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段和扎上块破布,被迫帮乐正柒推开棺盖,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衣服早已腐烂,配饰不多,右侧摆放一把玛瑙剑柄的青铜短剑,干尸面上带着副黄金面具,面具之下是黑沉沉的眼窝。段和打个哆嗦,赶紧移开目光;黑猫在棺沿上竖着尾巴溜达,不时发出“咪唔咪唔”的声音;小蛮虚弱地一笑:“柒仔,短剑归妳,面具归我。”
段和:“妳不是说就看一眼,不拿吗?”
小蛮:“我是说了,说话不算话是茅山派的传统美德。”
段和眼里含着一泡大大的眼泪:这些人好坏哦……
乐正柒骤然举起手里的青铜匕首,快如闪电般直捅捅地往干尸的心口处扎去,段和大惊失色:“妳干什么?”
乐正柒将干尸整个钉在了棺材里,这才镇定自若地将它身边的短剑捡起来,用指腹抚过依然锋利如新的剑刃,喜上眉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如此好整以暇的盗墓,段和真是见所未见!!只见乐正柒揭开干尸面上的黄金面具,抛给小蛮,“接着!!别往自己脸上戴。”随之扣住干尸的下巴一拗,从它嘴里掏出一块白玉,回手塞给段和,“见者有份,这个归妳,谢恩吧。”
段和冷汗淋漓地接过,“谢……谢主隆恩。”
小蛮笑微微的点头表示赞许:呦,这小子适应能力挺强。
黑猫叫了声:“喵呜!!”一跃从棺沿跳到白玉台上,弓起背做攻击状。段和再一看棺材里的干尸,腿下一软,差点瘫倒——干尸不知道什麽时候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乐正柒无奈,做伤脑筋状:“怎么醒了呢?”
小蛮吓了半跳就恢复平静,“难不成他饿了?”
乐正柒恍然大悟,调头在包里乱摸一阵。
墓里的干尸嗷嗷叫起来,由于被青铜匕首钉在棺材里不能动弹,只能挥舞着四肢凶猛地嘶叫。段和扶着白玉平台,差点昏厥,“妳……妳还在找什么?”
乐正柒找出半个馒头,塞进干尸嘴里,哄道:“乖哦乖哦,我们也穷了很久,只剩半个馒头了,里面还夹了咸菜,妳凑合着吃吧。”然后,面无表情的招呼段和,“来,盖棺。”
段和心惊肉跳地帮着把棺盖盖上去,眼泪往肚子里吞:妳们比干尸还可怕!!
干尸依然在棺材里啸叫挣扎,震得整个棺材都在摇晃。乐正柒慢条斯理的说:“哎,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它丢下不管了,是不?”
小蛮也同意:“对啊,太不人道了。”
段和含泪望天:神啊……
乐正柒看向段和,天真无暇的眨巴大眼睛:“大哥哥,妳是童子不?”
段和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激怒地跳起来,“问这个干什么?”
乐正柒往棺材上一指:“是童子就上去撒泡尿,它就会乖乖死过去的。”
段和恼羞成怒地指着小蛮,“他也是处男!!”
“谁说我是处男啊?笑话!!”小蛮反驳。
“妳刚刚不还说妳的初吻交代给我了吗?”段和满面通红。
小蛮咳嗽一声:“呃,我就随便说说的,目的是激起妳的愧疚感和责任心。”
懒得理妳!!段和回头瞪着乐正柒,目光莫名的猥琐:我就不信妳这小孩子不是处男!!
乐正柒俊脸一红,清清嗓子道:“让妳失望了,我也不是。”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段和绝望地在四道火辣辣的目光下爬上棺材,做烈士状大义凌然地拉开了裤子拉链……
作者有话要说:小蛮是攻是受,这是一个谜……
不过他的官配可以确定是段小二
妳们想让他攻还是受?
小蛮:谁敢说我受我毙了谁!!(#‵′)凸
喜欢妳
一行人满载而归出了主墓室,段和背着小蛮,小蛮背着那个黄金面具,兴奋过后就又昏迷了。乐正柒领着那俩人转过两条墓道,进入一间窄室,用力顿顿墙角的长条石阶,石阶往下一沉,同时右侧墙向上拉开一米,后面露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质斜坡。
段和张口结舌:“妳怎麽知道这里有条密道?”
乐正柒把手电递给他,“以前的修墓工匠有机会的话就会在修墓的时候偷偷挖一条密道逃生,以免将来被活埋在墓里。”
段和:“我知道,我是问妳怎麽找到这条密道的?”
乐正柒愕然:“很难找吗?”
段和:“不难找吗?”
乐正柒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难吗?”
段和:“……”
乐正柒把段和的脑袋按进小洞口里,低声道:“爬十多米斜坡,左转就是我挖的盗洞,再往上爬六、柒米就出去了!!出去马上给小蛮输血,要是他死了我让妳给他殉葬!!”
段和挣扎着抬起头:“那我哥……”
“废话,为屿还在里面呢,我能不管他们吗?”乐正柒往他屁股上踢一脚,“还不快滚!!没本事就别学人盗墓,一个个都是猪脑,只会用炸药!!要不是遇到我,妳们全部死绝!!”
段和比乐正柒大了十岁,此时也没脸计较这个小孩子出言不逊,想了想,只好悻悻地拖着小蛮爬进斜坡里。
柏为屿觉得自己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四面八方没有一块墙是稳的,脚下冒水,顶上滴油,左边一片废墟,右边摇摇欲坠,段杀已经用完了最后一根雷管。
关掉手电,幽蓝的光线微弱地从各个砖缝里透出来,刚开始两个人看到光线欣喜若狂,可炸得越深越是前后左右都在漏光,无形可循,不知道确切方位在哪。
段杀喊了一嗓子:“段和!!”
没有人应。
柏为屿也喊:“小蛮!!喂——听到的话就应声!!”
换来一片死寂。
段杀被火药和砖渣轰得遍体都是皮外伤,全身血糊着黄土黑灰,看不出个人模样,只露出两只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柏为屿知道自己八成也是这副德行,故而更加心灰意冷。“我说,”他踌躇着开了口:“他们俩大概是遇到不测了。”
段杀目光呆滞地转身靠着废墟坐下来,扯了扯嘴角,只言未发。
柏为屿嗓音暗哑:“妳也别难过,我们也差不多了,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手电筒的光线闪了闪,微弱下来。两人相视苦笑:等这最后两截电池用完,差不多死期也快到了。
“我不该带他来这种地方。”段杀木讷讷地自责道:“他就是个书呆子,在这种地方落单就死定了。”
柏为屿哼了哼,倒下来窝成一团。
段杀问:“妳干什么?”
“睡觉。”柏为屿抽抽鼻子,他饿得眼前发黑,全身发软冒虚汗,“累死我了,也没东西吃,睡着就不饿了。”
段杀漠然片刻,说:“等妳死了可以睡很久,何必急着现在睡?”
柏为屿想想也是,一骨碌坐起来望着段杀,恬不知耻地伸手:“段大哥,给我点饼干吃。”
段杀冷冷地瞥他一眼,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柏为屿厚着脸皮爬过来,扒住段杀摇晃,“段郎,我好饿,给我点吃的吧!!”
段杀吐出两个字:“走开!!”
“我真的好饿,呜呜……”柏为屿的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段杀只有最后一小块压缩饼干了,言简意赅地丢给他一句话:“妳别求了,我不会给妳吃的。”
柏为屿绝望了,抱着膝盖蹲在段杀面前,嘴一咧,眼泪鼻涕呈瀑布状飞流直下:“好饿啊,呜呜……妈妈,我好饿啊——要当饿死鬼了,段大傻,我死了一定找妳报仇,都是妳害我……”
段杀被吵得耳根疼,怒道:“喂,谁害妳了?”
“又没说妳!!”柏为屿抹着眼泪继续哭:“妳叫段大傻吗?”
“……”段杀无言以对,他也饿得快不行了,寻思着还是把饼干藏肚子里去安全!!于是他掏出那一丁点压缩饼干准备吃掉。
“啊——妈妈,我好饿啊——”柏为屿嚎啕得更大声了。
段杀:“……”
柏为屿盯着饼干,不断逼近段杀:“饼干,我想吃饼干……”
段杀忍无可忍,拿枪指他:“再敢吵一句给我试试!!”
柏为屿闭了嘴,苦大仇深地瞪着他。
段杀从容地打开压缩饼干包装袋,看柏为屿一眼。
柏为屿在瞪他。
饼干只剩半张扑克牌大小,段杀小小地咬下一块角,看柏为屿一眼。
柏为屿眼里两汪亮晶晶的泪水,还在瞪他。
段杀心里一软:他也挺可怜,吃一半给他剩一半吧。想着,再看柏为屿一眼。
那家伙的脸离他只有二十公分,两眼珠子瞪得几欲脱眶。
算了,再吃一小口就给他好了,段杀无奈,张口要咬饼干。
就在这当口,柏为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而来,哇唬一口从段杀嘴下咬住饼干,扭头四脚并用爬到另一墙根处。
段杀愣了一瞬,摸摸自己的嘴唇——柏为屿抢饼干时把他的嘴唇咬破了,他舔了一下,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柏为屿缩在墙角,两黑爪子抓着那小不伶仃的饼干,三口两口咬碎,使劲吞一口口水咽进肚子里,然后摆出英勇就义的pose,“我吃掉了,妳想怎样?杀我啊!!”指指自己的心脏,“有种的这里给爷来一枪!!”
段杀阴沉着脸举起枪。
柏为屿咻地缩成一个球,抱着头哆嗦不停,呜咽:“不要杀我……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饿,真的啊……”
段杀:“……”
这下好了,没吃的,没喝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干瞪眼。柏为屿想起小蛮,不觉鼻子一酸,问:“我哥们是不是很够义气?”
段杀没好气,“嗯。”
“我和他既不是亲兄弟交情也不深,他能以命换我,我自然不能贪生怕死。”柏为屿吃了点饼干也没那么难受了,抖擞起精神,勉力扶墙站直,“没有雷管我们徒手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段杀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妳这不要脸的死孬种就会卖嘴皮子!!
段和把小蛮拖出盗洞,外面漆黑的天幕洒满星星,段和感动得几乎要哭了!!低头拍拍小蛮的脸,他的语气抑制不住的狂喜:“夏威!!我们出来了!!”
小蛮全身冰凉,脑袋半埋在他的怀里,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费力地说道:“哥们,我快不行了……”
“去妳妈的!!我们出来了!!”段和吃力地把他抱起来要往身上背,“我这就送妳去村子里输血!!”
小蛮抓住段和的衣襟,“村里那个破诊所不会有血的,去县医院也来不及了,妳先听我说几句话……”
“妳说!!”
“我没爹没妈没老婆没孩子……”
“捡重点的说!!”段和急得想揍他!!
“我从小就没有家,中学直到大学连过年都是在宿舍里一个人过,我大伯装道士坑蒙拐骗,赚了钱给我念书,今天我要死在这里了,今后没法孝顺他老人家……那个黄金面具妳出手后,拜托把钱交给我大伯……”
段和眼圈一热,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小蛮脸上,一迭声道:“知道!!我一定给他!!”
小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说:“我这辈子做了不少亏心事,去年在武汉认识一个女孩,睡完就跑了,我特别内疚,妳把钱也拿给她一点……”
段和点头,哽咽着说:“好!!”
“今年年初在乌鲁木齐交了个女朋友,春节还陪她去见父母,向她父母要份见面礼就逃了,我对不起她……”
“……”
“暑假在上海又找了个空姐,一个多月吃她的住她的还用她的钱找小姐,走了也没打招呼……”
“……”
“哦,在成都逛夜店的时候买了只挺帅气的鸭子,吃完没给他钱,还揍了他一顿……”
“……”
“前两个月在厦门傍上一个富婆,害她和她老公离婚……”
“……”
“还有哦,村诊所隔壁那个张寡妇……
段和直翻白眼,“行了行了,妳这种社会败类早该死了!!”扯起小蛮扛在背上,吭哧吭哧地往村子的方向跑。
柏为屿那里,在两个人奋不顾身的挖掘之下,墓道大面积坍塌,将两个人都埋了进去。段杀从废墟里爬出来,找不到手电,只能随着柏为屿的呼痛声把他挖出来。砖缝里漏出的幽蓝光线愈发微弱了,两个人坐在混着水和油的砖砾中沉默地对视一眼,柏为屿摸摸后脑勺,然后看看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说:“我头疼。”
段杀平静的道:“恭喜妳。”
柏为屿更加平静:“同喜。”
段杀问:“还挖吗?”
柏为屿摆摆手,“我疼,让我缓缓。”
段杀起身凑过去,伸手在他汩汩冒血的脑门上摸了一把,“这里疼?”
“后脑勺……更疼……”
段杀往他的后脑勺摸去,竟没有摸到血,这就更要命了!!心下一咯噔,不由口气悲凉的道:“小兄弟,恐怕妳要比我先走了。”
柏为屿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死的挺冤枉,也很委屈。“我不是怕死,只是很后悔……”他喘了口气,缓缓说:“我想我妈了。”
段杀默默无语。
柏为屿呜呜地抹了把眼泪:“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挺不容易,我大学的时候她嫁了个暴发户,气得我五年都没回过家……我真不懂事,不像个爷们……”
段杀扯下衣服撕成条布将他的脑袋囫囵捆了一通。
“别做无用功的事了,”柏为屿软绵绵地推开他,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没命孝顺她了……”转而哭得像个小孩子,自暴自弃地躺倒下来,“我真后悔,真后悔……”
段杀托着他的脑袋从水里移开,给他搬到断墙上靠着。
柏为屿顺势拉住段杀,意识不太清晰了,满嘴冒胡话:“小蛮真够哥们,我以前尽挤兑他,早知道我要和他拜把子……”
段杀敷衍道:“是,是。”
柏为屿哭得很伤心,喃喃道:“乐正柒,我喜欢妳……小柒,我喜欢妳……”
段杀手忙脚乱的挣扎,“喂,喂!!”
“喜欢妳,很喜欢妳……”柏为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乌黑,眼一合,脑袋向后仰去。
他脑袋下就是尖锐的砖砾,段杀赶紧托稳他不撒手,烦得脑门疼。
柏为屿狗皮膏药状抱着段杀,分明是灵魂出窍了,口里念念有词:“我喜欢妳,喜欢妳,我能出去的话再也不做缩头乌龟了,管妳是谁的老婆我也要抢来……呜呜,我喜欢妳……”
段杀无语问苍天:能不能让我死的清净点啊?
柏为屿蜷起来,“我想吐……”
段杀不敢再动他的后脑勺,只得用胳膊撑着他的脖子,苦涩地劝道:“小兄弟,妳别闹腾了,睡一觉说不定就解脱了。”
柏为屿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痛的直发抖,念叨道:“妈妈,我痛……”
作者有话要说:段杀性格恶劣,柏为屿遇上他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救世主
段杀花了很长时间,摸索着找到手电,把两截电池倒出来,两极挨在一起摩擦了许久,总算能勉强撑出一点儿电力。手电的光线照射在周围,段杀从废墟中站起来,屏吸凝神听了片刻,在纷杂的水声中,有轻轻的划水声不断靠近,他无法判断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坐以待毙。
整个空间暗沉阴冷,静谧得恐怖。柏为屿不用害怕也不用操心了,他昏迷得很彻底,段杀弯腰拍拍他的脸,“喂,妳只能呆在这里了,对不起。”
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又不是段和!!段杀如是安慰自己,丢下柏为屿猫着腰在塌毁的墓道中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墓道里的水逐渐漫过地面,柏为屿半浸在水中,脑袋垫得较高,而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泡进水里,血丝在水中漫延开来,伤口恐怕会感染的。
段杀于心不忍,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危险,一个人还能逃脱,若是带上一个昏迷的人,那两个人都得死,更何况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花了几分钟说服自己别太内疚,最后牙一咬,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下定决心:别再回头看,我又不认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下一秒,段杀往相反的方向淌水跑回来,一把从水里捞起柏为屿往自己身上背,忍不住骂道:“妳这拖后腿的!!”
带上柏为屿,段杀总算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手脚并用往没有水的地方钻,只听身后传来嘈杂的水声,听着像是有人在水里跑。段杀的胆子不算小,顿住脚步清喝道:“段和?”
水声蓦然停止,远远的地方,有一串轻微的声响:“吡咕吡咕……”
段杀了然:那不是他弟,是水里的怪物,而且还不是一只。
安静了几秒,密集的水声再次响起,这一回声音的来源不是散的,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各个方向的声音聚拢,一齐向一个目标靠近,很不幸,目标就是段杀。
段杀皱皱眉,责怪自己不该不明情况就乱喊,把怪物都招来了。他提起一口气,背着柏为屿贴墙跑出几米,正要拐个弯,却见一只黑猫立在断墙之上,全身隐泛肃杀之气,碧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人。
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暗,估计撑不了多久,黑猫一步一步踱过来,阴阴地叫了声:“喵唔……”
段杀后退两步,慌不择路掉头向另一条墓道跑去,他不是怕猫,大不了一枪崩了它,可这只猫太玄妙,出现一次就能把死尸吵醒,万一再出什么幺蛾子谁都招架不住。
另一条墓道一路向下,水声逼近,腥味迎面扑来,段杀脚下踏水跑出几米,立马后悔,正愁前有怪物后有黑猫,不知该进该退,眼一瞥,瞅见墓道右侧有个石门,想都没想冲过去一脚跨入门内——正确来说,这不是石门,是一条较窄的墓道入口,一条有头没尾的墓道,段杀只跑了几分钟便再也无路可走,墓道悬在半空,那一端什么都没有,手电往下照不到尽头,犹如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连接着的是一个无底洞。
段杀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群怪物和黑猫围追堵截,一直被逼到这个死角,只能坐着等死。他把柏为屿放下来,喘口气说:“我尽力了,妳死了后别怪我。”
柏为屿歪歪地斜靠在他臂弯上,眉头纠结,很无辜很不舒服的样子。
猫叫声低低的,似乎就在附近,段杀懒得去理会了,他把柏为屿往自己这个方向拖了拖,离水远一点,犹豫着自己是跳进无底洞里还是等怪物来把他四分五裂嚼了当晚餐?
容不得他多考虑,一只鲛人出现在墓道口,籍着昏暗的手电筒光线,段杀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这种生物,那面容真是无法恭维,简直就像一只腐烂了好几千年的水猴子。鲛人吡咕吡咕叫了叫,划水爬过来,举动居然还有一点儿畏惧,小心翼翼地靠近。
段杀捏紧了手里的枪,只有一发子弹了,不能浪费!!
鲛人歪着脑袋,瞪着眼睛滴溜溜打量这两个人,待水位更高了点,又靠近些许,似在征求意见:“吡咕吡咕?”
段杀哭笑不得,挡在柏为屿前面,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滚开!!”
鲛人绕到一边去,突然伸爪往段杀的脚踝抓去,段杀条件反射一躲,哪想那怪物的目标根本不是段杀,半秒没有停留,闪电般越过段杀抓住柏为屿的脚踝。段杀没料到它来这招,仓皇之中撒下枪抱住柏为屿,死命往自己这里拖,刹那间水花四溅,鲛人瞧着瘦骨如柴,实则力大无穷,连段杀都被拖着带出一段距离。
“我操!!”段杀呛了一口水,手电跌落在水里,光线更加暗了,他发疯般连踹鲛人几脚:“给我放开!!”
鲛人浑然不觉,大力甩动长满倒刺的尾巴往后拖,“吡咕吡咕……”语调像在哀求:给我吧给我吧……
“放开——”段杀暴吼。
鲛人扭身一甩尾巴,从段杀背上扫过去,段杀登时被扫扒在地上,喝了好大一口水,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剧痛之下不由松了手。
鲛人乘机拖着柏为屿往后逃,段杀勉力爬起来摸到枪,抹一把脸上的水,瞄准鲛人,“砰——”枪声未落,鲛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丢下柏为屿刷刷刷往后退,转眼消失在墓道里。段杀赶紧把柏为屿抢回来,紧张地搂在怀里,再一摸自己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直痛得全身发抖,四周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掉在水里的手电闪了闪,终于灭了。
段杀松开柏为屿,冷静下来觉得好笑:我干嘛这么拼命?有病!!
在黑暗中等死当真是度秒如年,段杀如履薄冰地听着哗啦啦淌水声越靠越近,不知道那只受伤的怪物会招呼多少只同类过来争食。
一道手电光射进来,段杀一时没法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扭开头眯起眼睛,不可思议:怪物也会打手电?
“为屿!!”
段杀心里狂喜一阵,心道有救兵了!!可待他看清楚来人,真是无语凝噎——来的是个小孩子,还是瘸腿的!!
乐正柒拖着伤腿一口气跑过来,抱着柏为屿的脑袋摇晃:“为屿,妳怎么了?”
“别乱晃!!”段杀筋疲力尽地劝阻道:“他脑袋受伤了。”
“为屿,妳没事吧?”乐正柒摸到柏为屿脸上的血,吓得不轻,看向段杀急迫地催:“我们快把他送出去,他流了好多血。”
出去?这小朋友说的真轻松……段杀抽嘴角。
“妳背为屿,我带路!!”乐正柒把手电插在裤腰上,扶着柏为屿站起来,“妳是那个书呆子的哥哥吧?书呆子已经出去了。”
段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段和出去了?他往哪走的?”
“跟我走就是了。”乐正柒擤一把鼻涕,在脏T恤上擦擦手,指向刚才鲛人出没的墓道口。
段杀不肯动,“小朋友,妳从那里过来,有没有看到什么?”
“有啊,鲛人。”乐正柒眨巴眼睛:“它们不攻击人的,别怕。”
“胡说!!”段杀展露一下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它攻击我!!”
“我知道了!!”乐正柒右手一捶左手掌心,“它和妳抢为屿,妳不给,它才攻击妳的,对不?”
段杀:“……”
乐正柒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珠子,“我请它们吃烤尸蚕,叫它们帮我找有戴这个玉珠子的人,不然人家才懒得绕着妳转呢!!”
段杀像听天荒夜谈,看看柏为屿脖子上挂的玉珠子,哑了。
乐正柒露出“妳活该”的表情,催道:“快,背为屿走,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去。”说着下巴往墓道末端的无底洞一扬,“那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养殖池,一千多年前有人在这下面养鲛人提炼油灯,设了无数通道向四面的地下水引水替换,鲛人出不去,靠吃外面游进来的小生物维生,如果不是妳们把西汉墓和战国墓都炸通了,它们也不会到处游。”
段杀一头雾水,强忍后背的剧痛,背上柏为屿跟着乐正柒走,他只好奇这个小孩到底能不能把他们带出去。
两个人淌出墓道,几只长相恶心的鲛人守在出口处,段杀一惊,僵在原地不敢动。乐正柒道:“别怕,它们以前长的很漂亮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繁衍了一千多年后才变成这样。”
段杀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果然,鲛人吡咕吡咕叫着尾随在后,并没有攻击他的举动。
在没过膝盖的水里绕了百来米支离破碎的墓道,拐进一个墓室,乐正柒在墙上瞎摸一把,卡卡卡的声音此起彼伏,出现一道嵌在墙角,类似梯子的石阶,段杀目瞪口呆:他是怎么发现这个机关的?
乐正柒灵活得像只猴子,蹭蹭蹭爬上去,扬手喊:“往这里爬。”
段杀深吸一口气,用攀岩绳将柏为屿捆牢在自己身上,腾出手来攀上石阶,刚爬出两层,正要脱离水面,一双湿漉漉的爪子握住了他的脚踝。
一眨眼功夫,乐正柒来不及喊叫,段杀和柏为屿一齐被带进水里,一只鲛人歇斯底里地狂呼不止,张嘴咬向段杀的小腿,生生撕下一块皮肉,瞬间血水四溅。段杀疼的眼前一黑,差点儿休克,稍一缓过劲来便挣扎着回身去摸防身的东西,无奈背着柏为屿行动不便,什么都没有摸到,反倒剧烈地摩擦到后背的伤,只几秒时间腿上接连又被咬了两口。
乐正柒四爪并用跳回水里,趁乱攥住柏为屿的胳膊:“为屿!!”
这只鲛人丧心病狂了,凶猛地一摆身甩开乐正柒,将段杀带着柏为屿掀翻在水里,向段杀的咽喉猛扑过去,段杀下意识抬手一挡,鲛人咬住他的手臂,使了蛮劲往后拖,死活不松口。
“为屿!!”乐正柒无从帮忙,蓦地拔出青铜剑往鲛人刺去。
鲛人松开段杀侧身一躲,面对乐正柒龇出一口寒光闪闪的白牙,“嗷——”
乐正柒一愣,实在下不了手,情急之下咬破手指,一滴血落进水里。
段杀只听到鲛人惨烈地狂叫了一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待他从水里站起来,鲛人已不见踪影,乐正柒含着手指头吮了吮,然后解释说:“不见光的生物都怕我的血。”
段杀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小孩太神奇了!!
“一定是妳开枪伤了它,它气不过才咬妳的,别生气。”乐正柒抹开脸上的血水,“走吧,往上爬,有我在,一切都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