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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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现实

“你是说,我死了?”殷浩声音略略提高,又压低下来,不敢置信地低声咕哝,“也太扯了吧?”

“我还没说完呢。”律振飞看到对方困扰的表情,忍不住嘴角含笑,坐在沙发一角,喝了一口茶水继续,“你死了,LK没有人主持大局,这个时候我还在医院……”

此刻他已经换上了这里衣柜中属于殷浩的衬衫长裤,一身笔挺地坐在殷浩身边讲自己的版本,倒是据说属于自己的衣裤过于瘦削偏小,根本穿不出现在这种挺拔的贵气模样。

律振飞给殷浩大概讲了三年来发生的事情,把自己对殷浩的心路略去不谈,最后一挥手,道:“现在,LK正在我的带领下,成为亚洲首屈一指的龙头企业!”说着说着,便意气风发起来,“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与高盛的合作……”言辞分析,都有条有理,十分内行。

待对方说完,熟谙商界的殷浩已经信了八分,讶然道:“你居然全懂!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律振飞点头称是,对古怪的现状也不明白,随口笑道:“所以殷浩,到底我们谁是LK的总裁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殷浩就是殷浩,在最初的惊讶过去,头脑很快恢复了运转:“这个简单,只要找第三人证实一下,就能知道到底我们谁说的是现实。”律振飞立刻点头赞同,殷浩已经发觉眼前的人似乎不怎么厌恶自己,于是便大胆地发出邀请:“现在正是公司上班时间,有这个荣幸邀你和我一起去查看么,律总裁?”

律振飞本想点头,但看到眼前殷浩自信傲然,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中一动,眼珠一转道:“这个是自然要去看的。不过我还有一笔账没有找你算……”见对方露出疑惑的表情,贵气的男人露出狡猾的笑容,“昨天晚上,不明不白的,我就被你占了大便宜。这笔账我可是要讨回来的。”

“你的意思是……?”殷浩大为惊讶,振飞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律振飞侧头笑看对方:“昨夜的夜渡资你看看该怎么算?”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按住殷浩肩膀,“现在我好歹也身价上亿,钱就不要了,”他深意地在别人肩上拍拍,“你看着办。”言罢,越过殷浩,潇洒出门。

“啊?”老天!殷浩瞠目结舌,完全愣住,情况果然诡异到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叮……”一阵突兀的电话声响起,殷浩才如梦初醒,抬头一看,是放在床头的电话。

到底是找谁的?收到已经走到门口的律振飞投射过来的关注,就近的殷浩拿起电话,两人居然都觉得紧张。

“喂?”殷浩接起话机,出言谨慎,“找谁?”

“大哥!是我!你手机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认出了殷浩的声音,十分焦急,“快回来啊,振飞找到了。”

“振飞找到了?”殷浩重复,面色古怪地瞄了眼门口,同样用眼神关切来电的挺拔男人,“在哪儿?”昨夜在这里意外发现振飞,连日担忧终于放心,怕手机吵闹到他熟睡,便直接关掉了。

“在仁爱医院,你快来呀,要是晚了……晚了……”电话那头的殷小雅居然开始哽咽,可见情况的确非常严重。

“好,你们等着,我马上就来。”殷浩当即挂上电话,看了立在门口的律振飞一眼,来不及多做解释,脸色焦急地冲出门去。

“怎么回事?”律振飞跟在殷浩身后追问,殷浩冲他点头:“先上来,路上说。”

律振飞点头,刚拉开车门准备上去,不经意间,殷浩望了对方一眼,突然强烈的感觉不对劲,再看一眼却又说不出来。心中焦虑,也没时间考虑过多,等对方上来,便发动汽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坐在飞驰的车内,律振飞环顾自己搭乘的蓝色奔驰,他记得昨天停在门外的明明是自己的黑色宝时捷,当时心情恶劣,直接把它扔在露天淋雨也没多管,可刚才出门外面居然变成了殷浩的蓝车,难道真的遇上了传说中的穿越?可居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真是让人意外啊。律振飞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一阵,做好心理建设,转过头对脸色紧崩的殷浩:“喂,你没事吧?”

殷浩脸色难看,身体的肌肉也紧崩着,虽然心急如焚,但到底没忘记车上坐着的可是律振飞,倒也没敢把车狂飙一通,他闻言转了下头,表情还算冷静,但目光中全是忧急:“我们要快些到医院,小雅他们已经在那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贯冷静的殷浩神色居然如此紧张,律振飞也不由得关切,“刚才说什么振飞找到了?有人在找我?”

殷浩侧头困扰地看了对方一眼,有些不知道怎么讲,想了想道:“在我找到你之前,振飞已经失踪三天了。我派人找遍了各处也毫无音讯,真是心急如焚,昨天开车在街上找到半夜,突然想起你生病之前居住的旧宅,索性试试运气,没想到……”

“没想到找到了我。”律振飞耸肩接下对方的话,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去上个坟,居然遇到这种事,“那刚才你在电话中说‘振飞找到了’?”

殷浩也很困扰,开车看向前,眉头也不解地皱起:“是小雅说找到了,现在已经送了医院,据说情况非常不妙。我得去看着。”言罢开足马力,朝医院方向飞奔。

难道说待会儿还有可能跟自己见上一面?律振飞苦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alternative reality”,怎么会遇到科幻电影中的情节。

医院门口,开车的殷浩把车往路边一扔,着急跳下车:“和我一起上去?”

“你先去,我看情况再说。”律振飞跟着下车,摆手示意他先上去,“我找个地方停车去。”开始东张西望找停车位。

“也好!”殷浩点头,心中担忧着妹妹讲的情况,飞快的朝医院内跑去,心中却很忐忑,难道说医院内真的有另外一个振飞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想着不由得远远地回望车旁的律振飞一眼——对方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注意到异常的殷浩却像被雷击一样大吃一惊!他终于明白稍早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觉得律振飞不对劲了,这个发现让他的背脊,忍不住一阵阵的发麻!

远处的律振飞,居然没有影子!

上午的太阳还不是很烈,清风微拂,气候还是很怡人的。但是殷浩却清清楚楚的看到,跟周围所有的物件不同,阳光下,律振飞的脚下,没有任何的影子。

虽然是大白天,诡异的景象让原本心急如焚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颈边吹过。

“大哥!”殷浩回头,走廊的那头传来自己妹妹的喊声,只是稍微一分神,再回头,外面的律振飞和车已经不见了。

不等殷浩去追,医院内一声熟悉的脚步声已经朝他跑来,待他转身,殷小雅已经跑到面前。

仁爱医院内,殷小雅带着儿子正在焦急地等待,律振飞的情况十分不妙,终于发现大哥来了,忍不住出声呼喊。她是知道大哥对他的感情的,因此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小雅!”殷浩见她着急地奔了过来,想起目前情况,顿时脸色紧崩,张口就问:“他在哪里?怎么回事?”

殷小雅带他走了几步,伸手指着不远处手术室前亮起的红灯,“还在抢救,已经进去五个多小时了。”

“居然真的还有一个?”殷浩低语一句,不敢深想另外一个究竟是什么东西,随即又大惊,振飞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五个多小时的手术下来……他不敢多想,大步流星地朝手术室门口走去:“他伤到哪里?”

殷小雅担忧的道:“他的手腕上被割了数个浅小的伤口,失血过多。医生说,原本这种浅小的伤口,人体自动就能止血,可是他体质实在太差,根本无法凝固血液,这样大量的失血,起码已经持续了一天多……”

“该死的看护!”殷浩怒极,三天前他在公司上班,家中的看护推振飞出门晒太阳,居然开小差去买零食,等她回来振飞就已经不见踪影。看护虽然被开除,但振飞却就这样失踪了,现在带着一身伤出现,怎么不让他惊怒!

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殷浩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又突然停下来喝问:“怎么找到的?”

殷小雅迟疑一下,脸上痛苦失望的表情闪过,最后一咬牙,把儿子抱到殷浩面前:“是警方,根据彬彬的线索找到的。”

“彬彬?”殷浩皱起眉头,抬头果然见到不远处还有警方的人员,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振飞失踪,不但自己和手下到处找,也报了警,警方对LK总裁的事情不敢怠慢,也发动警力到处搜寻,三天来都毫无结果。彬彬一个三岁的孩童,能有什么用处?

“舅舅……”三岁的小男孩伸出手抓住殷浩的衣角,表示要抱抱。

殷浩眉头微皱,彬彬是小雅和秦天的私生儿子,他对外甥的要求视而不见,没有理会。

殷小雅知道殷浩心情苦闷,识趣地抓回儿子的手:“彬彬乖,不闹。”干涩地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眼中闪过悔恨和追忆的神色,殷小雅轻声道:“是秦天回来了。他昨天早上偷偷去幼儿园看过彬彬,下午彬彬回来要爸爸。我觉得有问题,告诉了警方,警方经过排查,连夜出动,昏迷振飞是他们凌晨在一处出租房中找到的。我联系不上你,就和警方把人送了医院。”她知道深夜都还在外面寻找的殷浩一定心急如焚,和警方一起把人送来医院后,就不停地给殷浩打电话,可是一直联系不上——实际上当时殷先生关了手机,正拖着律总裁呼呼大睡。

“什么?!居然是秦天?”殷浩十分意外,轻声低语,“他怎么会出来的……”不便对着妹妹发作,转身抓住一旁等候的警官,“你们警方是怎么回事?秦天是重型犯,你们居然让他出来危害社会?”

当初他决意要让人杀秦天,无奈妹妹苦苦哀求,身怀六甲,跪在地上,求自己看在没出世的外甥面上,饶他一命。当时自己不堪妹妹苦苦跪求,饶了秦天一命,只是暗中找司法方面,判了秦天重刑,没想到一时仁慈,居然为振飞埋下这样大的祸患!

“殷先生,殷先生!不是这样的!”几名小警员立刻过来为队长解围,姓方的队长挣开殷浩之后,扯了扯领口,很明知地没有针锋相对,冷静道:“殷先生,请不要冲动。秦天并没有被减刑释放,我们已经联络过海城监狱,秦天是和几个重刑杀人犯一起逃走的,警方已经发布通缉令,一定会全力缉拿。”

“居然从海城监狱越狱了?你们怎么做事的?”殷浩哼了一声,“越狱!你们这些警察居然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早知道你们这样没用,我就应该把他关去美国的恶魔岛!”

“殷先生!”一个冲动地警员按耐不住想要上前理论,方队长摆手制止,对殷浩道:“好了,殷先生,你是律振飞的监护人,人我们已经交给你了。根据秦天留在出租屋内的线索,警方正在侦破嫌疑人的行踪。我们初步判定他是报复作案,鉴于他可能会再次造成危害,警方留下两个警员24小时保护,我就先走了,有情况请随时通知。”回头吩咐其余手下,“我们走。”

虽然殷浩是个商界的大人物,就连他们的上司也要敬他几分,方队长毕竟也是一条硬汉子,不愿站在这里受人责骂,干脆地离去了。

方队长前脚刚走,手术室的大门隙开一条门缝,一名护士匆匆地奔了出来,殷家兄妹连忙上前询问状况:“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乐观,病人曾经摔在尖利粗糙的地方,不但浑身是伤,还磕破了额头,由于体质太弱,这对他损害非常严重,另外病人手上还有十一道人为割损的细小刀口,伤口无法凝血,我们已经给他用了进口药物……”护士言罢急匆匆的推开殷浩,“抱歉,我还要去拿血。”病人已经输了大量的血,可是依旧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出现了不良反应。

殷浩不敢阻拦,只得焦躁不安的等在门口,“该死的秦天!”恨恨地一拳锤在墙上,红色的手术灯一直闪烁不休,非常刺眼。殷浩不安徘徊一阵,却又听一阵孩子的哭闹声,抬头一看却是妹妹怀中的彬彬,哭闹着要睡觉。殷小雅也是一宿未眠,脸色苍白,不由得一阵烦闷:“小雅,不如你先把彬彬带回去,自己也睡个觉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殷小雅摇头:“这怎么行,你也不是铁打的,昨天也找了一夜,我留在这里,有事情可以帮忙。”“妈妈,哇……”怀中的彬彬又是一阵哭闹,殷小雅连忙哄慰。

讨厌这孩子哭,殷浩眉头再次簇起,面对妹妹的关心火气却无处可发:“我没事,你要带孩子,还要去照顾咱们爸爸,还是回去休息吧!”昨晚他当然睡得很好,不过这话却不能说。

“我……”殷小雅还想再辩,附近值班的护士走来:“这里是医院,里面正在手术,你们安静一点!”

三人正在争执,手术室的灯刷地熄灭了。主治的医生走了出来,不等殷浩开口询问,便摇头摘下口罩:“情况不乐观,病人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已经严重衰退,心肺、呼吸功能已经完全靠人工,最严重的问题是肾衰竭,家属还是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什么?”殷浩像是被狠狠打击到似的后退一步,脸色刷的惨白,踉跄一步,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周围协助手术的医生纷纷收好用具,悄然离去。

潺弱的律振飞带着呼吸机,静静地躺在手术台的台床上,无影灯打在脸上,尽是没有丝毫血色的惨白,也瘦得露出了尖尖的下巴,久病之下五官已没有往日的贵族气质,但依然可算清俊,只是由于病容沉塌,轮廓骨骼凸显,眼窝处是深深的阴影,在大变态殷浩的眼中,带着另外一种病态凄艳的美。

“振飞……”殷浩伸出微颤的手,想抚摸,却无法碰触到对方带着呼吸机的脸,最后轻轻地落在对方软软的短发上。这个,才是他的振飞啊。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鬼怪传说,昨夜见到的那个没有影子,难道竟然是一种可怕的不祥预兆么?殷浩原本应该激荡的内心此刻却异常冷静,静得可怕,如同金属一般的声音敲击回荡:他就要永远离开他,所以昨夜是来告别的么?

“大哥……”殷小雅担心哥哥,匆忙把吵闹的孩子拜托给门口的护士,跟进来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

他怎么敢离开他呢?殷浩仿佛没有听到殷小雅的呼喊,兀自轻轻的理着律振飞的头发,轻柔而爱怜,柔声眯起眼睛:“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

那模样看在殷小雅眼中,居然十分的阴冷恐怖,她心中怕得要命,深怕哥哥出问题,抖着声音劝道:“大哥,你要想开一点,就这样离开,对律振飞也算是一种解脱……”

“滚!”猛然回头,殷浩射向妹妹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噬血,“再不滚,我就掐死门外那个杂种!”言罢,瞪视自己的妹妹,当年如果不是她求情,怎么会有今天!殷小雅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见大哥真的朝门外的彬彬走去,连忙冲过去抱起儿子,朝殷浩大吼:“你疯了殷浩!他是你的外甥!”

“哼!”殷浩冷哼一声,见他们母子都出去了,转身“抨”一声关上门,殷小雅虽然口上这么喊,但终究怕自己大哥出事,想要再进,门外的医师朝她摇摇头:“小姐,让你哥哥跟病人单独待会儿吧。别打扰他们了。”最后一面了,这种生离死别他们见过太多太多。

不一会儿,紧闭的手术室内隐约传出压抑的抽泣。

最后一面

“扣扣扣!”有人在敲玻璃。

殷浩红着双眼,沉浸在绝望中,根本不加理会。他用手一遍遍轻轻抚摸病人耳边的头发,嘴里重复:“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满是柔情的双眼却闪亮着狠绝的冷光,“就是地狱我也不会放开你!”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要毁灭就一起吧。

“滴……滴……”安静的病房内,只有病人心电图的回响,这是这个绝望男人唯一的安慰,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沉重地闪过。

“扣扣扣!”窗外的人继续敲。

眉头阴狠地皱起,到底是那个不怕死打扰他们!殷浩怒极,起身朝窗户冲去:“不是让你们都滚……”气势汹汹的怒喝到最后来了个急刹车,“……出去……么?”最后三个字虽然出口,却一顿一顿,最后成了了个音调上扬的疑问句。

“是我,”来历不明的律振飞在窗外挥手,然后双臂有力的一撑,轻松跳上窗台,蹲下来继续敲玻璃:“有人过来了,快点开开!”位于一楼的手术室方便急救,同时也方便了某些人不走正门。

被刺激到无法反应的殷浩,呆呆地把窗户刚刚打开一条小缝,手长脚长的律振飞一脚踹宽缝隙,麻利地跳进了手术室。刚刚站稳……爬窗进来的男子就对着殷浩的酷脸研究一番,指着对方红红的眼眶,皱起眉头:“你哭了?”

“我……”突然被对方如此直白的点明,殷浩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半是尴尬,半是掩饰地咳嗽一声:“咳,这个……其实……”

立刻察觉了对方的尴尬,律振飞大手一挥,友好体贴地拍拍殷浩的肩膀:“也没啥关系,虽然昨天才认识,但我也不是外人,更不会讲给别人听,你放心好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绝望中、身处疯狂边缘的男子,居然生出种无力投降的挫败感,顿时哭笑不得。扫过对方脚下,果然没有影子,不过振飞似乎还没有发现这点,而是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这个就是……”见到病床上的人,律振飞大受刺激,宽挺的双肩都忍不住紧崩,“……是我?”病床上的病容如鬼,骨瘦如柴,只剩一口气。相信无论任何人见到,都会觉得惨不忍睹,除了……

“是啊,”殷浩叹息又爱怜地接了一句,“这样的病容,真是凄美得让人心碎呵。”

闻言律振飞的肩膀一抖,脸色难看转过来,牙关紧咬,手上双拳握紧:“殷浩!你这个变态混蛋!”他一把抓住殷浩领口,另一只手抖啊抖地指着病床:“凄美你个头!该死的,我就知道落到你手里没有好下场!你给我看清楚,就要死了!”被眼前自己的惨状刺激到的男人,立刻哇啦哇啦的训起罪魁祸首。

“是啊,要死了……”殷浩眼中因为律振飞的到来,而闪出的一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滴滴滴滴……”病人的心电图急速跳动几下,然后越来越慢,起伏越来越小,生命在流逝:“滴——滴——”

听到警报,殷浩脸色剧变,咚一声,站不稳地后退半步,撞到做手术的床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闭了闭眼,用手抹过疲惫的脸:“振飞,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伤感的男人温柔地看着抓住自己领口的律振飞,扭头伸出手想要触摸病床上的人,却停在半空,哑声道,“如果……如果……”这些不祥的话,他无法轻易说出口,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他死了,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就算是赎罪也罢,我希望是你亲手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眼前抓住自己领口凶巴巴的男子,和那个憔悴的可怜病人,殷浩已经再也无法分辨,闭上眼睛,各种表情的振飞,一一浮现,在他心中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

“滴——滴——”是他在告别。

原本气势汹汹的律振飞松开殷浩的领口,对方的模样让他不忍再训,甚至有些许心疼。他双手拍拍对方前胸的衣襟,一边把刚才扭出的皱褶拍顺,眉头微蹙:“殷浩,我以为用死亡来逃避,不是你的作风。”

“滴—”

殷浩嘴角悲哀的上扬:“这不是逃避,我只是……”只是生无可恋。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男人摇头,不愿再说,却突然感觉异样,对方的手双似乎正抚在自己胸前……

“只是什么?”贵族气质的俊挺男子,双手贴住对方的结实胸膛,保持“推倒”姿势,却似乎自己毫无所觉,只是单纯的追问。

偏偏男性薄唇不易察觉的的扬起,泄漏出些许别有意味的秘密。

“滴——”

“咳……我只是,只是觉得……唉,对不起振飞……”可怜的殷浩,他竟然觉得喉头发紧,小腹一阵滚热,天知道,他现在的情绪明明还是痛失所爱,悲痛欲绝啊。

“殷浩,你听着。”某个几乎贴到对方身上的俊挺男子,男性的魅力薄唇就在距别人嘴角几寸的地方,强势地一开一合,“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就让你的振飞平静地走吧,他太累太苦,绝对不愿意就这样生不如死。”要说了解想法,谁能比得过另外一个自己?

殷浩还想辩驳,律振飞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继续:“至于赎罪,这个好办。现在我黑人黑户,找不到地方吃饭,以后你要负责养我。”说着,俊颜扬起夺目的微笑,低声道,“可好?”

就像一片金色的灿烂阳光……被对方俊颜上的笑容蛊惑,殷浩傻傻地点头。

不待刚刚承诺赎罪的男人回过神,室内的心电图骤然发出长长的哀鸣,“滴———————————”

表情骤变,殷浩回过头,张开嘴欲喊——

该死的,真不是时候!

“……!!!!”不待他凄厉的低吼奔出喉咙,律振飞双手一提,扑倒对方,贵气的男性气息飞扑上前,及时的覆盖住对方颤抖的冷俊嘴唇,狠狠地吞噬了对方唇中的苦涩悲怆,咬碎了一切来不及出口的撕心裂肺,

一股悲怆绝望涌上殷浩心头,撕心裂肺地击中心脏,流血已久的心骤然碎裂,这绝望还不罢休,直想冲口而出,却被堵在口中,一丝丝的融化,对方的唇舌带着熟悉的滋味,而坚定有力的侵入却是绝对陌生,却又带着充满诱惑的温存,这样的温暖让他眷恋,沉醉,融入堵在口中的气息,化为一丝丝的甘甜,缓缓的流回脾胃,融进四肢百骇,碎成一地的心脏如同电影倒带,一片一片地自动飞起,拼补成完好无缺的男儿心。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律振飞分开对方的唇,敲打对方的结实的胸膛,“你的车借我开,忙完事到老地方找我。”言罢,推开窗户,转身就跳。

开玩笑,病房内的治疗仪器外面有人监控,心电图停止这样的大事,无论抢救还是确认死亡,外面的医生护士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黑人黑户的他留在这里纯粹是自找麻烦。

“等等,”殷浩叫住已经爬上窗台的人,伸手从上衣中掏出黑色的钱包,抽出张金卡飞快递给对方,“密码是你生日。”黑人黑户,没有钱哪里去吃饭。

律振飞接住金卡,换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俐洛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谢了!”看了一眼,发现这种金卡额度不菲,眉眼透出笑意:“就算你昨晚的夜渡资好了。”其实这种金卡他自己也有一张,不过在这个世界的银行中肯定是黑人黑户,取不到一分钱。

望望对方忙着翻窗的背影,又回头看到旁边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刚才隐藏的悲哀从殷浩脸上显露,他只觉嘴角发苦,这两人虽然本质上完全相同,可毕竟是不同个体,活生生的另一个主动找上自己,本来应该很开心才是,然而一种苍凉的苦涩却涌上心头——毕竟对于这个已经失去生命的振飞来说,他这短暂的一生,实在是太过凄凉。如今自己就这样另结新欢,实在太过薄情,然而,那诱惑却又如此巨大,让他无法抗拒……

大概今生,这种负罪和愧疚会永远相伴吧。扫过病床上逝者的一瞬间,殷浩的脑中闪过这许多念头,然而下一秒,他竟然再一次看到了无法解释的景象!

那原本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振飞,身上竟然蒙起了一层黑色的薄烟,雾一样的笼罩住身体,然后嗖的一声,黑雾迅速朝窗外射去!台上的尸身像是释放了一次静电,咚地弹跳一下,又躺了下来,生命仪器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哎呀!”倒是刚刚跳落地面律振飞在外大叫一声,殷浩关注地探头去看,对方居然落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团黑色的雾气,此刻正在他的脚下,慢慢地变形融化,最后,变成了完整的影子!

“咦,这是……”律振飞终于也发觉了异状,惊讶的抬头和殷浩对视一眼。不过后者已经没有多的时间和他谈话,挥挥手让其快走,快速关上了窗户。因为手术室外的殷小雅和医生护士,已经开始心急火燎地拍打着房门,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来!

“大哥,开门!说话啊,大哥!”殷小雅心急如焚地拍打着手术室的门,却发现从里面锁住,顿时担忧万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大哥对律振飞的偏执,其实已经走火入魔,她实在不敢想象此刻大哥的状态,更不敢想以后大哥会怎样,自己却都已经浑身发冷,感到莫名的恐惧。

“殷先生,殷先生。”发现生命讯号中断的医生也赶到门口,试图用钥匙开门,却发觉是从室内反锁,顿时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名留下保护律振飞的警员对看一眼,主动上前帮忙:“让我们试试。”一个警员俐洛一脚,狠狠踢在铝合金框架的门上,门框顿时扭曲变形,还想再一脚脚,大门却夸啦一声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殷浩,他脸色难看,步履沉重地出来。眼中带着沉郁,长长地叹息一声,让开路,让医师们入内。

“殷先生,请结哀。”门口的医师朝他点头,走进去检查善后,检查瞳孔,盖上白布。这位殷先生他们也颇为熟悉,以前病人几次情况危机都是来这里抢救过,更是挖走了他们在医疗界很有名的主任医师担任病人的私人医生,可谓不惜巨资,无奈人力有限,无力回天。如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大哥……”殷小雅上前一步,想要安慰殷浩,却不知怎么开口。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已经顾不上安抚哭闹的彬彬,好在有住院的病友暂时帮忙看着。

“小雅。”殷浩伸手拍拍妹妹,声音中透出疲惫,“他走了。”

“是啊,他……他走了,”殷小雅点头,她原本还害怕殷浩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对方这么说,反而令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大哥,你……你多保重啊!”

殷浩无言地点头,眼眶有些暗红的印子,嘴角显得有愁苦:“帮哥哥给董事会的何老先生电话,通知他们这个消息。”低下头用手抹住脸,“现在没心情和那帮人多说。”

“哦,好的。”殷小雅迟疑一下,开始拨打电话,以何老先生为首的旧派是律振飞的世伯,由于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在董事会内一向与大哥不合,律振飞的事情通知他们也是应该,大哥不想理他们也属正常,不过她总觉得大哥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实在令她担忧。因为她的哥哥她最了解,此时此刻,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冷静,太镇定了。

过分的冷静,过分的镇定,往往预示着极度的异常,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妖异的程度,她宁可她的大哥此刻疯狂发泄,哪怕是失控嘶吼,哪怕是抱住尸体不放手,哪怕是关起门来失声痛哭,他们都可以立刻给他一针镇定剂,然后慢慢让他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可偏偏他带着疲惫,带着哀伤,嘴角带着淡淡的愁苦,安静地对她说“他走了”。

内心更加忧虑,大哥的性情她很了解。最是坚强,当年得到唯一推荐公派留学的名额后,在国外为了凑学费,可以打好几份工,还做助教,无数的困难挡在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一一克服。然而,律振飞注定是他心脏中最执着,也最要害部分,脆弱地不堪一击,越是坚强的人一旦崩溃,后果往往是毁灭性的。大哥此刻的表现,很可能是已经决定生死不离,律振飞虽然先走一步,但他已决定追随对方于九泉,否则哪能如此平稳?大哥的想法一向都很偏激,难道他竟是存着这种念头?越想越心惊,殷小雅牙齿抖得咯咯作响,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电话,只恨自己孤儿寡母,这种情况,无人能帮她拉大哥一把。

不行,虽然父母已经声明不愿再理会大哥,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也要通知他们。

“小雅?你怎么了?”殷浩虽然心情沉郁,但到底是敏锐的人,很快便发现小雅脸色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决不能逃避,反而应该撑起局面:“脸色这么难看,一定没有休息好。”挥挥手示意她回去,掏出自己的电话准备拨打:“你带彬彬现在立刻回去睡觉。今天晚上的丧礼来人还需要我们应酬,到时候我要看到你精力充沛。”言罢,拨通自己的助理,吩咐人来帮忙操办后事。

“大哥,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殷小雅蹙起纤细的眉毛,颤声问。她有些迟疑,有些迷惑,大哥正常得颇为异常,就连说话都带起了平日的独裁作风,这种镇定决不是是绝望的死寂,虽然有些黯淡,但她分明看到对方的眼中,依旧闪动着沉稳的敛光。

又或者,她看错了大哥,其实他是个薄情寡义的薄凉之辈?这个念头一冒出,就连殷小雅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是真的,那律振飞今生还真是被他哥哥活活地糟蹋了。

毕竟是心疼自家妹妹,殷浩耐心地朝她点头,反过来安慰对方道:“放心,我还撑得住。”

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哥哥没有求死,毕竟是好事,对于律振飞的离去,殷小雅也十分惋惜。对于哥哥犯下的罪孽,她一直心有亏欠,此刻也是心乱如麻,是否要听从吩咐离去,倒也没了坚持。正在犹豫,两位留守的警官走了过来。

“殷先生,能占用您一点时间谈两句么?”

殷浩略一沉思抬头:“当然,什么事情?”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是这样,刚才我们向队长汇报了这里的情况,他着我们向你表示慰问。请节哀。”停顿一下,警员的眼睛扫了下殷小雅,语调迟疑:“另外,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想请您协助……”

“抱歉,你们也看到了,恐怕现在我暂时没空。”殷浩苦笑,“不如另约时间?”

“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另外一名警员着急抢白,恨不得拉了殷浩到一旁商议。后者疑惑的挑起眉毛,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看到大哥很正常的与警方沟通,殷小雅的心暂时放下了,无论律振飞的死活,她关心更多的,当然是自己兄长。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不太方便,便点头招呼道:“那大哥你保重,我先带彬彬回去。晚些时候来找你。”言罢,带着儿子离去。

收回目送的视线,殷浩扭回头,耳边响起警员滔滔不绝的介绍:“殷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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