道这个计划直接等于被武甲知道。

“没事,就找你们出来聊天,”柏为屿启开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灌下好大一口,恨声道:“某人整天不说话,憋死我了。”

“那就分手吧,况且那个死面瘫……”夏威说了半截,卡住了。段和给他做了好几次思想工作,威逼利诱全上了,恐吓他如果把武甲和段杀不一般的关系告诉柏为屿就给他好看!他只好忍气吞声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又不忍心看到柏为屿这傻小子蒙在鼓里,当真是憋得想吐血!

杨小空在桌子下踢了一脚夏威,四个人莫名其妙的冷场了。

柏为屿纳闷:“你们……怎么怪怪的?”

杨小空不自然移开目光:“没有,你别乱想。”

三个王八蛋,肯定有什么事!不想说算了,找机会再一个个撬开你们的嘴!柏为屿丝毫不放在心上,抬手招呼:“小二,加菜!”

后来,柏为屿后悔过,那晚他追问出实情,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一场闹剧原本与他无关,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危险的闹剧

转眼到了十二月,沉香木棺的拍卖进入倒计时,一切准备妥当,在杜佑山看来,他明天只需翘脚喝杯茶等着收钱,从没有操心过流拍这一问题,因为已经有几户大买家对这副棺材产生浓厚的兴趣,卖是绝对可以卖出去,只是价格会不会再创新高度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退一万步说,哪怕有人出三亿零一块钱拍走棺材,杜氏也够本了。

傍晚的时候,疗养院的医生来电话,告知周伯父已病危,请武甲去一趟疗养院。武甲刚在饭桌前坐下,还未动筷,接完电话后默然很久,站起来准备出门。

杜卯咬着勺子眼巴巴地求道:“武叔叔,带我一起去吧,我不想和爸爸呆在家里……”

杜佑山面露凶相:“你说什么?”

杜寅踢弟弟一脚:“你别吵,武叔叔不是去玩的。”

武甲敷衍地拍拍杜卯的脑袋,拎上车钥匙往门外走。

杜佑山跟出来:“站住。”

武甲依言站住了,回过头目光虚冷地看他一眼:“杜老板有什么吩咐?”

杜佑山走近武甲,不知从何安慰,于是有些无措地摸了摸他的脸,“医生说什么方案最合适就用什么方案,别考虑钱的问题。他年纪大了,这是迟早的事,你也尽孝了,不要太难过。”

武甲面上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些许,他垂下眼帘,低低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空旷的特护病房里,几架仪器围着一张高高的病床,四面是冰冷的色调,恒温空调似乎根本不能缓解病房里的寒冷感,周伯父睡着了,老人全身插满了管子,气色灰败惨淡。他年轻时条件不错,身型高大工作优秀,不少人给他说媒,他却怕后妈不会善待儿子而一一拒绝了,独自一人费尽艰辛带大年幼的儿子。可惜这个儿子非但没有给他养老尽孝,反而让他的后半生痛苦不已。

武甲站在玻璃门外望进去,质问院方:“以前心脏衰竭都能改善,现在一个肾结石就要命了?”

“武先生,要命的不仅是肾结石,这只是一个诱因,引发各项身体机能迅速衰竭。”院长握着一叠新近的身体检查报告单,“请您看一看……”

武甲抬手挡开院长递过来的报告单,“我看不懂这些!我只想知道,还有什么方案能缓解他的痛苦?”

院长为难地摇摇头:“武先生,他哪怕喝一口水下去也不能再吸收了,这种情况不管送到哪里也只能像我们这样用营养液维持,至于能维持多久,我没有把握,请您节哀顺便。”

武甲坐在疗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昏昏沉沉地坐到了深夜。疗养院熄灯了,保安过来劝道:“先生,请您回去吧,我们要关大门了。”

“好的,不好意思。”武甲立起来,木然地往停车坪走。

回家的一路上,前所未有的悲哀蜂拥而至,他在想,不要回到杜佑山身边去了,也不要再等周烈,躲起来,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就当周烈死了。

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寻找,他耗尽了心血,到头来是一场空,他失魂落魄地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却掉不下眼泪。他想告诉周烈:你爸爸快不行了,你到底在哪里啊?

周伯父无数次念叨着周烈该死,对这个独子恨之入骨,恨他贩毒,恨不得他死!可只有武甲知道老人有多牵肠挂肚,见不到儿子死不瞑目。周烈给他们带来的绝望和无助年复一年,与日俱增!

这一夜他忽然有些醒悟,自己不该再自虐,不该再自贱,不该再对周烈抱有任何希望了。

一个人从车窗外伸进手来,拍了拍他的肩,“先生!”

武甲下意识抬头,还没看清对方是谁,迎面袭来一片奇怪的喷雾,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杜佑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空空的,他一看时间——竟然是凌晨三点多了!武甲还没有回来,有没搞错?再过五个小时拍卖会开幕,这个死性冷淡有必要在疗养院呆一晚吗?

杜佑山翻个身,困得直打呵欠,骂骂咧咧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拨打武甲的号码。

对方“嘟——”了几声,掐断了。

杜佑山一愣,边重播边嘀咕:“怎么回事?敢不接我电话?”

这一回通了,电话那一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保持了三秒钟可怕的静默,杜佑山一个激灵坐起来,困意全消:“武甲?应我!”

对方嘎嘎怪笑:“杜老板,武甲在我手上。”

杜佑山手心里沁出汗:“你要多少钱?”

“啧,杜老板,你应该先问‘你是谁?’才符合台词嘛……”

杜佑山耐着性子:“你是谁?”

“不告诉你……”

对方的声音七拐八扭的,尖锐地刮着耳膜,杜佑山抽抽嘴角,握紧了拳头:“神经病!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吧。”

“我要你五个小时后,把那副棺材拍下来捐给博物院。”

“开玩笑,三亿的东西,”杜佑山冷笑,“我办不到,你能怎样?”

“杜老板,你别给我装,那副棺材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要求你像第一次拍卖一样,最终拍回自己手上,第一时间向媒体公布捐给博物院,我立即放人。否则……”对方慢悠悠地拉长尾音,随之砰的一声枪声骤然响起,回音在手机里嗡嗡作响。

“你别伤害他!让我考虑考虑……”杜佑山惊了一跳,心脏狂跳不止:有枪的绑匪绝不是玩小把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不能小觑!

“您尽管考虑,我不会再接电话了,九点等新闻,没有的话你就到护城河里去捞尸体吧。奉劝你不要报警,人财两空可怪不了我。”

“我去哪接人?”杜佑山还想再问清楚,那头却掐了电话,手机里一阵忙音。

为了证实武甲在他们手上,绑匪用武甲的手机拍了张武甲五花大绑倒在水泥地上的照片,短信发给杜佑山,之后手机就关机了。杜佑山捏着手机木讷讷地呆看许久,沉着脸色从床上爬起来,将卧室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

杜佑山养了一大批打手,绝对不是什么善类,这种事哪怕提早发生一天也好解决,他能刨地三尺把武甲找出来,可只有不到五个小时了,什么应对的方案都实行不了!

一个并不大的空间,似乎是个小阁楼,头顶上是倾斜的木质天花板,一面遮盖下厚厚的落地窗帘,一丝阳光明晃晃地从窗帘之下渗漏出来,点亮了这个小空间。武甲换个能让自己尽量舒服的姿势,发现自己丝毫动不了,手捆在身后,两腿团毛线般团成了大麻花,眼镜摔在一边,碎了。他艰难地抬头打量一番——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仿佛来过,但记不得是哪里。

被绑架了!武甲自嘲地扬扬嘴角:还能是什么别的状况?反正和杜佑山脱不开关系!绑匪是和杜佑山有仇,纯粹拿他开刀,还是想用他敲诈杜佑山?

自己不值钱,不指望谁来营救,只能冷静自救。武甲晃了晃头,依然甩不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钝痛,身下的水泥地硌得全身骨头痛。不远处是一套款式老旧的皮沙发,搭配一张布满灰尘的红木茶几,茶几隔层下赫然有个打火机。他挣扎着往茶几爬了半米,伸脚去够打火机。

打火机的塑料壳有点裂,是那种小卖铺里卖烟赠送的便宜货,不知还能不能用,不过试一试总没错,他把打火机捞到自己面前,扭曲身体俯下来将打火机握在手心里,然后挪回原处,正想试试打火机,门哐地一声打开。武甲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侧身挡住握在身后的打火机,吃力地转头去看绑匪的长相。

没看到,绑匪先他一步把门又关上了。

乐正七在门外揪住夏威一顿狂踹:“怎么回事?你不说保证昏迷十二个小时吗?他醒了!”

夏威躲避着狡辩:“我我,我怎么知道……”

“嘘,你们别吵!”杨小空食指比在唇间,异常平静地低声道:“别争论为什么,赶紧讨论怎么办!”

夏威看看时间,八点半,开幕式结束,再过半个小时就决定成败。他把自制的变声器箍在脖子上,扭过话筒对准自己的嘴巴,抽出瑞士军刀,“我进去恐吓恐吓。”

杨小空劈手夺下他的军刀,将刀刃收回去塞进自己的裤兜里,“别乱来,先堵住他的嘴巴,免得他乱叫。”

杨小空趁白左寒的城雕工程刚刚完结,工作室里没人光顾,将武甲拖进了工作室后面的小休息间,除此之外,他们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关人质。夏威戴上一张地摊上买的小哪吒面具,埋头在包里乱翻,摊手道:“忘了带布条。”

乐正七解开外套,二话不说将穿在里面的棉T恤脱下来撕开,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别让他认出你是谁。”

夏威做了然状,接过布条,打开休息室的门,呵地一乐:“武先生,醒了啊?”

声音通过变声器发出来显得刺耳噪杂,武甲眯起眼睛看看他,忍不住笑了,紧张的神经登时松懈下来:不是变了声音戴个面具就没人认出你的!白痴!

夏威以为对方是笑自己的面具太幼稚,悻悻踢他一脚,弯腰把布条团成一团往他嘴里塞:“笑什么笑!给我老实一点!”

武甲扭头避开,问:“你想敲诈杜佑山什么?”

“你太坏了,怎么会想到敲诈呢?”夏威不假思索地耍贫嘴:“他今天捐副棺材给博物院,我们就放了你。”

“你们?还有谁?”武甲嗤笑:柏为屿乐正七杨小空?你们这些小鬼头别玩过火了!

“咳!”夏威咳了声:“就‘我’,没有‘们’,你可得给我记清楚。”

“小鬼,我不想打击你们。”武甲往后靠了靠,枕在沙发腿上,嘲笑道:“我只是个保镖,那副棺材三亿,别说买一个保镖,他买几个连的保镖都够了,不可能用那么多钱换我的。”

夏威轻浮地拍拍他的脸,“嘿嘿,你的狗老板比你想象的专情哦,他答应我们了。”

武甲顿了顿,不屑道:“你就做梦吧。”

夏威不由分说,用力把布条塞进他的嘴里,接着掏出一个收音机,开大音量,调好频道放在茶几上:“半个小时前杜佑山在开幕式上发言,说会尽力拍回棺材捐给博物院,拍卖马上开始,一结束就会有新闻,我把收音机放这里给你消遣消遣吧。”

武甲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法相信!

夏威看到武甲就一肚子火,狠狠地把他踩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竖个中指:“一对狗男男!杜佑山那王八蛋还装什么爱国人士,呸,自己从自己手上拍回棺材捐给博物院,我们算是白给他赚名声,便宜你们了!”

门重新合上,小空间里沙沙沙不清晰的广播声时断时续,武甲努力坐起来,深深呼吸,平抚下波涛汹涌的情绪,咔嚓咔嚓地点打火机烧手腕上的绳子。

脑子里有个浑浑沌沌的声音:我要和你结婚。

武甲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吃力地点着打火机,他得出去!立马通知杜佑山停下来!不久前拍汝窑观音抽走了两亿多,如果没有这三亿,杜氏画业会垮掉的!

杜佑山做的事是好是坏,对别人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这些年他们之间除了雇佣关系之外的那些隐晦难言的感情,不管是忽视还是否认都不可能一笔勾销!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概念——自己在杜佑山心里值三亿。这样就够了,自打没有了周烈,再也没有人如此重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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