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结仇
内场场上。
红眼踢着脚边沾血的钢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眶发酸,双目通红。
场下裁判像是一直在对自己说些什么,举着手在半空中比划。可刚刚那下电击实在是太狠了,到现在红眼还耳鸣的听不清周围的声音,靠唇语才明白裁判所说的大致内容。
下场后。有人上前负责把红眼脖子上的项圈给拿下来。之后又有人带红眼往俱乐部的后场走去。对方告诉红眼,后场有专供选手使用的淋浴室和医务室,选手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
淋浴室没什么装修,但很干净,有些类似集体公寓的大澡堂。
还没进去,红眼就已经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水遇热蒸发后散发出的氯气味儿。
墙上白色的瓷砖已经泛黄,角落里是常年被水浸出锈色痕迹的地砖,日光灯一闪一闪的。
来冲澡的人有不少,大多都没见过。
避开几束带挑衅意味的视线后,红眼走到其中一个空闲的花洒下,拧开水喉后,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淋下,血液里的躁动总算平复下来。
有点累,胃部还有点不舒服,小腿上的肌肉感觉有些不对劲——看样子要一两天才能完全恢复。
红眼闭着眼。任由水流沿着脊背淌下,在昏暗模糊的灯光照射中,脖子上清楚的留有一圈电击后的灼伤痕迹。红眼的肤色同他的发色一样苍白,病态的,这让他颈后的刺青更为显眼。
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红眼猛地转过头。
对方在看到红眼那双血色还未完全退去的眼睛有些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这一排的淋浴头都没有热水,管子坏了。”
红眼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周围水声太大,杰克没听清。
“嗤、杰克,管他做什么?过来,我们说说待会见大佬们的事。”
听熟人这么说,又见红眼没什么反应,杰克便不再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红眼转过头,抹了把脸。
“没事别去招惹他。”熟人凑过来跟杰克说,“老约翰没告诉你吗?他们个个都是疯子。”
“看起来不像。”杰克耸肩。
“没有疯子会承认自己是个疯子,除非他是傻子。”
“哈哈。”
在场都是熟人,之前场上也有交过手。
总体来说,杰克的人缘还算不错。他既不会在打赢后存心挑衅,也不会没事做将人故意将人打死。所以俱乐部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还算可以,没事可以聊天。
“嗨。看,谁来了。”
杰克一抬头就看到新进来的那个人,顿时表情变得有些不大自然。
旁边人看到了,便问:“怎么,想报仇?”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算了。”
“我明白的。”对方一脸‘别解释了’的表情揶揄,“N市里漂亮的孩子到哪儿都有,当然,我承认他很不错,非常好,但不适合你。这小子上面有人。”
“没有的事,你误会了。”杰克哭笑不得,摆摆手,不愿再提。
对方见杰克不愿意说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打过招呼后先走出了淋浴室。
杰克还在冲澡。过了一会,他发现几步外的那个人有些奇怪。探头,杰克看到少年把毛巾搭在肩上,皱着眉头把水喉开关拧来拧去。
杰克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冲着澡却一动也没动的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敲了敲做隔断的塑料板,对还在研究水喉的少年说。
“那边的热水管坏了,你可以换别的试试。”
杜鸿阳抬起头。
“我叫杰克,你是第一个把我打倒的人。”杰克举起那只受伤的胳膊,朝杜鸿阳笑了笑,“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两个可以换一下。”
杜鸿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杰克跟杜鸿阳换了隔间,朝他笑了笑。
此时的淋浴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杰克见杜鸿阳正在清洗之前留在脸颊和脖颈两侧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让伤口沾到水。
从杰克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杜鸿阳颈侧的指痕模样的淤青,沾了水的柔软头发粘在上面。
“伤的严重吗?我之前看你流了不少血。”杰克说。
“不算什么。”
“很厉害。格斗技巧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杜鸿阳昂起下巴,“难道你是靠人教才打倒现在的吗?”
“当然不是。我只想说你很厉害,并且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输给你我心服口服,所以在这里看到你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杰克解释。
“嘁。那你怎么不跟他打招呼?”杜鸿阳指着红眼,“他赢了我。”
杜鸿阳口中的红眼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在花洒下边冲着冷水边愣愣地看着不知道时候进来疏通地漏下水管的水管工人,面无表情。
“你瞧。他不怎么理人。”杰克摊手,“再说我没有跟他交过手。”
“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在这里跟他比一场。”杜鸿阳说着,关了水喉就走人了。
杰克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惹到对方了,见杜鸿阳冷着脸从出淋浴室,杰克只好苦笑着做了个无奈的摊手动作。
“火气真大。不过人不算坏,对吗?”
为了缓解气氛,杰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见红眼神情呆滞的还在盯着那个水管工,还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嗨。”
红眼缓缓地抬起了头,瞟了杰克一眼便把视线收回去了,过了几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再次把头抬起。
“你跟我说话?”
“不然呢?”杰克示意了一下人都已经走光了的淋浴室,随后指着那边的水管工,问,“那个很有意思?我见你一直在看他。”
“嗯,S型管很难通。”
杰克愣了一下,又听到红眼问他。
“你会吗?”
“可能……会一点。”
“那你也很厉害。”
“……”
更衣室里,俱乐部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衣服,杰克拎着衣领,前后苦恼地看了半天。
是西装。对,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劣质但也是不是什么上等货的西装。
基本上在这里换衣服的所有人都有些不习惯穿着玩意儿,可大部分人一句话都没说,乖乖的换上衣服。而导致大家一声不吭的原因也很明了,杜鸿阳和红眼——两人间的火药味浓到刺鼻。
“听说你是镰刀的人?”
杜鸿阳边穿上外套边扭过头漫不经心地说。“你脖子后面的刺青我见过,在一具尸体身上,它被刺在了胸口。”
红眼擦着头发,没有表情。
“我舅舅跟我说过,你很有名,我是没见过你。但是你们组织的名号我是从小听到大,能难得碰上你们为数不多的失手情况,还真是我的幸运。”
红眼拿起衬衫。
“你有想起来那是谁,对吗?”
红眼没说话。
“杜天东,耳熟吗?换个直白点的说法。两年前你们杀掉了我的父亲,得到了一共是二百三多万的酬金。不算高,我知道的最高在千万朝上,可惜我父亲没有那个福气。”
“……”红眼其实很想告诉杜鸿阳,他真不知道杜天东是谁,至于那个杀手他更不清楚了,两年前他正在追一个南美那边的大单子,回U国是去年的事情。
“在我们刚得到会有人来暗杀的消息时,当天下午你们就得手了。效率很高。可惜事后没过多久那个杀手就被爷爷下的悬赏给人杀了。”
周围一片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
杜鸿阳笑了一下,穿上最后一件外套。问:“想知道那个杀手是怎么死的吗?”
红眼低着头,扣好衬衫下摆最后一粒扣子,抬头迎上杜鸿阳的视线。
杰克不知道接下来杜鸿阳还说了什么,或者红眼此时是什么表情。
因为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跟所有人一样急匆匆地走出了更衣室。这种情况下,劝和这种事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去做。
两边人马背后的势力都不是他们这些势单力薄的人能惹得起的。一旦打起来,说不定就成了无辜的炮灰。
站在门外走廊上,杰克跟大伙一样,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
俱乐部有三层,一层是赌场,二层是包厢,负一层的比赛场地。二楼包厢很多,万一走错,小命可就没了。想了一下,大家还是都选择在原地等人来,反正这里有的是监控,不怕没人管他们。
正这么想着,接他们的人已经来了。同一时刻,更衣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红眼一个人走了出来。
当然,没有人会傻到上前问他:嗨。那个跟你有杀父之仇的小子呢?大伙儿都选择沉默地跟在工作人员后面朝二楼包厢走去。
一行人刚上楼,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边跑边喊:“杜先生出事了!”
“谁?”
“是李先生今天带来的那位,中了枪,在更衣室,情况不容乐观。”
一瞬间,红眼站在楼梯上,迎接着来自周围所有在更衣室换过衣服的人的目光。
正好,二楼的包厢门也被打开了,不少人走了出来,人群里红眼看到了琥珀。
“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小朋友惹上了什么仇家?啧。琥珀,你要负责啊,人是你的。”叼着烟的那位大佬看着楼梯上的红眼对琥珀说道。
琥珀还是那张似笑非笑的神情,也看着红眼。
红眼对为首的李桦说:“如果我说我走之前他还在朝我发火,然后叫我滚出去,您相信我吗?”
——没人会信。
不用看,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也就在红眼说话的当口,站在楼梯口的琥珀突然拔出了藏在裙子下的手枪。枪口正对红眼。
大佬们开始后退,保镖们冲上来。
李桦离琥珀最近。他在第一时间打掉了琥珀手上的枪,可他没想到是红眼直接冲上来。踢开李桦,红眼伸手接住半空下落的枪。而琥珀乖乖地任人压到了一边。红眼迅速上膛,打开保险栓,趁大批人员还未完全部署好之前,连开两枪打伤第一时间追上来的人。跃起,拽住吊顶上的吊灯,接力前后晃了一下直接跳下,冲进一楼的人群里,左跳右上地朝出口跑去。
“抓住他!”
“封住大门!”
“在楼下!”
在场大部分人都追了上去,琥珀挣开了之前扣着她的人,看向李桦。李桦揉了揉被红眼踢中的下巴,盯着站在自己身侧面露笑容的琥珀。
“你放跑了他。”
“不。您也看到了,他抢了我的枪,然后叛逃了。”
“看来你不介意他悬赏再多一条。”
“当然不介意。”琥珀笑盈盈地看着李桦,说,“你们能抓到他。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